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沧雪殿之外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人在守候着,他们站在宫殿大门的两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护着清芷前来的众侍卫已经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停了下来,而清芷则是端着玉质托盘,独自一人走向了两个白衣人所在的地方。
“你有何事?”看到她,其中一个白衣人淡淡出声,“君上如今正在里面,沧雪殿不允许闲人进出。”
清芷在他们身前停住,目光落向了手中的东西,浅浅一笑,“我是奉国师大人之令,将玉髓珠带来给君上的。”
这两个人是属于雪衣卫里的人,雪衣卫是专属于帝王控制的下属,同时也是专门负责服侍司空鸢平素生活起居的人。据说这代的帝王司空鸢不喜他人近身,就连这些雪衣卫里的人都不太能靠近他。
“原来是神侍大人。”白衣人恍然,随后放行,“抱歉,属下平时一般不离开这里,因此一时认不出神侍大人的样子,望您恕罪。”
“无事。”清芷心中也不在意,顺着他们让开的道路走了进去。
不可否认,虽然神侍这个职位很清闲,甚至平时闲得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但是这个职位却是极为特殊,并且它的地位也是真的高,一般的大臣见了他们都得行礼,又受到百姓的尊敬。
也因此,许多人都对它趋之若鹜,可以说,在千雪国,能被选作神侍的人是真的很幸运。
只不过,能成为神侍的人都是国师亲自预言按照天的旨意挑选出来的,基本上他们的灵术天赋都极高,而且心灵纯净,可以更好地守护迦兰神树。
哪怕是原主,她本来也是想好好地守护神树的,可惜却被虚假的爱情一时蒙蔽了双眼,才做出了私奔这样的选择。
清芷踏入了宫殿中,穿过一道道门,最终来到了一个房间里。
此时房间里的门大开,隔着一段距离,清芷遥遥看到一道身影坐在书桌后面。
司空鸢穿着一身华丽精美的墨色长袍,身上并没有披着大氅,长长的墨发如流水瀑布,顺着肩头滑落而下。
他一手执着笔,微微敛目,俊美冷漠的面容上无甚表情,平素身上那股高不可攀的尊贵淡漠气息却散了些许。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为何会是你,君然呢?”
清芷端着托盘,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接着她向着他行了一个礼,“臣见过君上。”
同时她将手上的托盘微微抬起来,“回君上,臣受国师大人之令,他命臣此后接替他原来的工作,为您将玉髓珠送来。”
正式成为了神侍,也就相当于有了官职,因此清芷自称自己为臣,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原来如此。”司空鸢颔首,了解到事情的经过之后,他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清芷拿着托盘,刚想要往前走几步,身体却忽然一僵,空气中有一股莫名的压力升起,她被迫停在了原地,甚至她能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流动有一瞬间的停止。
书桌后的帝王并未看过来一眼,只漠然道:“君然没有告诉过你吗,别靠近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空气中那股莫名的压力才一消,清芷得以放松了身体。
她面色不改,“君上您误会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朝他笑着说道,“国师大人自然与我们说过这一回事,只不过,臣只是崇拜您而已,这才想要靠近您。”
“崇拜?”念着这两个字,司空鸢目光一顿。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司空鸢说这样的话,平时他们见到他就仿佛见到了鬼一样,多看他一眼都不敢,更遑论敢在他面前说这般的话。
只不过司空鸢的情绪一向很淡,此刻也没什么太大的起伏,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随后轻轻抬起了右手。
与此同时,托盘上的那块帕子被拨到了一旁,玉髓珠缓缓自玉盘中升了起来,最后停在了半空中。
“是的。”清芷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轻声回应,“其实也不只是臣,千雪国所有的百姓亦很崇拜您,只不过他们没机会向您表达这份崇拜罢了。”所以,有这么好的臣民,没事非要灭国做什么?还连自己都不放过。
在以前的某段时期里,曾有几个国家联合起来攻打过千雪国,当时国内混乱,局势动荡,等到司空鸢登上帝位之后,他亲自率领着大军,与那些前来进犯的敌人对战。
他的灵术强大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因为没人见过他使出全力的样子,或者也可以这样说,见过他全部实力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轻轻松松就把那些妄图侵犯的敌人给打败,甚至率领着军队踏破了那几个常来侵犯的国家的都城。
从此之后,司空鸢这个名字就成为了那几个国家的君王心中的梦魇。
也可以说,若是没有他,千雪国也就没有如今的和平安定。
他比起往任的千雪国国君更加强大,也更加狠辣,杀伐果断。
百姓敬佩他,却也畏惧他,将他奉若神明,他的地位甚至比起前几任君王还要来得高。
司空鸢听着这番话,脸上并未有什么动容之色,依旧冷漠如初。
他手中缓缓有一抹冰蓝色的光芒凝结而成,随后光芒猛地扩散开,充盈了满室,只不过这次却是没有了刚刚那股莫名的压力。
清芷一下子感觉到屋内本就不高的温度又降下去了几度,只不过她身上穿着特制的神侍服侍,如今倒没感觉到冷。
她注视着前方的场景,那些冰蓝色的光芒极为美丽,仿佛流水一般缓缓流动,随后渐渐地汇聚到了停滞于半空中的玉髓珠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清芷感到有些无聊,便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沧雪殿里的装饰极为大气华美,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色调冰冷,一如其主人的性格。
只不过最为显眼的并不是那些装饰,而是殿内立着的那一排排黑木雕花书架,上面整齐地排放着无数本书籍。
一眼看去,书架占据了殿内的大部分空间。
“回去吧。”
正在清芷观望着那些书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司空鸢清冷的嗓音。
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室内的冰蓝色光芒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而玉髓珠正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清芷扬唇一笑,“辛苦君上了,臣先离开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向他行了一个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司空鸢淡淡地瞟了她的背影一眼,随后收回了目光。
如来时一般,她的身前身后簇拥着一大群玉雪宫的守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玉雪宫里。
清芷刚刚与姜元辰三人把玉髓珠重新融回了迦兰神树的体内,不久之后国师就过来了。
他先是询问了一番神树与他们的情况,然后让清芷留下,屏退了其他三人。
“今日你应该把玉髓珠送到君上那里去了吧?”
“是的,我刚刚回来不久。”
“那么,”君然略有担忧地看着她,“君上他可有为难过你?”
“为难?”清芷却是很诧异,“为何君上要为难我?”
听她这样回答,君然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想起了之前与司空鸢谈话的情景,看来君上没骗他,他果真是不打算追究上次的事了,“没事,你就当我多问一句吧。”
“以后你就继续去给君上送玉髓珠吧。”说完,君然添了一句。
“是。”清芷点点头。
“那我先离开了,若有什么要事,可随时通知我。”君然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等到君然离开之后,清芷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也不去找那三个人,她怀着一些心事,慢慢地来到了玉雪宫里的一座楼阁中。
百书阁。
清芷望了一眼门匾上的三个大字,片刻之后就收回了目光,打开门走进了里面。
这里是玉雪宫的书房,建造这个书房的目的,也是为了给神侍解解闷,而且部分书上记载着许多有关于灵术修炼的事,虽内容无趣,但也可以学习一番。
清芷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书架,然后走到了离她最近的地方,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
在她的任务中,还要保证男女主生命的安全,说实话,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男主并不值得她同情,本就是他私自偷盗玉髓珠在先,完全可以说是死不足惜,只不过,其他人却也没那个必要去给他陪葬。
虽然不爽男主为人,但她还是得想办法救女主的性命。
碧落果,碧落之毒……
她默念着这几个字,静静沉思,也不知道除了玉髓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救女主的办法,男主靠不住,只能她自己来找了。
只不过这种毒一向不为人所知,想要找到它的解药谈何容易?也不知这里的藏书有没有记载有关于这一方面的事。
如果实在没办法,她也只能想办法离开千雪国,去阻止女主吃下那颗碧落果了,但这样做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也不知道。
此为下策。
想到这里,清芷将刚刚还逗留在书上的目光移开,扫了眼房间里的书架,看到那一排排书,她不禁叹了一声,这估计得花上不少的时间才能大致翻看完。
……
第56章 帝王反派(5)
玉雪宫的中心庭院内,清芷四人分别站在迦兰神树的四个方位,手中正汇聚着灵力。
他们仔细地控制着灵力,将它们牵引进了神树的体内。
此时有寒风掠过,满树晶蓝透明的玉叶随之飒飒作响,极为美丽的场景,摄人心魄。
等到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了。
日常的任务结束,清芷刚想跟他们说一声然后继续回百书阁里看书找资料,目光却在掠过那些垂下来的宛若丝线的东西时忽然止住。
“这些果子是迦兰神树的果实吗?”她指了指丝线末端那些坠着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淡蓝色小果子。
“也不算吧,”姚旋玉摇了摇头,“我曾问过国师大人,他说这些果子是迦兰神树的灵气所凝聚而成的,属于天地精华,并不是迦兰神树的果实。”而且,似乎迦兰神树并没有什么果实吧?
“哦,原来如此。”清芷若有所思地盯它们看了一会儿,就在三人以为她还想问些什么关于神树的事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她道,“那么,这些果子可以吃吗?”
三人:“……?”是他们听错了吗?
“怎么,不可以吗?”见到他们有些懵的表情,清芷又问。
“这个……应该,应该可以吧……”姚旋玉反应过来,犹豫着说道。
国师大人似乎说过这些果子是可以食用的,但是,一般人谁会想到要吃迦兰神树上的那些果子?好好护着都来不及呢。
可以?得到这个回答,清芷便不客气地摘下了一颗小巧的果子,也不拿去清洗,直接咬了一口,反正是灵气所凝聚的,那就无所谓洗不洗了。
果子入口之后,它的味道却是出乎清芷预料地美味。
她吃完一颗,又摘了一颗,边吃还边看向旁边的其他三人,“你们也尝尝,这果子还挺好吃的。”
“……”
“……”
“……”
其他三人看着这一幕,均是愣愣地张大了嘴,完全没想到她就这样直接吃了,要是国师大人怪罪下来那该怎么办?
看着自家小伙伴吃得开心,同时再次称赞了它的味道,三人不禁也有些心动了起来。
反正国师大人没说过不可以吃,那他们尝一个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今天又到了拿玉髓珠去给司空鸢的日子。
清芷与其他三人合力把它取出来放在了玉质托盘里,刚要离开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然后回过头看了迦兰神树一眼。
“怎么了?”见此情况,杨落辉连忙问道。
“我觉得我应该给君上带点礼物过去。”清芷看了看那些坠着的果子一眼。
三人:“?”
离开了玉雪宫,清芷一手各托着一个盖着帕子的玉质托盘,就如上次一样,身前身后簇拥着一大堆护她周全的玉雪宫守卫,一行人又再次浩浩荡荡地往沧雪殿的方向而去。
守卫停在了大殿门口前的大广场之上,清芷则是托着托盘独自一人往殿门口走了过去。
“站住,你是何人?”这一次,清芷又被拦了下来。
“你不知道沧雪殿是不允许闲人进出的吗?”白衣人皱着眉注视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女,沉声道。
清芷看了一眼他们的脸,发现面前的白衣守卫并不是上次她见到的那两个人,看来应该是雪衣卫里的其他人了。
“我来找君上……”
“君上怎么可能会见你?”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衣人给打断了,他听着这一番话,心中感到无比好笑。
这个少女找理由也不会找个好点的,想借君上的名头进沧雪殿也不去打听打听君上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倒是另外一个白衣人沉默不语,他看着前方那一群银铠士兵,心中忽然有些打鼓,这不会是拦下什么大人物了吧?
他们刚刚进雪衣卫不久,对王宫里的一些事还不太了解,只知道君上的命令要绝对听从。
这样想着,他又放下了心,君上一向不喜欢别人去打扰他,而且也不知这个少女是何人,按理来说他们这样做应该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哦?君上怎么可能会见我?”清芷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话,直接冷哼出声,一时间也不解释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见我?”
“这还用说吗?”白衣人亦轻轻一哼,“算了,你连君上的性子都不了解,我又何必与你废话。你快走吧,趁着我们还不与你计较。”
眼见双方争执将起,这时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凭空传来:“发生了何事?”
随着这道声音,华丽的墨色长袍委地,身形修长的雪鸢帝缓缓从宫殿门口步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三人,不见半点情绪波动。
“砰!”“砰!”
那两个白衣人见到司空鸢,不带半点犹豫,立即单膝下跪,“见过君上!”
司空鸢没说话,冷淡的目光转向清芷的方向。
不知为何,清芷忽然间秒懂了他的意思,于是她立即告状:“君上,刚刚这两人拦着臣,不让臣进去。”
这两人可真是没点耳力,司空鸢明明在问话,他们却是朝他行礼,是被吓得脑子迷糊了吗,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新来的吧?
什、什么?
听到她的话,两个白衣人的身体瞬间一僵,她刚刚说的竟然是真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岂不是犯下了大错?
一想到这里,哪怕如今依旧下着雪,而他们也早就适应了周围的温度,但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完了,他们闯祸了。
对于她的话,司空鸢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见他不说话,那两个跪着的白衣人心中更为恐慌,终于,其中一个人忍不住了,他忐忑着开口道:“君上,属下不知……”
“我知道你们也不是故意的,”清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我一向大度,这件事就算了吧,不想与你们计较。”
“只不过我是专门来给君上送玉髓珠的,你们下次可不要再拦着我了。否则若耽误了时间,那便拿你们是问。”
玉髓珠?
听到这三个字,两人顿时恍然,原来是神侍大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他们再次觉得自己刚刚着实犯蠢,竟然认不出神侍大人的样子。
“属下有眼无珠,多谢神侍大人恕罪。”
两人齐声道。
司空鸢静静地看着他们,对于她越俎代庖的行为也没说什么。
“往后,”他终于开口,冰冷的目光扫向那两个白衣人,“这种事情不要发生第二次。”
“是!属下定谨记在心!”两人心惊胆战地回答。
司空鸢没再看他们,衣袖一甩,转身回了宫殿中。
清芷则是跟在了他的身后。
“你们吵到孤了,”重新坐到了座位上,此刻司空鸢的面容上如覆了一层冰霜,“没有下一次。”
清芷也懒得解释了,又不是她想吵到他的,关键是那两个人不认识她,她有什么办法?
不过经过今天的事情之后,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再发生了,至少雪衣卫里的那些人应该会把她的脸给记住,以免再有什么意外。
“是,君上。”心中这样想着,清芷的嘴上却是另一番样子,“玉髓珠臣已带来了。”
司空鸢不欲多言,一挥手,那盖着玉髓珠的帕子被掀开,珠子从盘中飘浮了起来,最终悬在半空。
清冷美丽的淡蓝色光芒在宫殿里流转,清芷看着看着,忽然间想到了秦诺那时告诉她的事情。
于是接下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吸收着周围光芒的漂亮珠子,又看了看司空鸢的表情,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就把这颗要命的珠子给毁掉。
过了片刻后,充盈了满屋的淡蓝色光芒缓缓消失,玉髓珠也随着落到了清芷手中的托盘里,见此情况,清芷有些提着的心才微微放了下来。
还好,他没丧心病狂地毁掉这颗珠子,看起来还是能挽救一下的。
“走吧。”司空鸢一手提起笔,清冷道。
“君上,臣还有一件要事。”
他手中笔一顿,接着看向她,却见她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司空鸢的眼神冷下了两度,“你是听不懂孤说的话吗?”
“这是臣给您准备的。”清芷将另一个玉质托盘放在了桌上,接着把那块帕子掀掉,里面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淡蓝色小果子顿时露了出来。
司空鸢当然知道这些果子是什么东西,看着它们,他竟是一下子沉默了下来,表情有丝异常。
清芷等了片刻,见他还是没说话,不禁有些疑惑。
“君上?”
司空鸢手指微微一动,接着收回了目光,冷淡道:“往后,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便可。”
这话的意思是让她别献殷勤了是吗?
一时之间,清芷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顿了一会儿,她轻轻敛下了眼眸,极轻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失望的色彩:“这可是臣特意带来的,原来您不喜欢吗?”
司空鸢没说话,神情依旧冷漠,就像一尊完美无瑕的雕塑,不带半点情感。
清芷心中颇感无趣,当然她面上却也没显现出来,朝着他行了一礼后,道:“那臣先离开了。”
清芷说走自然不会继续停留,很快,沧雪殿中仅剩下司空鸢一个人。
他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了那盘晶蓝色的小果子上,眸光幽深,不知在想着什么。
半晌过后,他伸出了右手,修长的手指执起一颗果子,看了它片刻,然后尝了一口。
长睫淡扫,他眸光微顿,这个味道,似乎还不错。
……
第57章 帝王反派(6)
清芷离开沧雪殿后,很快就回到了玉雪宫。
一回到玉雪宫,她立即往百书阁那里的方向而去,重新沉浸在了书的世界中。
两天过去后,君然派了人过来。
“清芷,国师大人让我们四个去他那里一趟。”姜元辰来到百书阁喊了她一声。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最近清芷那么喜欢看书,几乎是把空闲的时间都花在了这百书阁里,看那架势,似乎是要把所有的书都翻完一遍。
清芷从书中抬起头,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说完,她揉了揉眉心,颇为头疼地看了那些书架一眼,找了那么多天,可还是完全没有线索,她要不干脆直接去问别人算了。
可如果问国师君然的话,感觉以他那性子,估计会怀疑到些什么。
暂时甩开这些想法,清芷随着姜元辰离开了百书阁,然后四人出了玉雪宫。
上任君王在位的时候,千雪国的国师也是君然,他坐国师这个位子算是很久了,同时,他也住在王宫里,因此他们去找他倒不需要离开王宫。
四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起来。
“话说王宫真大啊,又那么漂亮。”姚旋玉感叹道。
“漂亮是漂亮,只不过这里太冷清了,如果没有你们和我住在玉雪宫,我估计早就受不了了。”姜元辰撇了撇嘴。王宫那么大,除了那些士兵守卫,基本没有其他人,冷清得很。
“也不知其他国家的王宫是否跟我们千雪国的王宫一样?”姚旋玉忽然间有些好奇。
千雪国的人基本上从不会离开极北之域,因此当然也不会知晓外面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自然不一样。”清芷随意回了一句,“其他国家的王宫里热闹多了。”可不是吗,不止是后宫那些妃子,还有那么多的王室中人,能不热闹吗?
而千雪国历代的帝王向来没几个妃子,有的甚至终生只有帝后一人,如今到了司空鸢这一代,王室里的那些人基本都死干净了,虽然本来也就没几个。
“哦?你怎么知道的?”杨落辉顿时朝她看了过来。
“猜的。”
三人:“……”
“清芷。”正在谈话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迟疑的声音。
四人停下脚步,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寒池边站着一个容貌清俊温雅的男子。
“乔承安?”姜元辰立马认出了来人,同是大臣之子,他们之间当然认识,只不过乔承安的年龄比他们大那么一些,因此他们之间倒没什么交际。只不过他跟清芷……
想到这里,姜元辰的眼角余光飘向了清芷的方向。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走?”看到是他,清芷便没理会,长眉微挑,看向身边的三人。
“哦哦,走吧走吧,”姚旋玉很快反应过来,然后挽起了她的手臂,“国师还在等着我们呢。”
见四人要走,乔承安心中一急,连忙上前几步拦在他们面前,“清芷,等等!”
“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清芷冷下脸,“而且,你怎么会在这里?擅闯王宫?”
“不不不,我是随爹一起进来的,”他急忙解释,生怕她误会,“清芷,我有事想跟你……”
“你是没听懂我刚刚的话吗?”清芷丝毫没给他脸面,“本神侍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他愣愣地看着她,内心一痛,清芷……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姜元辰三人都感觉到场面有些尴尬,但也没出声,毕竟这是清芷自己的事,虽然他们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总归能猜到一些。
况且,以清芷爱憎分明的性子来看,她如今之所以对乔承安态度恶劣,想必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怎么,还不行礼吗,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她斜着眼看他,冷笑。
乔承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随后弯下腰,朝着四人行了礼,“见过神侍大人。”
姜元辰三人不敢应答,眼角余光继续瞅着清芷,看她有何反应。
清芷自然没什么反应,甚至懒得搭理他,径直绕过他继续往前面走去。
“不必多礼,我们先走了。”姚旋玉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也不再停留,朝着清芷的方向追了上去。
直到四人的身影都消失在了拐角处,乔承安仍旧没收回目光,他抿紧了唇,内心万般纠结痛苦。
那一天他确实很犹豫,哪怕答应了她要带着她离开,可是一时的脑热过后,待冷静下来,他忽然发现了许多不曾考虑到的事,亦有许多方面的顾虑。
他们两人从未离开过千雪国,也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何模样,如果他保护不了她该怎么办?
如今清芷对他冷淡,他能理解,也知道她定是因为他的失约而生气,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过一段时间再去找她吧。乔承安握了握拳,心中下了决定,等到清芷冷静一些之后,他再去求她的原谅。
……
走了一段时间后,清芷四人到了国师所在的宫殿。
跟随着引路的人,他们来到了一个房间,而君然一早就在这里面等着他们了。
“你们来了。”见到他们走了进来,君然也随之站了起来。
“国师大人,您找我们有何事吗?”杨落辉出声道。
“你们可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君然踱步,缓缓道,“就到进行圣祭的日子了。”
“圣祭?”姚旋玉一愣,片刻后才反应了过来。
以前国师也曾给他们讲过圣祭的事,只不过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圣祭每十年举行一次,由帝王与国师主持,由神侍进行仪式,是为整个国家祈福赐灵的祭典。
圣祭一般在千雪都城的迦兰祭坛上举行,据说那日整个都城的百姓都会来参与,同时享受迦兰神树的赐灵洗礼。
“那我们该怎么做?”姜元辰接着问,上次举行圣祭还是在十年前,当时他们还小,没想到这么快又过了十年了,如今竟是他们亲自为百姓进行祈福赐灵。
这样一想想,他内心忽然有些激动,同时又有些忐忑,生怕自己会把这个盛典给搞砸。
“我今日唤你们来就是为了此事,”君然行至他们的身前,“接下来我先给你们仔细说说圣祭的事情吧,让你们对此熟悉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君然都在为他们讲解着有关圣祭的事情,包括那天该怎么做、该怎么说等等,全无遗漏地给他们说了一遍。
等到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好了,暂时就这么多,”君然看了眼天色,也不打算继续把他们留下,“距离圣祭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可以慢慢地准备,也不必过于紧张。”最后,他还安慰了一句。
“那日君上也会来吗?”姜元辰忽然想到了这茬,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只不过话刚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自己这嘴这么这么快呢?
清芷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君然,等待着他的回答,说实话,她并不觉得司空鸢会是那种参与这所谓圣祭的人。
然后也不出乎她的预料,君然摇了摇头,“君上应该是不会来的。”
虽然每代帝王都会参与,但显然他们的君上并不一样。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君然淡淡道,“若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随时来问我。”
“是,国师大人。”几人点点头,随后离开了这里。
等到他们离开,君然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看着半开的窗,望着窗外白雪纷飞,思绪也随之缥缈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了玉雪宫的方向,忽然间深深一叹,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
回到玉雪宫的日子过了没几天,清芷仍旧待在百书阁里。
今日,姚旋玉三人来到了百书阁中。
“清芷,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姜元辰首先出声。他们算是看明白了,她这是真打算把所有的书都翻一遍,也不知在找什么资料。
“你想要做什么的话,不如让我们帮你?”姚旋玉紧随着说道,“反正我们也没事做,如果你真的遇上了什么困难,尽管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呀。”
杨落辉虽不言,但他的眼中也是这么个意思。
清芷看了看手中的书,半晌后忽然一叹,“也罢,我自己一人实在是找得太慢了。”
“对呀,所以你跟我们说说,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也说不定呢。”
清芷沉吟了一番,“你们可有听说过碧落果?”
碧落果?
听到这陌生的三个字,三人一愣,然后都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东西?”杨落辉迟疑着问。
“一种极为稀少的果子。”清芷扬了扬手里的书,不客气地说,“既然你们没事做,不如来帮我找一下关于它的一些资料如何?”
“当然可以。”
姜元辰点头,其余两人也没什么意见,他们本就是来帮忙的。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当每天为迦兰神树灌输完灵力后,四个人就一起泡在了百书阁中,寻找着有关碧落果的资料。
四个人一起找明显比一个人快很多,只不过他们把所有的书都给翻完一遍之后,却仍是没有找到有关于它的半点记载。
“算了。”清芷揉了揉内心,打算放弃了,没想到这么多书都没记载。
“话说碧落果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姜元辰一阵惊奇,真的有这个东西吗?他们可是把所有的藏书都翻了一遍,里面甚至包括了许多灵果的记载。
“或许,”这时,一直沉默的杨落辉忽然出声,“沧雪殿可能有记载它的书。”
第58章 帝王反派(7)
沧雪殿?那不是君上平时所待的地方吗?
意识到这一点,姜元辰顿时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我说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就算沧雪殿那里真的有,你敢去找吗?”
姚旋玉一脸赞同地点点头,除了国师大人之外,没事谁敢凑到君上的面前去。
倒是清芷听他说沧雪殿可能有关于碧落果的记载后就沉默了下来,她回想起里面那一排排的书架,或许还真的像他所说的一样也不一定。
“清芷,你不会真的打算去那里找吧?”见她一脸思考的表情,姜元辰顿时惊恐地问道,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
“嗯。”她点头。
“嘶——”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一脸敬佩地看着她。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姚旋玉有些迟疑地道,那里可是君上待的地方啊。
身为千雪国的臣民,他们一向对他们的君王有着敬畏之心,敬畏敬畏,更多的是畏。
“我打算去问问君上。”清芷说着,然后侧过头朝着他们眨了眨眼,“其实,我倒是觉得君上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三人:“……”哦,你哪里来的这种错觉?
距离把玉髓珠送去给司空鸢的日子也就在两天后,索性清芷打算那天再过去。
第三次前往沧雪殿,她的阵势一如既往。
今天沧雪殿前值守的人还是上次那两个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群银铠守卫簇拥着白衣少女,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沧雪殿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来惹事的。
“你们还记得我吗?”清芷一手端着玉质托盘,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看到她那灿烂的笑容,雪衣卫的两人不知为何反倒是感觉到有些惊悚。
“属下自然不敢忘记神侍大人。”
他们连忙弯下腰,朝她行了一个礼。
早在一个月前的那一天过后,他们就想方设法找了神侍的画像,在整个雪衣卫中传阅,生怕不认得他们的脸,不小心又拦下他们。得罪神侍事小,要是惹得君上生气了,那他们才是真的完了。
“那还不快让我进去。”清芷瞟了他们一眼,也没什么刁难他们的恶趣味,她可没这个时间。
“大人,”他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犹豫着出声,“如今君上并不在,您来之前,君上刚刚离开了沧雪殿。”
“哦,他去了何处?”清芷又问,她倒是没想到司空鸢不在,只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不在,她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据说是寒冰囚牢那边出了点事,于是君上就过去了。”雪衣卫为她解释着。
“原来如此。”清芷了然,寒冰囚牢是王宫里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
因为千雪国的特殊,这个国家的犯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当然了,虽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那我去找君上。”清芷直接把玉髓珠放在了沧雪殿中,“你们看好玉髓珠,别让它出了意外。”她吩咐着沧雪殿外的那些跟她前来的玉雪宫守卫和两个雪衣卫,然后就施展着灵力快速地朝着寒冰囚牢的方向而去。
……
寒冰囚牢。
“君上,逃出来的那些犯人已经被我们全部给抓住了。”士兵恭敬地汇报。
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司空鸢一袭华丽的镶金黑袍,身上则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裘绒大氅,过长的衣料拖在了白雪之上,他静静伫立着,神祇般的容颜冷漠如霜。
此时天空正下着细雪,一片片白雪飘旋而下,落在了他的墨发上,如染了一层银霜月华。
司空鸢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士兵押下去的囚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见此,士兵正要再说些什么,这时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骤然响起:“司空鸢,你不得好死!”
那正被士兵押下去的犯人一身褴褛,他不住地挣扎着,想从士兵的桎梏下脱离,身上的锁链在他的动作下一阵哗啦啦地乱响着,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冰冷如神的男子,带着恨意咒骂道:“你弑杀生父!屠戮宗族!丧尽天良!终有一天会不得好死!”
王宫一向寂静冷清,寒冰囚牢的附近更是如此,因此,他的这一番话在此刻显得清晰至极,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听着他的这一番话,其余被押着的囚犯的情绪也被感染到,身体亦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押着他走的士兵霎时间变了脸色,他低声吼道:“你快闭嘴!”
不只是这个士兵,其余站在一旁的士兵都纷纷变了脸,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们看向司空鸢的方向,眼中是藏不住的惊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倒流。
“哦?”司空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依旧是以往的漠然,他抬起眸,目光落在了那个囚犯身上。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囚犯的咒骂声依旧回响在众人的耳畔。
司空鸢抬步向他走了过去,他的步伐并不快,宛若散步一样,过长的黑色金边大氅如流水而下,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拂过地上的白雪。
一众士兵皆畏惧地垂首下来,不敢再看他一眼。
司空鸢停在了离那囚犯不远的地方。
眼见到刚刚咒骂的人来到了他身前,那囚犯倒是一下子停下了口中的咒骂,他注视着男子那俊美冷漠的容颜,内心一颤,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你方才说孤不得好死?”司空鸢的声音淡漠清冷,如以往一般没什么变化。
“你……”囚犯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恐惧,刚想再骂他几句,却在这时忽然对上了他那双如万年冰魄般的眼眸,脑子顿时一空,瞬间失了言语。
“哪怕孤不得好死,”司空鸢自上而下,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他,语调冰冷无情,“但在此之前……”
有一道尖锐的白芒划破了空气,一阵极为恐怖的威压拔地而起,却又在下一瞬间消散掉。
司空鸢收回了手,转过身,淡淡的声音落在了地面上:“你会比孤先死。”
那站在囚犯身边的士兵忽然回过神来,然后眼珠子一转,看向了那个囚犯所在的方向,却见他维持着刚刚的表情,身体却一动不动。
然而下一刻,似乎看到了什么,士兵的身体一僵,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眼中倒映出来的画面,囚犯的身上忽然有一条条极细的血丝出现,如龟裂的瓷器,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碎裂开!
雪下大了,纷纷扬扬,混合着一片血雾,最终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周侧一片死寂,众人深深地低下头,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而其余的囚犯早就被这一幕震慑到了,他们瞪大了眼,惊惧地看着那冷漠帝王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头浇了一盆冰水,刚刚激动的情绪瞬间湮灭无踪。
他们怎么忘了,以这个人的冷血程度,他又怎么可能会怕什么所谓的不得好死?
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魔鬼,而他们竟还想着激怒他。
刚走了一会儿的司空鸢脚步一停,随后微微抬起下颔,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树下站着的白衣少女身上。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有没有看到刚刚的那一幕。
“君上。”见他停下,清芷朝他走了过去,很快就来到了他身前。
“你怎会来这里?”见到她,司空鸢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漠然地问了一声。
“今日是臣送玉髓珠来的日子,不过臣刚刚到沧雪殿的时候,发现您并不在,又问了其他的守卫,所以来这里找您。”清芷眨着眼,如实说*道,也没提刚刚所见到的那血腥的一幕。
司空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抬起脚步,继续向前行走,“跟孤来吧。”
“是。”清芷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士兵们继续把那些犯人给重新押回寒冰囚牢,而刚刚还挣扎着的囚犯此刻均沉默得可怕。
没人敢再出言挑衅。
纷纷扬扬的白雪早已将一地的血色给掩埋,没留下任何的痕迹。
但是,那也只是表面而已。
“怎么?”清冷的嗓音凭空响起,清芷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就看到司空鸢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如今正站在前方看着她。
清芷连忙停下了脚步。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她差点就撞了上去。
“君上您在说什么?”她好奇地问他,似乎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你觉得孤的做法如何?”他微微眯起了眼眸,注视着她,似有寒芒一闪即逝。
清芷:“……”
一时之间,她不禁沉默了下来,司空鸢这种问题真的不是在问她想不想死吗?
她该怎么回答?她能怎么回答?
清芷扯了一下唇角,还是没能逼自己笑出来,她索性放弃。
“君上如何做,臣自然不敢妄议。”她直接把话抛了回去。
“你不怕?”司空鸢又接着问。
无论是对比起那些囚犯,还是对比起那些士兵,她确实过于胆大了些,也足够冷静,这不禁让他多问了一句。
“君上,”清芷轻轻一叹,“臣记得臣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所以您这番话,实在让臣惶恐。”
司空鸢没说话,他注视了她良久,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之后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身继续前行,声音中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走吧。”
清芷跟了上去。
白絮纷飞,雪越下越大,一白一黑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彻底被风雪掩盖。
第59章 帝王反派(8)
清芷走在司空鸢的身后,跟着他一路回到了沧雪殿,一路上两人无话,虽是沉默,但倒也不显得尴尬,毕竟司空鸢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见过君上!”沧雪殿前的大广场上,那群玉雪宫的守卫一见到司空鸢,便立即单膝下跪,齐声道。
他淡淡颔首,没说什么,走过他们,进入了沧雪殿中。
“君上,臣把玉髓珠放在了您的桌上。”清芷跟着他走了进去。
玉髓珠放置的地方还是挺显眼的,司空鸢坐回了他的座位,然后就如同前两次一样为它注入自己的灵力。
迦兰神树关系着整个千雪国的命脉,它虽每时每刻都吸收着天地精华,但司空一族的祖先仍是担心它有朝一日会陷入灵气枯竭的境地,因此才打算选拔神侍,以迦兰神树为他们进行灵力的洗礼,让他们每天都为它灌输灵力,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而迦兰神树的本源玉髓珠更是不用说,但它只接受拥有司空一族血脉的人的灵力,因此每个月都为它注入灵力,这也是千雪国每代帝王所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
冰蓝色的灵力在宫殿中流转,带着点点冷意,令人感到分外清冽。
清芷趁着这段时间,观察了一下宫殿里的那些书架。大致看过去,书籍的数量确实不少,差不多与百书阁里的书一样多。
“沧雪殿这里的书真多呀。”她出声感叹了一句。
司空鸢没说话,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君上,”清芷忽然唤了他一声,她好奇地扫视着那些书,问道,“沧雪殿里的这些书记载的是什么呀?”
司空鸢淡淡抬眸,宽大的镶金黑色袖子在清冷的空气中挥过,玉髓珠随之落到了玉质托盘上,充盈满室的冰蓝色灵力也随之消失。
“不过是一些不甚重要的事情罢了。”他答。
听他这样说,清芷倒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估计在他的心中,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是重要的吧?
这说了不等于没说吗?
“那臣平时空闲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这些书吗?”顿了一会儿,她又问。
按理来说,神侍的地位特殊,而且权力也很大,但哪怕如此,一般的人还是不敢在司空鸢的面前这么说话,对比其他人来说,清芷的这番话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放肆了。
司空鸢不禁沉默下来,估计他也没见过哪个臣子像她一样胆子那么大,竟然敢问他这种问题。
“孤记得,玉雪宫有不少的书。”半晌,他冷淡出声。
“可是那些书臣已经看完了,所以才想着要看沧雪殿里的这些书。”清芷特无辜地看着他,反正司空鸢也不可能去查她是否真的看完了,他还没那么无聊,因此这句话清芷说得毫无压力。
她说她看完了,那她就是看完了。
司空鸢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半晌过后,他素手执起桌上的笔,清冷道:“随意,只要不打扰到孤。”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同意了。
“谢谢君上。”清芷眼眸一弯,朝他投去一个灿烂的笑。
看起来是真的为此感到开心。
司空鸢淡淡地扫视过她,眸光微微闪动,神情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解。
……
“国师大人。”房间里,一个侍卫单膝跪在地上。
在他的身前,白衣男子负手站立,他身材颀长,墨发如瀑,一身气质出尘如莲,干净纯粹。
“不必多礼,起来吧。”君然转过身,“说吧,有何事?”
“方才……”那侍卫站了起来,将刚刚寒冰囚牢那边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一遍。
听完他的汇报,君然一时陷入了沉默中。
他踱步到了窗边,望着外面白雪纷飞的景象,目光悠远,不知在想着什么。
半晌过后,他轻轻一叹,“罢了。”
如果君上真想要做些什么,没人能阻止得了,哪怕是他,也不例外。
“下去吧。”他道。
……
得到了司空鸢的允许,清芷几乎可以说是天天来到沧雪殿里造访那些书。
其实神侍平常的时候自然也可以离开玉雪宫,只不过,只要仍处在王宫的范围里,除了那些守卫之外,基本上都是没什么人,哪里待着都差不多。也因此,平时姜元辰等人一般不会出去,基本都待在玉雪宫。
毕竟王宫中哪里都很冷清,他们还不如待在玉雪宫里聊天或者修习灵术。
一般的时候神侍是不被允许出宫的,除非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比如圣祭之类的活动,否则他们不能离开王宫。若想与家中的亲人见面,一般是让亲人来到王宫里。
对于清芷获得司空鸢同意她在沧雪殿看书这件事,姜元辰三人显得非常意外,甚至感到很震惊,难不成君上还真的像清芷所说的一样,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又立即被他们掐灭,算了吧,想想就不可能,不如说是君上一时心情好才同意的还比较可信些。
司空鸢虽同意清芷来看书,但前提是不能吵到他,她对此倒没什么感觉,毕竟她也只是看书而已,怎么也不可能会吵到他。
沧雪殿藏书丰富,与玉雪宫的百书阁一样,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这里面还有着许多关于大陆、其他国家、千雪国历史之类的事,总的来说,涵盖的范围极广。
只不过,这里的书分类较为明确,她找起来也方便了许多,不像百书阁那边,因为没人整理,所有的书都杂堆在一起,甚至连内容都是如此,找起来便很麻烦。
如今的沧雪殿中,清芷站在一排书架前,捧着一本书在看。
她看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翻过了一半,毕竟她也只是寻找有关碧落果的资料而已。
宫殿里安静得甚至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清芷又拿了一本书,心神皆浸入了其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一会儿清芷手中的这本书又翻过了一半的页数。
“你在找什么?”身后有一道清冷的嗓音凭空响起。
清芷被吓了一跳,手一抖,书本脱手而出,直直往下坠落。
只不过它刚刚掉下了一段距离,就被一只冰冷白皙的手接住了。
司空鸢一手接住书,看着少女转过身来,淡声问道:“你这是在看书?”
说是看书,可一般人哪里会那样看书,与其说是看书,不如说是把那本书翻过一遍而已。
清芷咳了一声,心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算是吧,臣在找一些资料。”
“找什么?”他又问。
清芷顿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司空鸢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有兴趣了?以他的性子,不应该是懒得理会吗?
像是看出来她心中所想,司空鸢沉声道:“若是这么找,你不知要找多久,”他抬眸,目光冷淡,“你想要在孤这里待多久?”
清芷:“……”
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清芷沉默了一会儿,便道:“臣在找碧落果的解药。”
司空鸢不是君然,对这种事情没有好奇心,因此,她倒是很放心告诉他。
“君上可知道关于它的事?”
司空鸢敛下眸子,长睫清冷扫过,他把那本书递到了她的手中,薄唇轻启:“黄泉碧落。”
清芷一怔,反应过来她连忙追问:“这么说君上是知道的了?”
黄泉碧落,这一听就有点什么关系。
司空鸢转过身,来到了另一个书架前,苍白无瑕的手从宽袖中伸出,他将其中一本书抽了出来。
“黄泉碧落,花为解药,其果为毒。”他把那本书递到了她的面前,语气清冷。
清芷接过书,思考了一下他的话,忽然间有些明白了,“这么说,它们是同一种植物株了?”
司空鸢点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清芷翻了一下他给她的书,没几页就找到了记载碧落果的地方。
大致看完之后,她轻轻把书合上。
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黄泉碧落为同一种植株,花开时名曰黄泉花,结果时名曰碧落果,其果实为毒药,其花则是解药。
清芷往司空鸢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发现他又执笔批阅折子了。
“君上您真厉害,”她走过去,在离他不远处前停了下来,拍着马屁,“连这都知道。”
司空鸢手一顿,继而淡淡抬起眸子,“孤知道这并不奇怪,只不过孤倒是有些好奇,”他对上了她的目光,“你为何会知道它的存在。”
清芷一怔,怎么说到她身上来了。
只不过司空鸢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虽刚刚说着有些好奇,但他并没有问下去。
清芷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她忽然道:“君上,臣来帮您研墨吧。”
“不必。”他冷淡拒绝。
“您批阅折子已经如此忙碌,臣也应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她走到了书桌旁边,拿起墨条,“如果能帮到您,那臣会很高兴的。”
说着,她还真的动手开始研墨起来。
司空鸢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收回目光,并未说什么,默许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清芷渐渐地感觉到有些无聊了。
她瞟了眼司空鸢,发现他虽是执笔批阅,但还是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再加上那处于巅峰的颜值,哪怕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一眼望去还是让人感到一股深深的惊艳感。
只不过这个反派并不是什么善茬。
不是善茬的反派这时放下了手中的笔,抬眸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要问孤。”
第60章 帝王反派(9)
清芷倒是为司空鸢敏锐的直觉惊讶了一下。
她顿了一会儿,方才出声:“臣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说。”司空鸢收回目光,干脆利落,明显不想拖延时间。
“君上可知道黄泉碧落在哪?”清芷也不再犹豫,司空鸢的耐心可称不上好,趁着现在他愿意为她解惑,于是她直接问了出来。
虽然那本书上有关于黄泉碧落的记载,但是那也只是一些药性、外形之类的资料而已,对于它具体在哪里生长,书上并没有说明。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这黄泉碧落实在是一种极为稀有的植株。
“怎么,你还想去找不成。”司空鸢淡淡道,虽是在问她,但因语气过于平波无澜,硬是被他说出了陈述句的意味。
只不过他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清芷还未回答,便又听得他继续道:“无尽雪山。”
“最近。”说完之后他又添了两个字。
黄泉碧落距离他们最近的生长环境是在无尽雪山。
清芷听明白了。
“谢谢君上为臣解惑。”她也不忘朝他感谢了一声。
“你回去吧。”司空鸢颔首。
清芷点点头,刚刚转身,下一刻,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停了下来。
“君上,臣还有一件事想要问您。”清芷为了避免他不耐烦,于是直接说出了后面的话,“圣祭将要开始,那日您会去看吗?”
“此事你们准备即可。”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意思很明显了,他不去。
“据传那日全城的百姓都会前来参与圣祭,君上,他们都很想见您一面呢。”她声音平静,听起来却极为真挚,“您乃是我们千雪之王,是我们最崇敬的君王。”
说到这里,她压下了几分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失望,“若您不去,百姓们都会很失望呢。”
“失望?”司空鸢唇角似乎掠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嘲讽般说道,“他们有什么可失望的。”
见他这样说,清芷也不再多言,仅是叹了一声,“如若可以,臣与国师大人也想在那日见到您。”
说完之后,她不再停留,如往常一般,朝着他行了一礼过后就静静地离开了沧雪殿。
司空鸢微微抿紧了唇,将目光从外面收回,他看了眼桌上砚台中她刚刚研的墨,眸光轻敛,不知在想着什么。
……
无尽雪山这个名字,清芷记得自己有见到过,她回玉雪宫里的百书阁中翻找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地方的记载。
无尽雪山位于极北之域的尽头,它的另一侧是另外一个国家的地域。
得到了具体的信息,清芷倒是一下子放心了下来,然后暂时将寻找它的事搁置在一旁,与姜元辰三人着手开始准备即将到来的圣祭。
没过几天,圣祭就开始了。
千雪国的都城亦名雪之城,是一座极为漂亮梦幻的城池,随处可见许多精美的冰雕,房屋建筑皆呈现出冰蓝色的浅色系色调,带着冷玉的质感。
迦兰祭坛位于都城中央的大广场上,此时都城中呈现出万人空巷之景,百姓们都聚集到了祭坛广场这边。
广场之上人头攒动,士兵们位于广场各处维持着秩序。
祭坛附近也围了几层士兵,他们尽职地守在周围,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清芷四人一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穿戴好祭祀用的服饰和饰品,乘着雪翼鸟,朝着迦兰祭坛的方向而去。
圣祭正式开始前是百姓们进行一些歌舞仪式的时间,因此清芷他们倒也不着急,到达了那里后就站在暗处观看着这一盛大又热闹的情景。
“君上似乎真的没来呢。”姜元辰环顾了一下四周。
“或许吧。”清芷摇摇头,“可惜了。”
王宫某处偏僻的宫殿。
“啪嗒。”一支笔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坐在桌旁的年轻男子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他弯下腰,轻轻地把地上的笔捡了起来。
“宁公子,奴才把热汤拿来了,您快喝些吧。”身后宫人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
“先放下吧。”男子的五官长得极为漂亮,眉目如画,清隽温雅,他摇了摇头,接着轻轻一叹。
“汤可是要趁热喝才美味。”宫人劝他。
“尚桓,今天是什么日子?”男子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了窗边,眺望着外面的景致。
“今天……”宫人一愣。
“外面似乎……”男子的双手轻轻抚过窗扉,语气有些缥缈,目光悠远无焦点,似乎透过王宫的景色望向了外面的场景,“很热闹。”
“回宁公子,”他低下头,小声回答着他,“今日是圣祭开始的时间。”
“原来是圣祭,”男子轻轻笑了一声,柔和的声线如水波悠悠浮动,听着便让人感到一阵舒心,“这么快就过了十年了。”
他的话语虽轻柔,可眼神却不知为何透出了一丝哀伤,令人看着便心生不忍,想为他抚平眉间的褶皱。
宫人心疼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又不知从何开口。
“外面定是很热闹吧。”宁珏未曾收回目光,似感伤般道,“至少,总比我这里好。”
宫人不语,内心不住地叹息。
看了半晌,宁珏抚着窗扉的手一顿,他忽然开口问道:“尚桓,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可是……”宫人一愣,随后有些为难地看着他。
“我只看一会儿,”他转过身,语气中不自觉地透露出了一丝祈求,“一会儿就好。”
看着他这副模样,宫人心疼无比,他终是点头,不忍心再让他失望,“公子,奴才想办法带您出去。”
……
随着时间的流逝,祭祀也正式开始。
此次圣祭,朝廷百官亦前来参与,他们站在百姓的前方,面对着迦兰祭坛的方向。
这也是百姓们最为接近朝廷百官与国师的时候。
君然在千雪国中的威望一向很高,百姓们亲近他,与他们对雪鸢帝那种带着畏惧之心的尊敬不同,他们对他更多的是一种带着亲切之情的敬仰。
君然站在迦兰祭坛上,他望着下方的人群,唇畔含着一抹浅笑。
喧闹的广场一下子安静下来,百姓们抬起头,仰视着他们风姿秀逸的国师大人。
鼓声遥遥自远方传来,鼎内紫烟徐徐燃起,袅袅升上半空。
仪式正式开始,百官垂首,万民朝拜。
上香,祭酒,君然敛下眼眸,念着祝文,音色如珠如玉,这方天地之中唯剩下他的声音。
圣祭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
清芷望了一眼天空,见有一片片细小的飞絮飘旋而下,最终落在了地上。
她随意地伸出手,接住了一抹白絮。
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