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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珑,你说,”清芷轻轻开口,虽是在问,却更像是自言自语,“我是不是该放弃了,毕竟,那么多年了……”

“少主,”沉默了一会儿,绿珑开口道,“水影少主,他不值得您为他做那么多,若您真能放弃他,那,再好不过。”

停顿了一下,他轻轻地道,“这样子的话,谷主会高兴,绿珑,也会为您高兴。”

他的少主啊,本该集万千宠爱,一生无忧,为何却让她遇上了水影少主呢?是他让少主的眉间染上忧愁,他所倚仗的,不过是少主喜欢他而已。

清芷没再说话,年少相伴,青梅竹马,的确是一场美好的回忆,可是,在懵懂青涩的年纪,那时许下的诺言,不用考虑后果与将来,往往是玩笑成分居多的,但若一人无意,一人当了真,这便成了悲剧了。

……

夜幕降临。

“这位姑娘的伤已经处理好了,”老大夫瞅着床上的少女,在床旁一边踱步,一边道,“她的伤势虽有些严重,但却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封少主您大可放心。”

“麻烦您了。”清芷点了点头。

“不过……”老大夫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着他。

“若老夫猜得没错,这姑娘应该是最近传言中的楚姑娘吧?”老大夫停下脚步。

“您猜得没错。”清芷没否认。

“封少主,这件事您不应插手,”老大夫有些无奈地劝道,“免得惹祸上身。”

清芷摇摇头,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院子的门被小门童打开,君少澜扶着衣裳染血的慕容清尘踉跄着走了进来。

“你们……”她走上前。

“那些杀手已经被解决了,”君少澜的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疲惫,“清芷,”他低头看了一眼慕容清尘,“如今麻烦你了。”

清芷没说话,点了点头,派了下人带他们去房间里,再让先前的老大夫去为他们治疗。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等到了子夜时分,绿珑才来告诉她大夫已经为他们处理好了伤口。

“派人先把大夫送回去吧,”清芷站在窗旁,下令,“明日再请他过来。”

“是。”

……

翌日。

经过大夫的治疗,如今君少澜与慕容清尘的伤势已经没了什么大碍。而楚暮雪也已经清醒了过来。

窗子半开,隔着一段距离,可看到屋里楚暮雪正坐在床上,虽看着仍旧有些虚弱,但气色比起先前已好了许多。

慕容清尘则是坐在床边,温声与她说着什么。

君少澜站在窗子外,无声地看着里面温馨的一幕。

他不知站了多久,然后竟发起呆来。

半晌过后,他忽地释然一笑,随后转过身,离去,不再回头。

罢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们两人本来就是天作之合,一直是他横插进去一脚罢了。

如今决定放弃,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难受,甚至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负担一样。

原来他对楚暮雪也没那么大的执念。

他曾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亦不亏欠她什么,他唯一亏欠的人是……

想到这里,他忽然看到了前方那一袭白衣的清冷女子,君少澜脚步一顿,不过片刻,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一向冷淡的面容上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朝着她那边走去,“清芷。”

清芷正准备去看一下楚暮雪的伤势,突然听到这道声音,不禁停下了脚步。

“有事?”她侧过头,语气没什么波动。

君少澜在她身旁停下,见她如此冷淡的模样,心中竟隐隐有一丝抽痛。

以前的清芷哪怕再冷漠,但在他面前总是不一样的,可如今……

可他也心知是他自己把她从身边推开,如今的局面怨不得任何人,如今他只想求得她的原谅,不想两人之间再有任何芥蒂。

“清芷,你以前不是说过想去云菱洲游玩吗?”他强行提起了一丝笑容,“等最近这阵风波过去后,我陪你……”一起去如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冷笑声打断。

“君少澜,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

少年特有的清朗嗓音响起,但其中蕴藏着的那股子嘲讽却是让人*忽视不了。

身姿挺拔的蓝衣少年踏入了院门,他唇畔噙着一抹冷笑,冰冷的目光投在了君少澜身上,“师姐想去云菱洲,自然有我陪着她,你如今哪里来的脸面待在师姐的身边?”

第46章 神医反派(15)

“封寻容?”君少澜自然认得来人的身份,只不过听完他这番话,他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封寻容依旧冷着一张脸。

事实上,封寻容确实不喜欢君少澜,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他因为以前的那些事而为自己的师姐感到不平。

或许从君少澜的角度看,他拒绝她并没有什么错,但是人心向来是偏的,不管君少澜错没错,他始终对他师姐造成了伤害。

更何况最近江湖上的那些传言他也有听说过,君少澜倒也是好本事,有了喜欢的女子还扒拉着他师姐不放,若非现在师姐还在这里,他早就对他动手了。

“寻容,你完成师傅交代的任务了?”清芷淡淡问道。

封寻容一向与君少澜不和,她亦不想管太多。

“是的,师姐。”封寻容转过头对她说,与刚刚的满面生寒不同,此刻他语气温和。

看着他这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君少澜心中虽气,但也无可奈何。

清芷对她这师弟一向很好,哪怕他看他不顺眼,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若无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清芷出言。

这句话是对君少澜说的。

本来还想着去看一下楚暮雪,但如今封寻容回来,君少澜大约也是看过了女主的,料想她的伤势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那她也不必再去一趟,免得打扰到他们。

“清芷,等……”心中尤为不甘,君少澜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封寻容一声冷笑直接打断了话。

“君少澜,你是听不懂我师姐的话吗?”

“封寻容!”一再被打断话,君少澜被他气得脸色发黑。

“好了,你们若想吵架,那就出去吵,免得打扰到楚姑娘休息。”看到气氛开始紧绷起来,清芷出言。

听她这样说,封寻容连忙认错,同时走到她身边,略带讨好地冲她笑着,“师姐我想跟你聊聊,我们先走吧。”

“嗯。”她淡淡点头,与他一同离开了。

被留在原地独自一人的君少澜阴沉着脸色,封寻容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若非看在清芷的面子上,他早就想教训他一次了。

远离刚刚所在的地方后,封寻容亦步亦趋地跟在清芷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清芷看他如此神态,轻声问他。

“师姐,我刚刚……”他有些懊恼。师姐一向喜欢那个君少澜,他以前压不住脾气,经常嘲讽君少澜,记得曾有一次他在师姐的面前差点与他动起手来,结果师姐因此而生气了,还训斥了他一通。

后来他就算是跟他不和,也不会在师姐面前表现得很明显,可如今他实在被他的言行给气到了,才有了如此表现,师姐会不会为此而生他的气?

“没事,你莫多想。”清芷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出声安慰他。

封寻容一愣,师姐竟没生气?

那是不是说明她没那么喜欢君少澜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此刻也不想再提这个令人扫兴的人,于是转移了话题:“师姐,我给你说说这次任务中的一些趣事吧。”

“嗯。”她轻轻点头,唇畔似含着一丝笑意。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原本关于楚云山庄被灭一事的传言引起的风波渐渐平息,出云城又恢复了平静,然而安逸的日子没过多久,又有一则消息传出:幕府宗密制尸人,意欲称霸武林!

此消息不胫而走,如同一颗石子,打破了出云城表面的平静,弄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

尸人的制作,起源于百年前的第一邪教,邪教以活人为祭,蛊毒为引,炼制成的尸人强悍而恐怖,哪怕过了百年,人们仍深刻铭记,那场武林与邪教的战斗太过惨烈,最后虽胜利了,却仍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各门派首领包括武林盟主都纷纷牺牲,无数珍贵的功法武技失传,整个武林元气大伤,休整百年仍未恢复到原先的鼎盛。

如今的武林再也经受不起如百年前的那场巨型战争,因此,几乎是在听到消息的那天,武林盟主便立即号召各门派首领前去商议。

而听到这个消息,楚暮雪几乎是坐不住了,“封少主,我想去幕府宗一趟。”

“雪儿,等等。”慕容清尘连忙按下了她的身子,劝道,“你先别急,这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而且商议结果亦未出来,倘若贸然行事,恐会打草惊蛇。”

“可是……”楚暮雪脸上隐有挣扎之色。

“暂时先等等。”清芷淡淡道。

楚暮雪沉思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慕容清尘:“……”

他扯了下唇角,没说什么。

“师姐,”这时,封寻容朝他们走来,“师傅刚刚传消息给我,再过几天,他就要来出云城这里了。”准确地说是去青云山,此次会议幻琴谷自然也参与了。

清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这等结果不出她所料。

“准备一下,”她从椅子上起身,“再过几日,就可以动身前往幕府宗了。”

她想想,幕综裂是个怎样的人呢?似乎跟白夙一样,睚眦必报吧。

过了几日,会议彻底结束,而武林盟主则是率领着众人前往青云山,开始搜查幕府宗。

慕容清尘带着楚暮雪和他们分离,去与慕容家族那边的势力汇合,而君少澜也回到了水影宗里。

若说起来,君少澜是水影宗主的第二个儿子,他的哥哥君少柯一心沉迷于练武,对水影宗少主这个位置并没有兴趣,因此少主之位才落到了君少澜的头上。

至于君少柯本人,其实原主也并没有见过几次,印象中他就出现了两次,其余时间都是在外闯荡,几乎不会回到水影宗。而这次搜查幕府宗的行动,他自然也没有出现。

清芷带着封寻容,找到了幻琴谷众人所在的位置。

“师傅。”

“师傅。”

她跟封寻容几乎是同时出声,封吟辰笑着朝他们两人道:“快过来吧。”

待两人走近,他问清芷:“芷儿,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可有前去乱云涧那里?”

“师傅不必担心,弟子已去了乱云涧。”

“那就好。”封吟辰看似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但眸子中却是划过一抹深意。

这段时间他得到消息,芷儿跟神医白夙似乎走得极近。

初听这个消息,他差点坐不住想直接赶去出云城那边。白夙的凶名他自然听说过,甚至还见过他本人,而且是在他杀人的时候见到他的。

见过他杀人的手段,他宁愿没见过这个人,也怪不得别人那么惧他。

芷儿跟如此危险的人物待在一起,他自然坐不住。只不过后来他又得到消息,白夙对芷儿并没有什么敌意,两人之间的相处甚至可以称得上和谐。

想到这里,封吟辰又看向眼前毫发无损的大弟子:“芷儿,这段时间你可有认识什么特别的人?”

清芷内心笑笑,她这师傅倒是问得直接,分明是想问她跟白夙的事。

“师傅您不必担心,弟子做事自然有分寸。”

封寻容在一旁站着,不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他们所说的是何事。

而此时的幕府宗内聚集了江湖各门派中人,内部的气氛一片压抑。

幕府宗主幕综裂站在众门派首领之间,脸色铁青地看着众人搜查,冷声道:“各位搜查得如何?我幕府宗并没有如谣言所说炼制尸人,却被安上如此罪名,众位不道一声便闯进青云山搜查,寻找那根本就不存在的尸人,可不要以为我幕府宗好欺负!”话的最后已带上了点点怒气。

众人闻言不禁皱眉,神色之间似乎有所动摇。

正当一片沉默之际,武林盟主从一旁走过来,威严的眸子带着一丝锐利,冷冷地看了一眼幕综裂,“制作尸人一事事关重大,影响到整个武林的安危,岂容你轻率对待,还请幕府宗主配合我们调查,若真无此事,宗主何须惊慌?过后本盟主自会给贵宗一个交代。”

这毫不买账的话堵得幕综裂脸色一白,心中气急。

清芷站在封吟辰的身边,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幕综裂或许没察觉,但近几年来武林凋零了如此多的高手加之幕府宗诡秘的行事作风,这早已引起武林盟主的怀疑,然而他暗中派去探查的人一去不回,毫无证据,他也无可奈何。

现如今有了如此传言,再加上她暗中提供的一些资料,武林盟主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放弃。

只不过,幕综裂倒是把那些尸人给转移了,但这也不出她所料。经过上次的事他要是还放心把尸人继续放在那里,她才会感到奇怪。

只不过,他无论把那些尸人转移到哪里,只要还在幕府宗的范围内,有时深所提供的地图,她总能知道它们所在的位置。

众人散开,继续在幕府宗里搜寻。

幕综裂毫无办法,只能脸色铁青地任由他们行动,他虽是藏得隐蔽,但仍是担心会出差错。

武林盟主双手背在身后,眼角余光扫过他难看的脸色,淡淡地轻哼一声。

而这一边,清芷带着自己的紫琴,离开了幻琴谷众人,“师傅,我也去跟他们找找。”

封寻容本想与她一起去,却被清芷拒绝了,于是他只能无奈作罢。

封吟辰也下令让谷内的人散开,分头去搜查。

此时,君少澜正在幕府宗的一处花园中,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同时一边在思考着什么。

“少澜。”这时,清淡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不禁回过头,惊讶道:“清芷?你怎么来了?”

第47章 神医反派(16)

“你可有找到什么线索?”清芷淡漠问他。

“这……”说到正事,君少澜显得冷静了许多,他摇了摇头,“哪怕真的有尸人,依照幕府宗的行事作风,应该也会藏得很隐蔽,想到找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什么?”听到这话,君少澜一脸惊讶的神色,而后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清芷你知道幕府宗把尸人藏在哪里?”

“自然不知,只不过,”她手指轻轻扫过琴弦,“有些猜测罢了。”

“猜测?”

“这还需要你的出手。”清芷看着他,无声地笑了一下,眼眸中有丝深意一闪即逝。

……

黑夜过去,新的一天来临,出云城内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同时不忘讨论着关于从青云山传来的最新消息。

日近晌午,此时出云城最大的客栈里。

“快点滚!”白夙坐在窗旁,狭长的眸子冷色迫人,话语中带着丝丝戾气,令人心生惧意。

“是是是!”小二忙不迭地应道,到底是哪个家伙惹的白夙,这段时间里这位爷的心情明显很不好,动辄掀桌,他快承受不了了!此时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简直就是奇迹!

收拾完后,正当小二想离开,却又被白夙叫住:“等一下。”

小二立马停住了脚步,心中欲哭无泪,爷,您就让小的滚吧!

“我问你,”白夙目光转向窗外楼下的街道上,依稀可听到那里的说话声中传来的“青云山”“尸人”等字眼,“这几天,幕府宗内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啊,”知道这位爷这段时间从来不出去,小二听到这个问题也不觉得奇怪,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遂道:“这段时间也不知是谁传出了消息,说幕府宗秘密炼制尸人,不过这消息确实是真的,虽然昨日武林盟主率领各门派中人来搜查时并没有找到,但今早水影宗少主却是无意中破了阵法与机关,找到了被隐藏的尸人,而后盟主对幕府宗发出了围剿令,估计现在正在对战呢。”

白夙目光倏地顿住,“那么,现在有哪个门派在那里?”

“很多,有名的门派家族几乎都去了,”小二回忆了一下,道,“连渭平原的四大门派与三大家族,还有水影宗,幻琴谷,慕容与北野家族,南火门……”

小二正说得起劲,一抬头却是发现窗旁的白夙已不见了踪影,他疑惑地挠了挠头,嘀咕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间。

此时的幕府宗内战斗正激烈,虽是如此,却可以看得出来武林中人明显处于下风,不说尸人本身就强,单说它的外表,有的人一看到它们就已经丧失了对战的勇气,甚至还有人被吓晕了,这令得武林盟主与各门派首领脸色铁青,却是毫无办法!

被尸人簇拥着站在高处的幕综裂猖狂地大笑:“哈哈哈,所谓的武林高手,也不过如此!”

哪怕他们找到尸人又何妨?他还以为这些武林人士有多厉害呢,不过如此!之前还真是高估了他们。

只不过……幕综裂的眼角余光瞥了眼场中那个正与尸人对战的蓝衣男子,眼中的温度冷了几分。

水影宗少主君少澜吗?可真是个碍眼的人,竟然敢打乱他的计划,也不知他是怎么找到尸人的。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丝光亮,该不会那天闯入宗内发现了尸人的人也是他吧?否则同是那么隐蔽的藏匿位置,他怎么可能碰巧就发现,就是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手段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君少澜的目光中闪过强烈的杀意。

清芷坐在离君少澜不远的地方,手中快速地拨着琴弦,她沉着目光,不言不语。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听着幕综裂愈发猖狂的大笑,清芷的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同时之间破坏了傀儡石的内部数据。

而就在下一刻,所有的尸人身形一滞,陡然停止了动作!

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幕综裂笑容一滞,急忙催动傀儡石,却是发现毫无用处,他的脸色一变,“动啊,快动啊!本宗主没命令你们停下!”

话落,尸人仍是不动,他神色骤然一慌,想及那晚密室被人闯入,莫不是傀儡石在那时被人动了手脚?

可放置傀儡石的那个石桌有阵法在守护,对方应该是没找到它,而且他也没在傀儡石中发现任何异常,可如今为何会出了差错?

此情此景,众人虽不明白为何尸人停下,却也隐隐能感觉到那些尸人再不能对他们构成威胁,心里均是一松。

“哼!”脾气一向火爆的南火门门主冷哼一声,嘲讽道,“幕综裂,看来你们门派的技术实在是不行啊。”

“你!”幕综裂脸色一黑。

正在这时,武林盟主上前一步,威严的面容带着一股子冷意,夹杂内力的浑厚声音响彻在每个人耳边:“幕综裂,你今天别妄想着逃,本盟主宣布,幕府宗私自以活人来炼制尸人,戕害武林同胞,行为歹毒,不知悔改,根据百年前武林制定的第三条规则,凡制作尸人的人或门派,杀无赦!”

话音落下,和声四起。

“该死!”幕综裂脸色彻底变了,本来已计划好的一切,谁知会在这时出了纰漏,青云山早已被武林中人包围,尸人失去控制,单靠宗内弟子根本就不可能突围,更遑论此时在场的都是顶尖高手。

幕综裂握紧了拳头,出了如此状况,他明白今日的自己已是在劫难逃,可是,多年的谋划一朝皆空,他到底是不甘心啊!

想到此处,他跃下屋顶,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近。

“你还想做什么?”武林盟主眉头一皱,冷声问道。

“我想做什么?”

突然,幕综裂停了下来,“我当然是想……”

他抬起头,满含杀意的目光扫向君少澜,身体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向他而去,手中的剑直直刺向他心脏,“杀了他了!”

清芷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琴弦,看着这一幕,内心淡淡嗤笑。

然而在下一刻,她的动作被迫止住,脸色霎时间一变。

耳边是众多惊呼声交织在一起的杂乱,君少澜被幕综裂身上强大的内力锁在原地,他想避开攻击,可却无法动弹。

就在他闭上眼睛,以为这一剑避无可避的时候,却感觉自己被人拥住了。

“噗哧!”长剑刺入肉/体,却是毫无痛意,君少澜心下一惊,有种强烈的不安漫上心底,不详的预兆。

“芷儿!”

“少主!”

……

众多惊呼声响起,他颤抖着睁开了眼睛,对上身前人的眸子,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那拥着他的女子,冰冷的剑尖穿过她的胸口,血液浸红了白色的衣料。

“滴滴,答答……”血液坠落在地上,开出了一朵朵绝望的血花,同时也砸落在了他的心底,令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不,不……”君少澜颤抖着双手接住女子下坠的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为什么,为什么……”

幕综裂皱了皱眉,将剑拔出,刚想再做些什么,却是感到心间一凉!

他低下头,便见剑尖从前胸处透出。

楚暮雪握着剑站在他身后,双眼通红,透着刻骨的恨意与悲伤,“你——该——死!”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将剑拔出,不顾喷溅到脸上的血液,又将剑刺入他的心脏,一剑又一剑,她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直至他不甘倒地,死不瞑目!

“芷儿!”

“少主!”

“快,叫大夫过来!”

……

许多人都往君少澜这边涌了过来,耳边的声音将他理智唤回。

“对,叫大夫过来!清芷你不会有事的!”他似乎想笑,对她安慰般说道,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清芷没说话,她躺在君少澜怀中,敛下的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寒意。

时深,呵……

此刻她身体无力,虽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但却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染红了她的白衣,亦染红了君少澜的双眼。

他慌乱地看着她,固执地擦拭着她嘴角流出的血液,口中喃喃地说着,“清芷,你不会有事的,坚持住,大夫就快要过来了……”

红色的血液灼热而滚烫,一股沁入骨髓的寒冷却侵袭了君少澜全身,此刻的他厌恶极了这鲜艳的颜色,似乎在提醒着他,有什么要失去了。

眼看着鲜血越流越多,他僵硬住全身,再也不敢动弹,似乎怀中人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烈阳当空,眼角滑落下的滴滴泪水砸落在他手上,如此灼热,他却感觉全身冰凉。

手无力地垂下,清芷的眼睛缓缓闭上,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却在这时感觉到抱着她的人被推开,她的周身被一股熟悉的药香味包围。

最后一眼,映入她眼中的是白发男子那精致的面容,她唇角一抹清浅的笑散开,“是你啊,白夙……”

轻轻的、柔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最后消散于风中。

“封清芷……”白发男子凝视着怀中的女子,面色似冷淡似平静,然而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强烈的惊慌暴露了他的情绪。

握紧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抱紧了怀中的女子,快速地点了她周身几个穴道,狭长的眸子缓缓闭上,“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极轻的声音,没有人听到。

他一向喜好杀戮,享受鲜血染红白衣的情景,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这样的场景是如此刺眼……

“白夙,放开清芷!”

听到这声呼喊,白夙轻轻笑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君少澜……”

低沉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与波动,像是死神来临前的预兆,让人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冷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不好!”水影宗主脸色一变,向着君少澜快速掠去,却还是迟了一步!

幽幽黑芒闪过,在烈阳之下反射出一抹冰冷的色泽,白夙一手执剑,黑色的长剑直接贯穿了君少澜的胸口。

他缓缓地笑了,冰冷又妖冶,轻轻地朝对面的男子说道:“你,去死好不好?”

第48章 神医反派(17)

“白夙!”看着自己儿子胸前的那把黑色长剑,水影宗主目眦欲裂地吼出声。

白夙没理会这道声音,他缓缓地抽出了长剑,任由鲜血溅到他素来洁净的白衣上。

错开一步,他避过水影宗主的攻击,看向了失去支撑倒在地上的君少澜,眸光暗沉得可怕,似乎有什么将要挣脱而出,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一剑,就当是替她还给你的吧。”

说罢,他抱着怀中的女子转身离去。

“白夙,伤害我儿,还妄想带走幻琴仙子,今日,你别想离开!”身形一闪,水影宗主与南火门主拦住白夙的去路。

白夙脚步一顿,少顷,他缓缓勾起唇角,如同地狱中盛放的彼岸花,死亡的气息,血色的妖冶,危险却令人沉醉。

白衣男子轻轻道:“我说,”低沉惑人的话语,却伴随着无比狂暴强大的内力,最后两个字陡然提高了声音,“滚啊!”

强大的劲气横扫而过,白色的长发张狂飞舞,令得白衣男子看起来犹如修罗再世!

他身形如风,迅速地掠过他们的身侧,黑色的剑风在空气中一闪即逝,带出一片冷冽的寒芒。

“砰!”

“砰!”

水影宗主与南火门主被狠狠地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烟尘,他们身上有剑划过的伤口,鲜血随之喷涌而出,而他们亦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白……”封吟辰皱眉,刚想去追,却被武林盟主拦下,他不耐烦地看向他:“你……”

武林盟主对着他摇了摇头,没解释什么,只是叹了一声:“其实,你追上去也没什么意义。”

封吟辰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望了白夙消失的方向一眼,目露担忧,低声说道:“希望白夙能够救得了芷儿吧……”

他看向被水影宗人带走的君少澜,眸光复杂,千言万语,终是化为一声叹息。

一切,皆因情字啊……

……

落日的余晖洒在九邪崖上,反射出一股清寂。

凉风穿梭过几方树丛,竹林微微响动,落叶似残蝶飘旋而下,静谧无声。

竹屋里,白夙坐在床边,指尖在白衣女子身上的几处穴位快速点过,随着最后一根尾尖染黑的银针被拔起后,他俯身将白衣女子抱了起来,转过几道弯来到别处。

将两人的外裳褪去,只余里衣,踏入了前方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浴池里,带着暖意的水淹没两人的身体,白夙将怀中的女子放下,轻拥住她的身体,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依旧紧闭的眸子。

“白夙,这个世界上是有些东西或人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的,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忽而想起那天她抚摸着紫琴时说过的话,白夙红唇紧抿,感受着此刻女子微弱的气息,心间的慌乱令他不由得握紧了手,狭长的眼眸幽深阴暗。

“冥归,幕综裂的剑上有毒。白夙,老头我这辈子从没求过任何人,但清芷丫头是我从小看大的,冥归之毒,整个江湖中恐怕也只有毒圣或者你能解了吧。”

离开乱云涧前易青的话此刻在脑海中响起,白夙唇畔微扬,声音轻得甚至连他自己也听不到,“不用你说,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

她曾经说过或许有一天他也会遇到在意的人,果真一语成谶。

白夙拿起一旁的剑,眸间一冷,接着毫不留情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血液在水中晕染开来。

虽然他用了特殊的方法让她的伤口提前愈合,但是,最棘手的还是冥归之毒。

冥归,以毒素快速扩散至全身各处,最终浸入心髓,致人于死地。

中这种毒的人,虽外表看起来与沉睡的人无异,也不会让人立刻死去,但比起一般能在短时间内致人于死地的剧毒,却是近乎无解。

“可若是按照一般的方法,时间太长,我可等不及,”他笑了笑,“而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了。”

白夙凝视着血液自他手腕处流下,几乎无人知晓,他的血为天下至毒,却也可解万毒。

这一切还多亏了那个老东西给予他的十年试药经历。

将旁边提前准备好的几瓶药水倒入被染红的浴池中,白夙抱紧了怀中的女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快醒来吧……

……

“时深。”意识海之中,清芷的声音显得很冷静。

“抱歉,你该知道,你不能向剧情相关的人动手,哪怕是借他人之手。”时深的声音比她更冷静,他近乎是以毫无波动的语气继续说下去,“否则,若违反了规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自己清楚。”

“那一剑也本该是刺在他身上的,我不过是想替原主还回去。”清芷冷笑,“而且,你竟还直接控制我身体让我替他挡剑?”

“哪怕方式俗套了些,可效果不是很好吗。”时深淡淡回答,“而且,我开了点挂,你又不会感觉到痛。”

只不过,他却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反派这么凶残狠辣,一点道理都不讲,说杀了君少澜就真的直接把剑捅进他心脏去了。

按这次的剧情来说君少澜是不能死的,他迫于无奈,只能开挂救了他一命。但是,君少澜虽然不会真的死,但是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好受就是了。

他最多也只做到这个地步。

清芷不再说什么,只心中冷笑,回去再找他算账。

与时深结束对话,清芷切断了与他的联系,而到了此刻,她脑海中积累的不适感才一下子涌了上来,几乎要直接冲散她的意识。

窒息、压抑、迷乱……强烈的不适感充斥在清芷的脑海中,意识像被碾压,思绪在沉浮,模糊之中,她感觉到她被人拥抱着,周围是水的触感,以及,血的气息。

封清芷。

耳畔传来不知是谁的轻唤,她微弱的意识紧紧抓住了这道声音,用尽全部的力气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红色,浓郁的气息刺激着人的感官,是血。

“封清芷。”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于她来说却是清晰了些,拥着她的男子身体一颤,伴随着他那微哑如同压抑着什么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白夙……”因太过疲倦,清芷极力地不让自己闭上眼睛,她望着眼前的一片红色,有些怔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醒了就好。”他心里一松,同时声音中染上了一股深深的疲倦感。

清芷看着面前的血色,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然后突然握住了白夙的左手手腕,当她感觉到那道道重叠狰狞的伤口时,眸中涌起一缕复杂难言的情绪。

“滴!”一颗泪水坠落在水中,在这一方寂静里显得清晰至极。

“你……”白夙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别哭。”

“白夙,”她微垂下头,“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

“嘘,别说话了。”他的声音难得如此柔和,“先休息吧。”

清芷没再说什么,而没过多久,那股难以抑制的疲倦翻涌上来,她的意识渐渐微茫,只觉得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此刻的白夙其实是比清芷还要难受的,然而比起身体上的虚弱,更能分去他心神的是怀里的女子。

浴池里的水还是如原先一般温暖适宜,虽然血的味道浓郁了些。

两人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薄薄的里衣在水中似乎没造成什么阻隔,有种肌肤相触的感觉。

原先都在关注她的情况,此刻看她没什么大碍,白夙这才感觉到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动作与毫无距离的接触。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上,强行压抑下身体里因失血过多而引起的不适感。

“白夙,你又救了我一次呢,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她的声音轻轻的。

听到这话,白夙身体一僵。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唇角的笑意极其妖冶艳丽,“如果你想报答的话,”微低下头,他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声音低哑却又带着一股子醉人的蛊惑,“那,就允我一*个承诺吧。”

“好。”清芷轻轻应道,语罢,似乎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小,她又重复了一遍:“好,我答应你……”

强烈的疲倦再度涌了上来,侵覆着她的意识,不自觉地握紧了男子的衣服,在仅存的意识被抽离之前,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将最后一句话说完:“答应你……只要我做得到,无论什么事……”

周围重新恢复安静,白夙微垂着头,狭长的眸子被落下的白发遮掩住,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抬起头,“无论什么事吗……”

红唇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他注视着怀中再度沉睡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狂热,“既然如此,那……”

……

世上总有那么一些地方,黑暗、潮冷,充满着令人疯狂崩溃的死寂。

“丝丝……”一缕微风探入阴冷寂静的山洞里,将岩壁上几抹细小的灰尘拂落。

似乎被这声音惊醒,角落里,一团漆黑的东西动了动。

“哗哗……”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那团似乎是人形的东西猛地睁开了眼睛!

犹如肮脏泥泞的死潭,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分不清白与黑,透着将死的枯败与腐朽。

那是个干枯瘦小的老头,一身分不清颜色的好似烂布的衣服套在身上,被锁链锁住的手脚如枯骨般干瘦,只有薄薄一层皮覆盖着。

他使劲地探出身体,身上的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一双浑浊干枯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透入一丝凉风的通道。

“血……啊,多么熟悉的味道,那个该死的东西回来了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苍老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透着浸入骨髓的恨意!

突然,他动作顿住,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似乎发现了什么,干枯的嘴一咧,“好像……还有一个人啊……”

说到这里,他桀桀地笑出声,身上的铁链在抖动间相互碰撞出声,那嘶哑难听的怪笑声回荡在这山洞中,显得无比的诡异与阴森。

第49章 神医反派(18)

温暖的阳光穿透过层层枝叶,在屋子里漏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是一片打乱的细碎光斑,如铺展开一点点璀璨的星芒。

此时日近晌午,白夙正坐在窗边,看着手中古老的医书,丝丝缕缕细微的阳光投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此刻的面容妍丽而安静,如画中人一般,精致、完美,却不显得真实。

清芷坐在桌前,清冷的容颜神色淡漠,她素手执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温和的气氛在徜徉,此刻没有人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动,不知过了多久,白夙动作一止,而后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朝着她所在的地方走去,“封清芷,现在你该休息,不要长时间……”

他的话还未说完,然后就在下一刻看到画上的内容时突然止住。

清芷没理会他,表情变都没变,目光一直落在纸上,待到将最后一笔画完后,她才停下笔。

纸上画着的正是刚才白夙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那一幕。

“这画送你吧。而且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一直躺着吗?”清芷随手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白夙,你这里有琴吗?我要通知师傅一声,过了那么久,他该是很担心了。”

如今她离开了那么久,一点有关的消息都没有传回去,而封吟辰与封寻容估计很担心她的情况。

扫了画纸一眼,白夙面色淡然,随后转身离开去拿琴。

当然,若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他的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白夙走了之后,清芷慢慢地走到窗边,抬眸望着外面的景色。

原剧情中并没有描写九邪崖,只提了一句这里是白夙和毒圣平常住的地方,因此她对这里没有半分了解。

但这传闻中人们避之不及的煞地倒与想象中的不一样,没有鬼气森森的阴冷感,亦无尸骨遍地的景状,倒是空气清新宜人,溪流环绕,竹水交缠,鲜艳的花盛开满地,美丽异常。

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另一种意义上的世外桃源。

“好看吗?”白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芷没多想,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他轻笑着道:“可是,这些花全部都是——毒花。”

清芷眨了眨眼,只觉得面前那大片形状优美的花朵瞬间都变成了一副张牙舞爪的姿态,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心中对于白夙品味的期待瞬间碎成渣。

走到白夙放置古琴的桌前,清芷伸出手,以一种特殊复杂的手法拨动琴弦。

音起,却无声。

这是幻琴谷的一种特殊的传讯手法,因为不能传话实际上并没有多大作用,但这次倒是派上了用场。

“你这里竟也有琴?”片刻后,她有些惊讶地朝他说。

前段时间在幕府宗的那场战斗中,她被迫为君少澜挡剑时并没有带上自己的紫琴,所以此刻那把多年所用的琴自然不在她的身边。

但是,九邪崖那么个地方,居然会出现这个东西,这确实有些出乎她的预料,毕竟,琴这种东西一般只会是用来享受乐曲时所用的道具。

怎么看以前的白夙都不像是那种喜欢听音乐的人。

“这个可不是我的,”白夙心中嗤笑,“是那个老东西随手抢回来的而已。”

老东西?

这个词在清芷的脑海中极快地掠过,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如今……”白夙有些犹豫地开口。

“怎么?”

“如今你感觉怎样?”

“我没事。”清芷说着,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又问他,“当时在幕府宗时,我昏迷过去之后,可有发生了什么事?”

“……”白夙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他此刻想起了君少澜,心中淡淡嗤笑,感觉那一剑似乎还便宜了他。

只不过想到了什么,他心尖忽地一颤,他这样做,她会不会生他的气?甚至,会不会与他反目?

可是一想到她不顾自己的生命,为了那个君少澜挡剑,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戾气,只想杀了他。

“你怎么不说话,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眼见白夙久久不语,清芷不禁问道。

“没事。”白夙摇摇头,终是没敢说出口。

清芷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了什么,也没再问这件事。

接下来的时间,白夙静静地站在她身旁注视着她拨弄着琴弦,又过了一会儿后,他朝屋子外面走去,“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嗯。”

远离竹屋后,匆匆行走的白夙突然停下了脚步,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一下。

他一手扶住身旁的竹子,而后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抵住眉心。

待微微压下身体里强烈的无力感后,他睁开眸子,面色淡然地继续前行。

以前那老东西也没一次性放他那么多血,或许是担心他死了就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试药体质了。

这次放的血早已超过了身体的承受能力,就算是以他的医术,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看来还是得需要自己再治疗几次。

他的身形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一片阴郁翠色的繁茂竹林中。

……

清风透过窗口,将桌上的纸张微微吹起了一个角。

风过,画纸一角落下,重新贴合在了桌面上。

清芷坐在书桌前,一手撑着头闭目浅睡,神色恬静。

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声,她睫毛轻轻动了一下,而后慢慢地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白……”刚刚唤出声,下一刻话语却突然间止住,清芷冷下双眼,眸中睡意全消,这个脚步声,不是白夙的。

不是白夙,那么是……

站起身子,她向门口那边望了过去。

脚步声渐渐地靠近,最终来到了门前,与此同时,一道影子打在了地面上,来人的身影遮挡住了一部分的阳光。

当看到门口的身影时,她瞳孔猛地一缩,这是……

空气中一股异香弥漫,黏腻的味道似能夺走人的心智,如扩散的水波传递到屋内每一处。

她双眸浸满冷意,紧紧地握住拳头,看着那一步步走来的人影,死死地咬着唇瓣。

最后,握紧的手忽地无力松开,一阵天旋地转,她的眼前终是陷入了一片黑暗。

……

天色将暮,凉风迭起,将地上的落叶微微掀飞,空气中,一缕似有若无的异香在飘荡。

白夙走向竹屋的脚步突然停住,这个味道……

眸子倏地冷下,他加快了步伐,来到了竹屋前,随后一把推开了房门,进入里屋,目光环视一周,当看到地上那被撕裂的画像时,他脚步一顿。

随手拾起了一张碎纸,白夙静静地端详了它许久,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快速地离开了屋子。

他穿过满地的毒花毒草,走在一条小道上,最后来到了一个阴暗的山洞里。

待看到地上那断开的锁链时,白夙笑了,笑容中透着极尽危险与致命的气息,虽在笑,但那双眸子却是无一丝一毫的笑意,如同掀起了风暴的海面,翻涌着数不尽的暴戾与杀意。

“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弄断锁链,老东西,你倒是挺有能耐的啊……”

……

九邪崖高处,怪鸟鸣叫,凉风凛冽。

此处清寂荒芜,枯树与乱石交杂错乱,荒凉无丝毫的人烟。

清芷坐在地面上,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而下,遮掩住大半的面容,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身后站着一人,一只宛若枯骨的手死死地握住她的肩头。

“那该死的东西来了啊……”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疯狂的兴奋,那握着清芷肩头的手陡然增大了力道!

清芷微微抬眸,望向了前方。

远处,一袭白衣的白夙正向他们走来,凛风中,白发狂舞,衣袂翻飞。

“停下!否则我可不保证这小丫头还能好好的!”毒圣一把掐住清芷的脖子,威胁道。

白夙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清芷脖颈上的手,眼神冷漠,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老东西,拿开你的脏手。”

“哈哈哈!没想到我会出来吧!”狂笑了几声,毒圣看着白夙的白色长发,语气满是厌恶与嘲弄,“看来你还是挺重视这个小丫头的,不惜以自己的血去解她身上的毒,你这怪物竟还有这样一天,真是让人惊讶。”

“呵,看不出来你这老东西还挺顽强的,”白夙冷笑一声,唇角抿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居然还能站在这里。”

并且拿着封清芷来威胁他。

思及此,他眼中闪过一片森冷杀意。

白夙的话勾起了毒圣的回忆,脑海中闪过那六年漫长煎熬的折磨,山洞一隅,充满着黑暗、寒冷与死寂,摧毁着人的心神与理智。

“啊!”毒圣的神情陡然疯狂起来,看向白夙的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我一定要杀了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白夙没说话,神情依旧冷漠,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毒圣的情绪激动了一会儿,想及手上的女子,他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而后桀桀地笑了起来,“白夙,如今这个小丫头在我手上,你又能奈我何!”

清芷垂着头,被长发挡住的眼睛带着一丝冷意,她,最讨厌成为别人的累赘了,这比直接威胁她更让她深恶痛绝。

“怎么样?白夙,”毒圣狞笑着说道,“你是要救这个小丫头,还是要不顾她死活地杀我啊!”

白夙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眸子里似乎有暗色蔓延,平静之下潜藏着数不尽的危险,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片刻后,他冷淡出声:“你想我怎么做?”

第50章 神医反派(19)

“哈哈!你白夙也会有这么一天啊!”毒圣望着离他有一段距离的白夙,猖狂地大笑,白夙有多狠多冷血,他比谁都要了解,只不过他既然能够以自己的血去救这个小丫头,那么就说明她必定是对他很重要,因此,他的回答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是,一向冷漠残忍的白夙竟然也会有在意的人,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可以放了她,只不过……”他怪笑一声,看向白夙的眼神中充满了恶意与怨毒,“你先自废武功!”

还不等白夙回答,毒圣又继续说:“反正你那身高强的功力,有一半是夺了我的,如今还回来又有什么不可?”

他眯着污浊的眼睛,盯着手中的清芷,“剩下的一半,就当做是救这个小丫头所付出的代价,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说完之后,他又大笑起来,整个人显得有些疯癫。

清芷眸光微微一动,原来如此,怪不得白夙的武功那么强,只不过,这也倒像是他的行事作风。

“看来你还没有完全疯啊,倒知道这样威胁我。”白夙的神情似风轻云淡,只不过眼眸中有一抹深深的幽暗色彩。

毒圣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哪怕他真的按照他所说的去做,结果如何,他亦清楚。

江湖之中人人都知晓白夙是毒圣的弟子,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仇恨。

白夙还小的时候,正是毒圣在江湖上凶名远扬之时,他毒术高超,武功亦很强大,乃至于一般的江湖门派都不敢招惹他。而当时,他看上了白夙那远超常人的武学天赋与异于常人的体质。

白夙的父母虽富有钱财,但皆贪生怕死,为了保全自己而将他送给了毒圣,当然了,最后他们还是被毒圣杀了。

后来毒圣把白夙带去了隐居的九邪崖,他生性残忍,名义上白夙是他的弟子,实际上却是他的试药对象,换一个说法便是药人。

试药的过程痛苦不堪,甚至生不如死,白夙的一头长发因此变白,而他的性格也在这些年的折磨中愈发阴沉扭曲,直至现在的阴晴不定,心狠手辣。

最终在白夙十七岁那年,毒圣被他以更高超的毒术放倒了。

之后白夙将他锁在一个山洞里,将他这些年来所受的折磨以更残忍血腥的方式偿还了回去,直至今日已经过去五年了。

江湖上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何白夙年纪轻轻便有了如此强大的武功,实则白夙的一部分内力是来自毒圣,以他的性格,当然是毒圣怎么痛苦他就怎么来,夺他的内力也不过是报复的一种手段。

“怎么样,你答不答应?”毒圣狞笑着,似乎笃定了他一定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白夙站在原地,定定地凝视了他一会儿,神情漠然,辨不出喜怒,之后他倏地勾起唇角,“我答应你。”

“哈哈哈!”毒圣又大声笑了出来,“那你还不快点动手,小心我直接杀了她!你看看是你的速度比较快,还是我的手比较快!”说这话的同时,他握着清芷脖颈的手忽然一紧。

白夙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毒圣抓着她的手,脸上的神情依旧不变,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同时,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眼见着白夙真的要动手,清芷的神色冷下一分,她忽然出声:“等一下。”

听到她的声音,白夙停下了手,与她对视着,目光沉沉,依旧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清芷敛下眸光,在通过与毒圣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充分了解到这是一个怎样的人,无论白夙怎样做,毒圣都绝对不可能放了她。

只不过,哪怕她看似陷入毫无挣扎之力的困境里,但她到底是个执行者。

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毒圣又将注意力放在白夙身上,“怎么了,你这小丫头也会说话?老夫还以为你是哑的呢。”

清芷抬起头,重新对上白夙的眼眸,却是对着毒圣说道:“你与我说你是毒圣,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毒圣狠狠地瞪了清芷一眼。

“你与白夙相比,差远了,不,你与他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毒圣的声音因愤怒与激动而变了调,更显嘶哑难听,“这个怪物以前没死,算老夫仁慈了,岂料他不知好歹,竟敢违逆老夫!”

听着这话,清芷嘲讽一笑,“真是自以为是,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如今,白夙早已超越了你,无论是医术还是毒术,你现在不过是,”她停顿了一下,而后吐出几个字,“垂死挣扎罢了。”

“死丫头,闭嘴!”毒圣勃然大怒,“那该死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超越老夫!”

“这本是事实,何必自欺欺人。”不顾那脖颈上的手,清芷站起身来,声音淡然却偏偏带着一股忽视不了的嘲弄,让人的情绪无端被挑起,“若非白夙早已超越你,那么几年前你又为何败在他手上?若非穷途末路,现在你又为何以我作为威胁?就算你以前再怎么强,如今也只是强弩之末而已。”

“该死!你再说一遍!”手猛地握紧,毒圣脸上的神色疯狂扭曲,几欲掐死她!

“咳咳!”清芷难受地狠狠皱起眉,呼吸困难,但她的声音却依旧淡然,“难道不是吗?想想你这几年是怎样度过的,不就是像蝼蚁一样被困在逼仄的境地里挣扎?你如今愤怒,不过是被我说中了而已。”

她望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嘲讽道:“承认吧,你惧怕白夙。”

“找死!”毒圣的表情彻底狰狞!

感觉到因脖子上急剧握紧的手而升起的阵阵窒息感,清芷心中却是冷笑,在那样一个地方被关了几年,毒圣的精神早已到达崩溃的边缘,对白夙强烈到压抑不住的恨意,使得她三言两语便可轻易挑动他的情绪,甚至无需精神控制。

乱风狂舞,衣角蹁飞,这一瞬间,时间好像放慢了步调。

杀了她!脑海中只充斥着这一句话的毒圣并没有注意到清芷始终无一丝慌乱的眼睛。

下一刻,“咔嚓!”随着这一道声响,他感觉手腕处一阵巨大的疼痛,掐着清芷的手无力地垂下。

该死!他抬起眼睛,见到的是白衣男子那冷漠不见一丝波动的眸子。

恍然意识到自己是被算计了,他不甘愤恨地瞪着他,另一只手快速地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那尖锐的一端狠狠地刺向白夙!

此刻已全无理智,毒圣的眼中闪着疯狂的杀意,他不要再次经受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他要杀了他!白夙,去死吧!

银针极快地朝白夙而去,却在途中减缓了速度。

清芷用尽自己这段时间积攒的全部力气,死死地握住毒圣的手腕!

这一举动虽不足以阻挡银针的前进,但在它减缓速度的这段时间里却足够白夙做出应对的措施。

左手搂住清芷,白夙一个旋身,衣袖随着他的动作而翻飞,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右手爆发出的强大内力直接将毒圣的身体掀飞了几米远!

在他还未落地时,白夙拔起身侧的黑色长剑,反手一甩,长剑带着强劲的力道划破空气,贯穿毒圣的身体插入岩石之中,将他狠狠地钉在了岩壁上!

“啊!——”

冷哼一声,白夙嘴角挑起抹轻蔑的弧度,指间一动,几根银针暴射而去,刺入毒圣身上的几个穴位,将他的声音与动作止住。

“你没事吧?”身体将后方的毒圣挡住,白夙修长的手指抚上她颈间青紫的指印,眼神一暗,眸间溢出丝丝杀气。

“没事。”她摇摇头,而后犹豫了一下,道,“就是身体没力气。”

“抱歉,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抱紧了怀中的女子,白夙轻闭上双眸,这一刻,他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没事了……”

……

进了竹屋,白夙将怀中抱着的女子放在床上。

“他跟你说了吗?”将沉香丹的药力解了之后,白夙问道,“关于我与他之间的事。”

“嗯。”实际上就毒圣那癫狂的精神状态,哪里能把话条理清楚地说出来,无非就是说着各种诋毁白夙的话而已。只不过从那些断断续续破碎的语句中,她也能大概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你先休息吧,”白夙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我去处理一件事。”

他先前的确是打算按照那个老东西的话做,当然了,他亦有许多种办法救下她,哪怕真的要为此付出代价,但是武功之于他来说也并不重要。

只不过他却没想到她竟然选择了激怒毒圣,幸好最后他看得懂她眼里的意思。

清芷点点头,目送白夙出了房门。

待洗完澡,清芷便抱着古琴坐到屋外的石桌前,曲子刚弹到一半,白夙便回来了。

“他呢?”

“死了。”白夙回答得轻描淡写。

清芷点点头,不再问这件事,她拨动琴弦,弹起另一首曲子。

白夙坐到她身边,目光望向火红的晚霞。

毒圣死了,被他亲手了结。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这一点,他比谁都要清楚,若非封清芷在这里,他绝对不会让那个老东西那么爽快地死去。

只是,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那老东西的确不简单,在手筋脚筋全被挑断的情况下,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还能够将它们接起。

若是只有他一人,任那老东西再怎么折腾,他也绝对会奉陪到底。

但如今,他不敢这么自负,宁愿将毒圣杀了,也不愿她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

思绪正纷飞之际,他忽然听到了耳熟的旋律。白夙回过头,这是……

或许是感觉到身边人的疑问,清芷轻声说道:“这是上次未弹完的曲子,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失言。”

最喜欢的曲子吗?白夙眸间一软,红唇勾起轻笑。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暮色下,火红的晚霞将两人的白衣染上一层绯红。

烟霞生辉,万般清华,许是太过柔和的暮色,映衬得他看向她的眼底都带上了丝丝缕缕缱绻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