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男人愣住。

指骨紧绷，关节泛白，白榆的拳头直直落下，没有收力。毫无征兆的一拳，屏幕碎裂，芯片“滋滋”作响，短路后冒出一缕呛人白烟。

鲜血，从绽开的皮肉中涌出。

沿着指缝间蜿蜒而下，染红掌心。

银发男人垂下眼，眸色淡得几乎透明。

他一步步走近，空气无声震动，慢慢收紧。

“什么交易？”

“你以为你手里的东西能换两条命？”

有一颗屏蔽弹就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

银发男人的视线落在白榆脚边，呵，想炸他，没门，他停下脚步。

白榆抬眼看着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支在身后的手发颤。

和周辞柯异能演练的时候，只能勉强拆解。眼前这个似笑非笑的银发男，等级明显在周辞柯之上，身体已超过负荷。

“不。”

她顿了顿，“如果说，我愿意加入呢。”

银发男抱臂环胸，摇了摇头，“来路不明的小偷，不要。这只是一个顺序问题，先杀你，再杀他们，也可以啊。”

话音未落，另一颗屏蔽弹，在银发男身后爆炸，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后跟。

银发男痛苦与地捂住耳朵，一手的鲜血，张大嘴尖叫，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没有听觉，无法用音波定位，他就像正常人突然失去眼睛，跌跌撞撞，四处摸索也找不到方向。

屏蔽弹，是用来截断虫化体精神连接的。

炸开的能量波，正好克制对声波特别敏感的银发男。

能量足以短暂恢复照明。

白榆赶紧从包中抽出异能折叠箱，打开，把朝露和周辞柯塞进去。这本就是为巨大的虫化体设计的，塞两个人也不是很拥挤。

她咬紧牙关，细弱的胳膊从朝露腋下穿过，往上托起，几乎是手脚并用，把她放进去。

如法炮制，周辞柯也被塞进去。

还有一个折叠异能箱，她看了眼踉踉跄跄的银发男，拎起一条控制台上拆下来的条形铁。

快速靠近，高高举起，站在矮台上，深吸一口气，蓄力。

她忘自己的身体有些营养不良，偏矮。

而银发男是比她高。

消耗极大，几乎力竭的情况下。

白榆瞄准银发男的后脑勺，横起一闷棍。

谁知道银发男突然扭头过来，正好打在他脸上，这下疤上加疤。

没打准。

但不如接的好啊。

银发男捂脸惨叫。

他自己听不见，但白榆听得见。

吵！她抡起铁棍，站在台上，对准后脑勺，再来一次。不是还有异能箱空着么，把他敲晕了，装进去。

白榆打得太入迷，以至于没注意到，寄螨一死，这些和寄螨共生的动植物，也没了活力，刚才被丝状物封死的大门，无声打开了。

张顺进来，背上扛着邵峰。

他是联系不上银发男，过来接人的。

谁知道刚进来就看见这么诡异的一幕。

满地的褐色液体和被踩爆的黄色囊体，支离破碎的控制台、废墟般的信息科……

还要一个拿着根废铁到处找垫脚石的黑瘦女孩，气势汹汹地追着成年男性打。

这男的…不是蝉联多届优秀员工阿比么。

张顺想再看下，脑海里传来两个字：干活。

几乎同时，白榆脚下水面突然升温，火焰顺着水面上漂浮的油脂，像游蛇，以极快的速度袭来。

她朝门边看去。

不速之客把光子枪调节至击晕模式，对着银发男，干脆利落一枪。

白榆下意识躲开，这张脸，好熟悉，好像黎嘉发的悬赏令上的人。

还是没信号。

但先前向黎嘉求救发出的坐标显示已送达。

可能跟屏蔽弹的能量波有关吗，白榆胡乱猜测着，猫下腰，四处寻找掩体，来躲避着张顺的火刃。

突然，她觉察到一股异能波动。

躲在异能箱后，几乎是凭借本能，朝张顺身后望去，隐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整张脸都在阴影之中。

明明都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有把刀，割进白榆意识深处。

她只觉得脑海“轰”的一声，像有一只无形之手从耳膜伸进来，捏住了她的大脑。

脑海中的记忆像抽丝般被读取。

好像又回到了垃圾场。

白榆记得那天酸雨下得很大，滴在破铜烂铁上，腐蚀废品，同样也腐蚀人。

她头上盖着一小块捡来的防火地毯，蜷缩在金属壳体里，指尖灼烧得通红，还不能走，这辆废弃光能车的底座没扒干净，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储能芯。

“快点！再偷懒，打死你！”

垃圾场管理员怎么又来了。他手里拎着那根电击棒，上面写着“虫族，一击即倒。”嘴角总是叼着合成烟，滚烫的灰烬一抖，有时会落进她头发里。

白榆不敢抬头，不敢停下手上拆分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