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世听话地把手里没喝完的冰啤酒丢到了垃圾桶里。
鞠言：“你快去洗吧，不然等下感冒了。”
林今世点了下头，起身朝浴室走。
听着浴室方向传来的水流声，鞠言莫名想起了高中时在阳台偷看他洗澡的那一次，她不禁有些脸红，走到落地窗边避开那水流声。
鞠言将窗推开了一扇，湿润的夜风轻拂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在都市里代替星星的是林立的高楼大厦亮起的万盏明灯。
她低脸俯瞰着一辆辆在环路上行驶的迷你小车，市区晶亮的线形街道与公路有种独属于都市的绚烂奢丽。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鞠言下意识回过头。
林今世闲闲地用一只手擦着湿发，一边朝她走过来：“在看什么？”
他只披着一袭白浴袍，宽松的袍领隐约露出两侧饱满的胸肌，和性感的胸中线。
第46章
鞠言耳根发烫,倏地背过身：“你怎么不穿衣服？”
林今世轻轻挑了下眉：“我没露什么，你转过来吧。”
林今世的确没露什么，而且也算不上没穿衣服……
鞠言缓了几秒,随后垂着眼慢慢回过身。
看着她还未褪红的耳根，林今世不禁失声而笑：“我是你男朋友,真的露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已经交往一段时间了,但鞠言还没习惯他穿成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仍旧垂着眼不敢朝他看。
林今世朝她走近过来，款款的脚步仿佛是踏在她的心脏上,鞠言慌张地迅速看了他一眼，见他的头发只是半干，忙道：“你头发怎么没吹干？不吹干会感冒的,我帮你去拿吹风机。”
她一说完就立刻越过林今世跑向了浴室，完全不给林今世拒绝的机会。
林今世：“……”
鞠言在雾气还没消散的浴室躲了好一会儿，等自己的脸红褪下去一点了,才拿着吹风机出去。
林今世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正垂眸看着手机,鞠言安静地走过去,把吹风机递给他。
林今世瞥了一眼：“懒得吹。”
“……”鞠言无奈：“那我帮你吹吧。”
林今世就算坐下来了也仍是很高大，鞠言跪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将吹风机打开,暖风唔嗡唔嗡往外涌着,她先伸手试了下温度，随后用手指轻柔地捋着他的发丝，另一只手在上方慢慢地来回轻移着吹风机。
白浴袍宽松的领子往两侧褪开了一大半，鞠言下视的目光不经意落到了林今世脖颈上戴着的一条银色项链上——项链的坠子嵌落在他的胸缝间，鞠言一愣,人迅速烧了起来，怕被林今世发现，她慌忙胡乱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注意力：
“这，这套公寓怎么会买在这里，离学校挺远的。”
林今世没有回答，隔了片刻，才淡淡地说：“我爸只是履行一下义务。”
他之前的时候偶然跟鞠言提起过，自己的爸爸在外面有另外一个家，林今世现在这个妈妈也只是他的继母，他的亲生母亲和他父亲离婚后便出国了。
鞠言和林今世高中三年，从来见过他父母来学校看过他，从前听鞠然说起过，林今世的后妈有自己的孩子。
替他吹干头发，鞠言将吹风机放回去，她坐到林今世身旁，轻声问：
“你阿姨她对你好吗？”
“……”林今世缄默，片刻后，他低下头把自己左耳畔的头发撩起来，让鞠言可以更清晰的看清他的耳朵。
鞠言发觉他的耳根连接脸颊的地方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鞠言：“这是？……”
“小时候我阿姨扯的。”
鞠言瞬间失语，隔了好一阵，她才轻声问：“很痛吧？”
“记不太清楚了。”
“……”鞠言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那道伤疤，伤口造成那一刻的痛楚仿佛透过她的指尖传达到了她的心口。
看她闷闷不乐的，林今世问：“在想什么？”
鞠言收回手，将脸搁在膝上，闷声道：“在想，要是可以回到过去就好了，真想到那个时候去保护你。”
林今世的心被融化，他不由得一笑：“你那时候也还是小不点呢，怎么保护我。”他牵住鞠言的手，安慰她：“现在已经没事了。”
鞠言微点了下脸。
林今世浅笑着摁亮手机，用手指点了点被壁纸上的小鞠言的脸：“这位小朋友，是你要保护我吗？”
鞠言抿唇向他笑了笑，林今世经常来她家应该也有这个原因，她的家庭虽然有些重男轻女，但也算得上是一个温暖的家。
她侧过脸看着他：“虽然已经来不及了，但我可以帮你吹吹吗？”
“……”林今世顿了顿，随后往右侧过头，将左耳对着她。
鞠言俯身过去，轻轻地对着疤痕的位置吹了吹。
即使知道没有用，她还是天真的希望那个时候的小林今世可以感受到。
一股淡淡的清香从她的睡衣之下飘散出来，不知是沐浴乳的香气还是她肌肤上的。
那酥痒的让林今世逐渐有种抑制不住的冲动，他蓦然侧过脸，嘴唇贴上她的唇。
呼吸相抵，第一次吻那么久，鞠言有些换不过气，林今世没有打算结束，只是停了下来，让她喘口气再继续。
林今世拥着她，他的黑色睡衣下是她匀称纤瘦的身体，他想变成这件睡衣。
林今世松开一只手，将自己的身上的浴袍脱了下来，那具鞠言曾经只隔窗见过的漂亮□□无所遮掩的呈现在她眼前：
“今天害你没看到的，我补偿你。”他轻轻喘着气说。
鞠言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在林今世的腹肌上摸了摸，他灼热的体温使她触碰的手指倏然缩了回去。
林今世轻轻握住鞠言的手腕，让她的手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体上，他再度吻了下来，缠绵了一阵后放开她，林今世低声询问道：
“可以吗？”
“什么？”鞠言被他吻得有些晕，一时没有懂他问得是什么，仰起脸懵懵地看着他。
林今世的指尖沿着她脸颊的轮廓慢慢游走到黑色睡衣的第一颗纽扣，轻轻地摩挲着。
感受到他与平时不同了的身体。
鞠言紧张地不敢看他，垂着眼小声道：“我好像感冒了，会传染给你的……”
林今世没回答，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手托在她光裸的大腿上，朝卧室的方向走，鞠言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心跳快得要超速了。
林今世用脚轻推开卧室的门，将她放到床上，穿过柔软的布料，微热的掌心一点点贴到她温软的肌肤上。
他倾身压上来。
_
公寓里没有那种东西，在软件上点的外送。
林今世把床头的两盏小夜灯点亮，不为照明。
等待的时间里，他不断吻她，随着衣着的褪去，鞠言能清晰感觉出他愈来愈汹涌的渴望。
她紧闭着眼完全不敢看他。
少女纤秀的身体在淡淡的灯光笼罩下像是渡上了一层月的柔光。
“把眼睛睁开。”林今世的语气带醋意，“看别的男人的时候你可是不是这样。”
鞠言紧闭的睫毛颤抖着，用力摇摇头。
林今世：“……”
她忽然感受到了他的修长骨感的手指，鞠言的身体一阵酥麻，不禁猛地睁开了眼睛。
林今世眯眼望着她，脸色像是醉酒的人。
她忙伸手下去抓他的手，林今世不慌不忙地微微动了下手指，鞠言嘤咛一声，身体立刻有些软了，他空出一只手握住怀中人的双手手腕不让她再捣乱。
分外清晰的感受到林今世手指的长度与形状，鞠言莫名想起以前看他打篮球比赛，他能够轻松地单手抓着篮球，漫不经心地用修长的五指灵活地玩着，只是此刻更沉迷而温柔。
白皙修长的中指与无名指闲闲地往后勾，手掌的筋脉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跳动着。
才只是一会儿鞠言就有些受不了，可对林今世来说这样还远远不够，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的难熬，房间内的呼吸也愈发杂乱无章。
终于等来了门铃声，林今世披上浴袍出去。
……
他的尺寸和力气都太大，鞠言疼得脸色苍白，咬着唇的牙齿颤抖着，林今世的唇轻轻吻着她的泪，耐心地安抚了好一阵，她才稍稍放松下来。
鞠言白皙的脸颊逐渐被汗水温润，林今世伸指将黏在她皮肤上的几缕湿漉的墨发轻轻拨开。
鞠言不敢和他对望，别过脸时鼻尖轻轻擦到了他撑在枕边的手臂，林今世空出手，捏住她玲珑沁红的脸转回来，强行让她看着自己。
他要吻她，鞠言一时忘记了启唇，被他稍稍使力捏开了嘴，林今世一边和她吻着，一边专注地寻着她的破绽。
场上只有她一个人为他发出喊声，只有她一个人是他的拉拉队，他的观众，他的战场。
林今世微微喘着气，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脸上的汗珠顺着下颏滑下来，落到鞠言的脸上。
林今世抬眸，求表扬地看向她湿濛的眼：
“喊我一声好不好？”
鞠言颤声：“林今世……”
“不是这个。”
“今世……”
“不对。”
鞠言含着泪光的眼睛无助地望着他。
“喊老公。”
鞠言早已难受的不行，忙轻声喊：
“老公……”
投中。
窗外的雨声愈发激烈，鞠言浑身发酸，一下都不想动。林今世把一起买来的感冒药冲泡好，自己先喝了一口，确认不烫后才将鞠言抱起来，让她靠着自己把药喝了。
鞠言喝完了药，把杯子递给他，轻轻喘着气说：“你也记得喝。”
林今世摇了下头：“闻了药味就想吐。”
“是甜的。”
林今世将杯子搁到床头柜上：“放心，我很少感冒的。”
他俯过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睡吧。”
鞠言微微点了点头，她累极了，很快便靠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清晨，天色还有些黯淡，林今世就将鞠言从被窝抱到自己怀里。
他将她相碰的双膝分开，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鞠言还没有睡醒，迷迷糊糊地将脸埋到他的肩窝里，闷声问：
“干什么？”
“我还想要。”
玻璃窗外的雨还在下，林今世的手安抚似的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直到鞠言都快昏倒了，他才答应她这是最后一次。
……
“林今世你个骗子！呜呜……”
有了喘息的间隙，鞠言立刻狠狠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委屈的声音带着微微发颤的哭腔。
第47章
“咳咳咳……”
隔天的早自习,林今世咳嗽不断。
鞠言：“怎么这么严重？”
林今世：“没事……咳咳咳！”
“肯定是感冒了。”鞠言将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是热水，你喝点。”
“我没事。”林今世摇了下头,接过保温杯搁回桌上。
“肯定是感冒了，骗我的报应……”鞠言小声道。
闻言,林今世侧头看她，鞠言的脸颊上蒙了一层红雾,见他看过来，她不好意思地瞪了他一眼。
林今世不觉嘴角轻挑，他俯身凑近她,低声问：“还在生气？”
鞠言的脸一下更烫了，连忙躲远了些，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今世忍不住轻轻一笑,哄她：“别生气了，我都遭到惩罚了。”
鞠言：“活该！”
虽然林今世不承认自己是感冒了，但鞠言中午上完课后还是去学校的医务室买了感冒药来。
等林今世来接她一起去食堂时,鞠言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林今世一手接过,两指扯开袋口瞥了一眼里面是什么。
感觉到鞠言有伸手的动作,林今世立即配合地俯低腰，要她可以轻松触到他的脸。
林今世虽然个子高,脸却很小,鞠言两只手就可以整个捧住。
“要记得吃。”她柔声嘱咐道。
林今世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才声音低低地说：
“我记性不好。”
鞠言知道他是故意耍赖，笑道：“那我提醒你。”
“想要什么报酬？”林今世眼中透出几分满意，他俯下身凑近她。
鞠言感觉到他的嘴唇轻轻蹭过她的耳缘：“什么都可以。”
鞠言耳根发热，忙轻推开他：“你不要把感冒传染给我就好了。”
林今世忘记了自己还带着病菌,被她提醒，立刻退开了好一段距离。
鞠言被他可爱到了，忍不住笑出来。
她的笑让他也不由得浅笑起来，林今世微微眯起眼睛，声调低柔：
“我的错，等好了一并补偿你。”
“……”鞠言莫名有点害怕他说的补偿。
林今世的感冒比想象的严重，几天下来，咳得嗓子都有点哑了，但鞠言的早晚自习他还是一次都没有缺席。
看着没有精神却照旧来陪她上早自习的林今世，鞠言一阵心疼：“你回去宿舍休息吧，等身体好了再来陪我。”
林今世干脆地摇了摇头，声音透过白色口罩传出来：“跟你见面的时间本来就少，每天只有那么一会儿。”
鞠言：“……没那么夸张吧？”
“有，感觉一眨眼就度过了。”林今世的声音有些低落。
虽然心里觉得这一次感冒是林今世活该，但看着他因为感冒迷糊的眼睛和干涩的嗓音，鞠言还是忍不住地心疼。
因而每天一到自习教室，鞠言第一件事便是从挎包里找出提前放好的感冒药，走到饮水台去接热水，给林今世冲感冒药。
林今世不爱喝药，她泡的，他才肯听话地喝完。
喝完了药，林今世伏在桌子上，一手揽住鞠言的肩膀，语气倦倦：
“我打算买辆车，你喜欢什么牌子的？”
鞠言：“怎么忽然想买车？”
林今世神色自若：“这样去市中心就会方便许多。”
鞠言的脸瞬间有些烫，还未回答，他又道：“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鞠言不敢再看他，干脆将脸埋到肘弯里，摇了摇头：“还是住寝室方便……”
林今世看她：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不想和我一起吗？”
鞠言小声道：“想，但是……”
林今世的声音柔下去：“只一起住，不做别的。”
他牵住她的手，手指缓而轻地摩挲着她的手指，“我想和你有更多的相处时间，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睡沙发。”
熟悉的动作使得鞠言的脸立刻烫了起来，她偏开泛红
的脸道：“我不信你，你是骗子。”
“这回不骗你，”林今世脸上带了点淡笑：“到时候再把馄饨接过来。”
鞠言考虑了会儿，嘴角泛起了小梨涡，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指：“那就相信你一次。”
她轻软的嗓音，让林今世不觉回想起她昨夜被他抱在怀中随着他的节奏发出的喘息声。
林今世：“……”默默在心里决定要像上次那样当骗子。
今日的早自习鞠言放任自己不认真了一回。她拿林今世的手机看了好多“馄饨”的照片和视频。
馄饨滚圆的小猫脸，白胖的身体上有几块芝麻色的花纹，圆溜溜的眼睛，猫嘴两侧也是芝麻色，像是长了圆形的胡须。
看着视频中正叼着老鼠玩具敞着肚皮睡觉的小肥猫，鞠言满眼期待：“好想快点抱到它。”
林今世望着她的眼睛，忽然道：“我有事告诉你。”
“嗯？”
“我不出国了。”
林今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
鞠言仰起脸看他，眼中的神色像是没有听懂：
“怎么这么突然，是有什么急事吗？”
下课的钢琴曲响起了，教室瞬间哄闹起来，人们一窝蜂地朝前后门涌去，唯有鞠言和林今世坐着没有动。
两人对视着，林今世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我想每天和你在一起。”
鞠言微怔，没想到是因为自己，忙道：“可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个原因放弃去留学。”
林今世不出国的话，他们接下来的几年就不需要分离了，鞠言当然想一辈子都不和他分开，可她也不想因此去改变林今世的未来。
“本来就只是因为觉得清津没趣才打算出去的，”他的声调虽然仍有几分往日的闲淡，但却有种别样的认真蕴含其中：
“但现在，没有你的地方我都不想去。”
鞠言的眼眶瞬间红了，不由得朝他扑过去，林今世配合地回应她的拥抱。
她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脸紧紧埋在他的肩膀上，后背感受得到恋人的手在温柔地抚摸着。
所有人都在离开，但林今世说了，会留在她的身边-
林今世的感冒持续了一个星期，终于有所好转，临近期末，鞠言和林今世各自都有复不完的习，除了早晚自习，见面的时候少得可怜。
偶尔空闲的时间里，鞠言选了许多她想在房子里想添置的用品，乐此不疲地一样样都发送给林今世看，林今世也会发各种不同车型过来让她一起挑选。
鞠言还买了好几样猫咪用品，打算到时候送给馄饨当作见面礼物。
几日后的傍晚，林今世约鞠言在学校公园见面。
在林今世脸上成为装饰品的口罩已经消失不见了。
鞠言：“怎么把口罩摘了？”
“已经好了。”林今世把单肩挎着的猫包卸下来，一只圆脸猫正透过细网格好奇地朝外面张望。
鞠言惊喜道：“是馄饨吗？！”
没想到林今世提前把它接来了。
林今世点了下头，却有点不开心：“怎么看到它比我还高兴？”
鞠言笑道：“你怎么连它的醋都吃？”
林今世：“……”
鞠言迫不及待地解开拉链，将馄饨抱到怀里。
“馄饨宝宝，你好。”鞠言伸手轻轻地抚着它的脑袋。
胖胖的猫咪趴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警惕地左右张望着校园的景色，确认四周安全后，它放松下来，开始用毛茸茸的脑袋用力蹭鞠言的脸。
鞠言耸高一侧肩膀，高兴地亲着馄饨的脑袋，馄饨却装模作样起来，故意撒娇地咬着她的肩膀，虽然它收力了，可尖尖的牙齿刺到还是有些痛。
林今世立刻轻轻打了它一下：“不许咬妈妈。”
鞠言微微有点脸红起来：“……”
鞠言只抱了它一会儿，手臂就开始发酸，只能把馄饨交递给林今世抱着。
林今世单手轻松地搂着馄饨，另一只手与鞠言十指相扣，一起漫步到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你的感冒真的好了吗？”鞠言抚摸着躺在她大腿上舒服地呼噜着的馄饨，侧过脸问林今世，她记得他昨天还是咳了几声的。
“嗯。”林今世懒懒应了一声。
鞠言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略侧过身，一只手撩起林今世的额发，俯身过去，林今世立刻会意地低下脸，她的额头贴住他的额头。
“是好多了。”
夜风吹过，她水盈盈的双眸灵动莹亮，只映出他一个人。
林今世情不自禁单手掬住鞠言的脸，凑近。和她鼻尖碰鼻尖，轻轻蹭着。
他低声说：“你的眼里永远只许有我一个人。”
_
一月出头，大道两侧斑白高大的梧桐树把所有的叶子都送给了柏油路。
鞠然闲闲地吹着口哨，把篮球包搁在背部，反手提着。
“先回寝室冲澡还是先去吃饭？”走在身侧的蒋辉问。
“当然是先回去冲澡，汗津津的在食堂，熏到男的倒没事，熏到女孩子怎么办。”
“你就是屁事多。我怎么没闻到有什么味道？”蒋辉朝鞠然凑近过去，鞠然连忙躲开，嫌弃道：
“要不是你有女朋友，我高低得把你阉了晚上才敢睡觉！”
“你想屁呢！老子要是真是弯的，早屁颠屁颠追林今世去了，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蒋辉不爽地反唇相讥。
他们两个幼稚的争吵让楚源哭笑不得，他不想再听他们吵架，目光瞥向湖边，想观赏一下清新的景色，却不经意间看见了林今世和鞠言正在进行时的缱绻。
他眨了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忙用手肘撞了撞正在和蒋辉吵架的鞠然，也算是中断他们两个无聊的争吵。
楚源笑道：“你看那边，是不是比比和今世？”
鞠然回过头望了一眼，恰好看见林今世用脸偎蹭着鞠言的脖颈撒娇。
鞠然的目光愕住。
楚源看到他的瞳孔在颤抖，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啦？！”
鞠然不理他，喃喃自语道：“林今世你个狗！”
第48章
林今世要先将馄饨送到寄养的朋友家,鞠言便打算先回宿舍洗个澡，等林今世回来再一起去吃晚餐。
林今世陪着她走到寝室楼下，依偎了一会儿,鞠言先松开了相牵着的那只手：“待会儿见。”
“嗯……”林今世俯下身，轻轻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鞠言踮起脚在他的脸颊回了一个轻轻的吻,甜笑道：“那我走了。”
……
林今世将手揣在兜里，背过身往回走,虽然知道马上就能见面，却有些恋恋不舍，回过头望了一眼。
可鞠言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林今世：“……”-
洗完了澡,鞠言裹着厚睡衣从衣柜里挑了条雪白的连衣裙子换上，再套上裸色的防冻丝袜，天气冷,她又在外面罩了一件的灰色毛衣马甲。
配上小栀子花耳环，鞠言站到寝室的穿衣镜前仔细照了照，犹豫了下,将栀子花耳环摘下来放回了首饰盒内，转而伸手取出那枚放在中间格中的海蓝色耳钉拿出来戴上。
回想起林今世替她戴上这枚耳钉时的场景,鞠言的心依旧不受控地砰砰直跳。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是鞠然的消息：【你下来，哥有事跟你说。】
鞠言蹦蹦跳跳地下楼,鞠然正站在她们宿舍楼外等她,鞠言走近了，发觉他还没有洗过澡，敞开的羽绒服内汗湿的球衣都还没有换下来。
鞠言奇怪道：“怎么不先回寝室把球服换了？你不怕感冒吗？”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你想去几号食堂吃饭？”鞠然答非所问。
“我才不跟你一起去吃饭，你臭死了。”鞠言嫌弃道。
鞠然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反驳道：“哪有！”
鞠言捏住鼻子：“就是有！”
鞠然哼了一声：“你是因为要和林今世一起去吃饭才这么说的吧。”
鞠言：“关你屁事。”
“就是关我的事。”鞠然的眼中透出得意。
鞠然这人一向莫名其妙，鞠言懒得理他，催促道：“有事快点说。”
鞠然：“先找个能坐着说话的地方。”
鞠言不情愿跟他出去：“就不能在这
里说吗？”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哎，你跟林今世说一声吧，你不是还要上晚自习吗，等我说清楚了，你们也来不及去吃饭了。”
鞠言看了眼腕表，已经快18:20分了，不乐意道：
“要是敢骗我，你就完蛋了！”
“我保证，你知道后一定会大吃一惊的。”鞠然神秘地说道。
鞠言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给林今世发去消息：
【抱歉啊，不能一起去吃饭了。】
林今世隔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一条伴随着猫叫声的语音：【怎么了？】
鞠言：【临时有点事。】
林今世语音里的声音略显低落：【那等下一起吃宵夜，我来接你。】
鞠言不觉微笑起来：【嗯！】
身旁人来人往，鞠然人缘广，才一会儿就已经碰到好几个认识的人了。
鞠言跟着鞠然来到一家学校内的甜品店，他探头进店内，和一个兼职的女员工打了声招呼，随后侧过脸问鞠言道：“你要吃什么吗？”
鞠言还不饿，而且等会儿还要和林今世一起吃晚饭，她不想提前吃太饱，便只要了一块半熟芝士。
两人围着甜品店外置的一张小圆桌坐下，冷飕飕的风中弥漫着烘培的甜香。
鞠然一口气将一杯冰美式喝的只剩了冰块，又揭开盖子，往嘴里倒了几块冰块嚼着。
鞠言无语地看着他：“你像猪八戒。”
鞠然毫不在乎：“那你就是猪八戒的妹妹，也是猪。”
鞠言强忍住想揍他的冲动：“你到底有什么事，快点说。”
鞠然故作姿态地慢吞吞将嘴里的将冰块嚼完，随后才一本正经地望着她道：“你准备准备，跟林今世分手吧。”
鞠言白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鞠然语重心长地道：“好啦，这么帅的谈过一次也可以满足了，听哥的话，去分手。”
鞠言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你不会暗恋林今世吧？”
鞠然皱眉“啧”了一声：“胡说什么呢你，我跟你说认真的。你有我了解他吗，他根本不会专心喜欢一个人的，很快就会腻的。而且他很快就要出国了，与其你以后陷进去出不来，不如现在早点断了。”
鞠言微怔，没想到林今世还没跟鞠然说过他不打算出国了的事，刚想告诉他，鞠然已自顾自说下去：
“即使他现在看起来是真喜欢你，那以后呢？身边扑上去的人那么多，情敌多到赶都赶不完，到时候你怎么办？一天24小时都用来看住他吗？还是指望他自己管住自己？”
鞠然往后靠到原木椅背上，又往嘴里倒了几块冰：“哥劝你一句，别不清醒了。”
鞠言烦他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回头望向他道：“你能不能不要插手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鞠然挑了下眉，他慢慢坐起来，朝她竖起了三根手指，用标准而千篇一律的播音腔，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事。”-
11月秋。正是周孝明生日那一天的夜晚。大学城的酒吧新开业，酒水打折，客人非常多。
在闪动的紫色灯光和嘈闹的音乐声中，鞠然盲目地朝酒吧里挤，经过一楼走廊旁的卡座时，忽然有人拉了他一把。
“鞠然！”对方惊喜地喊道。
鞠然呆了一秒，认出了对方：“郑彦？！”
郑彦是鞠然的初中同学，高中时因为户籍原因没办法继续在玉雾，只能回原籍临福市读高中。
鞠然和他在初中的时候关系只是普通同学，但由于是久别重逢，鞠然又极外向，干脆就在他的那桌坐下。
“你怎么会在这？”鞠然笑问。
郑彦：“我有个朋友是清津工程学院的，我来看看他。”
“我还以为你也考清津来了，本来可以一起玩了。”鞠然略显遗憾。
“我忘不了玉雾，志愿特意填了那儿的大学。”郑彦亲热地搂住鞠然的肩膀，“你呢大学霸，考哪里了？”
鞠然喝了口酒，才慢慢吞吞地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出来：“清大。”
“清津大学？！”同桌的一个戴粉色鸭舌帽的女孩睁圆眼睛喊道。
“牛啊！”同桌的另外几个人也喊起来：“来敬大学霸一个！”
十只不同的手握着相同的子弹杯聚在一起轻撞了一下。
鞠然仰头将杯中的龙舌兰饮尽。
郑彦放下小酒杯：“你妹呢，有男朋友有了没？”
鞠言初中上的也是和鞠然同一所，她有时会去鞠然的教室找他，因此郑彦见过她几回，之前也存了想追求的心，但碍于鞠然那副“守妹狂魔”的模样，一直没敢表现出来。
“嗯。”鞠然发出懒得提起的声音。
郑彦好奇地问：“谁啊，我认识吗？”
鞠然敷衍道：“你不认识，也是清大的，叫周孝明。”
郑彦呆了下：“周孝明？”
“怎么，你认识？”发觉郑彦的脸色不对，鞠然疑惑道。
郑彦点了支烟抽：“和我一个高中的。”
“噢，人怎么样？”鞠然从果盘里扎了颗金桔丢到嘴里，随口一问。
郑彦瘪着嘴摇了下头，脱口而出：“不怎么样。”
闻言，鞠然仰起脸看他，郑彦脸色滞了一秒，随即笑道：“我乱说的。”
鞠然不相信，追问：“你这人以前就是这样圆滑，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肯说！你就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郑彦笑嘻嘻地：“真没有，骗你干嘛。”见鞠然一副要刨根问底的样子，郑彦忽然朝南面张望了一下，不知冲谁亲热地打了声招呼：“曹哥！你怎么也在啊？”站起身就要走。
“哪去啊？”鞠然抓住他的手。
郑彦一边掰开他的手，一边回过头笑道：“我那边有个熟人，打声招呼就回来。”
鞠然略有狐疑，但想着这一桌都是郑彦的朋友，不至于跑了，便松开了手。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郑彦回来，鞠然给他发的几条微信也都没回，鞠然不由得有些急了，忙问身旁一个女孩郑彦去哪里了。
女孩把嘴里的薯条咽下去：
“我不知道。”
鞠然愣了下：“你们不是他的朋友吗？”
女孩眨了眨眼睛：“不是啊，我们是拼桌的。”
鞠然连忙从座位跳起来，一边摇了个微信电话给郑彦，一边四下望着，酒吧人头攒动，灯光又昏暗，根本找他不见。
因为郑彦的一句话，鞠然总有些不放心，发微信问郑彦，他也是顾左右而言他，鞠然愈发觉得不对劲了。
他想找人打听一下周孝明，可不管是清津还是玉雾离临福市都有几百公里，除了郑彦以外，鞠然根本没有认识的人。
贸然去跟鞠言讲，她肯定会认为他是在搞鬼。
鞠然为这事苦恼了许久，某日和林今世一块儿去上课，周孝明恰巧走在他们前面。
鞠然看着他温文尔雅的背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忍不住小声咒骂起来。
“你念什么咒语呢？”林今世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早日分手咒！”鞠然怨声道。
林今世：“……”
鞠然忽然顿了下，随即猛地旋过脸，两眼放光地盯着林今世俊美而薄情的脸庞，一个主意在心里蓦然而生。
林今世微微皱了下眉：“干什么？”
鞠然揽住林今世的肩，朝着周孝明的背影挑了下下巴：“去帮兄弟把那个家伙解决了。”
林今世语气漫不经心：“你管的也太多了。”
鞠然把之前遇到郑彦的事，简明扼要地跟林今世讲了一遍，随后总结道：“看郑彦那个反应，肯定有问题。”
他一脸认真：“帮下兄弟的忙，你反正出国前不打算谈恋爱了。”
林今世懒得理他，顾自拧开瓶盖喝水。
鞠然契而不舍：“不需要一直跟她交往，把他俩拆散了，你的任务就结束了，到时候再把她甩了就行。”
林今世不耐地瞥了他一眼：“我不干这种缺德的事。”
“帮帮忙，帮帮忙。”鞠然两手合十摇着，“我家小比可是张白纸，万一他是个烟头，岂不是要被他烫破了。”
“……”林今世沉吟片刻：“她会伤心的吧？”
鞠然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伤心就伤心吧，反正不能让她和那种有潜在风险的家伙交往。”
见林今世还是迟疑，鞠然又道：“你想想，万一这家伙只是长相清纯，实则脏的得去割□□，那怎么办！”
林今世“啧”了一声。
鞠然乞求地摇着他的手臂：“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只是帮个忙！”
林今世甩开他：“……我不会追人。”
见他似乎快答应了，鞠然忙乘胜追击：
“你有这张脸在，还用怎么追吗，随便约那个男的看个电影什么的就行了。”
林今世：“……”
他将手里的空瓶子丢进附近的垃圾桶，随即慢慢捋高袖子。
鞠然忙道：“别动手别动手！我逗你玩的。”
……
见鞠言听完了以后沉默半天不讲话，鞠然挑起一侧嘴角笑道：
“你不信打电话给他。”
第49章
鞠言颤手拿出手机,壁纸是他和她手牵手的合照，看着屏幕中林今世微微淡笑的脸，她的心脏有一瞬间的抽痛。
犹豫了一下,鞠言还是选择打语音电话给林今世，她怕看到他,自己的情绪会控制不住。
林今世很快接了起来，薄情的声音中透出柔意：“喂,比比。”
鞠言松开紧咬着唇的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是真的吗？”
林今世一时没有听懂，语调懒懒地问：“什么？”
“你,你和我在一起。是鞠然让你来骗我的，是吗？”鞠言的声音陪着她的身体微微发颤。
……
她的话语好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中，空气在瞬间陷入了死寂。
林今世的默然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鞠言心里仅存的一线希望“啪”的一声断掉了。
许久之后,深渊终于传来一声沉闷的回音：
“对不起……”
回音在一瞬间变成了踏碎了鞠言尊严的利器。
鞠言的手指不受控地颤抖着，使劲按了两下才将电话挂断。
鞠然不以为然地伸手过来拍了拍她发抖的肩膀，笑道：“好啦,别难受，要不是哥,你哪谈得到那么帅的——”
鞠言猛地甩开他的手,啪的给了他一记耳光。
“很好玩吗？耍我。”
响亮的一巴掌惹得好多人都看了过来，鞠然的脸微微偏向一侧,怔然了好几秒才迟钝地转回来,对上妹妹满是泪水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鞠言猛地别开脸，大滴的泪珠被甩落，她闭上眼睛，两手捂住耳朵,颤声道：“滚！”
昏暗吞噬所有，周围的喧闹一丝一毫地传不进她的耳朵里，只有尖锐的耳鸣响彻整个黑暗的世界。
良久之后，鞠言才再度疲惫地睁开眼睛，对座的椅子空着。
如梦未醒，耳鸣还在持续。
鞠言站起身直直地往外走，经过路缘石时一脚踩空，人往前扑，跌倒在了路面上。
鞠然其实并没有走远，一直躲在不远处朝这边注意着，看到鞠言摔倒了，他立刻冲了过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鞠言脑海一片空，她轻声说了句：“谢谢。”茫然地推开他自己走。
鞠言并没有注意到左腿膝盖的划伤，一心反复地回想着林今世与她交往时的异常。
怪不得他以前的时候总是若即若离，原来他一点都不喜欢她，之前和她相处的时候，他应该很为难吧。
鞠言浑身发颤，不敢再想。
看到她宛若失血过多的苍白脸色，鞠然吓了一大跳，忙道：“我背你去医务室！”
鞠言这才反应过来是他，她用力推了鞠然一把，不让他碰自己。出神而茫然地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鞠然紧随在她身后，生怕她会再摔一跤，双手时不时又探向她又收回。
一阵寒冷的晚风吹来，前边宿舍楼阳台的衣服被风带的飘起来，有几根架在挂杆上的空衣架也随着风簌簌晃动。
鞠言仰起脸看着，忽然想到自己小的时候，她犯了错，叶珊恫吓要打她，叶珊只要一喊：
“哥哥去把衣架给妈妈拿来！”
鞠然便会立刻跑去把衣架之类能打人的东西全部藏起来。有时来不及藏了，他便会张开手臂，一脸坚定地挡在她的前面。
他小小的身躯，在那时的鞠言眼里拥有无限安全感。
鞠言停住了脚步，回过脸看着鞠然。
陌生的年轻男人满眼都是担忧，鞠言冷笑了下，声气虚弱：
“你根本就不是鞠然，我哥他不会这样骗我。”
“比比……”鞠然满目悲伤地望着她。
鞠言神色惨淡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不要这么喊我。”
鞠然的眼眶瞬间有些泛红，黑润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_
鞠言到晚自习教室时后排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童钰她们没想到她会来，便没有帮她占位置，只剩下了前排的位置还空着，鞠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来看。
黄欣瑶就坐在鞠言后一排，看到鞠言苍白的脸色还有消失不见的林今世，她猜到了几分，立刻面带快意地凑近自己的女伴小声道：
“我就说是玩玩的嘛，两个人走在一起都不般配。”
鞠言回过身向她们看过去，镇定的声音中暗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痛苦：
“我和他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还轮不到你来讲什么。”
一下子，其他在聊天的同学全都默契地安静了，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朝这边看过来，黄欣瑶和自己的女伴神色尴尬地对看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鞠言咬紧了唇，狠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不想再哭了。
随着代表上课铃声的钢琴曲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身旁有人坐下，鞠言回过脸，是童钰，她应该是因为担心她，所以特意过来了。
但鞠言此刻不想跟任何说话，她只朝她微笑了下，便又将脸垫到了臂弯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笔记。
教室的前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条缝，鞠然的眼睛出现在了后面，他偷偷注意了她一会儿，看她情绪平静了，鞠然才小心地推开门慢慢走进来。
童钰先注意到了他，伸手轻轻扯了扯鞠言的袖子，鞠言不想说话，侧过脸去看她，看到鞠然，她即刻视若无睹地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笔记。
童钰给鞠然让了位置，鞠然站了会儿，拘谨地在她身边坐下，他犹豫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哥只是不想你和之前那个家伙交往。”
“……”
鞠言不抬头，也不理他，她的长发披散着，鞠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笔。
沉默了片刻，鞠然又道：“林今世本来就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你没看见他那些前任吗？一个个都是校花级别的。”
一滴泪珠砸碎在笔记本的横线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
鞠然呆了呆，有些失措：“别，别哭啊……”
鞠言发白的唇不受控地颤抖着，良久，她颤声道：“你能不能滚，我不想看见你。”
“……”鞠然望着她默然了一会儿，起身出了教室。
处于晚自习上课的时间，楼梯空旷无人，鞠然拖着脚步，慢吞吞地飘到一楼，匆匆跑来的林今世与他迎面碰上。
林今世声寒如冰：“你还有脸来。”
鞠然气得笑了一声：“你还有脸来？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再来纠缠我妹，我们就绝交。”
“随你。”林今世冷漠地说，越过他朝楼
上走。
鞠然拽住他的胳膊，林今世正一肚子怨怒，反手就给了他一拳，鞠然仰跌出前好几步，爬起来时整张脸都气红了，他追上来，一拳还到了林今世的嘴角上。
两方都有气，顿时动起手来。
响动传到了楼上，教学楼的窗口上逐渐有人呼朋引伴地围观。
鞠言的同学也都跑出去看了，隔壁教室也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人本来就有爱看热闹的天性，何况还是两个漂亮的男孩子在打架。整装教学楼迅速喧闹起来，几乎每个窗口都挤满了人。
“鞠言！好像是你哥和林今世打起来了！”周靓雯趴在窗户上扭过头来冲她喊了一句。
鞠言像是没听见，教室里只有她和周孝明坐着没动。他也没有回过头来看她，顾自垂眸阅读着文献。
惊呼声却越来越响，挤在窗口的童钰和沈清梨也不安地屡屡回过头来望向鞠言。
鞠言有些担心，忍不住起身走过去。
能看到他们两个的那一侧的几个窗口都趴满了人，鞠言根本挤不进去，还是童钰看到她过来，把位置让了出来。
她一眼看到了林今世和鞠然，两人还没分开，但鞠然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林今世侧身躲过他的拳头，随即抱起鞠然就是一记背摔。
周围顿时响起的一片惊呼声，鞠言双手掩嘴倒抽了一口气，猛地旋过身朝楼下跑。
鞠然摔在地上狗喘着，他试图爬起来再打，却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只能冲林今世咆哮：
“绝交！！！你TM的根本算不上好兄弟！”
“你也一样。”林今世冷声道，他微微喘着气，猛地抬了下肩膀，把滑下来的外套穿回去。
鞠言从楼梯上飞奔下来，一楼的走廊也聚了一大波人，大多是没抢到窗口的位置，特意跑下来的。
鞠言怕他们再打起来，忙挤过围观的人群朝两人跑过去，林今世先看到了她，立刻朝她跑了过来：
“比比！”
鞠言没有回答，只抬眼朝他扫了一眼，林今世脸上的伤并不严重，她随即朝远处的鞠然望去。
看到她，鞠然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被睫毛掩住的眼睛里交织着内疚与难堪。
看到鞠然左侧额角淌着的血，鞠言忍不住用力搡了林今世一把。
鞠言跑过去。小心地把仍低着头的鞠然从地上搀扶起来。
林今世跟在她身后，语气焦急：“比比，我们谈谈。”
鞠然仰起脸，咬牙切齿地朝他吼了声：“滚！”
林今世无视他，目光只凝望在鞠言的脸上，他送给她的那枚蓝色耳钉，在夜晚像是悬在发下的一滴眼泪。
“比比……”
“……”
鞠言咬紧唇，她回过身看向林今世。
衬着灰蓝色的夜幕，泪水在她莹白的脸颊上像是盈盈点点的光。
林今世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抬手，想替她抹去眼泪。
鞠言退后一步，她的声音带了哭腔：“谈什么？是还要我夸你演技好吗？”
第50章
“……”林今世无言可对,望着她只觉得心痛得喘不过气。
鞠言丢下他，扶着一瘸一拐的鞠然离开，不少围观的同学还想跟着他们去医务室看热闹。
林今世回过头,目光冷冷：“谁敢跟来我就揍谁！”
那些想跟着来的人瞬间老实了，毕竟刚刚目睹了他轻松地把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背摔到了地上。
冷得彻骨的寒风扑在脸上,鞠言沉默地扶着鞠然朝医务室走，林今世跟在他们的后面。
她无言,他和他也皆是沉默。
校医正驾着腿在玩手机，一抬脸瞧见鞠然脸上汩汩流血的伤口，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去药柜里拿了碘伏给鞠然的伤口消了毒，又替他把脸颊上被打裂的伤口缝合。
鞠然满脸低落地拧着眉，全程一声都没有吭。
林今世在一旁看着鞠言担心鞠然的模样,自己嘴角的淤青不知为何开始格外的疼痛。
他也受伤了，可是对于他的伤，鞠言一声都没问。
缝完伤口,校医去冰箱里拿冰袋给鞠然，发觉没有了,便折回来,对鞠言道：
“冰袋没有了，你去买根冰棍来”
鞠言点了点头,林今世就在她身后,他在望着她，鞠言只是冷漠地与他擦肩而过。
校医注意到林今世：“你脸上也要擦点药。”
林今世像没听见，追着鞠言走了出去。
鞠然忙想起身，校医摁住他，训道：“你腰上还有伤,还想跑来跑去，腰不要啦？”-
鞠言只当没有他这个人，快步朝超市走。
林今世大跨步追上来，牵住鞠言的手拉了一把，使她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鞠言挣了挣：“放手！”
林今世抓得紧，抽不出来。
“比比你听我说，当时我是因为鞠然拜托我才来追你的。”林今世望着她的眼睛，恳切地说：“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一听到他提起那件事，鞠言顿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耻辱。她紧咬着唇，又试着把手抽出来，但没有用。
被牵着的手因为情绪激动微微发着抖，鞠言冷声道：“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林今世显然不信，他默然几秒，忽然牵起鞠言的手，不等她反应，就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下。
他使得力大，玉白的脸颊顷刻间红肿了起来，林今世这侧脸颊上还有伤，这一下一定很痛。
林今世却像是不觉，又接着求道：“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看到他透出哀求的眼睛，鞠言的眼眶一热，不由得泛出泪水。
她沉默几秒，才狠下心道：你知道吗？其实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当初也不过是喜欢你的脸而已。”
把自己说的肤浅，把他贬得除了容貌以外一文不值。
林今世怔了下，声音微微发抖：“你骗人。”
鞠言吸了口气，冷漠地说：“我不像你。”
她以为他会轻蔑一笑，轻而易举地转身离开，像他从前对他前几任女友那样薄情。
可那个矜傲的少年脸色却在霎时苍白，像是被打了一枪似的定定地怔在了原地。
那一刻，他的心碎了，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看着林今世眼角滑下的泪水，鞠言的心口不受控地痛起来。
林今世无助地望着她。默然良久，低声哀求道：
“……只是喜欢我的脸也无所谓，只要你还有一点喜欢我……”
鞠言不由得怔住了，她从来没想过向来目空一切的林今世会这么卑微。
她像往常一样掐手心，掐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自己也没有发觉，鞠言深吸了一口气，用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地语气：“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比比，求你。”林今世似乎呜咽了一声。
鞠言用力摇了摇头，泪水飞溅到冰冷的地面上，她撇开脸，不忍看林今世痛苦欲绝的眼睛。
林今世的呼吸像是停了，他没有再次哀求，在她的余光中朦胧而沉默地伫立着。
鞠言丢下他离开，这一次，林今世没有再跟上来。
她的手在冷藏柜内一盒盒的冰棍前停留了下，随便拿了一根去结账。
等鞠言回来，鞠然已经从医务室出来了，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教学楼外花坛的石阶上，他的额角上贴着纱布块，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掉了，只有一点儿淡粉色的印记。
鞠言将冰棍递给他。
“谢谢。”鞠然哑声道。
他将冰棍按脸颊上，偷偷看了一眼鞠言哭过的眼睛和被泪水划碎了的脸庞，他咬了下唇，按着冰棍的手狠狠用力了几分。
“……”
鞠言默然地望着他，鞠然抬起眼，兄妹目光相触，她淡声问：
“鞠然，要是林今世没有喜欢上我，你怎么打算？要他在几个星期后随便找个理由把我甩掉吗？”
鞠然的嘴唇颤了颤：“我……”
“你有想过我的尊严吗？”
鞠然的泪水渗出眼眶，他颤抖的声音里充斥着懊悔：“比比，对不起……”
鞠言木着脸像是没听见。
……
林今世失魂地在原地伫立了许久，直到夜色笼罩了整个世界，才缓步朝宿舍楼走。
宿舍熄灯了，楚源已经睡了，蒋辉正戴着耳麦坐在电脑前打游戏。
鞠然坐在黑暗中的床上，把冰棍摁在脸上敷着伤口，面前笔记本的光微微照亮他伤痕累累的脸。
寝室门传来打开的声音，鞠然知道是林今世回来了，他没有去理会，顾自懊悔不堪地想着该怎么补救和鞠言的关系。
手中的冰棍忽然被人劈手夺了去。
鞠然惊了一惊，立刻想爬起身去抢回来，激烈的动作拉扯到了腰上的伤口，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鞠然疼出了汗，爬不起身去抢，只能坐在床上冲林今世大声吼：
“还给我！”
一脸懵的蒋辉摘下耳机，看见满脸怒气的鞠然和满身寒气的林今世，他连忙劝架：
“一根冰棍而已，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各自买一根回来。”
林今世置若罔闻，他坐到自己的书桌前，将那只已经有些化了的冰棍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冰凉的感觉仿佛是鞠言的手掌正轻轻贴着他的脸。
林今世忽然想起了他们遇到阵雨的那一次，她怕他淋雨，踮起脚努力地想帮他把帽子重新戴上，湿漉漉的手指擦过他脸颊的那一刻。
当时为什么没有把头低下去……
压制到极点的情绪终于超出了身体的负荷，在心脏剧烈的疼痛中，林今世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在黑暗中咬紧沾了血的下唇，脸上凉凉的，有泪滑下来-
鞠言心口闷痛，昏昏沉沉地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只记得她在宿舍连躺了好几天，连课都没去上。
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林今世甩得她，其中甚至有不少幸灾乐祸的。
然而林今世每天都来鞠言的寝室楼下等，从早上等到晚上，一日三餐定好她喜欢吃的食物请人送上楼，虽然这些食物最后都会原封不动的出现在垃圾桶里。
他像是惩罚自己似的，不玩手机，不和任何人说话，对于别人的搭讪也一概不理，只是一个人安静地从早上等到晚上。
到最后连学校里不想干的人都看出了他的执着与放不下。
旁人这才发现，原来是她把他甩了。
对鞠言的从刚开始幸灾乐祸的嘲笑也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奇怪她为什么会让他这么喜欢。
更让别人想不到的是，她居然真的能硬下心一次次拒绝林今世，甚至是一点希望都不给他的那种。
鞠言没有精力去想别人怎么讨论她，也并不在乎。
清醒时她还能拼尽全力地不去想到林今世，可在夜晚的睡梦中，他却总是带着过往的回忆在她的梦境中出现。
那双她忘不了的眼睛，痛苦地凝望着她。
大多时候是伤害了她的林今世，偶然也会梦到高中时期的他，冷淡地与她擦肩而过，好像两人间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鞠言无法回避他，几乎每天都是在寂静的凌晨哭着醒来，无言地流泪直到天亮。
清丽的脸庞上总是带着无法掩去的淡淡泪痕。
……
整整过了一个星期，鞠言才勉强能提得起精神开始正常的生活。
星期一的清晨，鞠言和室友们一起走下楼梯，去上她的“第一个”早自习。
迎面就看见了等在楼下的林今世。
林今世仰起脸，灰败的眼睛在出现她的那一刻活了过来。
他起身朝她跑过来。
“比比！”
鞠言没有反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听室友提起过，林今世这几天一直等在楼下，虽然出门前鞠言早就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还是瞬间感觉到了一阵心堵。
出了寝室楼，林今世仍跟在她的身后，注意到了鞠言痛苦的脸色，童钰忙道：“麻烦你走开。”
林今世完全把其她人当空气，目光只望着鞠言，看着她明显清瘦了一圈的脸和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的羊角扣大衣，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一跨步拦到了鞠言的前面，抓住她的肩膀弯下腰和她面对面。
“比比，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浮着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一件破碎而精美的艺术品。
鞠言攥紧手心，偏开脸道：“我不想看见你，麻烦请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林今世抓着她肩膀的手颤了下，下一刻便抓得紧了些：“我不信。”
鞠言用力挣脱他的手，绕开他往前走。
林今世不放弃地跟着她来到教学楼，一起进了电梯，趁门还没有关上，鞠言用力推了他一把：
“出去。”
“……”林今世并没有被她推动，他默然望着她的眼睛———曾经像春水般的眼眸在冬天已经凝成了冰。
林今世闭了下眼睛，慢慢后退着出了电梯。
鞠言偏脸，避开了他的目光，抬起手按了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夹上，林今世朦胧的身影一寸寸消失在了她的余光中。
从电梯里出来，鞠言将手揣在衣兜里，垂着眼走进自习教室，无视了同学们聚过来的目光走到第三排的空位置上坐下。
点完名后，周孝明无言地走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