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不,你不知道
任务完成的声音响起。
还好, 在最后关头想起这样也算。
阮柚长顺了口气,背刚刚挺直时,又后知后觉出几分不对。
她微微抿唇, 努力云淡风轻,缓和道,“……可以吗?”
少年一动不动, 对上她的眼睛, “走吧。”
走?
阮柚一愣。
“不是要报名么。”
江净理一顿,对旁边的几人说, “我带她去填表。”
众人领会了言外之意,纷纷迎合,“那我们先回去了。”
他们都是各个场合混出来、长袖善舞的人精,第六感敏锐至极, 当下自是不会久留。
再留在这,感觉脑袋都快发光了!
过了一会儿, 阮柚亦步亦趋跟在江净理身后, 保持着十分礼貌的社交距离。
心跳渐渐平息下来, 她抬眸看了眼少年的背影, 摸过鼻尖, 略有心虚。
刚才她的举动,可谓是毫无逻辑、堪称冒犯了。
阮柚安静走着,冷不丁, 思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偏转。
倒是……很符合她要维护的人设!
系统默默探出头:宿主, 真是逻辑小鬼才呀
……可恶
这越听越有些奇怪的语气。
阮柚正开着小差, 殊不知不设防的下一秒,额头直直撞在对方的脊背。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伸手摸了下额头, 动作很轻,随着手心传来的温度消失极快。
只是,如今莫名有些尴尬。
完全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阮柚仰着头,缓缓迎上江净理,而对方也在看着他,并先她一步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跟班。”
跟、跟班?
“什么意思?”
这的确是她的人设之一,但她万分确定,她面对他的人设定位可没有这一条!
江净理:“不是这样的话,我想不到你一直跟在我身后的理由。”
对方又说了句更长的话。
阮柚这次明白了,原来他的意思是她走的太慢了。
像是证明自己般,她神色平静,几步越过两人间隙,“那我们继续走吧。”
一想到即将彻底完结的任务,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江净理低低应了声,没有过多言语。
默契地跟在他身边,待转过楼层拐角时,阮柚无意一瞥,看见少年微微上翘的唇角。?
什么事这么开心。
门打开,阮柚看了眼有些眼熟的室内装横,停下来看江净理。
他低头翻阅过文件,问得不经意,“为什么要报名?”
阮柚稍稍走近,不假思索,“因为想要这个难得的机会啊。”
接过他递来的纸和笔,她心中微动,酝酿补充,“而且,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了,这个机会就是为我准备的,如果不是我,就太奇怪了。”
唔,最后不是她,而且一点也不值得奇怪。
阮柚埋在桌迅速填表,话讲得表里不一,又信手拈来。
直到,听见一声淡淡应和,“是啊。”
“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他和顾叙说了差不多的话,却在截然相反的情况。
阮柚笔身微抖,潦草写完最后一个字,很快将报名表递给了他。
这话可不兴说,即使说得轻描淡写、像极了玩笑话。
“谢谢你,我先走了。”
起身后,阮柚理了下制服衣摆,快刀斩乱麻说了道别。
江净理坐在对面沙发,随后平静点了下头,“我送你回教室。”
“不用。”阮柚顿了下,“没必要,你忙吧。”
撂下三个字,她微笑摆了下手,朝门口碎步离去。
……送她回教室?想都不敢想。
直到走出休息间,身后那道随行视线才彻底淡去。
阮柚等来了电梯,走进后,看了眼电梯镜面倒映的自己。
尔后,她微微蜷起手指,忍不住触了下脸颊。
并不烫,唯独一点就是——红得尤为多余、奇怪。
阮柚和原身的相似一点,即是身体素质一般,跑几步就喘,爬几步就停,脸红的不像话
………
刚才,他是怎么忍住没有笑的。
/
吹了会儿风回到教室后,阮柚发现身边座位空了。
顾叙临时请假练习钢琴了,放学会回来。
她放下纸条,心下了然。
百无聊赖翻了几页书,阮柚下巴慵懒耷在桌面,眼神很是平静。
平静到几乎看不懂。
倏然间,阮柚想起几天后的学业测试,也是即将修正的剧情任务。
原身在这次考试中,因为疏于学业而遭遇学业滑铁卢,差点连B班小尾巴都没沾上。
与此同时,也丧失了学院的奖学金。
因此对待近在咫尺、能荣耀加身的代言人机会看中的愈发病态。
阮柚默默合上书本,这下应该不用刻意修正了。
因为……确实不怎么会。
上完了一天的课,阮柚背着书包,在回去路上遇见了宁糖。
身为少女漫女主角,总会发生一些大起大落、充满戏剧的事情。
比如现在,落日下的巷口,被小混混堵在墙角的少女,急需男主之一路过时伸出援手。
漫画里,为了感情升温用不烂的桥段。
阮柚随意咬着棒棒糖,拢了下米色围巾,听着耳机悠悠传来的音乐,平淡瞥开视线。
唔,果不其然。
她缩了缩身形,抬眸,看了眼远处道路水平线处,闲闲走来的一行人。
领头的少年宽肩窄腰,夕阳游荡在他的衣领,外套绑在腰间洒脱自在,倒是实打实多了些漫画感。
剧情男女主人公均已到场,阮柚蹲在角落,挥了几下漂浮的尘埃,心放宽了大半。
拍了拍膝盖站好,她双手插在衣兜,再次观察对面的动静。
同时,对剧情进行完整复盘。
女主宁糖被围堵敲/诈,有同学路过却见死不救,在心灰意冷之际,却遇见了打完篮球经过的成玉,再一次英雄救美后,两人互相愈发了解……
简单粗暴,异常和谐。
除了那个见死不救的同学……是她。
时机到了,阮柚听见系统提醒,平静摘下耳机,从隐蔽处跳了出来。
“我真的没有钱。”
女生声音急切。
小混混凶道,“不可能,你是圣煜的学生,怎么可能没有钱!”
宁糖:“圣煜学生也不一定有钱……”
巷口路过时,阮柚听见这样一段对话。
说的没错。
平静走过后,她扫了眼路边枯树,迟迟没有等来系统的提示音。
……嗯?
阮柚空空眨了眨眼睛。
【系统:检测到女主宁糖并没有看见。】
没、没有看见?
那岂不是白走了!
【系统:这边建议你再走一次哦。】
阮柚:……
迅速扫清杂乱无章的心情后,阮柚快步跑过那道巷口
感受到氛围稍加沉寂后,她鼓足一口气,捏着书包肩带缓缓路过。
走得慢吞吞、极其缓慢。扫了一眼,又很快别开,离开的目不斜视。
而另一边,宁糖抱着书包,死死靠在墙壁,于混乱中,滋生些许绝望。
她抬起了头,不期然顺着间隙透来的光,触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脖挂粉白耳机,远远停在那里,杏眼毫无涟漪,又淡然自若。
是阮柚。
不知为何,像是窥见暖阳,杂乱成团的心觅到些许平静。
……不要过来!
很快,像是读懂般,对方淡淡瞥开了视线,一切恢复自始至终。
而这边,阮柚终于听见了系统提示音。
这次看见了。
身影闪过后,她扒拉着墙角,探了下脑袋,看着愈来愈近的成玉他们。
心跳开始紧张的倒计时,甚至忽略过轻拂而过的风声。
而另一边——
“成玉,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怕对方不相信,男生又点了点头。
所以,咱别再那么走火入魔打篮球好吗?
他现在宁愿去拍蚊子。
成玉抬眸,“那我为什么会输给江净理?”
男生一噎,尔后,很快有人补充,“那次是意外,你的状态不好。”
成玉啧了声,无所谓道,“输了就是输了。”
“可输给谁,都比输给江净理好。”
话轻飘飘的,不沾丁点情绪,又很快被一声迟疑更迭取代。
男生环抱着篮球,皱眉,“那边怎么回事?敢欺负我们圣煜人?”
阮柚听着男生意气十足,又略显中二的话语,彻底地放下心来。
那边,解围的戏码如约而至。
刚想离开,兜里的手机发出振动声响。
阮柚心虚大半,手忙脚乱掏出后,看了眼备注。
——孟季雪。
幸亏提前调至静音。她侥幸地想。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这通电话被对方自己截断了。
阮柚埋着脑袋,短暂蹙了下眉。
转身离开时,阮柚正犹豫着回不回拨。
而很快,她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往右边看。”
阮柚眉心一跳,跟随着指引方向望去。
等过最后倒计时,孟季雪踩着低跟,慢条斯理顺着斑马线朝这边走来。!!!
孟季雪:“打老远就见到你了。”
声音一顿,“在这做什么呢?”
“我,我在这里看风景。”阮柚勉强扯了下唇,“这就离开。”
说罢,背身朝反方向走去。
“站住。”
一道声音,简明扼要。
阮柚不自觉停住,顺着动静望过去,见孟季雪微微一笑,“和顾叙成同桌了?”
说罢,她微微抬起下巴,“不用觉得我消息滞后,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但我没放在心上。”
阮柚点了点下巴,认真聆听,“嗯,所以需要我……?”
职业病发作,听见孟季雪的话,下意识觉得对方是要她帮忙做些什么。
孟季雪嘴唇微动,望着满目的认真明净,话语堪堪卡在嗓中。
……怎么和想象中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而正值此时,阮柚耳畔遥遥飘来熟悉的对话声,伴随秒数叠加,愈加清晰。
下一秒,她便辨清了说话的人,以及,系统任务完成的声音。
成玉!!
心下警铃登时大作,阮柚一不做二不休,拉着孟季雪就往角落闪去。
尔后,手指抵在唇前,眼睛恳切到发亮,“嘘——”
孟季雪飞速侧头看她,满目愕然,明晃晃写着:你竟然这么对我!
她也不想啊!
阮柚真挚抿起唇,心底苦哈哈。
而恰逢此时,一行人从停在路边等着倒计时。
“谢、谢谢你。”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
“是她叫你来得吗?”
“……谁?”
而这边,阮柚平息下紧张到失序的心跳,眼睁睁见证着孟季雪表情丰富的转变。
疑惑、茫然、惊讶、恍然、又到现在的意味深长。
不到一分半,阮柚被看的心虚,“什么事?”
谁知下一秒,对方再次扯起微笑,又拍了下她的肩膀。
孟季雪:“算了,我知道了。”
阮柚眉心一跳:“嗯?”
……知道什么?
孟季雪眉头微舒,翘起红唇,“这下我放心了。”
阮柚被哑谜打的措手不及,忍不住问,“放心什么呀?”
孟季雪眼底闪过几分抗拒的复杂,想了下,还是道,“你对成玉的想法啊!”
……想法!?
阮柚眼皮一跳,脚步黏在原地,下意识怀疑自己的耳朵。
对上孟季雪目光后,她晃了晃脑袋,张口,“你想多……”
阮柚的话,最终戛然在一道意外声响中。
顺着声音僵硬望去,直直迎上为首中央的人。
成玉低眸,尔后一笑,“我知道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趁现在!
少年不急不缓, 漆黑眼眸在余晖下染上温色,好似动容。
低头等待回答时,像是蓄足了某种期待。
阮柚被这个想法一惊, 恍惚间,再次响起刚才那三个字。
知道了?
不,他不知道。
混乱心思在脑海中一扫而空, 阮柚平息过后, 朝他飞快地摇了下脑袋。
而不期间,身后肩膀被人轻轻一推, 下一秒,又响起孟季雪的声音。
“去啊,这个时候,你更要主动出击。”
对方顿了下, 刻意压低音量,隐约带了些鼓励意味。
“主动出击”四个字, 让她的心狠狠一震。
不用想也知道, 对方心思俨然已想偏到了太平洋。
同时, 阮柚笃定, 在安静氛围下, 那句话在场几个人都听见了。
否则,为什么一动不动盯着她看,程度炙热到差点被盯穿。
阮柚捏了捏肩带, 耳观鼻鼻观心, 被盯得极不自在。
眼见出现越描越黑的架势, 她半分不敢耽误,将注意力落回成玉这边。
“其实一切都是误会。”
少女扯起唇,神色十分认真。
短短几个字, 就将肆意滋生的旖旎化淡,一瞬复归到从前。
无视周围,成玉敛下眸,笑意未改,“误会?”
阮柚睫毛闪了闪,想起之前的对话。而看着对方的反应,又一时拿不定主意。
应该是听到了吧?
“好了。”
成玉忽然打断,淡下嗓,一眼不错望着她,“这次我真的知道了。”
孟季雪吸了口空气,环臂的手迟疑放下。
怎么在她听来,却隐约听出淡淡失落?
她再次看向成玉,却怎么看,也扯不上半点关系。
错觉,一定是错觉。
阮柚尚未反应,就听对方再次出声。
迎上视线后,又见他唇角渐渐扯起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又听成玉慢吞出声,跳过话题,“在这里遇见,怎么说也是缘分,不如等会聚聚吧。”
聚、聚聚?
阮柚努力维系笑意,“不用了,我有重要的事。”
上次的阴影至今鲜活。
成玉咬了下后齿,眼底光彩渐渐寂灭,“介意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吗?”
话音一落,身后几个竭力压低存在感的朋友呼吸凝滞,愈发石化。
这种极缓到温柔的语调,是那个张扬恣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小少爷会说的话吗?
但转念一想,好像很快就有答案。
眼前的少女,纯粹又生动,美到见之难忘,即使什么都不做,都让人发自内心生出好感。
是出于本能的、青葱隐秘的悸动。
但仅限于此,因为很快,一道视线冷淡扫来,傲慢又冷清。
“这里没你们的事,你们先回去吧。”
逐客令一下,几人微笑着点头。
临走前,又看了眼成玉方向。少年斜挎黑色单肩包,唇角含笑,丝毫不见刚才的阴霾。
装,太会装了!
而另一边,阮柚面不改色心不跳,随口抛出了理由。
成玉淡淡挑眉:“去图书馆学习?”
阮柚气定神闲,“没错。”
不放弃任何学习时间,好好学习,从她做起。
孟季雪啧了声,耸肩,似觉得无趣,却也没有拆穿。
阮柚心放下大半,“所以……”
成玉颔首,语调轻快:“好巧,我也要去。”
……!!
少年话音刚落,阮柚和孟季雪齐齐用复杂的目投望过去。
很快,陡然一阵笑。
阮柚慢吞吞望向孟季雪,对方清了清嗓,昂起下巴,“说实话,我也不想笑。”
但是忍不住。
阮柚抿了下唇,想完她没说的后一句。
“怎么了?”
成玉睫毛动了动,低眸,面露无辜的疑惑。
阮柚欲言又止:……
而恰逢此时,一阵风微微拂过。顺着动静探去,高耸电杆旁,是一道熟悉至极的人影。
少年罕见没穿学院制服,灰白衣领微敞,随着怀中橘猫无声攒动,蒙上一层如玉的暖泽。
不知站了多久。
“顾叙,你怎么来了!”
见状,阮柚眉心一跳,看了眼路边停靠的车。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成玉扯了下唇,拉了下阮柚的袖角,扭头道,“你对猫毛过敏,离他远一点。”
阮柚看了眼隔着数步远的距离,犹豫着轻应了声。
直觉在告诉她,她该找个机会快点脱身。
“刚练完琴。”
顾叙将橘猫递给身边的司机,平静立在原地,嗓音一如既往温淡。
阮柚正思索着,直到第六感察觉到视线,不经意望了过去。
但很快,一道人影挡住了面前的视野。
“这样啊,你怎么能不和我说呢,我好久没听你弹钢琴了。”
孟季雪勾起唇笑,走近,眼睛闪烁光芒。
顾叙:“没什么好看的。”
又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成玉微拖着长调,扬眸,不经意道,“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少年话说得随心轻意,在旁人听来,却像带着不加掩饰的恶劣散漫。
这个反应……
阮柚沉默抿了下唇,尔后,想了下原漫剧情的设定。
成玉和顾叙,应该关系没这么冷冰呀。
这是闹别扭了?
但她无心多想,当务之急,就是速速离开。
而稍一抬眸,便直迎上了顾叙。
阮柚一顿,反应过来时,酝酿许久的话已经说出了口,“……我要去学习了,你们聊。”
顾叙眼底闪过微讶,笑容淡淡化开,“这样啊。”
孟季雪轻哼:“对呀,再不学习肯定连B班都进不了了。”
顾叙微蹙。
阮柚闻言,点头如捣蒜,说得对,太对了。
完全说出了她的心声。
知音难觅!
见阮柚这样看着她,孟季雪没由来不自在,抿了下红唇,悠悠别开目光。
哼,她又没说错。休想让她心软。
成玉步调微转,轻声,“我们走吧。”
阮柚点了点头。
算了,先离开再说。
“等一下。”
阮柚脚步一顿。
回头望去,顾叙看过来,淡淡一笑,“我也去。刚好最近有些课落下了,需要温习。”
阮柚闻言一愣,还未回话,头顶传来一阵冷笑,像是看穿一切。
/
半个小时后,阮柚摘下脖颈的耳机,缓慢翻过书页。
而即使动作放得极轻,却还是在几秒后,毫无征兆触及到两道视线。
顾叙、成玉,不知何时,均看了过来,情绪浅淡未知。
无论何时,都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她不动声色低下头,撑起下巴,冷不丁看见成玉借阅的书。
书页一张一合,直直抖落起灯光,随着时间延长,封面字迹清晰可见。
然后,阮柚赫然看见几个大字,排版松散,颜色有些花里胡哨。
霸道校草心机爱:女人哪里逃
……!!
阮柚像被烫了一下,触及即分,油然几分复杂。
……爱好有些特殊。
对方似察觉到异样,眉心一皱,顺着视线慢吞吞低下头。
尔后,他猛然合上书,毫不犹豫扫在长桌的角落。
好似重度洁癖,生怕沾染上尘埃。
阮柚紧紧抿唇,头埋着,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
而身边,孟季雪喝了口咖啡,目光明目张胆停在顾叙身上。
全然不晓得旁边动静。
成玉抬起头,话停在周围翻书声中,摸了把头发,闪过几分郁结。
顾叙安静偏过头,淡下情绪,不经意间一览无余。
斜对面,少女手臂支在一侧,眼睛微弯,笑得灵动鲜活,让人移不开眼。
可这一切,却又和他无关。
就像失衡的浮木,遥遥相望,却只能抓到一把空。
理智在前,情绪掩得很快。
而这边,桌上的手机屏幕微亮,阮柚迟疑拿了起来。
六个标红的未接电话,以及一则最新发来的消息。
看见署名后,阮柚微抿起唇,这个时候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手指点开,消息跳跃眼前:“小时不见了。”
/
到达喷泉广场后,阮柚在人群中很快看到阮母,女人身量不高,雾色灯火下身影尽显寥落孤寂,与热闹欢欣格格不入。
阮柚小跑了过去,问,“怎么回事?”
电话终究还是说不清楚。
阮母眼眶泛红,勉强绽起苦笑,“约好了带他出来转,没想到人太多,一个转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阮柚微微颔首,“那找人广播了吗?”
阮母握着她的手:“有,有个好心人帮我……但还是没有音信……”
阮柚抿了抿唇,感受到对方手心捏着的薄汗。
不用回忆剧情,就知道这又是一个变故的出现。
手心温热发紧,像是攥住最后的精神寄托。阮柚又问了细节,顺便安抚了几句慌乱愧疚的阮母。
“放心好了,他不会有事的,你等在这里,等会我回来找你。”
阮柚说完后,跟随系统抛出的一个大概方向,很快穿梭过徘徊聊天的人群。
她提前问了系统,得知对方安然无恙,所以先前才没有那么紧张。
不过现在这样,尽快找到比什么都好。
夜色下,繁华光影重叠掩映,巨大电子广告牌上,女人盘着发髻端坐,笑容优雅随和。
不经意扫过,浅淡的印象转瞬即逝。
阮柚呼吸错落白雾,加快步伐折返人群。
走近商场后,阮柚定了定视线,看了眼纷扰热闹的人群。
直面过后,才意识到刚才听到那句“人太多了”半点没有夸张。
唔,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阮柚没凑近看,安静往里走,又听见有人在身边聊天。
“本来想逛街,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呀,难道有什么重要的大人物到场了?”
阮柚脚步微停,抿唇,本能竖起耳朵。
“应该不是吧,我没注意,可能是有什么活动吧。”
站在缓缓上升的电梯,阮柚微微低眸,不经意扫了眼人群中央。
黑色站台上,男人穿着体面规整,发胶推的油光顺滑,单手握着麦克风,“今天商场成立五周年,我宣布,随机抽奖活动,现在开始!”
果然是这样。
阮柚想。
身后坐立的大屏中,随着齐齐的倒计时,跟随摄影一幕幕闪过不同的人脸。
为这场活动氛围造势到极致。
渐渐远离了热闹,阮柚站在二楼,再次询问系统,“确定是在这里吗?”
她看了眼周围,这层是家具区,比起楼下,显得愈发明亮空旷。
系统:权限正常,正在检测中……
阮柚耐心等了三秒后,又听见系统出声,“检测到人物对象已经离开。”
离、离开?
心慌乱只一瞬,因为很快,她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隔着长空,电子屏上赫然出现一张熟悉的小脸,苍白无血色,高清下,睫毛沾着湿漉,人群中小小一只,显得无措茫然。!!!
心头一震。
几乎同时,台下响起夸张又兴奋地男声,麦克风将音量提高,“哦!看来今天的幸运嘉宾已经诞生了,就是眼前这位可爱的小朋友!”
话语激起热浪,一时间,人群焦点不约而同的放低。
虽有羡慕,但更多的是善意祝福。
而这边,待反应后,阮柚赶忙折返,脑袋嗡嗡作响。
兜兜转转,没想到会在那里找到他!
“小朋友,得到了旅游机会,有什么想说的吗?”
阮时垂眸,手指冰凉,“我……”
“不用紧张。”男人蹲下凑近,神色鼓励。
他往后退了下,声音很低,“我想回家……”
阮柚拨开人群,很快看到了阮时的方向,锁定后,不用分说握着了他的手腕。
“阮时。”
终于找到了!
阮柚心歇下了大半。
“姐姐!”
阮时眼底绽开光彩,毫不犹豫扑过来,呜咽声埋在她的怀里,像失去安全感的小兽。
阮柚半蹲着,迟疑几秒,安抚过他瘦小的脊背。
后知后觉,感觉到周围咻咻投来的视线。
“好了,我带你回去。”
男人从小插曲中最先反应了过来,“这位……”
阮柚仰起头,很快解释:“我是他姐姐。”
而恰逢此时,系统突然响起一阵警告声。声音来得突兀,很快引起了她的紧张警觉。
系统:权限正常,检测到附近有重要人物出场,请宿主注意维系剧情。
检测到重要……
一共说了三遍。
阮柚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时间,蹲在原地半点不敢有动静。
重要人物,是谁啊?
“姐姐?”
敏锐觉察到僵硬,阮时吸了吸发红鼻尖,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阮柚:“没事,我们先回去。”
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就是先离开这个引人注目的地方。
一不做二不休,阮柚拉着阮时加快动作,将身后错愕的声音抛在脑后,飞速到走路带风。
而这时候,身后忽然钻入一阵声音,类似铃铛坠落地面时那种清灵响动。
尔后,小阮时轻声,“姐姐,我的挂坠。”
阮柚顿下步伐,转身,身后瓷白地面躺着铃铛玩偶挂坠。
没经细想,她弯腰正欲捡起。
而几乎同样瞬间,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指先一步勾起,尔后很快离开了她的视线。
阮柚右眼皮重重一跳,即使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对方一瞬不瞬在看着她。
她微微放缓呼吸,抬眸,果不其然,撞入一双熟悉的眼睛。
……!
江净理。
心像做了过山车。
挣扎无果,还是被看见了。
“谢谢。”
她僵硬站在那里,强装着镇定,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少年戴着黑色口罩,和身后的人远远示意,后又转过头。
他淡笑了下,伸出手,“给你。”
阮柚嗯了声,沉默拿回让她被发现的罪魁祸首。
……可恶。
而很快,江净理动作一顿,嗓音轻淡,“还是物归原主吧。”
他看向阮柚身边的阮时。
阮柚心跳一空,拉着阮时的小手,回想起剧情的走向。
按照原本走向,原身牵扯出的身世,是作为后期打脸,才被特意留意、后公之于众的。
而现在这个架势,难道是要提前了?
那她岂不是能提前翻车下线了!
正当心底张灯结彩时,系统忽然冒了出来,泼出凉水,“不行哦。”
阮柚微微耷拉下肩膀,侥幸的念头随之湮灭。
眼见着小阮时有模有样礼貌道谢,阮柚立在旁边,反复纠结着该如何开口脱身,才不至于当场翻车。
而这时,小阮时仰头看了阮柚一眼,倏然清亮出声。
他眨了眨发红的眼睛,皱眉,“大哥哥,你看你身后。”
……嗯?
阮柚闻言,下意识想看过去。
而下一秒,掌心被人软软一攥,小阮时仰起脑袋,凑近,轻声商量,“姐姐,我们趁现在回去吧。”
阮柚:?好主意
江净理不动声色,眉梢微挑:……趁现在?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忽然想到
与此同时, 身后再次传来那道男声:“小姑娘,你怎么带他走了,还没领奖呢。”
一声呼唤, 像聚光灯一下蹭的打来,一切无处遁形。
正准备不管不顾离开的阮柚:……可恶。
小阮时睫毛扑闪,跟着顿住了身形。
见没有奏效, 他缓缓看向眼前大哥哥, 比电视剧里的人还好看,但他记得姐姐说得话, 也不想他的存在给姐姐添麻烦……
想到这里,他试探握了下她的手,感受到回应的温度,心渐渐放了下来。
太好了, 姐姐并没有生他的气。
阮柚全然不知小阮时的想法,只知道现在这个时候, 已经到了火烧眉毛之际。
望向江净理的眼神, 也开始变得复杂。
怎么感觉哪里都能碰见他。
TvT
而回应她的, 是系统一片装死的沉寂。
一时间, 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直到,对方忽然开口,“不过去吗?”
嗯?
阮柚大脑一瞬宕机。
江净理抬了抬下巴, 嗓音淡淡, “那边好像在等你。”
小阮时声音软糯:“不用了……”
阮柚点头, 杏眼微微发亮,“好啊。”
像是豁然抓住了光。
两人不约而同看着她,前者茫然, 后者则笑容很淡,等着她接下来的言辞。
阮柚知道对方不好糊弄,但到了现在,尽快离开,无论怎样都是最优解。
她抬了下唇,捏了捏小阮时的手,“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过去了,你忙。”
再留在这里,指不定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倒不是她怕翻车,而是她怕剧情线崩溃,连翻车的机会都没有了。
尔后,阮柚余光扫了眼朝这边走近的一对男女。
年轻的俊男靓女,穿着光鲜亮丽,气质是熟悉的矜贵不凡,是刚才和江净理谈话的朋友。
一不做二不休,阮柚忽略掉对方细微情绪,笑着和他挥手,“你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说罢,牵着小阮时的手折返过人群。
江净理站在原地,商场灯光循序折射玻璃,冷清倒映往来熙攘的人群。
人很多,但他独独看见了她,一步步离开他的视线,始终没有回头。
朋友走近,疑惑问,“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江净理转过身,不假思索:“很重要的人。”
嗯?
朋友抬了下眉毛,看着他淡漠眼眸,下意识怀疑自己的耳朵。
……很重要的人?
而女生走来,声音埋怨,“我就说嘛,这里根本没有那条玫瑰兰心项链,我们快点回去吧。”
“好。”
江净理没有动作,低眸:“我还有些事,你们先走吧。”
而另一边,阮柚双手揽着小阮时,被热情包裹似缓慢走上站台中央。
小阮时紧张缩在她的怀里,双手扒拉着阮柚臂弯,僵硬地一动不动。
而她看着乌泱泱的看台,笑容勉强地耷在嘴角。
本打算过来走个过场,没想到周围一见到她俩,就一呼百应招呼两人上台。
没等反应,就站在了这里。
救!!
“今天,是一个伟大的日子。而现在,无疑是一个充满意义、神圣至极的时刻。就在刚才不久,我们无比幸运,荣获大奖的人在旁人见证下成功诞生!”
主持人声情并茂朝空中摊手,笑容绽开,连发胶都散发着激动光泽。
阮柚阖了下眼皮,睁眼,僵硬盯着对方递来的大红花。
在一片鼓舞掌声中,尴尬陷入凝滞。
而此时,装死已久的系统冒出头:没事,我听说你们的世界里有一句话叫"土到极致就是潮"
阮柚:……
好像更难受了。
小阮时对着递在嘴边的话筒,长睫压下,茫然无辜说不出话。
三秒后,阮柚听见男人哈哈两声,尔后,话筒落在她的面前。
主持人:“这位漂亮的小姑娘,请问有什么感言要说吗?”
阮柚眨了眨眼睛,下一秒,不经意瞥到人群一道熟悉身影。
人群末,少年遥遥而立,在朝她笑,有着和热闹格格不入的清冷。
俨然将一切尽收眼底。
………
阮柚摸了下脖子的红花,热意顺着脸颊腾在耳根,乃至灼烧滚烫。
他居然还没走!!
社死被认识的人抓包,原来是这种感觉。
短暂过后,主持人小声提醒。
阮柚回过神,刚想说话离开,门口蓦地传来一阵喧杂,不期然间,几位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肃着脸走了进来。
等到反应过来时,旁边主持人及团队开始埋头收拾行装,动作慌慌忙忙,麦克风在碰撞中不小心掉落,发出一阵刺耳长鸣。
阮柚看出了不对劲。
气氛安静又紧张,人们面面相觑,却默契地从中间让出一条路。
她于是不再多想,拉着小阮时就往下走。
到底是什么情况。
“未经许可占用场地,虚假营销,都带走。”为首男人冷冷皱眉,拦住猫着腰想要逃离的主持人一行人。
主持人梗着脖子辩解,“警/官,我冤枉呀!我是真心实意想要举办这个活动的.”
男人置之不理,扫了一眼,直直落在阮柚身上。
视线犀利又冷静,阮柚默默摘下红花,放在了一边,一时被盯得脚步发沉。
他最终开口,“……你们也跟着走一趟。”
……!!
小阮时鼓起勇气探出脑袋,义正言辞,“我们没有做错事。”
阮柚抱住小小一个人,斟酌:“我们只是……”
而她的话忽然截在一半。
身后,清冽气息缓慢靠近,于无声处,右肩被人平静一揽,动作熟稔自然。
阮柚转头望去,江净理站在身边,喉结微滚,陈述地平静。
“她是陪我过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本静默着,见状窃窃私语,因为人群中,已经有人在半信半疑中,确认出少年的脸。
身为江家少爷,除却生来就拥有的尊贵,同时还自带神秘。
彻底公众露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而今天……少年以全然保护姿态,淡然环过身边漂亮的少女,即使并无交谈,却登对至极。
平地起惊雷,极致震撼。
说不多想,必然是假的。
今天真的是来对了!
而男人闻言微眯了下眼睛,脸色骤变,又瞬息即逝。
“好,你们的关系是?”
下一秒,阮柚听见对方再次开口。
江净理不假思索反问,“你觉得呢?”
/
阮柚坐在面馆,看着阮时低头专注吃面。
她支着下巴,有些心不在焉。
莫名回想起江净理最后说的话,“你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
他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剧情依旧在发生细微变化。
玻璃窗外夜色渐浓,冷风卷过路人衣角,有人艰难撑起了伞。
好像变天了。
而安静间,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被推到了她面前。
抬眸望去,阮母笑意温柔,“我没动筷,你吃吧。”
阮柚:“不用了,我吃饱了。”
阮母微微叹气:“看你没吃多少……”
阮时抬起下巴:“姐姐很瘦,而且很好看,不用减肥的。”
阮柚心下想笑,又压了下唇角,没有表现出来。
她缓慢点了点头,握筷,低头吃了两口面。
原漫里,阮时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敏感细腻,又极擅长察言观色,却饱受病痛折磨,边缘几乎透明。
而如今,暖光静静打在男孩脸上,脸颊微鼓,笑得明朗又鲜活。
这也是剧情的变化之一吗?
唔,感觉还不错。
没经过细想,阮柚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停下动作,对着备注皱了下眉。
“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阮母点了点头,“好。”
推门走出去时,冷风携着雨丝直面扑来,瞬间卷走一切温暖。
阮柚一阵瑟缩,接通,“喂,顾叙。”
另一只手蜷在口袋,维系着最后的暖意。
那头很安静,顾叙的声音清晰传来,微磁,“阮柚,你在哪?”
……在哪?
阮柚下意识疑惑。
“在吃饭呀。”
对方沉默了会儿,问,“他也在吗?”
“谁?”
“江净理。”
听见对方说起这个名字,阮柚下意识一怔,手机握紧了些。
“没有,为什么要这么问?”
“……没什么。”
顾叙阖了下眼皮,月色冷冷清清,似乎能隐忍所有隐晦的滋生。
他缓慢背过身,看着清理花瓶碎片的保姆,黑发遮掩下,深灰眼眸沉静无波。
“只是忽然想到。”
那头,阮柚一愣。
忽然想到?
怪异的情绪转瞬即逝,她轻嗯了声,“这样啊。”
所以有什么事吗?
两秒后,顾叙声音温淡,“我在练习一首曲子,想谈给你听。”
“现在吗?但我是外行人,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阮柚眨了下眼睛,本能以为对方缺一个职业的听众。
但她是外行呀!
而很快,对方道,“没关系。”
“……好。
阮柚最终答应了,但不知为何,心还是悬着。
明明该是一段正常轻松的对话。
顾叙缓步坐在钢琴前,无视身边保姆和管家的欲言又止,长指按了两下琴键。
矜贵、温柔,转眼间,又是那个从来挑不出半点错、褒扬无数的顾家继承人。
手机那头,缓缓传来轻缓的乐曲。
阮柚抿了下唇,安静地聆听。
越听,越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印象里,是在哪里曾经听到过。
而那头,家庭医生迟迟赶来,轻手轻脚走到管家身边后,同样一阵惊讶。
顺着目光望去,少年被误伤的手指渗出殷红,点点落在钢琴白键,却坐得挺直如松,专注毫无知觉。
家庭医生见状,犀利看向管家。
管家无奈懊恼地摊了摊手。他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少爷自从接了通电话低沉了下来。
鲜少见这样的情绪外露,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同样如此。
一曲很快终了后,阮柚终于想起在哪里听过这首钢琴曲。
是那次在帝宴!
顾叙对她说过。
她微微恍然,站在屋檐下,只剩下赞美的念头。
而下一秒,却听顾叙忽然出声,“总是有很多人喜欢它。”
话来得毫无征兆,轻轻扫在耳际。
而阮柚顿了下,莫名想起之前他说过的话,忽然福至心灵,“月亮吗?”
太久没想,那段谈话开始随着记忆模糊褪色,而那两个字却不知为何,隐约着清晰。
少年低嗯了声,呼吸微微绵延,尔后轻道,“你就是我的月亮。”
第34章 第34章 二更合一
对方的话出现的毫无征兆, 字字消弭在沉寂空气。
雨丝成雾,霓虹光影陆离而模糊,让周遭不再那么混沌一片。
可黑夜冗长, 这里依旧看不清月亮。
阮柚心慌一瞬,透过面馆折出的热闹鲜活,笃定起没有幻听。
可这是什么意思?
月亮?
沉默只延长三秒, 她重新握了握手机。
阮柚一笑, “顾叙,我怎么会是月亮呢?我才不想当月亮呢, 孤零零的,还不如当星星,有很多陪伴。”
她看了眼脚下的潮湿青苔,说着说着多了几分认真。
前世, 她怕极了孤独冷清,透过病床看着阳光下长青棕榈, 羡慕极了那样的绿意生机。
总会想, 如果有那么一天……可以站在光下, 和友人一起奔跑。
她喜欢一切的鲜活。
思路跑偏少顷, 阮柚才意识到顾叙没有答话。
电话那头, 只剩下少年绵密平缓的呼吸,辨不清此刻的情绪。
“还在吗?”
阮柚扫了眼电话显示页,试探了一声。
对面低低嗯了声。
知道了三个字说完后, 又忽然来了句对不起。
阮柚屈指摸了下鼻尖, 门口的仿古坠灯扫下昏黄, 杏眼迷蒙潋滟水光。
她不明所以。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顾叙重新站起身,手肘支着窗台,扫过楼下花园的一草一木。
细雨缓缓坠落, 他伸手去触,嗓音克制,“今天突然打扰到你。”
阮柚弯唇:“这没什么。”
而且,还让她免费欣赏了一首钢琴曲。万幸,对方没有让她这个业余人士仔细点评的意思。
“你刚才弹得真的很好听。”
最后,她还是把积攒的夸奖又说了遍。
“阮柚,快考试了,要好好复习,知道吗?”
听见顾叙这句话,阮柚往袖子缩了缩手,诡异有些心虚,应声地含糊。
因为她知道,这次自己是不会考好的。
挂断电话后,顾叙看着处理伤口的家庭医生,眉眼平和如初。
“剩下的我来吧。”
家庭医生摇头,继续手上包扎动作,“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少爷呢。”
顾叙没再说话,深灰眼眸沉沉望着那架钢琴。
“换了吧。”
少年坐在沙发处,手指一转,平静着示意。
平淡如水的语气,就仿佛扔掉的是无用垃圾,而不是他最常用又钟爱的定制钢琴。
管家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好恭敬点头。
“我现在就安排。”
顾叙牵唇一笑,眼底渐渐覆上温度,却没有再开口说话。
门虚虚合好后,偌大房间恢复至初时的冷清。
他想起刚才种种,不由得失声一笑。
失控只在一念之间,却宛若雪融瀑布,越发不可收拾。
可他知道不能。
因为这场无声角逐,猎者都在伪装蛰伏,谁先失控谁就输。
/
结束对话后,几人回了家。
阮时刚刚出院,身体尚未完全痊愈,从阮母三两句的话来看,是在反复央求下这才出了门。
没想到会遇见这些波折。
她后怕似摸了摸小阮时苍白熟睡的脸颊,正欲轻手轻脚时,看见他小拳头紧握着什么,呵护似珍宝。
阮柚站在一边,顺着目光一看,瞥见那指缝垂下银色小铃铛。
这么喜欢吗?
走出房门后,阮母温柔一笑,“这是你以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阮柚眼睛眨了眨,怕露出什么陷,很快哦了声。
想不起来,应该是原身送的吧。
“有一次不小心丢了,他哭的不行,怕你因为这个不理他,最后终于在园子找到,脸弄脏兮兮像只花猫。”
花猫这个形容很形象,阮柚安静翘了翘唇,顿了下,“是么。”
记忆恍惚钻入脑海,一望无际的原野,小男孩握着铃铛摇来摇去,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尔后,有她的声音响起,从矮树一跃而下,咬字冷漠,“我只是弄些零花钱罢了,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至此,记忆颜色沉寂成灰白。
阮柚舔了舔发干的唇瓣,站在那里,莫名几分不自在。
得,又是原身之前做过的事。
头顶的长条灯管泛着清白光亮,跃在袅袅腾雾的热茶上,多了些市井温情。
阮柚接过阮母递来的热茶,垂睫抿了抿唇角。
温度缓缓化开,透过掌心纹理,渗入流动的脉络,很快驱散冰凉。
对方,怎么知道她有些渴了。
两人的谈话因着一个电话戛然。
她抿了两口热茶,凑身朝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瞧去。
成玉
一时茫然。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都在给自己打电话。
而与此同时,她后知后觉到几分不对的意味。
微微侧过脑袋,木质方桌那边,阮母唇角柔和依旧,眼里却闪烁起不一样的情绪。
像是有话想对自己说的样子。
阮柚很快拿起,“我的朋友。”
阮母朝她点头,“嗯,你们先聊。”
说罢,端起多余的茶具,往小厨房走去。
阮柚呼了口气,低下头,没再多想。
接听电话后,少年缓缓念起她名字,信号断续模糊,似有疾风呼啸而过,杂乱无章——
阮柚蹙了下眉头,“成玉?有什么事么。”
他这是在哪呢。
对面迟迟嗯了声,她感知到,那边风声安静了许多。
少年呼吸微重,顿了两秒,嗓音缀起疲惫沙哑,隐隐约约。
“我好想你。”
阮柚呼吸一凝,摩挲茶杯的手指放下。
不期然间,漫画一段剧情缓而详细在脑海铺陈展开。
熟悉的声音缓缓传来。
【经历母亲车祸的成玉从医院失意离开,傲慢反骨被冷雨淋湿弯折,而此时此刻,心中的脆弱混沌唯有她才能填补。
……她宛若阳光一样出现,于黑暗处,拉住了踽踽独行的少年。】
阮柚听着系统努力声情并茂、却又难免机械的演讲声,眉心不由得一跳。
这熟悉的CP古早救赎味……
等等——
母亲车祸?
阮柚很快想起了广告牌一闪而过的古典眉眼。
她下意识念了遍成玉的名字。
却抿着唇,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手握剧本的人可不是她。
而最后的四个字和这通电话一样,出现的直白突兀。
理清思绪后,阮柚终于心定了定,语气如常,“成玉,你现在在哪呢?”
对方静了两秒,仰起下巴,含混地笑了声,"我不知道。"
听着少年认真又迷茫的口吻,阮柚眼睛眨了眨。
不、不知道?
而恰逢此时,系统又一次跳了出来。
【检测到任务对象状态不佳,请宿主及时辅助完成剧情。】
阮柚闻言,头脑嗡嗡直响。
她当然感觉到成玉状态不对,但至今也没能完整想出对策。
对方的一句“不知道”,直接堵上一道无形的墙。
正沉默着,对方倏然念了声学姐,很轻,口吻似曾相识。
不久后,阮柚知道了他的所在地。
莫名断了电话后,她并未着急重拨,而是快速打给宁糖。
“喂,阮柚。”
电话那头,宁糖语气轻快。
头发细小水珠滴在屏幕,她拨起悬落的毛巾,指腹一抹。
阮柚思忖半秒,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按照剧情推演,这个时候对方应该是在邂逅成玉的路上。
可是——
对面响起轻折纸页的声音。
“我刚洗完头,正打算看会儿书呢。”
说罢,她提及了不久后要进行的那场考试,不忘叮嘱。
阮柚蹙了蹙眉头,嗯了两声,飞速思量该如何把寝室复习功课的女主隔空纠去安慰成玉。
她摸了摸脑袋。
刚想说话,对方忽然挂断电话,声音明显低了下来,“我舍友回来了,先不说了,明天再聊。”
全程变化不过五秒。
原漫里,女主和舍友关系一般,加上性子温软,总是逆来顺受规定的奇葩规则。
例如,有她在的宿舍,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后来,温暖细腻感化了对方……
不再继续想。
再拨回去后,显示对方已经关机。
阮柚黑线:……
她低头倒了杯热茶,茶味微涩,在舌尖绵密打旋。
系统宛若幽灵般,一次次冒了出来。
成玉南,成玉北,上上下下,飞速飘来飘去。
它强调:宿主,按照剧情,不能让现在的成玉在这个晚上自生自灭。
阮柚倒在椅子上,仰着脑袋,一瞬想起刚才成玉的话。
“可是宁糖电话打不通啊。”
说着话,又不死心发了条消息。
后面直接报了通地址。
石沉大海,连带着心坠落。
她盯着手机,不期间,弹出了一则新闻播报。
连环车祸、成氏女主人、著名学者、生死未卜、以及豪门恩怨。
一个个标红字眼,冲撞在眼前。
印象里,成玉提及她母亲,态度漫不经心。
而现在看,似乎完全不是。
系统仍在在脑海刷屏。
阮柚蜷了下手指,最后站起身。
迎着阮母疑惑关心的目光,她平静道,“学校临时有事,我先回去了。”
出了门,阮柚撑起伞,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在昏暗潮湿的青石路上。
现在还在加班赶任务,她真的很敬业TvT
系统:宿主大人,你要去哪里?
阮柚提了提围巾,不假思索,“去学校找宁糖。”
系统:“来不及了,建议直接找成玉。”
阮柚眼睛茫然一眨,诡异沉默。
还……还能这样?
/
最后,阮柚是在一个巷口找到成玉的。
巷子不深,路边灯光照起大半。
少年微曲起一只腿,靠在昏暗的小角落,阖着眼睑,侧脸轮廓半明半暗。
细雨缠丝坠落,无声无息浸在他的薄衫,却像是感觉不到半点冷。
阮柚停在墙壁看,微微一怔。
这样的成玉,还是第一次见。
张扬气势尽数敛尽后,像只失落的小狗,找不到方向。
似有感应似地,他冷冷抬起眼皮,沾湿的黑睫微颤,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眼眸漆黑不见底。
竭力压低声音的阮柚呼吸一错,一时间,像被忽然烫了下。
尔后,她见他笑了下,桃花眼熠熠生辉,流转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学姐,你来找我了。”
阮柚咬了一下唇,犹豫着彻底走了出来。
“你还好吗?”
她不擅长安慰人。
不知是缺乏一定的共情,还是单纯不会表达。
所以从来的时候就知道,她不会是带他走出黑暗的人。
可低头等回答时,少年支臂站起了身,冷白脸颊滑下水珠,步步走进了她。
阮柚下意识撑好了伞,抬高,看见他停在伞外,敛着眸,氤氲一身寒气。
“我没想到,你会来。”
阮柚仰起头,喉咙微微发紧。
沉默时,本能中觉察到空气压抑的暗潮。
怎么感觉,对方状态更不对了呢?
她小声斟酌,“我其实没打算来,我只是……”
他笑了声,嗓音沉哑,“可是你还是来了。”
阮柚眼睛眨了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带他离开这里再说。
意料之外,对方极为配合,一米八加大高个,像影子似跟在她身后。
只是给他撑伞,他摇了下头,拒绝地干脆利落。
“已经淋湿了,没必要。”
阮柚最后没再坚持。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吃街。
冷风夹着小雨,来往人少了许多,衬得街巷有些寥落。
她抿了抿唇,回头看着成玉。
他也在看着自己,眼眸漆黑安静,若有所思。
条件反射,阮柚以为对方吃不惯这些。
却在下一秒,听到成玉说,“就那家吧。”
招牌盖浇饭。
有眼光。
店里没几个人,安静地略显空旷。
成玉支着下巴,一动不动望着阮柚。
灯光彻底敞亮时,少年拨开湿漉额发,面容多了分张扬俊美。
不再那么苍白。
又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她。
老板端饭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怪般配的。
阮柚抽了几张纸给他。
问着系统,什么时候才算完成任务。
系统说了三个字,再等等。
阮柚垂睫,注意到对方的银色尾戒。
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我母亲出了意外,昏迷不醒。”
阮柚嗯了声,耐心倾听。
“他甩了我一巴掌,让我滚。”
成玉抬起下巴,嘲弄一笑,“我揭穿他的伪善。都说他深情,可我知道是假的。”
他托起下巴,眼尾轻弯,笑得有些恶劣。
“他们一起长大,别人口中传颂的金玉良缘,不分彼此。但后来,他还是背叛了她。”
“她凭什么要相信他。”
阮柚不知何时,背挺得很直。
对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态度漫不经心,眼底却浮着漠然。
很快,提示音倏然响起。
【恭喜宿主完整收集剧情人物之一,季安玉相关背景,剧情完整度增加。】
后面是系统的奖励。
阮柚一顿。
飞速掠过剧情碎片。
背叛后,男人后知后觉明白心意,却再得不到女人回眸。
痛苦之下,他利用家世和手段,谋算出那场轰轰烈烈的盛世联姻,而在无人知晓时,青梅竹马终成一纸谎言。
所以之前,成玉才会对他说那句话么?
她低抿了下唇,心口有些闷。
成玉倏然一转:“如果我遇见心动的人,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我会要她,成为最幸运的人。”
少年动了动唇,睫毛微垂着,嗓音微磁。
旁人听来,转折的突兀,多了些张扬孩子气。
最幸运的人?
的确,这部漫画……本来就是一本小甜漫。
阮柚弯了下唇角。
而他转望向她,揪住了她的表情变化。
她下意识压下,点了点头。
表示赞同。
“会遇见的。”
而成玉失声笑了下,脸颊浮上温色,漆黑眼底融起纵容。
他早就遇见了。
/
新一天,阮柚照常去上课。
路上,果不其然听见了很多相关议论。
“现在这个情况,你说他会不会失去继承权?”
“不可能,反而他才是最名正言顺的人。”
“比起这个,我觉得他根本不稀罕吧。”
阮柚面无表情,背着书包全然掠过。
直到,到了教室,看见前排女生交相议论,神色各异。
“那个神秘女生到底是谁,有谁能告诉我!”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那么黑,根本看不清脸。"
而旁边,有女生指着手机照片,仰天嘀咕,“成玉,你要听我的话,上课好好睡觉,不要分精力给任何女生。”
阮柚:……
踮脚凑近去看,一个加红标粗的大字标题出现在眼帘。
【惊!成家少爷圣煜夜会神秘女生,举止亲密,引人深思。……据悉】
附上照片略显昏黑,但身为当事人之一,她很快认出,正是两人在学校门口辞别时的抓拍。
那时他低着头,将那把伞递给她。
所以,神秘女生,竟是她自己?
眼前一黑。
“到底是谁呢!”那边凑近手机,眯着眼,严肃似侦探。
趁无人注意,阮柚很快转过身,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座位。
那张照片很暗,而且她的样子全然被他的动作遮挡,不会有人会发现的。
最重要的是,根本和事实相悖,
她趴在桌上,安慰地想。
而正当她稍稍定心时,同学从教室前门探出脑袋,喊了她的名字。
“阮柚,有人找你。”
阮柚心头一紧,很快挺直坐好,应了两声。
小跑出去,是宁糖。
她握着手机,神色犹豫,“不好意思,后来我关机了,没有接到你的电话和消息。”
原来是这件事。
阮柚无所谓摇了下头,“其实没什么事。”
那件事,都过去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以后,剧情什么时候能再次回归正轨。
宁糖认真点点头,“你后来让我去B区时口街,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阮柚闻言一怔。
想起最后给她报的那则地址。
糟了,现在该怎么圆呢。
阮柚张了张嘴,“当时,我发错了。”
宁糖明白了,轻声,“原来不是找我……”
“阮柚,怎么不回教室。”
身后的男声出现的偶然。
顾叙缓缓走了过来,眉眼了然,礼貌地点头回应。
阮柚又见他看自己,刚好也有了结束谈话的借口。
几乎都知道的一个道理,人每每讲出一个谎言,总要在后来,用许多的谎言去装点弥补,即使摇摇欲坠,经不得推敲。
所以还是早点抽身离开的好。
宁糖抿起唇角,点了点头。
顾叙对她笑了下,“走吧。”
阮柚回到位置,收拾好书本,莫名想起即将进行的那场考试。
印象里,那次顾叙考的很好。
但如今多了她这个变数。
这般思忖着,阮柚倏然注意到什么。
等等——
“你受伤了吗?”
阮柚微微侧身,对方的手被做了简单的包扎,斜斜缠过掌心和手背。
顾叙一顿,声音平静,“嗯,一点皮外伤。”
阮柚没有动弹,欲言又止。
对方云淡风轻,将话题一笔带过。
可是,她禁不住想起,对方即将要进行的钢琴巡演。
如果手部受伤,极易影响他真正的发挥。
“放心。”顾叙似感受到什么,动作停了,笑了笑,“真的很浅。”
“所以,你是在关心我吗?”
少年眉眼含笑,将话题一转。
阳光施施扫了下来,深灰瞳孔透着猫样的慵懒沉静,让人忍不住信服。
阮柚像被羽毛蹭了下,睫毛微微一抖。
怪异闪过只一瞬,她触了下鼻尖,迟迟应了声。
“唔,算是吧?”
尔后,她又道,“同桌之间,关心不是约定俗成的事情嘛。”
顾叙笑意一顿,“是吗。”
阮柚点了点脑袋,转过身坐正,忽地听见他问,“我们会一直坐同桌,对吗?”
少年嗓音很轻,消弭在路过的打闹声中。
阮柚远眺窗沿,光扫在瓷白上,折出过度的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睛,假装没有听见。
因为她心里知道答案。
又在本能地确认,那个答案并非是他想听见的。
想起下午即将开始的学业测试,为了将自己这个变数影响降到最低,她立志在最近相处中,临时抱起佛脚。
那就是,在他身边,无时无刻不保持安静。
一口气,十分敬业地坚持了两节课。
下节课是艺术选修,中间留着长长课间。
周围学生均在复习,对待他们而言,成绩虽无关阶级提升,但也好似一个抢手标签,象征着优秀,精英。
没有拒绝它的理由。
阮柚看着顾叙推过来的笔记本,上面用蓝色笔迹圈点出课业重点。
完整而详细。
她一愣,忍不住道,“给我看的吗?”
“嗯,你可以用它来辅助复习。”
听到复习两字,她有些不自在。
“你不需要吗?”
少年笑着摇摇头。
阮柚于是不再多言,矜持地点点下巴。
“谢了。”
然后继续安静。
余光里,顾叙目光停留了会儿,又安静离开。
阮柚低头扫了眼笔记,愈发觉得它珍贵而沉重。
的确都是分类的重点。
不该给她的。
艺术选修课她没有选,所以留在班里自由复习。
班里零零星星几个人,在后排百无聊赖做起占卜,探讨着接下来的考试运。
“假的,我不信,再试一遍。”
“就得是好的才信呗。”
“没错。”
“……”
打完热水回来,阮柚停在门口,冷不丁看见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顾叙?
他刚刚不是去上课了吗。
心间疑惑着,阮柚慢吞走到自己座位上。
他抬头一笑,“你回来了。”
阮柚微微点头,在他旁边落座。
看着他笔下的试题,本能咽下那些疑惑。
她拧开保温杯,挥手散了撒升腾的热气。
尔后,感受到身边少年的动作。
忍不住瞥去视线,不期然间,正对上他桌上精致诱人的蛋糕盒子。
他微微倾身,骨节分明的手一握一抬,像百宝箱一般,纷纷变出好多式样的零食甜点。
她匆匆略开,抿紧了唇。
可恶。
偏巧在她肚子空无一物时出现!
一侧胳膊被人蹭了下。
三秒后,她僵硬转过脑袋,抬起眸,神色如常问,“怎么了?”
顾叙:“有你想吃的么?”
阮柚冷静看了他三秒,坚定摇头,“没有。”
说罢,一阵心虚。幸亏这个时候,肚子没有不争气的乱叫。
“你快复习吧。”
她用尽所有意志力,飞速略开这个话题。
“好吧,都是给你准备的,既然这样。”
顾叙温柔失了声笑,伸出手收回动作。
“嗯,这样不……”
下意识顺着动作望去,阮柚目光一滞,尔后跟随了两秒。
救!!
那是她最喜欢的黑森林巧克力千层
阳光下,色泽饱满诱人。
连带着少年并拢的手指,都像是在发光。
阮柚一停,忽然道,“这样不好吧?”
一分钟后,她捏着小黑勺,挖起蛋糕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满足填补的很快,但在渐渐意识过来后,又开始有些后悔。
坚持快一上午的原则,怎么能因为一块蛋糕而破防呢?
……一定是因为早晨没有来得及吃饭!
既然这样,吃完蛋糕再坚持好了
她说服自己。
系统:不愧是你。
而顾叙自然不知面前少女的心思变化。
只知道,她低头吃蛋糕时,腮帮不时轻动,可爱又纯然。
想一直看。
而这时,阮柚听见门口处,有人喊她名字。
嗓音越发熟悉,她眉心一跳,放下挖蛋糕的勺子,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教室彻底静了下来,几人纷纷看向忽然出现的男生。
江净理走了进来,“阮柚,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怔然只是一瞬间。
她刚想问什么事,身边,纸巾蹭了两下唇角处,力道极轻,却行云流水。
顾叙收回纸巾,一笑:“沾到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一更
阮柚睫毛微闪, 陌生触感依稀留存,她后知后觉一触,道了声谢。
想到可能顶着这样说话, 几分不自在一闪而过。
“不客气。”
顾叙笑意不变,“喜欢就好。”
“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带。”
这句话语气寻常,但殊不知, 落在他人耳里, 无形掺着若有若无的宠溺。
后排几人余光飞扫,心脏微微跳跃着, 一个念头凝结心头。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一时间,谁也没有多余动静。
四周静的出奇。
没来及回话,眼前视野微微一暗, 来人停下,身影恰好挡住透来的阳光。
靠得近了, 渐渐存留起对方的气息, 冷的清冽, 如松木白雪, 极淡, 寸寸攀附鼻息。
注意被吸引。
阮柚抬起头,想起江净理的话,安静等待回答。
看这样子, 猜着应该是重要的事。
“真的很喜欢么?”
江净理眼眸微垂, 修长手指搭在她的桌前, 倏然问出声。
和预想回答截然不同,愣了两秒后,阮柚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
她低头望去, 桌边小蛋糕吃了过半,勺子随意搭在上面,沾着些奶油。
阮柚点了点头:“……嗯,挺好吃的。”
江净理低下眸,微微颔首,“嗯,我记住了。”
记住了?
“记住……什么?
思路被一瞬带偏,阮柚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茫然。
江净理:“你的喜好。”
顿了下,略略扫向顾叙,牵了下唇角,“顾叙,你是个很称职的同桌。”
轻描淡写的夸奖,却在不留痕间,将关系漠然地钉死。
似在提醒着他,即便做了再多事,也不过是以同桌之名,边界分明。
顾叙眉心一皱,又散开,情绪变化微不可察。
江净理静静看着他,眼睑微垂,把玩起阮柚的圆珠笔。
阮柚盯着他的手看,欲言又止。
……记住她的喜好干什么?
她要做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身边,顾叙喉结微滚,不在意一笑,“我觉得,只是她值得。”
微风轻动窗帘,阳光柔静而细碎,忽明忽暗着少年干净轮廓。
江净理默了下,不见意外,漆黑只剩冷淡。
伪装不下去了么
最后,他话一折,“浪费时间不是什么好习惯。”
顾叙敛眸,睫毛压落阴影,“究竟是不是,都还不一定。”
对话到此又停了下来。
阮柚屈指摸了下鼻尖,在一阵沉默里,视线来来回回打转。
两人的对话,信息量出现的突兀不连贯,像极了在打哑谜。
但现如今,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循着空隙,她很快问,“江净理,到底是什么事呀?”
江净理看向她,道:“那张报名表。”
阮柚心头一紧,微微端正,认真了大半。
这和后期剧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对她而言,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于是问,“怎么了。”
“安排有变,最新定在了这周的周末。”
原来是这样啊。
阮柚神情放缓,紧张情绪去了大半,下意识想要应声。
而不经意间,余光有动作穿扫,顾叙拿起试卷夹,安静将解完的卷子归类。
扫过他手上裹起的绷带后,她空空动了下唇,没有将话说出来。
等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周末,不是顾叙钢琴巡演的那天么?
“怎么了。”
见迟迟没答,江净理才问起,嗓音低而淡,极具耐心。
几个同学互换眼神,均在讶异这个观察的发现。
无人不晓,江净理是疏离性子,几乎不会说些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