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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之隔的浴室内,苏御正憋屈得厉害,这淋浴间小得转个身都困难, 胳膊稍微抬高点就撞到置物架,往外面挪一些又要磕到洗手台,他含糊地应了句:“没事。”

“有需要就喊我。” 青雀抿了抿唇, 听出了他话里的烦躁,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直接回去的,但是对方却跟着自己回了家。

这种地方……果然不适合这些大少爷来。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重新坐回原位刷题,正转着笔入神时,忽然听见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扭头看去, 只见苏御下半身松松垮垮地挂着条浴巾,张扬惹眼的红发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衬着那张桀骜的脸,莫名有点野性的性感。

青雀猛地收回视线,轻咳两声,伸手指了个方向:“吹风机在抽屉里。”

苏御望着青雀的背影,忍不住想笑,他姿态懒散的走到了人指的柜子旁边,伸手打开了抽屉,目光在触及里面装着的绿色吹风机时顿了顿。

“青雀,你喜欢绿色?” 他开口问道。

青雀先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嗯”,旋即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话意,他出声解释道:“之前打折的时候顺手买的。”

“要不你搬出来和我住吧?”

苏御环顾四周,觉得自己要是住在这样的地方,早晚要憋出病来,可青雀竟在这样的地方住了这么久。

闻言,青雀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眼底却泛起些许波澜,他拒绝道:“我这里挺好的。”

反正他也早就已经住习惯了,之前比这恶劣的环境也不是没有待过。

“我渴了,给我倒杯水。”苏御吹完头发,顺势往床上一倒,那姿态随意得仿佛这里是他自己家,语气里带着几分颐指气使。

青雀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凉水,走到床边,开口道:“你坐起来喝。”

苏御居然真的就听青雀的话坐了起来,他看着递到眼前的玻璃杯,伸手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还喝吗?”青雀轻声问。

苏御点头,青雀就又给倒了一杯递过去。

谁知苏御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玻璃杯里澄澈的水竟全洒了出来,落在本就单薄的浴巾上。

水被吸收后,浴巾变得沉甸甸的,将底下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青雀慌乱的移开眼,连忙开口:“我给你去拿新的。”

苏御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拽进怀里,语气带着戏谑:“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我没怕。”青雀下意识反驳,但身子还是止不住的有些颤抖,他趁对方洗澡时换了睡衣,料子不算厚,

此刻贴得太近,苏御身上未散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清冽气息,好像都渗透了进来。

“那你怎么不看我?”苏御微蹙眉,指尖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声音沉了几分,“看我。”

青雀抿紧唇瓣,神色里藏着几分忐忑,目光落在苏御蹙起的眉峰上,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薄红。

“这几天给我买的早饭我不喜欢。”苏御忽然开口说。

青雀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下意识辩解:“可我都是按你之前说的喜好买的啊?”

“你每次就往我桌上一放,要不是你发了消息,我早扔了。” 苏御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满,像是在抱怨什么天大的委屈。

青雀垂下眼睫:“我最近太忙了,抱歉……”

苏御的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指腹顺着轮廓滑到他殷红的唇瓣上。

看着那因说话而微微张开的唇间,若隐若现的粉嫩舌尖和莹白齿贝,他眸色骤然变深,几乎是本能地探了进去。

带着薄茧的指尖夹住柔软的舌,搅弄间溢出黏腻的水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呜……”青雀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微蹙着眉伸手去推,却被苏御先一步抽回手,那指尖上还有些亮晶晶的。

“水好多。” 苏御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

闻言,青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挖一道地缝钻进去,可苏御搂着他腰部的力量很大,他挣脱不开,只能和人面面相觑。

“青雀,别做我小弟了。” 苏御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青雀心头一紧,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惹他不快了,下一秒却听见更让他震惊的话。

“我觉得你长得还不错,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苏御说完这句话后才接着说道:“这样你想要什么,或者提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的。”

“我不想谈恋爱。” 青雀蹙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

他太清楚了,苏御现在说这些,不过是被一时的新鲜感冲昏了头,无非是想要把他养在身边当个玩物罢了。

“嗯?”苏御也没想到青雀居然有胆子拒绝他,想他苏御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过。

他微倾身,想去吻那双紧抿的唇,却被青雀偏头躲开,炽热的吻只擦过对方的脸颊,转瞬即逝。

“苏哥,你别这样。” 青雀咬着下唇,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蒙了层水汽,鼻尖泛着可怜的红晕,看起来快要哭了。

苏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忽然就淡了下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刚才是怎么了,像是浑身着了火,非要做点什么才甘心。

“别哭。”

他松了松手臂,语气缓和下来,“我随口说说的,又没打算强迫你。”那种用身体捆绑人的卑劣手段,他还不屑用。

真要喜欢一个人,他才舍不得这样。

后半夜才把苏御这尊大佛给送了出去,青雀真是觉得,要是可以他真的要搬去别的地方住了。

举办宴会的当天,雨过天晴,操场上到处都是精心布置的活动现场,连大厅内都金碧辉煌,随处可见的昂贵装饰和琳琅满目的甜品酒水台。

作为学生会的工作人员,青雀正在开始前进行着最后的核对工作,这场蒙面舞会投入的很大,校方也是重视的很。

“青雀,我那里没问题了,你这里呢?”已经处理好自己工作的李锵快步走到青雀的面前。

青雀把手上的清单递给人,“核对完了,没问题。”

“那就好。”

李锵点头,把手上的清单都放到了一起,就准备离开,瞥到还站在原地的青雀,他开口说道:“对了,一会儿晚上的时候就没有工作了,你可以去领个面具一起玩的。”

“我知道了,谢谢。”青雀放轻声音回答。

其实要不是手札任务他还真不想来这场宴会,他一直都知道学校内的阶级差距有多大,来这种地方也不过就是自取其辱。

青雀卷而翘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

绯红的晚霞铺满天际,傍晚的时分,这场假面舞会才拉开了帷幕,打扮的明艳俊朗的人群结伴进场,现场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只是穿着简单工作服的青雀在里面就有些格格不入,半个小时前,本来打算去后台换衣服的时候,刚好遇上特殊情况。

原本负责对接的公司临时有事,要晚到半小时,他刚好在休息室,便临时接下了这份工作。

端着托盘站在入口的位置上,偶尔会有进门的同学需要拿杯酒水之类的,这份工作倒还算清闲。

没多久对接的人就到了,青雀便先去休息室换衣服。刚脱下外套,隔着单薄的门板,就听见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女声传了进来:“林熙阳,上次你答应过我的!我转学过来就是为了他,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听到熟悉的名字,青雀动作一滞,正抽出皮带的手顿在半空。

他屏住呼吸,生怕惊动外面的人,察觉到更衣室内还有旁人。

门外,林熙阳眉眼间凝着几分苦恼,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杳,别闹了。”

“我才没闹。”被林熙阳称为小杳的女生冷哼一声,不屑的反驳:“你说话不算话,我就让爸爸把你学生会会长的职位给撤了,看你怎么还仗着身份给苏御收拾烂摊子。”

这话一出,林熙阳脸上终于浮现出其他情绪,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好吧,我会和他沟通的。”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谢杳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这才笑着说道:“作为回报,我会帮你查他的资料。”

更衣室内的青雀听得云里雾里,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换好衣服后,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没人了,才推门走出去。

谁料,视线刚扫过休息室,就撞见了一直没走的林熙阳。

青雀心头一跳,没想到对方竟在这儿等着。

他早听说这些家境优渥的人私生活复杂,说不定他刚听到的就是什么惊天大秘密,脸色霎时间变得有些苍白。

“青雀?” 林熙阳也没想到,在更衣室内的人会是他,抿了抿唇,神色里带着几分诧异。

青雀局促地攥着衣角,含糊地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只是觉得贸然出去会打断你们,不太合适。”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林熙阳见他如此在意,主动上前两步想解释。

青雀却连忙后退半步,低声道:“刚才那位女生是会长的女朋友吗?那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这话一出,饶是林熙阳向来脾气沉稳,也忍不住蹙紧了眉。

青雀不是成绩很好,心思通透吗?怎么听完了刚才那一番对话,还会觉得他和谢杳是情侣关系?

“我们不是。” 他耐着性子,加重了语气说道。

第29章

“嗯?” 青雀没料到林熙阳会特意跟他解释, 一时间有些发愣,他没再多言,只抬脚准备出门。

“青雀。” 林熙阳骤然伸手, 想去牵他的手腕。

青雀没有躲闪, 任由那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自己。

“等今晚的宴会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林熙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

“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青雀眨了眨眼,眼底浮着些许困惑。

宴会厅里流光溢彩,打扮各色的人流三五成群的结对闲谈, 青雀坐在角落的丝绒沙发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显然在搜寻能助他完成任务的目标。

忽然, 一阵尖锐的惊呼和骚动席卷全场。

振聋发聩的声音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青雀也循着声响抬眸望去,一行身影正缓步走入, 正是比尔顿特学院里站在顶端的 F4。

即便脸上覆着面具,那股与生俱来的主角光环也丝毫遮挡不住。

巧的是,这几个人, 他全都见过。

“今天林会长也太帅了吧!而且他是真的温柔啊,上次我不小心摔倒,就是他伸手扶起来的!” 一个女生捧着脸颊, 声音里满是雀跃。

“居然傅斯彦也来了哎, 之前不是还说他游泳队很忙吗?”

“你们没发现吗?这可是四大天王难得齐聚的场面啊!连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贺朔州都来了,单看露在面具外的下颌线都知道,那张脸绝对顶帅!”

“没人觉得苏御好像不太开心吗, 不知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到这位混世魔王了。”

“是啊是啊,好像还真是。”

周围的议论声与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过来,顺着微凉的风都传入了青雀的耳中。其中不乏有些褒贬不一的话语, 毕竟不是学校内的所有人都迷恋他们。

身侧就有几个凑在一起的学生低声吐槽,说这几位未免太爱摆架子。

青雀按捺住唇角的笑意,没留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人早就注意到了坐在角落的青雀,虽然人的穿着在所有人中不算是最华贵的,但就露出来的部分而言,修长白皙的手,一半面具露出来的下巴光洁,唇色像浸了血似的殷红,偏生气质清冷,反倒格外勾人。

“同学,一个人?我们交个朋友吧。” 对方语气轻佻,说着就伸手往青雀腿上摸来。

忽然逼近的酒味浓厚,青雀不适地蹙紧眉,往旁边挪了挪想避开。

“怎么性子这么冷呢,连句话都懒得说?”见青雀不搭理,那人脸色沉了沉,却还是压着火气搭讪。

“抱歉,有约了。” 青雀随口编了个理由,实在懒得和这种人纠缠。

“哼。”这人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不知好歹,端着酒杯悻悻离开。

他这一处或许是被人注意到了,后面愈发多的人凑了过来说要和青雀交朋友,喧嚣的杂音像密不透风的网将他裹住,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好不容易找借口脱身躲进洗手间,青雀站在镜子前摘下面具,正想掬把冷水泼在脸上,却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堵在了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面具下的脸果然是好看。”这男人说道。

青雀在脑海中翻找了相关的记忆,总算是找到了些许信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大一艺术系的辅导员吧?

“抱歉,让一下。” 他拿起面具准备从门口绕开,对方却纹丝不动地挡着去路。

男人身形高大,落在青雀身上的目光带着难以忽视的贪婪。

被这么盯着,青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被这种恶意的视线缠得浑身发紧,仿佛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知道你是特招生。”男人语气直白:“学校里最有钱的就是艺术系了,开个价,让我做一次。”

“……”如此露骨的交易,让青雀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盯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勾了勾唇角:“多少钱都可以?”

男人见他松口,心里得意,脸上立刻堆起了然的笑,忙不迭点头:“当然,你要多少都可以。”

“这样子啊。”青雀垂下眼睫,似乎真的是在认真思考。

就在他上前半步,看似要凑近说话的瞬间,突然矮身从男人臂弯下窜了过去。

一路疾奔冲回宴会厅,好不容易跑回了宴会现场,青雀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刚缓过来,余光就瞥到被众星捧月围着的女生,对方脸上蒙着层朦胧的白色蕾丝面纱,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之前来找过他麻烦的佳佳。

沉思了两秒,青雀主动抬腿朝着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正和同伴聊天的开心的佳佳抬眸,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简单西服的男生走了过来,修身的西服很好的勾勒出了人的身材,她愣了愣,问:“你是?”

青雀走到佳佳身边坐下,垂在身侧的掌心沁出细汗,可一想到变美的事,他还是按捺住紧张,率先开了口:“看来你没认出我。”

熟悉的声音让佳佳脸上掠过一丝错愕,转瞬便反应过来眼前是谁,苏御的话还萦绕在心头,她不打算搭理人,“有话就说,没事就走,我不认识你。”

听出她话音里的慌乱,青雀意味不明地说道:“不认识我了?”

旁边正和佳佳热聊的同伴见两人似乎相识,纷纷笑着搭话,字里行间满是想要结识的意味,有钱人太多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是脸面更重要。

青雀本就不擅长应酬,回答得清淡又简略,现场氛围莫名变得有些凝滞。

“喝一杯吧。”有人适时打破沉默。

几杯酒下肚,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青雀看出来在佳佳这里怕是完不成任务,便暗自打算换个目标。

斜对面同样被围绕的火热的人群,不喜吵闹的傅斯彦身边都是望而却步的人,林熙阳倒是言笑晏晏的和好几个人聊天,苏御今天浑身都散发着煞气,根本没人敢上去触霉头。

至于贺朔州,除了开场的时候见到过,后面压根没看到人的影子。

“怎么办啊……”青雀望着窗外昏暗的天空,语气里透着几分低落。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在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不紧不慢的绕过前厅,去了后厅。

后厅同样人声鼎沸,可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半分波澜。

踏入这里,青雀才恍然发觉,前后厅之间仿佛横着一道无形的分割线。

“哎,这人怎么从前厅走过来了啊?看打扮,不会是特招生吧?”

“不好说,这面具遮得也太严实了。”

“我也觉得,但是身材还行。”

毫不顾忌的议论声传入了耳中,为了避开刚才那个艺术系辅导员,他特意换了副面具,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我看着也很像啊。”

这道声音让青雀心头一紧,是不久前在休息室见过的谢杳。

他抿了抿唇,藏在面具背后的神色有些忐忑,尤其是在他将代表特招生的胸针露出来的时候,议论声突然就诡异的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开了更为刺耳的哄笑声。

青雀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腰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他踉跄着没站稳,径直朝旁边的高台扑去,

玻璃杯里的酒水荡漾,全都洒了出来,耳边响起了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将昂贵的地毯和衣衫都给打湿,狼狈不堪。

“这是谁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特招生会来这样的宴会的。”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青雀转头时,正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生朝他走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红宝石胸针,眸光里满是嘲弄。

四周的窃窃私语愈发光明正大,化作了无形的浪潮将他给吞没,青雀的内心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撑着手臂就想要站起来,可忽如其来的酒液突然从头顶浇落,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刺鼻的辛辣充斥鼻腔,人群中爆发出哄笑,有人吹着口哨,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我说呢,今天来的人里面,你不会是混进来的吧?”

“对啊,我突然想到,进来好像确实要先验明身份来着。”

“但是我听说这次的宴会特招生也能来啊?”有人似乎开口打抱不平,但很快就因为这句话同样被针对。

“能来就真来啊,还真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寒意往骨头缝里钻,青雀只觉得浑身都冷,他挣扎着起身,只想赶紧离开,可周围的人明显是拿他当取乐的玩具,不让他离开,推搡间,青雀的脚步愈发偏离。

后脚骤然踩空,失重感袭来的瞬间,现场炸开一片惊呼和哗啦的水声。

在坠入泳池的刹那,青雀却并没有觉得难堪,反而有种奇异的放松,汩汩的水流吞没了所有喧嚣,耳畔只剩下温和的水响,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开了。

“我靠,他怎么不动了啊,不会是不会游泳吧,别到时候出点什么事情可就完蛋了。”

“对啊,刚刚谁推他下去的啊。”

“那么多人挤着,谁看得清。”

为首的那个男生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他冷着声说:“怕什么,特招生而已,真要问起来就说是自己掉下去的不就行了。”

第30章

不远处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目光被这边吸引。

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正准备去休息室的几人也注意到了这场闹剧。

掀眸望去的瞬间,只瞥见一抹身影坠入水中的残影, 伴随着沉闷的落水声。

走在最后的傅斯彦眯了眯眸子, 他的眉骨生得极冷,深灰色的西装下摆还沾着些灰尘。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几乎不用多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周围居然全都是看好戏的, 没一个人去救。

“让开。”他的嗓音微冷,蹙眉出声的瞬间,旁边的人下意识地退开一条通路。

还站在岸边的男生转身要走, 却对上了一双寒潭般的眸子。

傅斯彦没再看他,动作迅速的把外套脱掉,纵身跃入泳池中, 姿势利落。

片刻后,只见他单手揽着青雀的腰肢,浸透的衬衫在水流中翻卷, 面具被扯落后露出了背后的那张苍白的脸,将人的肌肤衬的几乎透明。

匆匆赶来的安保队正在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傅斯彦动作轻柔的将人放在了空地上,他是学校游泳队的队长, 水性极好。

此刻, 他跪在池边,掌心贴着青雀的后背缓缓施压,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少年染着酒痕的衣衫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刚才谁推的?” 他突然转头,声音极冷,目光锁定人群中那个明显眼神乱飘带人时, 眸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手指按在青雀的颈动脉上,指腹下微弱的跳动让瞳孔骤然收缩,他俯身,微凉的唇瓣贴上苍白的唇,胸腔里压抑的颤动明显。

“咳咳……”青雀突然剧烈呛水,水池内的流水顺着唇角涌出。

傅斯彦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却在少年咳得蜷缩起身体时,立刻伸手托住他的后脖颈,指腹擦过湿漉漉的发梢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让开,医疗队来了。”急救医生拎着箱子从人群中出来。

青雀的意识还是有些涣散,他只模模糊糊看清了面前人的轮廓,觉得有些眼熟。

“没事了。”傅斯彦望着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只觉得心脏仿佛都被攥紧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

直到医生将呼吸面罩扣上少年苍白的脸,他才缓慢地松开手站了起来,水珠顺着下颚低落在锁骨凹陷处,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现场明明还有不少人,却诡异地鸦雀无声。

他弯腰捡起池边的面具,指腹摩挲着边缘的纹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惊鸿一瞥间看到的那张脸。

“青雀。”喉结滚动着,他低低吐出这个名字。

盛安市中心医院。

蓝白色的病房内干净,碧绿的植株散发着盎然的生机,鼻息间萦绕的都是酒精水的消毒味,窗外的天色如浓墨般昏暗。

青雀只觉得脑袋沉沉的,他缓缓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记忆呈现碎片化,好半天才拼凑成了完整的画面。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可却使不上丁点力气。

他是被谁给救了?

恍惚中,青雀想到了那个落在自己唇上的吻,很凉。

约莫过了五分钟,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御和林熙阳走了进来,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苏御脸上是藏不住的焦灼,林熙阳眼底也凝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苏御率先抬腿走到了床边,看着青雀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着没忍住爆了粗口:“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等老子找出来,非把他也扔进池子里冻个半死!”

林熙阳似乎早听惯了苏御这暴脾气,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手里拎着个袋子,从中拿出杯子,轻声问:“要喝点水吗?”

青雀还有些懵,没完全听懂他们的话,只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睫,沉默在病房里蔓延了半晌,两人竟都没再开口。

被扶起来后,递到唇边的水杯,他只浅浅抿两口就摇了摇头,林熙阳把杯子放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伸手去摸人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他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可不是么,要不是斯彦上二楼休息时刚好撞见,我都不敢想……”苏御越想越生气,眉宇间的戾气都快要溢出来。

余光瞥见青雀像是被吓到了,瑟缩着脖子往林熙阳那边靠了靠,他才猛地收住话头,硬生生把后半句狠话咽了回去。

青雀卷而翘的睫毛轻颤着,他看了眼左边的苏御,又看了眼右边的林熙阳,说出口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御没想到青雀开口又是这么一句,可偏生他现在生气也只能忍着,嘴上说道:“既然谢谢我,那下次送早饭就亲自来。”

闻言,林熙阳的眸中似乎终于泛起了些涟漪,他问:“青雀,你还给他送早饭吗?”

青雀一时语塞,索性装没听见。

他总不能说,他一边天天给苏御送早饭,一边又给林熙阳也送吧,那样好像他是什么超级无敌花心海王一样。

“饿了吗?我带了些吃的。” 林熙阳见他不愿接话,碍于人现在的身体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换了个话题。

他端过青菜瘦肉粥,青雀伸手想自己来,却被按住了:“你现在没力气,小心洒了。”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青雀咽下一口,忽然抬头问:“我现在能出院吗?”

听清青雀的话,林熙阳愣了愣,苏御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睛都瞪圆了些:“不行,你才刚进来多久?”

“可是……”青雀想到住院的开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神色里带着几分犹豫。

林熙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你是在宴会上出的事,责任不在你,医药费不用你操心,安心休息就好。”

话说到这份上,青雀也不好再坚持,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病房里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学校内只手遮天的两位风云人物,此刻都神色慌张的待在他的身边,嘘寒问暖的,青雀心里五味杂陈。

自卑,庆幸,恍惚,落寞。

苏御削苹果的手法格外利落,果皮连成一整条不断,切成小块后插好牙签递过来。

青雀伸手接过,咬下一块,唇齿间立刻漫开苹果独有的清甜,冲淡了些许心头的涩意,他的思绪有些飘远,居然就把内心的想法给脱口而出了:“傅斯彦他……”

“什么?” 林熙阳离青雀最近,可对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他没能听清,便又问了一遍。

青雀摇摇头,嗓音含糊地应:“没什么。”

“这么晚了,你们不回去吗?”他放轻声音询问。

苏御刚洗完手,把擦干净的水果刀扔进林熙阳带来的袋子里,挑着眉道:“不回去了。”

“晚上我留下来陪你。”林熙阳说完,抬眸看向苏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小御,你今天回去。”

“不是,为……”苏御对上他的视线,沉默两秒终究还是妥协了,“行行行,那我回去打游戏,明天再来看你。”

待到苏御走后,偌大的病房内就只剩下了青雀和林熙阳两个人。

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有些微妙,青雀没带手机,此刻更觉无聊,干脆闭上眼睛装睡,许是真的累了,迷迷糊糊间竟真的沉入了梦乡。

林熙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可以将躺在病床上的青雀收入眼底,他看着人虚弱的脸,原先殷红的唇色都有些泛白,内心竟然生出了些慌乱的错觉。

如果……青雀就这么死了呢?

他忽然想到救人上来的傅斯彦,对方见过青雀了,那有没有看到他那双绿色的眸子?

林熙阳在心中暗自思忖,向来平静如水的心中也难得因为这件事而掀起了波涛巨浪。

忽然,躺在床上的少年似乎是做了噩梦,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抖,嘴里还在小声呢喃。

林熙阳站起身凑近,隐约听见几句零碎的呓语,无非是 “别怕”“别过来” 之类的短句。

他不自觉地皱紧眉头,那些关于青雀过往的传闻突然涌上心头。

青雀的睡眠向来很浅,恍惚中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带着微痒的触感,他本能地想偏头躲开,却被一只手温柔地按住了。

耳畔若隐若现的响起了几句低柔的安慰,梦境中的黑暗似乎泄进了一丝光亮。

第二天早上,暖阳透过玻璃倾洒进室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面色苍白的少年缓缓睁开眼,失焦的瞳孔渐渐聚焦,他的目光先是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而后就是坐在床边的林熙阳。

人枕着手臂靠在床边,柔软的棕褐色碎发落在额前,手边放着那副几乎从来不摘下来的眼镜。

青雀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对方掀开眼皮望过来,他才像受惊般猛地收回视线,耳尖悄悄泛起热意。

“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林熙阳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青雀摇了摇头:“没有。”

“那我去给你买点早餐,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林熙阳的目光在他眼底停留了许久,而后才起身朝门外走去。

青雀没能再说上一句话,只是垂下眼睫,将翻涌的情绪藏进阴影里。

昨天,林熙阳是陪了他一个晚上吗?

窗外偶尔会响起几声清脆的虫鸣或鸟叫,青雀靠在病床上出神,听到了门被拉开的声音,他以为是出去的林熙阳回来了,可是抬头看到的人却是贺朔州。

贺朔州还是一如往常,浑身都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平白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他一进门,视线就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青雀的身上,看着对方的脸,他的唇角微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青雀被人的视线盯的有些发毛,轻颤着眼睫敛眸。

“为了你,林熙阳真舍得做这么大的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