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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慕 从柠 19240 字 5个月前

第14章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话说你们家顾大公子还真是长情啊, 十年如一日只喜欢白莲花调调的女人。”

电梯门关上,梁从音长舒一口气,憋了一路的话一吐为快。

“什么?”温夏看着显示屏不断上升的数字。

梁从音啧了声:“你没发现吗?虽然顾大公子身边来往的女伴无数, 且多是一次性的, 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她停顿,眼巴巴地看着温夏,示意温夏接话。

温夏无奈,捧场:“什么特点?”

梁从音打了个响指:“她们都符合文学影视作品中白莲花白月光的形象,黑色长发,白色长裙,端着一副清冷的女神范儿, 大多从事文娱行业,多是搞艺术的,最次也得是跳舞的,像我这种习惯把眼线挑到太阳穴口红只涂正红色、凑近就能闻到身上铜臭味的类型, 就从没入过他的眼。”

作为圈内的顶级大佬, 顾衍南的私生活一直被广为关注。

花心无情又怎样, 就算没有显赫的身家,光凭那张脸和那副完美如雕塑般的顶级男模身材,足以让无数女人前赴后继。

更何况, 他不仅长得带劲,还巨他妈有钱。

样本数量足够多,便有闲得无聊的人总结规律,惊奇地发现这么多年来, 顾衍南喜欢的居然是同一个类型。

就连娶的老婆——

梁从音偏眸看着温夏。

她曾多次吐槽温夏喜欢把自己打扮成一副仙气飘飘的白莲花调调,她皮肤本就白,还总爱穿白色长裙, 一头黑色长直发乌黑浓密,披散在肩,清冷得像一副水墨画。

接管温氏后,她不再这么穿,换上更为简便的职场装,头发也挽起来,干练利落。

细想起来,很久没见温夏那副打扮了,梁从音回忆她之前的恒久“皮肤”,悠悠道:“你说你们家顾大公子会不会有个白月光什么的?这些女人都是按照她的标准找的?网上的专业术语怎么说来着……对!替身!”

叮——

电梯抵达楼层。

温夏走出去,淡淡道:“就不能单纯只喜欢一个风格?他有钱更有权,真有钟情的人,为什么不把人娶回家?”

“说的也是。”梁从音只是随口一说,以顾衍南如今的地位,就算看上有夫之妇也能抢,用不着多此一举找替身。

钟情一个风格倒说得过去,就像她从来只和比自己大的成熟男人谈情说爱。她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以至于她从没找过比她年纪小的男友,连看小说看电视剧都无法接受年下,尤其是听到男主角喊女主角“姐姐”,瞬间萎了。

新松公馆是北城首屈一指的私人会所,隐秘性极强,走廊光线黯淡,自上而下落在地面,投下细碎斑点。

侍者冲两人点了下头,拉开包厢门。

低头看手机的少年听到动静,立刻站了起来。

温夏随意扫了眼,目光一顿。

少年穿着件白色T恤,黑色长裤,暗光下的面容清绝俊美,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梁从音阅人无数,能让她力捧的绝不是俗色,是真的好看,但仅仅这样还不至于让同样阅人无数的温夏愣住,她恍神的原因是,眼前这个少年有一双和顾衍南至少七分像的桃花眼。

这身穿搭,顾衍南年轻那会儿也爱这么穿,只不过他那时更爱穿黑色的T恤,黑衣黑裤,戴着个黑色棒球帽,把自己打扮得像深夜里的冷血杀手。

许是刚看过那本画册,久远的记忆接连往外蹦。

不过一瞬,温夏强制回神。

少年礼貌打招呼:“梁总,温……温副总。”

梁从音给温夏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裴霖。”

温夏冲裴霖点了下头:“你好。”

裴霖拘谨一笑。

两人见面本就是为了叙旧,顺道带裴霖来见个面,聊了一会儿,梁从音见裴霖有些不自在,便让他把墨镜口罩戴好,去车里等她。

“噢噢……梁总再见,温副总再见。”说完逃似的跑了。

“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不怎么会来事儿。”梁从音叹气。

温夏端起茶杯,抿了口红梅茶:“他多大?”

“前两天刚满十八岁,”梁从音挑了挑眉,“长得不错吧。”

“嗯,挺好看。”

能让温夏说好看,梁从音对裴霖更满意,挤了挤眼:“你不觉得他长得像谁吗?”

“谁?”

“你们家顾大公子啊,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简直一毛一样!”

温夏放下茶杯,点头:“乍一看是有点像。”

顿了下,她加了句补充:“不动不说话的话。”

顾衍南可不会是这幅好声好气的态度。

十年前还好点,十年后简直可以用阴晴不定来形容。

更别提腼腆拘谨,他只会用高高在上的气场压的别人拘谨不自在。

“他家境挺普通的,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性子比较腼腆,自然不会有顾衍南身上那股贵公子的倨傲劲儿。不过要是他像顾衍南那样傲慢,眼睛长在头顶上,反倒不好管理。这样刚刚好,长了张好脸,性情温顺,我可是在他身上投了快一个亿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本。”梁从音说。

温夏回想那张和顾衍南有三分像的脸,随口问:“下这么大的血本?”

“是啊,他现在正参加一个选秀节目,人气断层第一,艺人这么争气,我这个做老板的也不能小气,拼命往里面砸钱,”梁从音眨巴着眼睛,“他可是我今年压的最大的宝,温老板,你一定要帮我!”

温夏睨着她:“明早来我公司签合同。”

梁从音单手比心,嫌不够,又隔空飞吻:“么么,爱死你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梁从音在这为了合约的事庆祝,周之恒看着女友的连环夺命call,急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从后视镜往后看,顾总偏眸看向窗外——

这是一种很稀奇的现象,顾总日理万机,在车上要么处理工作要么闭目养神,很少会看着窗外发呆。

虽然他一毕业就跟在顾总身边,但对顾总的情绪仍不能准确把握,不敢贸然给女友回电话。

然而,女友直接发来一条“三分钟内不回电话就默认分手”,周之恒心一横,试探道:“顾总,我有点急事,打个电话?”

顾衍南扫他一眼:“嗯。”

周之恒感激道谢,顾衍南对他们这些员工态度其实挺好的,奈何气场太强,让人不自觉便小心翼翼。他找到蓝牙耳机,拨通女友的号码。

下午三点,北城交通难得不堵,黑色宾利行驶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车内寂静冷清。

周之恒一开始压着声音,但女友越说越过分,就因为他前段时间同学聚会和前女友打了个招呼,闹到现在,歉也道了,礼物也买了,就是抓着这件事不放,大家都是成年人,人家上前跟他say hello,他还能装没听见吗?多不体面。

他自问拿出十二分的诚意,也敢保证和前女友私下没有任何来往,但女友总是翻旧账,他烦躁不已,女友又一次提出分手,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想忍了:“那天的事我解释过很多遍,可你不信任我,如果你介意到执意要和我分手,我尊重你的决定。”

挂断电话,周之恒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后面突然响起顾衍南的声音:“分手?”

周之恒一愣,讪讪道:“嗯。”

“为什么?”

顾总今天怎么了?居然对他的感情生活感兴趣,以往从不会问他和工作无关的事。

周之恒挠挠头:“就我上次同学聚会和前女友打了个招呼,她总抓着这事不放,三番四次提分手,不相信任我的人品。”

顿了下,他拍了个马屁:“要是她能像太太一样成熟理智、善解人意就好了。”

成熟理智、善解人意。

认识她的人都这样评价她,就连一面之缘的林曦也这么说。

确实如此,她比谁都要善解人意,大度懂事,不会像个妒妇一样做任何不体面的事,对得起“名媛教科书”这个评价。

看到林曦和他走在一起,还能若无其事地过来和他打招呼,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林曦的存在。

不,不是好像,她就是毫不在乎。

顾衍南眯起眼,想起她那张美丽温柔、虚伪的假笑脸,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顾衍南又生气了。

回到家,温夏帮张婶端米饭,瞥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默默想着。

应该不关她的事。

下午在停车场偶遇时她态度这么好,既没有把他当空气,也给足他和林曦面子,温夏实在想不通他能从哪个角度挑自己的刺。

那就是在外面受气了。

他处于北城商业圈的食物链顶端,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受气的份儿,谁敢给他气受?

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

难道是林曦?

应该也不是。

看两人的状态,林曦属于主动的那方,他兴致缺缺,能让他气到在张婶面前还摆着这幅臭脸,林曦暂时做不到。

温夏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他生气的原因,便当他大姨夫来了。

他正在气头上,温夏真不想承受他的怒火,奈何寄人篱下,主动给他夹了块烧鹅。

烧鹅色泽诱人,鲜香扑鼻,她用公筷夹到他的餐盘里,嗓音温软好听:“张婶说这是她的拿手菜,我尝了,味道很正宗。”

顾衍南看着那张漂亮温柔的脸蛋,冷声道:“我不吃。”

温夏筷子一顿,他之前说的不吃的食材里没有鹅肉,而且张婶在顾家做工多年,肯定知道他的口味,她帮忙端菜的时候张婶还笑着说“少爷最爱吃我做的烤鹅”,看来气得不轻,连无辜的烤鹅都被迁怒了。

“噢。”温夏用公筷把那块烤鹅从他的餐盘夹了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下一刻,耳边响起一声冷笑。

温夏抬眸,看向发出冷笑的顾衍南。

“没人教过你不能浪费粮食?”他冷眼看她。

温夏:“……”

温夏内心翻了个白眼,朝他歉意一笑:“以后不会了。”

晚餐吃的并不愉快,被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浪费粮食,做了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温夏找他搭话,提起前段时间看的课程中的一个疑难点,他冷淡回她一句:“我很闲?”

温夏抿抿唇,没再热脸贴冷屁股,低头安静吃饭。

顾衍南目光落在她的发顶。

眸色愈来愈沉。

——顾衍南的心情不好。

要加个“很”字。

被他按在浴室墙上顶、撞时,温夏出神地想。

他们的性生活挺合拍的,除了偶尔变态,他大部分时间的服务意识很强,今晚却有些粗鲁。

她正在洗澡,他推门而入,抢她的淋浴,胡乱往她身上涂满泡沫,又随意冲掉,满脸不耐。

前.戏更是敷衍,温夏艰难地容纳,靠咬他肩膀缓解异物感,哑着嗓子:“疼。”

“忍着。”他沉声。

在浴室里待了四十分钟,从一开始的不适到契合,温夏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

又一次控.高,温夏浑身颤栗,指甲陷入他肩膀,额头沁出薄汗,不受控制地轻喘。

羞耻又难耐。

顾衍南冷静得像在做科学实验,眼眸漆黑平静,看她杏眸蒙上潋滟水雾,看她瓷白细腻的肌肤染上大片绯色,看她用羞耻又渴望的眼神求他。

他突然停下,静静盯她。

几秒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温夏被他吊得不上不下,脚趾蜷缩,死死咬唇:“问什么?”

眸中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温夏敏锐察觉气压变低,却想不出缘由,也没有力气去想。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能不能别再折磨她了?

知道他在等她主动,温夏没有自讨苦吃,勾住他脖子,红唇有一下没一下亲他的喉结,啃、咬、含、噬。

温夏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想要的欲念不比她低,但就是不满足她。

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她八百。

恶劣得不行。

僵持不知道多久,顾衍南突然拖着她的臀,就着这样的姿势将她抱出浴室。

不需要刻意去找特殊点位。

因为每一处都能被充分碾到。

垂在半空的粉色脚趾蜷了又蜷。

白光乍现,全身泄力。

温夏轻轻喘气,闭着眼,无力地趴在他肩头。

恢复需要时间,任由他抱她走出卧室。

书房,衣帽间,或者琴房,他的变态嗜好她早有领略,也有心理准备。

但温夏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更没有下限。

下沉的重力反作用向上,温夏猛地睁开眼,顾衍南正抱着她下楼梯。

“你干什么?”她忍着快要溢出来的声音。

顾衍南低头瞥她,嗓音没有任何起伏,语调淡漠:“渴了,拿水。”

温夏简直要疯了:“这是楼梯。”

“我没瞎。”

又下了几节阶梯。

他的步子走得沉稳,不紧不慢。

温夏崩溃得头皮发麻,尝试沟通:“你先出来好吗?我真的不行的。”

顾衍南停下,低头看她:“是吗?我怎么记得你特别喜欢这个体位?”

“记错了吗,你说过喜欢被我抱着。”

“会到最里面……楼梯会被弄脏。”冰凉长指掐住她的后颈,他用力一按,迫使她往下看。

温夏难堪地闭上眼。

“睁眼。”他用命令的语气说。

温夏死死咬住下唇,睁开眼。

“看清楚,你有多喜欢。”他语调平静地陈述事实。

生理反应完全不受控制,他本就对她的身体了如指掌,比温夏自己还要清楚。

为了论证他说的话,他没再继续下楼梯,在阶梯不上不下的位置让她看着瓷白的地面湿了一片,看她到底有多喜欢。

别墅的装修是意式风,温夏抓紧旋转阶梯的扶手,关节用力到泛白,紧紧抓住,以防站不稳掉下去。

他从背后锁住她的腰,温夏视野摇晃,看向客厅沙发,脑海里突然闪现他刚才的问题。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她应该问他什么?

他想要她问他什么?

问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不高兴?

但这关她什么事?

她连问他去哪儿出差都不被允许,他的情绪变动更是她不能触碰的禁地。

温夏可以想象到,如果问他这个问题,他会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冷眼看她,嘲讽她管多了。

除此之外,温夏也不想知道太多他私事。

太了解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好事,窥探到他的秘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代表两人无形中又多了一条纽带。

假使有撕破脸的那天,欠顾家和他的人情债可以还清,婚姻关系可以解除,床伴炮友说散就散,但共享的那个秘密,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黎女士从小就告诫她,好奇心不能太重,她最初不以为然,直到因为好奇心撞破一桩桩面目全非的污垢,那些混乱肮脏的画面无孔不入地干扰她的生活,严重到要靠心理干预。

那是温夏第一次对自己的做法感到后悔。

深渊危险又神秘,也正因它的危险和神秘,吸引一个个冒险者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好在她如今二十八岁,过了好奇心重的年纪,对危险神秘的事本能抗拒。

她更希望,她面前的路平坦得一眼望得到头,最好连一丁点的起伏都不要有。

但她心中比谁都清楚,从她嫁给顾衍南的那刻,或者更早,她期待的安稳人生注定不可能了。

快感成倍累加,温夏的大脑很快没有空间思考别的,白色烟花接连绽放,顾衍南架着她的两条腿,从背后抱她下楼。

温夏在他怀里颤抖。

听他在耳边低喃:“楼梯被你弄脏了。”

温夏咬着唇,没吭声。

顾衍南目光落在她咬到泛白的唇瓣上,眯了眯眸,闲庭信步地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然后走去餐桌旁,将她放到桌面上。

好凉,好硬。

温夏背脊升起一层寒意,惊恐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这是餐桌……

刚结婚那会儿,每次都平平淡淡解决需求,姿势也不怎么换,她还以为他年纪大了戒掉那些变态的癖好,没想到远比十八岁更要变态。

远超她预期和接受范围的程度。

顾衍南没搭理她这句话,拧开瓶盖,把水递给她:“要喝吗?”

“流了这么多,不需要补点吗?”

温夏全身上下,连带着脚趾都泛粉。

她别过头,嗓音沙哑:“不喝。”

从浴室出来,他随手扯了件浴袍给她披上,经过这番折腾,浴袍松松垮垮的,从顾衍南的角度看去,里面的风景一览无遗。

她的肤色太白,比起温柔美丽的五官,这身白的不像黄种人的肌肤更让人印象深刻,通体像一块没有任何瑕疵的暖玉。

上面印满他给她的吻痕和咬痕。

红的紫的,吮吸一大片,像艳丽的花簇。

下一刻。

水流汩汩。

好似有条毒蛇从脖颈往下爬。

温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在干什么?

他居然把冰水浇在她身上!

好冰,好凉,温夏从餐桌坐起,猛地挥手。

顾衍南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将她制服。

温夏用力抽手:“顾衍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变态?”

顾衍南扣着她的手腕,轻嗤了声:“这就变态了?”

“……”

“你现在的接受能力大不如前啊。”

“……”

“知道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吗?”他语气散满,像在闲聊。

温夏不吭声。

“说话。”语调很淡,却是命令的口吻。

温夏咬着唇:“不知道。”

她怎么会猜到变态的想法。

顾衍南捏着她的下巴,漫不经心地道:“你今晚流了太多,必须要补水。”

骨骼分明的长指比冰水还要凉,指腹在她的唇上轻轻揉着,突然用力压了下:“我好心给你水喝,你拒绝我……”

手指下移,“那就用这里喝,好不好?”

温夏用力去推他,几乎是怒吼:“顾衍南你疯了吗?!”

不知道是她过于激愤的态度,还是这句话,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顾衍南抽手,垂眸看她:“不想喝?”

温夏立刻收拢腿:“不喝。”

“我不喝。”她强调。

“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一副大发慈悲的语气,将瓶盖拧好,水瓶随手扔到桌子上。

随即,俯下身,双臂撑在她两侧。

光线被他身体挡住,他隐在昏暗中,锐利的黑眸紧盯着她。

褪去那层轻佻浮浪,取而代之的是密网般的压迫感,强势到难以直视。

温夏下意识想躲。

偏过头。

下一刻。

下巴被他掰回来。

顾衍南凝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再懒散,带着商务谈判时的锋利。

语速很慢,一字一顿,给她施压。

“再问你最后一次,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温夏身体一僵,嘴唇动了动。

冰凉长指按住她的唇,他眯起眼,淡笑着提醒她:“想清楚再回答。”

第15章 冰块

滴答、滴答。

冰水从小腿滑过, 落到地面。

温夏仰头看他。

顺着他的话,大脑飞速运转,去想他想要她问的是什么。

同一时刻, 身体仿佛生出另一种意识, 悬浮在空中,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嘲弄。

也不知道在嘲讽谁。

温夏闭了下眼,敛去眸底情绪,温声问他:“你不高兴吗?”

她的嗓音温软,带着点沙哑,眼睛黑白分明, 顾衍南从那双清澈灵动的杏眸中,却只看到虚伪。

“嗯。”他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惹我生气。”

她垂下眸,低声说:“对不起。”

“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改的。”

她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如果有“三好太太”这种愚蠢的奖项, 她一定能拔得头筹。

她怎么就这么冷静呢?情绪太稳定了, 衬得他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顾衍南觉得目前的局面对他非常不公平,他还是更喜欢看她刚才那张濒临崩溃的脸。

比这张低眉顺眼的脸要顺眼得多。

顾衍南直起身,将她拉起来。

他站她坐, 他的手掌轻轻顺着她的长发。

温夏的眼皮猛地颤了下,手指下意识攥紧。

“改的话,就从叫老公开始改吧,”他的声音很淡, “我挺喜欢你在床上叫我老公的。”

停顿片刻,他啧声:“当年一口一个老公不是叫得很顺口?怎么现在真成了你老公,你倒是不叫了?”

当年、老公。

像是所有的记忆都存档在硬盘里, 触发“当年”和“老公”这两个关键词,跳转到温夏第一次叫他老公的那天。

她早已记不清当时自己怎么想的,或许只是床笫间随口喊的称呼,纵情时说什么都情有可原。

但对他的反应记得一清二楚。

“老公亲亲我。”她被他按在落地窗前,脸贴着冰凉的玻璃,转身想要他亲她。

“你叫我什么?”他的身体猛地僵住,沙哑的声音沉了下来。

温夏愣怔,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称呼有些不合适,她垂眼,轻声:“你不喜欢的话,我不会再这么喊了。”

他盯着她。

室内没开灯,昏暗光线下,他眸底深沉晦暗。

几秒后,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下:“就这么叫。”

她追着他的吻,软声喊他:“老公。”

后来,这个称呼取代他之前最爱让她喊的“哥哥”,她从一开始的主动到被动,他掐着她的后颈,到达顶点时,逼她一遍又一遍地喊他“老公”。

当年脱口而出的称呼合法化后,反倒没再叫过。

“老公。”她顺从喊道,表情木然。

“很好。”他眯起眼,双眸是浓稠的冷沉,嗓音含笑:“这些年叫过几个人老公,嗯?”

这些年。

温夏的神经被重重扯了一下。

“你的那些床伴,有没有教过你什么新的花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嗤,“他们没告诉过你,男人更喜欢主动的女人,不是你这种古板无趣,快三十岁还笨拙得像初次、要男人伺候迁就你的类型?”

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他的手掌宽厚,从前,她特别喜欢他摸她的头。

给她一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颤,温夏垂眸,突地笑了笑,仰头看他,眼尾上挑,媚声:“我以为你更喜欢掌握主动权,既然你想要我主动——”

她拉着他的手指放到唇边,在他的注视下,伸出舌尖,试探地舔了下,然后含住他的手指。

十指连心,酥麻细微的电流从手指流窜到掌心,再顺着血管钻往身体最深处。

全程,她直勾勾地盯着他,脸蛋酡红,媚眼如丝,顾衍南从那双清澈漆黑如孩童般的杏眸中,看到万种风情。

温夏很美,美的端庄温柔,是长辈最喜欢的娴静优雅,美而不媚,十年前和十年后都是,虽然他们做过无数次,但她很容易害羞,说点下流话脸就红的不行。她的身上有纯真有娇羞,有远离俗世的仙气清冷,有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傲慢,有虚伪有庸俗,却绝不该有妖媚的风情!

是谁教她的?!

顾衍南太阳穴突突直跳,眉间瞬间笼罩一层寒霜,按着她发顶的手掌掌面青筋紧绷。

这十年她到底找过多少床伴?

顾衍南清楚地知道,这不关他的事,他没有任何立场和权利指责质问她。

但生气的权利他还是有的。

看着他难看下去的脸色,温夏心底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有什么资格和她提这些年,欠他的人情债她牢记于心,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欠他。

她可以忍受他的阴晴不定,忍受他的没来由的怒火戾气,她得到她想要的,需要付出等量的代价,这很公平,但不代表他能拿“这些年”来羞辱她。

“这些年”三个字,就像投掷平静水面的那颗小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明亮光线下,温夏舔舐着他的长指,眼神迷离妩媚,眸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顾衍南的眼神同样冷得让人胆寒,宛若一潭沉寂的死水。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

顾衍南突然从她口中抽出手指,转身。

温夏坐在餐桌,蜷缩的神经骤然一松,长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她以为他要上楼时,顾衍南走进厨房,打开制冰器,拿了个玻璃器皿开始装冰块。

温夏敏锐察觉到危险,但一时没有猜到他的意图。

直到方形冰块贴上她的小腹。

“这个呢?跟谁玩过没有?”他低眸,看着不断融化的冰块。

皮肤陡然一冰,温夏浑身颤栗,头发发麻,本能后退:“不要!”

“看样子是没玩过,”修长的手指从玻璃器皿中取出冰块,他漫不经心垂眸,语调淡淡,“这里这么贪吃,你猜要多少冰块才能装满?”

“里面很热,冰块会被烫化,混着你的一起流出来……都放进去,好不好?”

“不——”

冰块好冰,比冰水要冰的多,很硬,还有棱角,温夏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眼眶被泪水打的湿润通红。

她用尽全力去推他踢他。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落到他的脸上,顾衍南像是毫不在意,啧了声,舌尖抵了抵被打的脸颊,将她湿透的睡袍脱下,把她的双手捆了起来。

“我给你的,你不能说不。”他继续往里送冰块。

温夏让他滚。

他不满地皱眉,用冰块堵住她的嘴:“这张嘴太不乖了,总说让我生气的话,两张嘴一起吃。”

“唔唔……滚……”

顾衍南看着她这幅崩溃到大哭的模样,心口的烦躁舒畅几分,这样才公平。

俯身去舔她的眼泪,嗓音温柔缱绻,如同情人呢喃:“很凉吗?抖成这样。”

温夏用腿去踹他。

却被他的手掌按住,无法动弹。

眼泪太多,舔是舔不完的,顾衍南看着一片狼藉的餐桌,在她耳边低喃:“脏了,明天还要吃饭呢。”

“你说怎么办?”

口中含满冰块,冻的嘴唇发抖,冰块融化的水混着口水从唇边溢出,温夏双眼通红,死死地怒瞪他。

顾衍南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埋下去,换个地方亲,喉结艰涩滚动。

吞咽的水声浸满潮湿的春夜。

满杯的冰块全都用完了,有的直接用,有的被他含在口中融化成水再吞下去。

不止泪失禁,哪里都不受控制。

好凉好冰好脏,身体严重脱水,全进了他口中。

烟花炸开。

一簇,又一簇,接连不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衍南直起身,抽了张湿纸巾擦脸,低眸瞥了眼,淡淡道:“我的睡袍被你弄湿了。”

身体残余的颤栗让温夏手指不停发抖,眼眶红红的,全身上下哪里都红红的,可怜得要命。

顾衍南胸口的郁气散了些,目光落在那双被白色睡袍束缚的纤细手腕,白皙肌肤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

有几分不忍,替她解开。

几乎是刚解开。

下一刻,一个巴掌毫不犹豫地扇到他脸上。

很用力。

冷白皮肤上瞬间浮现清晰的红色指印。

顾衍南不躲不避。

面上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只用舌尖抵了抵被打的腮帮,“爽了也要打人,你脾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温夏喘着粗气,抬手又要给他一巴掌。

这次没有如愿,顾衍南扣住她的手腕,冷嘲:“我说错了?你没爽?”

“一地的水,温夏,你敢说你没爽?”

温夏看着眼前这张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俊脸,紧攥着手指,关节寸寸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神经紧紧绷着,在忍耐和撕破脸之间犹豫纠结,突然,脑子里闪过什么。

紧绷得神经慢慢松下来,她调整着呼吸,勾起水润潋滟的红唇,嗓音因使用过度还有点哑,语气轻慢慵懒:“爽,非常爽。”

顾衍南眯眼,黑眸蓄着不断燃起的戾气。

扣着她手腕的指骨一寸寸收紧,掌面青筋凸显。

手腕痛到要骨裂,她唇角的弧度却更深,对着他笑:“这么多年,还是——”

一字一顿,“你、最、好、用、”

……

温夏为这句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冷笑着回她一句“好用那你就多用”,将她按在餐桌上,不遗余力地践行这句话。

然后是沙发、地板、茶几、最后辗转到阳台,春夜晚风吹在身上很冷,冷得浑身颤抖。

她被抵在玻璃栏杆上,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地任他索取。

顾衍南没有强迫她发出声音,面无表情地讨伐她,同样的不发一语。

两双纯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无声对望。

静谧春夜,潮湿滞闷。

浸满他的喘息,她的呻.吟。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第16章 有人要完蛋!

第二天, 温夏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艰难地睁开眼,顺着声源去摸手机,是梁从音打来的电话。

“温老板, 你就是这样做生意的?”梁从音调侃, “这都快十点了你还不来公司,得亏你是顾太太,有的是人上赶着给你送钱,不然就你这消极怠工的态度,还怎么带领温氏做大做强?”

这一嗓子把温夏吼清醒了,她想起昨晚和梁从音说的,要她今天去公司签合同。

单手撑着床面坐起来, 她低眸瞥了眼。

松松垮垮地穿着件黑色的男士衬衫,身上没有什么黏腻的不适感,他给她清洗过。

昨晚不知道几点结束的,昏迷前, 温夏只记得天已经亮了。

嗓子发干, 太阳穴不知因疲惫过度还是睡眠不足突突直跳, 她清了清嗓子,嗓音略哑:“抱歉,睡过头了。”

“我一猜就是, 你昨晚忙什么呢睡到现在?”

温夏掀开被子:“没什么,你先去找祁源,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叫法务部的人过合同条款。”

梁从音没有追问:“行, 你快来啊。”

“嗯,我这就过去。”

挂了她的电话,温夏给祁源打过去, 交代完合同的事,下床洗漱。

双腿酸得发软,像踩在刀尖上,艰难地走到浴室。

站在镜子前,温夏看着脖子上那一大片紫红色的吻痕,像园林中糜烂的红玫瑰,从侧颈蔓延到锁骨下,胸口更是重灾地带。

她皱着眉,在脖子上涂了厚厚的一层遮瑕,拍了半天,也没法完全遮住,扔了化妆刷。

换衣服时,站在全身镜前,看着全身密密麻麻的吻痕,尤其是大腿.根.部,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

温夏穿上长衣长裤,脖子用丝巾挡住,但耳朵上的印子却没法遮,她的左耳上有一串齿印清晰的咬痕。

跟疯狗一样,咬得她浑身都是印子。

温夏只好披着头发,挡住耳朵和丝巾不能遮住的部位。

驱车赶到公司,梁从音在祁源的办公室聊得正欢,两人之前见过面,不怎么熟,不过梁从音是社交女王,祁源打拼多年,社交属性也很强,两人天南海北地胡扯,一直扯到温夏来。

“温大小姐,你可算来了,”梁从音看了眼腕表,啧声,“十点四十一了,我等你快一个小时了,你该怎么向我道歉?”

温夏走到沙发坐下,淡淡道:“对不起。”

“……”梁从音不满,“这么敷衍啊,好没诚意。”

温夏淡睨着她。

梁从音眨了眨眼:“今晚你和祁总监一起去我的庆功宴吧,庆祝我们家裴霖三公排名稳住第一,我刚和祁总监说好了,你没什么事的话一起来呗。”

温夏看向祁源。

祁源无奈摊手:“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答应她了。”

“来嘛来嘛,祁总监一大把年纪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给你介绍美女,我可喜欢当月老了。”

祁源:“……”

梁从音软磨硬泡,温夏拿她没办法,再加上不想回家见顾衍南那张阴晴不定的冷脸,便答应了,准备等会儿给张婶打个电话。

“就知道宝贝你不会扫兴!”说完私事,梁从音把律师梳理过的合同推给温夏,“你看看还有哪条需要改的。”

温夏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浏览。

梁从音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祁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没一会儿被助理喊去开会。

祁源走后,梁从音打完电话,在温夏对面坐下,做作地轻咳了声。

温夏抬头:“怎么了?”

梁从音指了指她的脖子,“我就说你向来时间观念最强,不至于无缘无故睡过头。昨晚跟谁睡的啊?这么激烈。”

温夏低眸,理了理丝巾:“你不认识。”

作为多年好友,梁从音对温夏很了解,她不是对外表现出来的端庄淑女,在性生活上,甚至可以用open形容,倒不至于滥交,但也不传统,不是什么纯情小白花。温夏十八岁成人礼的第二天,梁从音意外得知她昨晚和男人睡了,差点惊掉下巴,逼问她野男人是谁,她怎么也不开口,她又问是认真的还是玩玩,温夏回她:认真的炮友。

顾衍南绯闻不断,温夏不管不问,就像圈内大多数各玩各的表面夫妻那样,梁从音顺理成章地以为温夏昨晚跟哪个情人睡的。

倒不是她思想龌龊,只是男的找情妇女的找情夫这种事对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再寻常不过,顾衍南能和女明星暧昧,温夏也能和身强体壮的年轻帅哥睡觉。

只是——

梁从音劝了句:“你玩就玩吧,不要闹得太大,更要注意别被仙人跳了,你们家顾大公子这种高高在上的男人最要面子,要是闹到人尽皆知,他为了自己的脸面,说不定会跟你离婚。”

温夏扯了扯唇。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他能跟女明星闹到上热搜,但你目前暂时还得靠着顾家——”梁从音拍拍她的肩膀,“偷着藏着点,等砚哥出来再说,昂。”

温夏嗯了声:“我有分寸。”

温氏一片祥和,同在北城金融中心的顾氏集团仿若被乌云笼罩,以总裁办为中心,低气压不断往外扩散。

午休结束,公司内网公布数十名高管集体离职,总裁办门口站着两排整齐的黑衣保镖,形成一道电网般的强压屏障。

“顾总,徐董高血压晕倒了。”秘书前来汇报。

顾衍南眼皮也没抬:“120不会打?”

秘书:“……是。”

秘书离开没几分钟,顾衍南的私人手机响起,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轻嗤了声。

“爷爷。”

“你柳叔刚才打电话跟我哭,说你把他们这些老人从董事会赶走了,”顾老爷子的语气有几分不认同,“他们几个都是公司的老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米虫养着就是了。”

顾衍南靠着办公椅,嗓音淡淡:“米虫能养,蛀虫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衍南二十二岁接管顾氏集团,三年内,从总部到分公司,肃清不知道多少高管,现如今集团董事会完全是他的一言堂。

柳董徐董之流,小错不断大错没有,加上和老爷子还有他父亲早些年的交情,顾衍南按照老爷子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做慈善了。

但他今天显然没心情做好事,一大早来到公司,秘书汇报,因徐董的错误决策,导致顾氏最新项目的进度被打乱。

这事成了顾衍南大开杀戒的导火索,短短几个小时,董事会经历一场重大变动,十几名高管毫无预兆“被离职”,却不得不接受,气不过的只能靠告状和撒泼打滚泄愤。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人你开就开吧,别做太绝,毕竟他们跟了我几十年。”

“嗯,我没打算让他们在监狱养老。”

顾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又叹了一声,有种物是人非的惆怅。

不过更骄傲孙子的雷霆手段,不亏是他顾远江亲自养大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

“公司你管的好我不说你,但你和小夏——”顾老爷子停顿片刻以示重视,“我怎么听说你对小夏的态度很不耐烦?”

顾衍南眸光沁冷:“没有。”

“我不管真有假有,娶她是你自己点的头,证也领了婚礼也办了,你别犯浑,”顾老爷子的声音沉下来,“小夏是个好孩子,别让我知道你又干对不起她的事。”

“嗯。”

“你别嗯嗯嗯的,以前看你年轻我不稀得说你,现在快三十的人了,该收心了,好好和小夏培养感情,争取在我死之前给我生个曾孙。”

顾衍南眯起眼。

培养感情。

和那张虚伪的假笑脸培养感情。

呵。

“知道了。”敷衍回了句。

顾老爷子没再唠叨:“别的我也不多说了,这几天你挑个时间带小夏回老宅吃饭,商量眠眠婚礼的事。”

“嗯。”

“你忙吧。”

挂断电话,顾衍南将手机扔到桌面。

“砰”的一声,站在门口的周之恒背脊一僵,攥着信封,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

“顾总,这是明小姐送来的,说和太太有关。”

顾衍南撩眸。

周之恒立刻把信封放到桌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

里面的照片他不知道是什么,但联想到上次在伦敦拍卖会上明央小姐的那句话,直觉是一枚威力不小的炸弹。

果不其然,看到照片后,顾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冷到令人胆寒,周之恒的后背直冒冷汗。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有人要完蛋!!-

下午五点。

顾衍南比平时早一个半小时到家。

张婶拎着菜刚进厨房,就听到门口的动静。

她诧异道:“少爷,您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顾衍南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我这刚买好菜,还没开始做呢,”张婶系上围裙,“少夫人下午打电话说今晚要去参加朋友的庆功宴,不回来吃了,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做给您吃。”

顾衍南脚步顿住。

张婶还在絮叨:“可惜少夫人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买好菜了,有她最爱吃的小排骨,可新鲜了……”

“你回去吧。”淡漠的声音打断她的话。

张婶猛地抬头:“什么?”

“晚饭我来做,你可以下班了。”

“这……”张婶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少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麻利地解下围裙。

因为来的大部分都是明星,庆功宴在梁从音私人的一套别墅里举行。

梁从音手底下的人各个社交达人,没一会儿场子就被炒的特别热闹,温夏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场合,端了杯柠檬水和祁源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聊天。

“祁总监,有没有看上的,我给你牵线啊。”梁从音招呼完最后一波客人,端着酒杯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祁源无奈摊手:“你确定大明星能看上我?”

“祁总监,你这就有点妄自菲薄了,你这种事业有成长相周正性格温和私生活干净的男人,是最抢手的,”说着,她用手肘碰了下温夏,“夏夏,你说对不对?”

温夏点点头,真诚道:“学长,你这把年纪,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了。”

祁源:“……我是有多老?”

“难得你晚上不加班不应酬,看看这里有没有合眼缘的,或者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告诉从音,她认识的人多,帮你留意留意。”

温夏不是话多的人,能让她扯闲话的也就这几个在乎的人,祁源叹了口气,认真想了想:“我没什么太多的要求,我性子比较闷,希望对方最好活泼一点,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我大学交往过一个女朋友,生气总是憋着不说,我那时候没怎么接触过异性,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知道哄人,没多久她就把我甩了。”

温夏还是第一次听祁源说这段经历,砸吧着柠檬水,津津有味地听着,心想:亲密关系中,果然没人会喜欢闷葫芦。

“就这吗?”梁从音问,“长相身材年龄职业家世呢?”

祁源淡然一笑:“我说毫不在意也是假话,用不着像你和夏夏这么好看,长相和身材最好中上,年龄最好比我小,职业和家庭中规中矩就好。”

“这要求不高啊,你条件这么好,怎么单到现在?”梁从音疑惑道。

祁源苦笑:“我也不知道。”

“是因为学长你这些年只顾着忙工作,”温夏挑了下眉,“你该多抽点时间谈恋爱。”

祁源被调侃的不好意思,回击:“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听你大哥说你这些年也单着,你每天除了读书就是画画,时间可比我多得多,不也没找到男朋友?这事要靠缘分。”

温夏垂眸,眼睫颤了两下,辩驳:“那是因为我眼光高,没遇到能配得上我的。”

“那是,温夏夏的眼光可不是一般得高,”梁从音说,“你是不知道从小到大有多少男的追她,简直要从这里排到法国,她没一个能看上的,真是辜负这张这么好看的脸,不像你家顾——”

话说到一半,梁从音的助理急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地把手机递给她:“梁总,蒋总有急事要和您说。”

梁从音接过手机:“什么事啊?”

“……您自己问蒋总吧。”

温夏喝着柠檬水,漫不经心地看着梁从音,见她脸色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期间还朝她的方向看了几眼。

等她挂断电话,温夏问:“怎么了?”

梁从音抿紧唇,权衡着要不要说。

温夏:“到底怎么了?”

去他妈的。

梁从音气的把手机摔到茶几上,怒骂道:“妈的顾衍南发的什么疯居然要封杀裴霖!节目组不敢得罪他把裴霖的镜头一剪没!我投的那一个多亿要打水漂了!!!”

第17章 撕破脸

梁从音急得抓耳挠腮, 让助理把裴霖喊来。

裴霖正被起哄在舞台上唱歌,不明所以下台,一脸懵逼地站在梁从音面前:“怎么了梁总?”

梁从音一改往日的随和, 严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得罪过顾衍南?”

“顾衍南……”裴霖重复这个名字, 突然想到什么,“是那个前段时间和林曦姐上热搜的大佬吗?”

“嗯。”

裴霖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有!我都没见过他,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可能得罪他!”

梁从音皱了皱眉,强行冷静,沉思片刻,说道:“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林曦在节目中说你肢体不协调被你的粉丝骂的事?”

林曦是裴霖正在参加的选秀节目的飞行导师, 只参加两期,点评时给裴霖的舞蹈打“D”,差点导致裴霖没保住第一,裴霖的粉丝中有几个不理智的就骂林曦某次跨年舞台上跳的舞特别僵硬, 林曦的粉丝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就骂了回去, 一来二去的两家粉丝就这么对上了。

梁从音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知道一丁点的火星都能燃起一片大火,所以一出事就发布公告引导粉丝理智, 但裴霖粉丝受众群体中小学生居多,根本不受控。

后来她也不管了,娱乐圈这种事多的是,骂几天也就没了, 毕竟还要留力气和真正的对家互骂。

没想到居然能埋下这样的引雷。

“夏夏……”梁从音看向温夏,欲言又止。

温夏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给他打电话问问。”

梁从音连忙点头:“嗯嗯!”

聒噪喧闹的音响声仿佛能把耳膜震裂, 梁从音带着她去了间客房,温夏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和顾衍南的上一通电话是半个月前,他出差,她走程序问他在哪出差,他嘲讽她不该过问他的行程。

之后他们没再联系,她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他回国,她因情绪不好消极怠工,没有主动和他缓和关系,他威逼利诱她不能把他当空气。

她迅速调整好状态,温婉顺从,像他希望的那样,见到他和传绯闻的女人走在一起,她既没有甩脸让他下不来台,也没有忽视他把他当空气,温和大度地寒暄,可他却莫名其妙对她撒气。

昨晚他疯狗般的孟浪行径她说服自己忍下去,他的阴晴不定她也选择忍耐,这是当初就谈好的价码,可他居然丧心病狂到对一个无辜的小明星下手。

仅仅因为裴霖和林曦有过连矛盾都算不上的过节。

虽然在她面前他的性情糟糕到极点,但他对外向来以温润矜冷贵公子的形象示人,手腕虽雷霆却不至于狠毒,甚至能称得上几分脾气好,不小心得罪过他,心情好便不会计较,这次却对裴霖赶尽杀绝。

昨晚他生气,她还想不会是林曦的原因,因为看两人的相处模式,林曦属于主动的那方,他不怎么感兴趣。

今天就为了林曦对付无辜的裴霖。

昨天那副兴致缺缺的态度,是演给她看的吧?是担心她在顾爷爷面前拆他的台还是在床上不配合他?

昨晚,他指责她总是说话惹他生气,是因为林曦和她打招呼,她只回了个“你好”,没有表现出热情似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