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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鸟之吻 青律 18644 字 4个月前

2.本人没留过学,也不会说上海话,有任何错误欢迎评论区指出

3.纯喜剧文,食用愉快!

第86章 主攻视角·吉雨·2

萧吉隐约觉得青花瓷冰箱贴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暂时找不到更好的生日礼物了。

送阿拉伯王子什么香奈儿,爱马仕,和路边摘朵野花没什么区别。

他撕掉人民币十五块的标签,挑了身剪裁得体的深黑色西装,打算当晚过去赴宴。

萧公子揽镜自照。

真骚,好看。

与此同时,叶今雨换好了衣服,背着双肩包准备出门。

萧吉随意抬眼看他,然后愣了下。

“你去干嘛?”

“医学峰会。”叶今雨皱眉,“怎么了?”

虽然是合租关系,但他们并不是校友。

萧吉属于国内常有的继承人履历贴金计划,来哥大读个商科硕士,回家帮老爹继续打拼江山。

叶今雨和他是发小,虽然比他小两岁,但小学时跳过两次级,25岁读完了五年本科配三年规培,早就考过了医师资格证,如今是以访问学者的身份来美国,在长老院医院专科深造。

由于某些旧事,也默认了是萧吉的私人医生,随手帮忙料理些小毛病,以及不定期确认竹马是否保持存活。

萧吉沉默了一会儿:“……你穿这身去开会?”

叶今雨看了眼镜子。

白衬衫,九分裤,平平无奇,没什么问题。

萧吉心想这也太涩了,哥们你怎么想的。

白衬衫这种衣服完全是看人。

叶今雨一把细腰,脖子长脊背挺,穿白衬衫便散着书卷气和欲望全揉在一起的荷尔蒙。

……远胜过团播里硬拗清澈空气感的小男模。

鞋子配得好,长裤收腰还显腿,更显得有种东方男人的柔韧和漂亮。

萧吉收回目光,心想我又不是给,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没什么班味,也行。”

叶今雨笑了一声:“让我穿西装不如让我去死。”

萧吉:“……”

前者全然没觉得自己像清纯男大,拎着包就走了。

萧吉去礼品店挑了个包装盒和缎带,短暂幻想了几秒,阿拉伯王子看到这礼物立刻相见恨晚引为知己,然后把半边石油帝国送给自己。

少看点短视频吧,他跟自己说,有点弱智了。

集合地点在 The Dead Poet酒吧,黑人保镖戴着耳麦,确认来宾身份后给他们手腕戴上黑白色缎带。

萧吉心想中东小国也不过如此,排场还没他那个温州的大学同学吓人。

他登记了名字,碰见同学时打了个招呼,问:“今晚在这儿玩?”

“怎么会!”远处有已经喝大的富二代晃胳膊,“法赫德说了,这周靠名字都能酒吧畅饮,刚才接人的车刚开走一趟,萧子你等会!”

哦,这是接人集合点。

萧吉进酒吧要了杯金汤力,像喝柠檬水一样抿了两口。

没过多久,又一辆加长悍马H2开了过来,八米长的车身俨然如现代城市里的钢铁火车,门口//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块头保镖倾身开门,让来宾们上车继续下一轮的狂欢。

萧吉没约女伴,见好几个姑娘往上挤,也就继续等下一轮。

他其实一直觉得夜店有点太吵,酒也辣嗓子,喝不惯,但这不符合高贵沪少的身份。

他只是憋着,演得十分合群。

第三辆加长悍马开过来时,一打开车门,镭射灯球飚出激光,大伙儿欢呼着上车。

萧吉挤了进去,手里握着十五块的义乌文创小礼物,心里自我催眠式默念。

你是成年人了,鸡尾酒就是果汁,夜店就是蹦恰恰。

憋着!!

车里一股香水味儿,有个英国留子抓着另一个墨西哥帅哥舌吻。

女孩儿们熟练地拍照P图发小红书,还有个哥们在悄么声砸吧香槟是什么味儿。

萧吉眯眼看着,半公式化地和朋友们聊些无聊废话,看那人觉得香槟挺甜,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他觉得有点好笑。

退一万步讲,加长悍马里就不能塞几瓶大窑吗。

“对了,我们去哪?”他问。

旁边的留子立刻把手机里的最新战报递到他脸上:“太牛逼了哥!这排场!”

车里灯球太闪,晃得人快要光敏犯病,萧吉暗暗嫌弃着这谁选的中专说唱歌单,难听得要死,眯着眼睛看阿拉伯王子选择去哪嗨皮。

能有多大排场……他上海小开也是吃过见过……

画面是一群学生拿着香槟在猛犸象面前大笑碰杯。

定位,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

“法哥直接把博物馆包下来开派对了!听说那个卡戴珊也会来——”

“哪个卡戴珊啊?”

“那么多卡戴珊我又分不清楚!管他呢!”

萧吉静默了两秒。

哦,博物馆。

在自然历史博物馆里开生日派对,王子想与天同寿了。

他有点悲愤地想,我要是在国内,未必没有这排场。

不,老萧总的消费理念永远是该花花该省省,他们家就不可能搞这种排场。

某位萧公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瘪了。

好想一掷千金狠狠斗富啊。

兜里就五十美金,斗不了一点。

北美哺乳动物厅位于一楼,入口便有巨型猛犸象的化石骨架标本,内里已经传来食物的香气。

严格来说,这种东西当然不让摸。

但博物馆也一般不会让人开派对,很明显,大伙儿在这又吃又喝又跳舞,钱很到位。

所以好几个人都在猛摸。

安保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歌单尽是王子的私人口味,从碧昂丝到中东抽象唱经应有尽有。

萧吉顺着指引往里走,看见厨师们在流水线式地摆盘供餐,人们俨然是世界顶级名流般拿着香槟酒杯说笑,有个留子在悄悄摸剑齿虎的牙。

行了,别摸了,他心里对那哥们说。

搞得我也很想摸。

阿拉伯王子本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来宾们都沉醉在这种盖茨比般的梦幻狂欢里,跳舞的跳舞,装逼的装逼,每个人都很享受这场派对。

现场大概有几十个留子,未必都是哥大的,还有上百个王子兴致突发邀请来的宾客,能看得出来邀请名单很是众生平等。

有吉普赛人在狂啃羊腿,有日本留学生一脸严肃地观摩每个动物,也有他认识的班里学霸,孙雪英,那个神一般绩点的女人。

萧吉徘徊在人群里,因为今今不在,徒感寂寞。

他其实融入的一般。

华人无非是那几类人。

高级ABC,默认自己在华人圈子的食物链顶端,说话不带口音,在纽约旧金山乃至欧洲各地都有深入的资产分布,来读书甚至只是因为父母是校董会的一员,随便选了个专业而已。

每天过狂欢节式的富二代,有组不完的局,抓手指kingscup玩什么都嗨到飞起,论文考试反正能混过关,深夜会突然Emo一下发个动态,说我不要很多很多的钱,只想要一点点的爱。

还有那些卷王,智力与自制力都在巅峰状态的恐怖人类。

他都不是。

他是个凑合过日子的拧巴留子。

萧吉忍不住想,那个王子会不会也有点高处不胜寒。

他随意吃了点东西,上二楼继续看动物标本展览,漫无目的地继续逛。

碰巧还真看见了王子。

大部分人都会和法赫德道谢打招呼,但也不好意思过多攀谈。

法赫德正在随从的陪同下对着动物标本们指指点点。

王子摸了一把雪鸮。手感不错。

“我要养这个。”

随从做笔记。

王子路过雪豹。

“这个再养一只。”

随从做笔记。

王子去摸大象了。

萧吉看得很惆怅。

他本来也算叼着金汤匙出生的静安区少爷了,但中国暂时还没有哪个少爷能把博物馆当菜市场逛。

王子就算伸手一指猛犸象,那几个黑人保镖也会扛着枪去冰川里给他再挖一个更大的出来。

他喝了口鸡尾酒,惆怅地想,我为什么不能是浦西王子呢。

萧吉清醒了过来。

不,浦西王子还是太银乱了,当我什么都没有想。

与此同时,叶今雨正在皮埃尔酒店里听漫长的讲座。

来参加会议的学术大佬很多,好像有两个是诺贝尔奖得主。

茶歇的三文鱼不错。

叶今雨随手写了几行笔记,目光无意中扫到了那个药界巨头在和某个院长互换名片。

名片夹的款式很熟悉。

他找了个机会出去和萧吉打电话。

“你之前是不是给我看过,有个德国的牌子,Hemmerlein,用蜥蜴皮做的名片夹,只接年度黑金会员的定制款?”

“哦,那个。”萧吉翻出钱包,打开看了一眼,"我随身带着呢,怎么了。"

“借我用下,我来找你。”

叶今雨即刻拿手机确认他的定位,下楼时脚步迅疾。

“有个很少出现的药界巨头出现了,我得想法子跟他搭个话,看看能不能搭线家里那边的生意。”

萧吉还想傲娇一会,电话都挂了。

男人默默看了眼手机。

我也没答应要借你啊。

再说……你进得来吗。

二十分钟后,叶今雨出现在剑齿虎不远处的自助餐行列里。

萧吉眉毛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发小的手腕上还有黑缎带。

萧吉跟没事人一样混过去取了个闪电泡芙,问:“你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叶今雨说,“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个姐姐找我合影,送了我这个。”

萧吉看了一眼他少女漫画般的脸。

“我信了。”

“名片夹。”

“我还没答应给。”

叶今雨有点不开心了。

"等价交换。"萧吉指向不远处被众星捧月的阿拉伯王子,“等会儿就是拆礼物的环节,我想让那家伙对我有点印象。”

他轻轻碰了一下叶今雨的袖侧,小声说:“毕竟我家是做新能源的。”

叶今雨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旁侧。

厨师们手起刀落,料理着藏红花配蜂蜜烤制的阿曼乳羊。

在香料和油脂的滋润下,肥瘦相间的羔羊肉被切好盛盘,而乳羊的骨架也被悉数卸下,如一根根洁净到泛光的象牙。

叶今雨看了一眼羊脊骨和羊肋骨。

萧吉说:“你想干嘛。”

“给我十五分钟。”叶今雨开始戴一次性手套,声线有种做手术般的冷峻,“你帮我要走这些骨头。”

“我给你搭一个白骨骆驼。”

第87章 主攻视角·吉雨·3

李梓炫,山西煤二代,ESTP,自认为是曼哈顿最通人性的交际花。

来学校好几年,图书馆也就为了拍照去过两次,但纽约的夜店酒吧和脱衣舞俱乐部早已摸得门儿清。

他大概想了十二个风趣随和又不失文化特色的话题,然后挑了最有优势的那一个,走向了法赫德。

必!拿!下!

男人的拜金都是一致的。

在利益面前,脸可以不要,人脉必须搞到。

今晚多少人想要真正引起这位王子的兴趣,李梓炫全都瞧见了,内心冷嗤。

没有卓越的口才,超脱的眼界,凡夫俗子怎么能入得了王子的眼。

他已预想了拿下法赫德之后,战绩上新添一笔的画面。

让大伙儿在酒吧狂欢七天的那哥们?我兄弟啊,牛逼吧。

想到这,他甚至有点可惜自己不是个漂亮姑娘,不然高低得来几场深入的灵肉交流。

话题切入的很快。

李梓炫英文水平就那样,读预科时擦线过关,如今仍是有些口音和磕绊,好在本人的自信完全盖过了这一点。

好在王子本人的单词量也就那样。

法赫德似乎没什么兴致,接话时有一搭没一搭,偶尔看一眼手机。

李梓炫给自己灌了口酒,行云流水地换话题,试探着他真正的兴趣点在哪里。

然后王子忽然侧头看了过去。

李梓炫立刻同步看过去,发觉他在看右边的自助餐台。

这是个好契机。他登时松了口气。

法哥这是想和他边吃边聊?

没等李梓炫再说什么,法赫德已经径直走了过去。

更多人也在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看。

法赫德一走过去,人群便如同摩西分开红海一般,把最中央的道路让给了他。

餐桌旁,有个高挑白净的中国男人在搭骨头。

那些都是羔羊身上取下的羊脊骨、尾骨、肋骨。

他戴着一次性手套,信手拈来地把那些零碎骨头拼接在一起。

不需要胶水,钉子,牙签。

骨头凭借自身的咬合力如拼图般精巧搭扣,让白骨骆驼的轮廓逐渐明晰。

不难看出,能搭出这种奇观的人,本身必然也对羊与骆驼的骨架要懂到通透才可以。

他做得非常漂亮。

半米高的白骨拼图还处在施工状态,可人群都已经为之惊叹赞赏,不少人都拿出手机纷纷拍照。

法赫德看得眼睛都忘了眨,一动不动地呆立在他旁边。

叶今雨侧目看他,平静地问:“骆驼需要翅膀吗?”

被这个中国男人注视时,这位阿拉伯留子甚至露出紧张到有些拘谨的表情。

然后拼命点头。

白骨骆驼!!

还是拥有天使之翼的圣骆驼!!

赞美安拉!!!

李梓炫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他已经完全知道自己沦为边角料角色了。

这位纨绔子弟看向叶今雨的眼神已经俨然是华妃看甄嬛。

哪里来的这么会争宠的贱人!!

大冬天的满身幺蛾子乱飞是吧!!!

李梓炫第一时间回顾了一遍哥大校友录,确认这人不是自己圈子里会认识的,又立刻转变思路。

这个人,看到法赫德时不卑不亢,法哥对他还面露敬畏。

不是一般人,得想想法子加个微信。

法赫德从未见过这样精妙的组合,此刻已经露出十岁小孩在商店看到火车人的憧憬赞叹。

羊是圣物,骆驼也是圣物,这两者的组合——艺术!这就是艺术!

白骨已是经文里自我献祭般的最高致意。

还有骆驼的双翼,周身萦绕的油脂与玫瑰乳香气,以及无可挑剔的,雕塑般的造型。

今晚的一切都是那么平淡无奇,只有它才能让人彻底屏住呼吸。

叶今雨花了十八分钟搭完,还用指腹推了一下骆驼的腿,确认拼接稳固,不会轻易松动垮掉。

他看向法赫德,后者已经准备好刷卡了。

“开价吧,多少钱。”

哪怕是个昂贵到不讲道理的价格。

法赫德今晚要定了。

叶今雨脱掉手套,用湿毛巾擦手,双指夹走萧吉的名片夹。

“不用,你,和他交个朋友。”

青年潇洒走人。

萧吉微笑点头,亮出手机屏幕。

“Wechat?”

法赫德当即吩咐手下用最谨慎的方式保存好这个珍品。

然后和萧吉互加微信,用力拍他的肩。

“朋友!我认识你!这是今晚最棒的礼物!”

“不用谢~”

一阵喧哗赞叹声里,人们目送着王子去别的地方继续玩乐,还有不少人也去找厨师要厨余骨头,试图也拼点什么东西出来。

太有意思了,还能这样玩?

李梓炫靠近了他的同班同学。

“萧哥,好手段啊。”他已经甘拜下风,“这大神是你雇来的?帕森斯还是普瑞特的高材生?”

“小红书雇的,”萧吉谦虚地说,“我也不认识他,反正十五美金一小时,勤工俭学。”

李梓炫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

降维打击。

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今晚一定要通读小红书,不然以后在名利场上死无葬身之地。

还没聊完,远处桌子上传来啪嗒一声,紧接着一阵哗啦声,十几块骨头滚了一地。

“好难啊,”还在玩乐的宾客已经搭得双手都是羊油,满脸费解,“这骨头能咬合在一块儿?还能拼小动物?哈?”

事儿实在是太顺利了。

其实把名片夹直接送今今都行。

但回家的路上,萧吉想了想,还是舍不得。

他确实和他爹一样抠门。

法赫德显然好感涨了不少,还特意在微信打招呼,说以后有什么乐子也一定邀请他们两参加。

『记得带上你那个神奇的朋友!』

萧吉回了个好,心想这也成啊,他就把叶今雨当领带使。

为了表示感谢,次日课余,他特意去109街给好朋友排队买奶茶。

这店不知道又被哪个网红带了几波,开业好几年了,还是人气爆满。

他站在漫长的队伍末尾,在街头冻得双手哈气。

实在不行卖点家当吧,这日子过得也太悲催了。

在国内,哪个普通人不是窝家里舒舒服服等骑手上门。

听说红黄蓝那三家大打出手,奶茶一杯只要五块钱……

萧吉冷静地算了下这个月的余额。

不够用。用不了一点。

北风太冷,吹得他身上干痒。

原本涂过药膏以后就红肿消退的手腕,又变得有些刺痒。

他侧头看着队伍的长度,随手又挠了挠,觉得触感不对。

怎么有块皮肤硬邦邦的……

日子过得太辛苦了,他决定给自己也犒赏一杯。

一份布蕾蛋糕奶茶,一份仙气香芋奶花,喝完这个月可以不用想了。

刚一转身,萧吉看见了马路对侧的孙雪英。

那女生穿得很单薄,看见他的同时打了个喷嚏。

他知道她,那个拿全额奖学金,但总是勤工俭学的好学生。

哪怕是老师讲课,遇到不确定的金融模型也会询问她的想法,每一门课都无懈可击。

班里的留子们大多穿着光鲜,各有各的颜色搭配体系,孙雪英总是有什么穿什么,朴素坚韧,没有一星半点被纽约污染的痕迹。

他大步走向她。

“好巧,你怎么在这附近?”

萧吉习惯性想聊几句这附近的好馆子,毕竟这条街好吃的实在太多了,日料法餐点心店,不光是游客,一堆老外也天天在这排队。

他谨慎地住口,知道她不会消费这些。

“嗯……”孙雪英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我在这附近打工。”

“是学校的合作项目?”

“算是吧,”女孩冷得搓了搓手,“我平时在家政公司干点小活儿。”

萧吉不太清楚F1签证的兼职范围,但一想到寒冬腊月里还有这么励志的优秀同胞,即刻把自己那杯芋泥奶花茶递给了她。

“辛苦了,”他温和地说,“快回去吧,以后记得戴围巾。”

孙雪英一怔,还是接过奶茶,感谢后道别。

再回家时,萧吉终于能把捂在怀里的奶茶掏出来。

“功臣,给你的。”

他也冻着了,进门打了个喷嚏。

叶今雨穿着睡袍过来,用指腹碰了下他的鼻尖。

“你还替我排队去了?”

“摸狗鼻子呢,”萧吉笑骂一句,“快喝吧,布蕾都化了。”

客厅里放着爵士乐,两人坐在对侧角落里,各自陷在布袋沙发里写文件材料。

他们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

专注,学术,带一点生意人的灵活,以及琐碎的日常。

——专注了不到二十分钟,有人往群里扔涩图。

戴着眼镜一副学术脸的萧公子瞟了一眼。

然后成功忘了自己后半句要写什么。

他喉结一动,关了电脑,起身回卧室。

发动机已经在半预热状态了。

心猿意马之际,叶今雨敲了下门。

“忙吗?”

萧吉临时暂停,说话时才发觉自己嗓音发哑。

“有事?”

叶今雨推开门,见他已经窝在被子里,随口提起和那个药界大佬的事情。

“你那名片夹还真管用,我放在门口了。”

“嗯,看见了。”

叶今雨开始聊些医院手术之类的废话。

萧吉安静听着,内裤还挂在大腿一侧。

……嗯,合租的坏处。

叶今雨讲了一会儿,没忍住笑:“憋得很辛苦吗?”

“快滚!”

前者幸灾乐祸地关门。

第88章 主攻视角·吉雨·4

萧吉睡醒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床垫儿真该直接扔了。

怎么着,这里头装着五毒教北美分部基地吗。

他睁开眼时,大半阳光晃得眼皮发沉。

男人单手扯过窗帘,又看了一眼昨天就在发痒的手腕。

有三枚鳞片嵌在他的皮肤里,像是天生长出来的一样。

两枚深红,一枚深黑,质地不像普通的鱼鳞,还泛着贝壳般的质地光泽。

萧吉谨慎地碰了碰,起身穿衣服。

“今今——”

他的私人医生正在厨房里煎法式吐司,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浓厚的奶香味。

叶今雨背对着他,头都没回:“药膏在抽屉里。”

萧吉短暂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你没煎我那份?”

“谁知道你几点起。”

萧吉直接把手腕递到他面前:“我是不是要变异成美人鱼了。”

叶今雨本来以为他在说笑,侧目一看,瞥见鳞片时即刻皱眉。

……这是什么。

如果是病理性赘生物,难道要长得全身都是?

他熄火后戴了手套,低着头仔细检查。

萧吉不由得叹气,还好有这么个朋友。

想在纽约的医院排队看病,等叫号终于到他的时候,人估计都变成鱼怪在下水道里乱爬了。

“疼吗?”

“不疼,”萧吉低声说,“你也别拔,拔肯定疼啊。”

叶今雨停止取样的行为。

他仔细观察时,呼吸扫过对方的手腕内侧,有轻微的痒。

萧吉说:“现在已经不痒不疼了,但昨天摸着就不对劲。”

“先观察两天,别人问就说是纹身。”

叶今雨拍了两张照片。

“我认识皮肤研究的教授,今天帮你问问。”

他明显能识别出不对劲。

鳞片状皮肤病,和质感色泽都清晰真实的鳞片,绝对是两回事。

不是表皮病变,似乎是真皮增生?为什么会是这种颜色?

叶今雨看了一眼萧吉。

气色红润,呼吸平稳,脖颈下颌等部位皮肤光滑无异常,食欲在线。

“你确定没有开玩笑?”

“没有。”萧吉说,“不行我回国检查一趟。”

“……先等我消息。”

似乎是出于对病号的同情,他给萧吉也做了一份早餐,吃完自己那份便拎包出门。

萧吉低头拨弄了一下那三枚鳞片,觉得它像是天然就该长在这的一样。

很奇怪。

微信铃声响起来,他随手接听,是阿拉伯王子法赫德。

“萧,是我。”法赫德说。

没等萧吉回应,机主本人懒得再多说一个字,由旁边的英国小哥全程代为交流。

GIBC小组赛,虽然是哥大商学院的项目,但也和高盛&摩根士丹利有紧密联系。

比赛仅给出了两周的准备时间,随后便是72小时连续交易模拟。

交易内容覆盖美股/欧股/原油期货,允许做空和杠杆,最终会根据累计收益率,以及量化模型数据反馈给出最终评分。

昨天学校里刚宣布这项活动,今天就有橄榄枝抛来,还是纯金款的。

萧吉淡笑,说他那个神奇的朋友可不是哥大学生。

英国留子俨然是王子的电话客服,他那边停顿一秒,说阿卜杜先生并不介意,毕竟,你在去年小组赛里拿了第一名。

“如果你愿意的话,下午过来开第一轮准备会吧,地址我会发到你的邮箱。”

“好。”

他不再关注手腕,开始预先准备和比赛有关的一应事宜。

72小时的赛程有点反人类。

虽然买卖都有窗口时间,但没有人会在交易暂停的那十几个小时里,松一口气睡觉休息。

海量演算、风险评估,以及下一轮投资方案都要尽可能达到缜密与预见性的极限。

时间快到时,电脑里的初步方案已经写得无可挑剔。

萧吉最后看了一眼,只把相关内容复记了一遍,穿了件风衣快步出门。

纽约的冬天有点脏。

雪下个不停,但市容清洁有限,地铁口的台阶两侧有黑冰淌着泥水,路边乱扔的烟蒂、披萨饼,还有不知道哪来的教会传单,全都变作雪堆旁意义不明的腐烂冰雕。

萧吉看了一眼,不自觉地想,也许上东区不是这样。

可他也已经习惯了步行与地铁。

上海的冬天泛着一股湿冷,人们会盼望着看到雪,但往往事与愿违。

连绵阴雨会让寒意变做无处不在的湿黏,穿羽绒服太闷,穿风衣太冷,也并不适合外出。

纽约在北方,那感觉颇像沈阳——毕竟纬度类似。

妖风乱撞,借由纵横的摩天大厦产生放大效应,海啸般往路人身上轰过去,围巾抽脸都像不讲道理的凶猛一巴掌。

他站定,在路过的日料店前伫立。

寿喜烧的清甜香气温软飘来,但他似乎并不感兴趣。

好想吃点生的。

男人在看万花筒般的巨幅刺身海报。

带一点腥味的,保留食物本身味道的……连芥末都不用。

他继续往前走,却又定住,询问揽客的服务员餐食价格。

服务员带着热情的微笑以及标准的中式英语,说:“您看的这份主厨特选刺身盛合,现在只要599刀限时特惠——您看,这是北海道帝王鲑,长崎当天空运的马粪海胆,和那些大路货不一样哦。”

萧吉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繁花似锦的刺身海报。

他默然走了。

……好想家。

法赫德安排的开会地点在中央公园大厦的顶楼。

过完圣诞节时,萧吉还一度幻想过,叶今雨能有个未婚妻恰好在这儿有个空房子。

他重新踏入讲究精致的富人生活圈子时,举手投足仍是闲适自然,便如同浸淫于此二十八年,从未离开过。

岑嘉豪在帮法赫德挑酒,见萧吉出现,远远打了个招呼。

这个ABC一向是傲慢的,和白人们玩得亲如兄弟,对那些黄种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从前萧吉做小组作业时和他分到一块,冷眼观察了一个月,发现他在群里说话不超过五句。

像是和外来华人多讲几句,祖辈在纽约立足的历史就成了笑话一样。

萧吉压根没理。

要不是那尊白骨骆驼,岑嘉豪未必记得他姓什么。

他环顾四周,看见远处有个漂亮餐台,还有个眼熟的同学也在。

孙雪英正倚在暖炉旁看书,瞧见萧吉时,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

这儿是半露天的地方,好在王子出手阔绰,四处不仅供暖充分,还有最好的餐食美酒任由取用。

“今天的三文鱼很好吃,”她露出饱足的神情,“鱼子酱也很新鲜。”

萧吉还处在雅痞风格的公子哥状态里。

“三文鱼?”

“那边,”孙雪英歪着指路,“主厨在现剥冰甜虾,好像是北极圈现捕的。”

萧吉两步就莽了过去。

八人小组陆续到齐,法赫德在虎摸新养的雪鸮鸟,身旁的英国留子尽职尽责地cue流程,和大家商讨关于商赛的准备流程。

岑嘉豪略有不满。

他觉得这英国人做事呆板,讲话的姿态也不够能主持大局。

所以他轻咳一声,道:“关于这场比赛,其实我自己有个简单的方案,希望能提供微小的帮助。”

众人即刻看向他。

萧吉左手拿着海胆,右手拿着贝壳勺。

见岑嘉豪在盯着自己,他温文尔雅地说:“你继续,我在听。”

岑嘉豪憋了几秒:“你先把海胆放下。”

“不太行,”萧吉说,“我低血糖。”

岑嘉豪:“……”

与此同时,长老会医院。

叶今雨查了一圈论文,没看到几例类似的病症,索性拿着照片去问埃斯教授,后者是皮肤罕见病的专家,今年有希望拿下业界的顶级奖项。

埃斯教授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答案已经很清晰了,但他和OAC是保密合作关系,不可能透露任何实话。

所以,他只是问:“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叶今雨冷笑。

重要个屁。

萧吉不在,他完全可以住在61街,周末直接去汉普顿度假。

也不至于手头就一张应急的信用卡。

青年立在落地窗前,落影犹如冬雪前的孤竹。

他眸色很深,似漆墨一般。

“那个人,是除了我父母以外……最重要的人。”

教授原本在想,要不直接给他一张OAC的名片,毕竟按这个情况,蛇化也是三个月内的事,此刻才有些诧异地抬头。

“他是你的爱人?”

叶今雨觉得好笑:“不至于。”

“十岁,还有十九岁时,那人两次救过我的命。”

十岁时,他们一群小学生去崇明岛郊游时,他意外迷路。

叶今雨从小就安静内向,又总是对外界有丰沛的好奇心。

他寻着震旦鸦雀一路闯进芦苇荡时,已经离大家野餐的位置很远很远。

那鸦雀罕见如大熊猫般稀缺,边缘羽色好似焦糖金边,叫声像清脆悦耳的钥匙串。

叮铃铃,叮铃铃。

他不知不觉地在芦苇荡里走得更深,直到看见起伏的潮水。

再一回头,便没有东西南北,连来时的路都看不见。

芦花织作灰白的云朵,缠绕着每一隅的视线。

天很快就要黑了。

叶今雨已经忘了,萧吉怎么能在迷宫般的芦苇荡里找到他。

但他那时候根本没哭。

因为他知道萧吉一定会来。

哪怕所有的老师同学都坐着大巴车走了,萧吉也一定会来。

第89章 主攻视角·吉雨·5

萧吉小朋友闯到另一个小豆丁面前时,脑袋上都沾着一头灰。

他举起不知道哪儿来的对讲机,眼睛在黄昏里亮得发光。

“老师!找到了!从小木桥旁边的芦苇荡进去直走六百米就行!”

叶今雨小朋友憋着没哭,看起来又凶又自闭,一张胳膊把萧吉死死抱住,不肯撒手了。

他其实吓得要命。

萧吉很熟练地拍了拍好友的后背,就像幼儿园时两人抢草莓蛋糕败给大姐头那会儿一样。

“好啦,好啦,找到你了。”

四个老师一块儿过来接他们,其中有男有女,在深入芦苇荡时都有些心里发毛。

还是小孩儿无知无畏,成年人根本不敢往这么僻静的野地里闯。

“以后不可以一个人出来找同学!”老师敲萧吉的头,“你也不要命啦,万一都找不到了呢!”

萧吉任由叶今雨紧紧扒在自己身上,点头,然后扭头说:“听见没,以后不能乱跑了。”

叶今雨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叶今雨才知道,萧吉在他消失十分钟后就嗅出不对劲,十五分钟后就开始发动所有人一起找他。

那时候大伙儿都聚在广场上看大人们搭篝火,小孩们聚在一起拍照唱歌,都不舍得挪窝。

萧吉选择把所有人都从座位上拱起来。

“今今找不到了!”

“老师!今今不见了!”

“别看了起来帮我找今今!”

以至于有些隔壁班的小孩也被拱起来,满脸茫然。

“你是谁啊??”

“今今又是谁啊?!!”

好在那个年纪的小男孩都很好糊弄,有些人甚至以为今今是哪个需要拯救的公主,一群男孩扯着嗓子喊今今你在哪里。

老师们终于发觉不对劲,在确认过周围都没找到以后才分头行动。

从叶今雨发觉自己迷路,到他被找到,可能不到二十分钟。

叶家知道消息以后,特地登门道谢,提了十几样礼物,仍觉得不足表达心意。

于是当场认了萧吉干儿子,两家人的关系也自此开始深交。

再回想起这些旧事时,叶今雨的眉眼不自觉变得柔和。

萧吉一直都是这样。

他看着玩世不恭,没个正经样子,其实每一次做决策时都又快又准,舍得豁开面子,只关注最重要的事情。

在任何时候,他都会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

埃斯教授考虑片刻,对他说:“这种病,我接触过相似的。”

“不用任何针剂,愉快生活一阵子,会自然消失。”

叶今雨听着诧异:“可这种鳞片……”

他察觉到对方眼神的深意,话语截断,颔首道谢。

恐怕还有不能说出口的内情。

再下楼时,他的救命恩人发来短信。

[萧吉吉]:我偷了点甜虾三文鱼带回家了,吃吗

叶今雨默然,内心撤回了对他的高度评价。

他已经想到这家伙顺走大盘甜虾的样子,不由得扶额头。

[雨]:……吃

萧吉确实打算拿个果汁杯之类的多装点。

他和今今是一块儿被流放到宁古塔的交情,有他一口就有哥们一口。

还没动手,一道雪亮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萧吉皮笑肉不笑地抬头。

“岑先生有事?”

去当你的大指挥家,少管闲事。

岑嘉豪看他的眼神怜悯又嫌弃,只觉得抓了个现行,有点太过可悲。

“你不会是想……用这种杯子……把食物带出去吧。”

萧吉缓缓放下杯子。

他确实臭要面子。

“你说得对,非常感谢提醒。”萧吉真诚地说,“杯子太小了,我该弄个打包盒,多装点。”

岑嘉豪:“你——?!”

萧吉转身就去找法赫德,语气轻快地问。

“哥们,你们厨师今天提供的海鲜太牛逼了,我想给我那个朋友也带一点,怎么样?”

岑嘉豪站在原地,铁青着脸看他。

法赫德本来倚在沙发边打瞌睡,根本没听那些人聊的什么长短线技巧,此刻抬头道:“白骨骆驼的那个朋友?”

“嗯,他姓叶,和我住在一起。”

法赫德立刻坐直,说话不自觉地带一点虔诚。

“需要我接他过来吗,或者我让厨师过去给他现场料理?”

“不用,他还在长老会医院上班,我随便带点就行。”

“当然可以!随便拿!”

厨师远远看到王子本人的示意,恭敬道:“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萧吉微笑改口:“两个大打包盒,我想多带点海鲜回去。”

“好的!我帮您切好!”

岑嘉豪五官僵硬地看着他在自助餐会上即兴打包,双拳握得死紧。

法赫德能被一个拙劣的白骨骆驼蛊惑,完全就是萧吉这种人太投机取巧,善于蒙骗那些简单淳朴的有钱人。

他发自内心地为萧吉这种人感到Shame。

Shame!!!

ABC本人的内心已经崩溃了。

天啊,要点脸好不好,这是公众场合,你还在乎其他同胞的形象吗。

还要打包吃的带回家,你住在哪,布鲁克林贫民区?

萧吉完全忽略他的存在,拿了个餐盘挑了一路。

海胆要拿四个,回家再开。

纲取鲍淋上威士忌炙烧以后又鲜又香,多拿几个。

还有红魔虾和香煎溏心扇贝……

厨师全程微笑服务,铺撒足量碎冰让海鲜均匀保温,还贴心询问要不要拿点果切啤酒带回去。

萧吉有些遗憾地摇头。

太重了,懒得拿。

他拎着满满当当的两大餐盒,走向众人告别。

“那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改天再聚。”

萧吉一开口,好几个人也准备一起走,纷纷起身拿起背包或平板。

“一起!萧哥!你搭地铁吗?”

“你刚才聊到的那个计算阈值很有意思,我们下楼的时候还能再聊一会儿。”

“刚好,我要回家上钢琴课了,法赫德,有空再聚,今天很愉快!”

岑嘉豪本来松了口气,准备在萧吉走了以后巩固一下小组关系。

一看大半人都要和萧吉一起走,他有种骤然失势的惶然感。

为什么华人留学生也好,本地还有外国留学生也好,有些人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萧吉,关系能变得这么自然融洽?

他不自然地和法赫德告别,后者已经半睡半醒,回了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岑嘉豪收拾东西,用最快速度挤进电梯。

大伙儿都在聊天,有个女生在邀请孙雪英一起去晚上的吸血鬼派对。

“抱歉,我很想去……”孙雪英露出为难的笑容,“晚上还有兼职。”

岑嘉豪看了眼在玩手机的萧吉,搭话道:“孙同学平时在哪工作?”

“保洁公司。”

“噢,那刚好,”岑嘉豪熟稔地把话题中心揽回自己身上,“也许我这边可以提供更好的岗位——时间灵活,待遇优秀,环境舒适,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加我好友。”

电梯里变得安静无比。

孙雪英腼腆地笑了一下,她的女伴则站在岑嘉豪身后,对他悄悄翻了个白眼。

“不用了,谢谢。”

一行人在中央公园前作鸟兽散。

等岑嘉豪走远以后,才有人小声抱怨。

“一股清高劲儿当别人瞧不出来吗,真以为自己是老纽约的八旗子弟了。”

“那个Calvin,他家里什么来路啊?听说是什么,高端资产维护顾问公司的总裁公子?”

能来哥大留学的人,哪个不是学识过人或者家境殷实,看到这种人的傲气只觉得好笑。

刚才那个女同学噗嗤一声笑起来。

“可不是吗,他家产业大着呢,“她懒洋洋地说,”AOPS——全程叫金碧辉煌保洁公司。”

几个留子听得愣神。

“你在开玩笑?”

“不然呢。他刚才一副要施舍雪英好工作的样子,去别墅里扫酒瓶罢了,也不知道在高贵什么。”

孙雪英无奈一笑,和大伙儿挥手告别。

萧吉没怎么听,他下楼时已经快忘了有这号人。

男人哼着歌,一路回到家里。

本来打算做点家务,再烤个面包什么的,外套一脱困意便涌上来,直接从下午三点睡到傍晚。

他这些天总觉得怕冷,时不时犯困一会儿,睡个没完。

睡梦里,有个模糊的赤红蛇影抬起长颈,对着落雨吐着信子。

晚上七点,叶今雨推开门,瞧见好友在揉着眼睛煮咖啡。

青年取下围巾,动作平缓优雅。

“帮你问过了,该吃吃该喝喝,过几天就没事了。”

萧吉即刻去冰箱取来海鲜餐盒,坐到他的对侧挑眉毛:“看,牛逼吗。”

他没把那鳞片放在心上,但看见叶今雨下班回家,莫名心情很好。

就好像到了此刻,那些珍馐佳肴才真正值得。

叶今雨眸子睁圆了,同样没想到今晚的菜色会有这么好。

“值得开瓶酒,”他去卧室取来自己的珍藏之一,又道,“酱油芥末拿了吗。”

萧吉习惯性说了声肯定有,手悬在虚空。

没有。

他和厨子都在猛装三文鱼,真忘了。

叶今雨失笑一声,去厨房拿了瓶八块钱的李锦记。

出租房里,家具破旧,桌面掉漆。

琳琅海鲜如华丽盛放的花,映亮了整个小家。

他对着他遥遥举杯。

“行,李锦记配东星斑。”

第90章 主攻视角·吉雨·6

李梓炫把派对邀请函发的到处都是,下课时还特意凑到萧吉面前,拜托他一定来。

“萧哥,这回请的DJ超劲,在格莱美都拿过奖!”

“你喜欢什么妹子我给你介绍,拉丁美妞儿法国妞儿随便选!”

萧吉对喝酒撒欢没兴趣,他想瘫在家里看剧。

“这次的酒都选的超好——还有甜品台和水果塔,拍照超出片的!”李梓炫对旁边的女生招呼道,“我过生日,都来捧场!”

某人提起兴趣。

“可以带朋友吗。”

李梓炫热情道:“那当然,包厢不够还可以再开,带几个都成!”

“行。”

回家以后,萧吉提起邀约,叶今雨有些诧异。

你是那种混Pub的人?

叶医生只用了半秒时间就看清对方的真实想法。

“你不要告诉我,”他缓慢地说,“你过去是为了蹭水果和晚饭。”

“我不想承认这一点。”萧吉说,“但是超市里一盒蓝莓五美元,糯米荔枝二十五美元一磅。”

叶今雨叹气,揉着鼻梁说:“我们住得离观光区太近,物价是比较贵。”

“唐人街的水果很便宜,要不……”

萧吉:“你拒绝我。”

叶今雨:“我丢不起那人。”

萧吉闷闷地嗯了一声。

也是,在国内什么没吃过见过,出来苦点罢了。

叶今雨看了他片刻,认命开口。

“行了,晚上穿什么。”

“轻奢就行,灰色系,”萧吉眨眼,“你想去?”

“陪你。”叶今雨不自然地陪他找理由,“好久没吃榴莲了,附近超市也没卖的。”

当晚,两人光鲜亮丽地去了酒吧。

李梓炫玩得很嗨,他今晚包场,派对刚开始就喝了半醉。

场上有火辣的拉丁美女在电子音乐里起舞,台下各国留子混在一起,大部分都不认识,嗨摇就完事儿。

一瞧见萧吉来了,还有他身后那个眼熟的高手,李梓炫当即翻身下台,亲自带两人去包厢,一路寒暄。

“这就是你小红书约的那个,十五美元勤工俭学的哥们?SALUTE BRO!”

叶今雨被动次打次吵得脑仁疼,听见这话时眼刀瞟向萧吉。

后者抬起双手表示无辜,站在李梓炫的背后,用食指指了指太阳穴。

这家伙喝多了,你信他的鬼话?

一片热闹里,甜品台和水果台都陆续布置完毕。

不过更多人都青睐于今晚的鸡尾酒特调,不少人打算大醉一场,蹦到低血糖了才过去吃几口点心。

某两位继承人在包厢角落里吃了半个小时的水果。

主打一个慢条斯理,温文尔雅,让人看不出来两人的真实目的。

舞基本没跳,荔枝芒果樱桃吃得半饱。

叶今雨并不打算停留太久,新一期的论文还没看完,有几个点他有些在意。

刚要开口,包厢外传来重物倒地声,还有人在惊呼。

音乐明显小了很多,更多人在焦急议论。

“应该不是枪击案,”萧吉本能地挡在门口,开门看了一眼,喊道,“今雨,那人出事了。”

两人即刻过去确认情况,但人们把李梓炫围得密不透风。

说了几句pardon没有用,萧吉火都上来了,像纽约人那样怒气冲冲地开口。

“Arf!!滚开!!”

凑热闹添乱的一帮人终于分开道路,聒噪的电子音乐还在嗨个不停。

李梓炫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喉咙,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

叶今雨一眼看过去,颈静脉凸起舒张,眼结膜充血,嘴唇发绀。

快窒息了。

他身旁有溅翻的鸡尾酒杯,小女友在旁边急得直哭。

“这是怎么了?被橄榄呛到了?有人会海姆立克吗?!”

叶今雨蹲下,双指一掐,看清李梓炫咽喉已经水肿到几乎没有气口,皱眉道:“你过敏了?”

李梓炫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拼命抓着他,却没法喊句救命。

“救护车叫了吗?”

“已经叫了,好像是过敏,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他的女友焦急道,“至少还要十五分钟才能到,他要紧吗?”

“不行,气道已经非常狭窄了,再等几分钟会有缺氧性脑损伤。”

叶今雨起身去饮品区拿了根酸奶吸管,音乐终于停下来,人们敬畏地看着他,没人敢挡着,也没人知道该做什么。

现场也有其他医学生,但大部分连本科都没毕业,也还没开启第一轮轮转。

下一秒,另一只手拦在叶今雨的面前。

萧吉单手开了手机摄像,对准奄奄一息的李梓炫。

“同意不追究他的任何责任,你点头三下,他现在救你。“

“不同意就摇头,等救护车。”

李梓炫瘫在地上,用磕头的劲儿点了三下头,生怕他看不清楚,又连点三下。

他已经彻底无法呼吸了,眼结膜充血到吓人,连轻微的气声都再难发出。

叶今雨用烈酒清洗剪短后的酸奶吸管,示意所有人都让开。

他独自跪坐在这个陌生人身前,双指卡在吸管的三厘米处,对准那人的喉咙。

修长白净的右手悬停几秒,猛然扎下去,尖利的锯齿状吸管口瞬间刺破皮肤,穿破甲环膜及气管腔,发出轻微咔的一声!

众人一片哗然,有些人直接捂上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下一秒,管尾喷出带血沫的气流,还混合着桑葚酒的气味。

李梓炫的胸膛一瞬恢复起伏,氧气重新从临时气道灌进肺里,让他从濒死的状态里缓过来。

叶今雨仍如同在手术台前一般沉着专注。

确认体征稳定后,他从兜里掏出医疗胶带,十字状固定皮肤边缘及吸管位置,问:“救护车快到了吗?”

旁边女生立刻打电话确认,生怕回答地慢了一些:“大概还要六七分钟!还有一个街区!”

“够了。”叶今雨拍了下李梓炫,“别说话,就在这躺会儿。”

李梓炫呆滞地躺在原地。

他活了。

他还多了个鼻子嘴巴以外的通风口,喉咙。

被扎破喉管的时候,甚至没什么剧烈的疼痛,像是打了个针。

只是感受到肺部的空气从喉咙进进出出,像是脖子中间长了个鳃。

——但至少他活了!!

富二代的眼中流出了晶莹的泪水。

他紧紧抓着叶今雨的衣角,直到被抬上救护车时都舍不得松开。

萧吉在旁边小声问:“你出来玩还带医用胶带啊?”

叶今雨:“职业习惯。”

救护车还刚好是长老院医院来的,护士一看见叶今雨,又看了眼这病人喉咙上的临时气道,也是松了口气。

“多亏他在,”男护士说,“你再缺氧两分钟,搞不好会变痴呆。”

当事人吓得哆嗦,偏偏还闭着嘴没法说话,只能靠吸管吐血泡表达心情。

救护车哔啵哔啵哔啵地开走了。

萧吉再一转头,看见夜店里那帮人又嗨起来了。

跳舞的跳舞,聊天的聊天,像是刚才无事发生。

“美国人都这么乐观吗,”他觉得好笑,“我还以为今天就到这了。”

叶今雨找餐吧要了份牛肉饭,表示记账在那人身上。

酒保心领神会地答应了。

“老兄你刚才帅爆了——像是演电影一样,我敢打赌没几个人能做到你这地步!”

叶今雨偏头看萧吉:“你吃吗?”

萧吉:“吃,再加一份炸猪排。”

两人也没打算找这富二代要什么报酬,吃了顿饭又顺了点水果,慢慢悠悠散步回家。

回去的路上,萧吉像丢网球一样玩着柠檬,突然觉得他们有点迷之老夫老妻。

至少这感觉不错。

次日,李梓炫平安出院。

虽然医生表示做个缝合再开个药就能走了,他本人坚持留院观察到明天,加钱就加钱。

他躺在病床上给救命恩人发短信。

[Simon Li]:哥!!这大神怎么什么都会啊!!真是小红书请的吗!!!

[萧]:嗯,但是涨价了,现在时薪二十美元。

[Simon Li]:您也别跟我开玩笑了,以后我就是您和那哥们的小弟,有任何事你们随时喊我,出钱出力出屁股都行!谢谢爸爸们救我狗命!!

[萧]:?把你的屁股拿回去

萧吉聊了几句收起手机,感觉心情很好,去浴室敲了敲门。

水声淋漓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找我?”

萧吉开了门,隔着浴帘道:“那家伙死里逃生,想找你加个微信,回头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帮忙。”

“知道了。”

萧吉听出叶今雨尾音里的一丝忍耐,笑眯眯道:“那又可以蹭一顿饭,吃意餐还是海底捞?”

“对了,我下周三要去打比赛,估计在外面过夜三天,周末回来。”

他临时也没什么话题硬聊,单纯乐得折磨对方。

叶今雨始终不吭声,男人才温柔地说:“哦,你在忙啊。”

哗响声仍未停歇,沾着水珠的一只手抓住浴帘边沿,因为恼火而微微绷着。

指骨纤长,指背白如冷玉。

叶今雨终于探头出来,脸颊被蒸汽烘得泛红,眸色濡湿,声音却像刀子。

“你赖在这不走,是要帮我解决问题,嗯?”

萧吉作势要过来:“想试试吗,包爽的宝贝。”

前者拿沐浴露扔他。

“狗东西!”

再关门时,萧吉听见似有若无的低喘声。

他心里一动,快步走开。

操,真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