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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我喜欢你 隔雾观我 22510 字 5个月前

鞠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也很想你,特别想……”他咳嗽了一声,换了一种欠兮兮的语气,“你不在我都没人捉弄了。”

鞠言故作惊讶:“你这是脸红了吗?”

“怎么会!”鞠然立刻带反驳意味地喊道,“我只是太开心了好不好!”

鞠言不再逗他:“你什么时候到清津来玩,我请你吃饭。”

大学毕业后鞠然没有留在清津,也没有选择从事与播音有关的工作,而是选择回玉雾开了一家个人摄影工作室。

鞠然以前就喜欢摄影,出去玩脖子上经常挂着相机,他的第一个二手相机里就存着鞠言在夏天,乱挽着头发,穿着拖鞋和睡衣捏着铁勺子挖西瓜吃的“黑历史”。

“好啊,我把这两天的客单清了就来。你到时候可别小气啊!”鞠然笑道,似乎怕她只是口头一说,又嘱咐道,“你等下就把定位发给我。”

鞠言无语道:“这点小事我还能骗你嘛。”

鞠然这才放心了,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结束了视频后,鞠言将医院的定位发给了他。

第66章

鞠然乘坐的列车在12:50分到站,鞠言趁着午休时间,匆匆打了辆的士赶去了清津火车站。

鞠言卡点到了火车站,她站在出口处对面,从一大波涌出来人流中寻找着好几年没见过面的哥哥。

在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后,她的目光触到了一个身型高大的男人,他左肩挎着一个书包,左手牵着一个白色的大行李箱,右手还拎着好几只礼品盒。

和鞠言目光相对,男人抬起拎着好几只礼盒的手朝她挥了挥。

鞠言怔了下,这才确定他就是鞠然。

鞠然变了很多,不止是容貌上变得成熟了,连眼神都沉稳了许多,完全没有了从前那股毛头小子的臭屁劲儿。

鞠言看着他手中的礼盒,没想到他已经对她客气成这样了,她越过人潮走到鞠然跟前:“买东西干什么,提着不累吗。”

“又不是给你。”鞠然不客气地把其中几盒的分给她拎,“帮我拿一下,拎得手都酸了。”

鞠言接过其中两盒,拎起来看了一下,是几箱从精致的包装上就能知道价格不菲的高档茶叶。

鞠言莫名其妙:“你浪费钱买这种东西干什么?”

“送给你同事的,你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得请他们多关照你一下。”

鞠言失声而笑:“你真的是鞠然吗,不会早被外星人掉包了吧?”

“没良心。”鞠然抬起一只牵着好几根礼盒绳的手,冲她拉了下眼皮。

两人之间总算有了一些过去的氛围,鞠言打了辆的士,先带鞠然去她的屋子,把行李放下后,鞠言询问道:

“你吃饭了吗?”

鞠然的目光扫视着她的出租屋:“没呢,高铁上的盒饭死贵死贵的,还很难吃,我可等着落地你请我吃大餐呢!”

鞠言扑哧一笑:“那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鞠然不假思索:“你平时最常去的那一家。”

鞠言实话实说:“我最常去的可是一家玉雾口味的面馆,你别后悔。”

鞠然也跟着笑起来:“那可太巧了,说实话,清津的东西前几年早就吃腻了,吃来吃去还是家乡菜最好吃。”

鞠言:“那就吃面?”

鞠然扬唇:“出发!”

见他还将那几箱茶叶拎在手中,鞠言说道:“茶叶就在这里放下吧,拿着麻烦。”

“等下要送给你上司的,省得再回来跑一趟。”

“不需要,我们院长最反感这种送礼文化了。”鞠言将那几箱茶叶从鞠然手中拿过来,搁

到桌上。

“那就给你同事。”鞠然执着地伸手想重新去拎。

鞠言推开他的手:“我们科室那么多人呢,我私下给几个关系好的就可以了。”

“那好,随你安排。”

鞠然收回手,他想起了什么,摸了下外套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白色绒手套递给鞠言。

“你冬天不是经常手冷吗?给你买了副手套,纯兔毛的。”

鞠言接过来,当即在手上试戴了一下,毛绒绒的很舒服,大小也刚好。

她将手套脱下来,放进通勤的包包里,弯起眼睛道:“谢谢哥。”

似乎是听到她喊他哥,鞠然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下鼻子,嘴角泛起了一点笑。

“我们出发吧,坐地铁过去也要一会儿了。”鞠言将通勤包挎到肩上-

搭乘地铁到了附近的旧城区,鞠言平日里常去的那家面馆在一条普通的小巷里。

面馆是一对中年夫妻经营的,面店的老板陈阿姨人也是玉雾的,人很和善,虽然店内桌椅设施都比较陈旧,但擦得很干净。厨师的手艺也很棒,面条料多味鲜。

鞠言心情好,连带走路也有点蹦蹦跳跳的。

鞠然看着她忍不住笑,“怎么还像个小屁孩?”

鞠言不服气道:“你以前比我还像,现在仗着自己成熟点了就开始嘲笑我了?”

鞠然侧过头认真打量着她:“明明刚见面的时候挺成熟的呀,怎么一到我旁边就变得这样了。”

“……别自作多情。”

由于已经十二点多了,店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吃面,陈阿姨一手插着腰,站在柜台旁仰着脸看安在上方的电视机。

鞠言推开玻璃门,用方言喊了声:“陈孃孃。”

陈阿姨回过头冲她一笑。鞠言是常客,又很有礼貌,因此陈阿姨特别的喜欢她,她的那一份料也总是比寻常的要多好些。

陈阿姨第一时间看见了鞠言身旁的鞠然,她打量了他几眼,而后意味不明地冲鞠言眨了眨眼睛。

鞠然莫名其妙:?”

鞠言:“……?”

鞠言给鞠然点了自己觉得味道最好的牛肉拌面。

人少,面条很快就烧好了,陈阿姨将两份一起用盘托端着送过来。

面条刚出锅,热腾腾的冒着白雾。

“谢谢。”鞠言礼貌道。

鞠然也说了一声。

陈阿姨上完面条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桌旁盯着鞠然打量了一会儿,她笑眯眯地问:“小言,这是你男朋友吗?真有夫妻相!”

鞠然从筷筒里抽筷子的动作顿住:“呃?”

鞠言稍愣了下,无奈地笑道:“孃孃,这是我哥啦。”

“我说呢,怎么长得这么像。”陈阿姨又认真朝鞠然看了两眼。

等陈阿姨走了,鞠言笑道:“肯定是你对我太客气了。”

“放屁!只是因为咱俩长得有些像好不好。”

鞠然边反驳,边挑了一双看起来最新的筷子递给鞠言。

从面店出来,鞠言问道:“你想回去休息还是去我工作的地方?”

鞠然想也没想:“当然是去你工作的地方。”

鞠言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刚好午休时间快结束了:“那正好,走吧。”

她刚想熄掉屏幕,看路况的软件忽然发来了提示,鞠言顿时心感不妙。

果然,通往森北的路段又堵上了。

他们只能放弃了打的士的想法,转而去乘地铁,地铁虽然挤,起码不会晚点。

地铁照旧拥挤,鞠言和鞠然几度差点儿被挤散,还好鞠然个子高站得稳,自己站稳的同时,还能充当一下鞠言的扶手。

一出站鞠然便感叹道:“我没留在清津,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鞠言歪头看他:“你是在我这里炫耀吗?”

“没有啦,比起玉雾来清津有清津的好处。比如说,嗯……”

鞠言笑弯了眼睛:“我看你一条都说不出来。”

鞠然也忍不住笑了:“好吧,我承认我恋家。”

从地铁口出来,迎面就出现了林今世那面招摇的巨幅奢侈品海报,太大了,他的脸又吸晴,不可能不看见。

兄妹俩默契地没有说任何话。

比起鞠言,在林今世冷淡的目光下,鞠然更加不自在,他刻意地扭过头,连余光都不敢看身旁的妹妹。

“……我都看习惯了。”鞠言冷不丁开口道。

鞠然隔了好一阵才干笑了几声,以做回应。

鞠言忍不住道:“你不用那么小心。”

鞠然不敢朝她看,缓缓道:“……现在,现在没关系了吗?提起他。”

鞠言目视前方:“都已经过去了。”

鞠然:“……”

森北医院在这个时间段简直是人山人海,废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医护人员专用电梯的位置。

电梯磨磨蹭蹭地终于降到了一楼,两侧门退开,七八名白纷纷的医护人员涌出来,看见鞠言,匆匆点了个头示意。

等电梯里的人都走光了,鞠言和鞠然才往里进。

鞠然:“你每天上班都要这样挤一趟?”

“还好,我早上来得早。”鞠言抬手点亮五楼的按钮,“中午一般不出去。”

离下午的第一场咨询开始还有一会儿,鞠言先带着鞠然去见了自己几个要好的同事。

乔楠凑过来轻声问道:“这是你哥哥吗?还蛮帅的。”

鞠言侧过脸认真地看了鞠然一眼:“我怎么没看出来哪帅了。”

“那是你没眼光。”鞠然瞪了她一眼。

鞠然和乔楠牵了下手。穆晓菲站在一旁打量着鞠然,一脸思索的模样。

鞠言奇怪道:“晓菲,你在想什么?”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你哥哥。”

“嗯?”鞠言更奇怪了,“会不会是你之前遇到过他,他也是在清津上的大学。”

穆晓菲:“有这个可能。”

“那还真是有缘。”鞠然笑。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鞠言盯着鞠然打量了下:“其实是变帅了一点。”

“那是,以后还会越来越帅的。”鞠然的嘴角挑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鞠言嫌弃道:“好臭美,早知道不夸你了。”

“你哥这叫帅而自知。”

鞠言“……”

下午的咨询快开始了。鞠然便在外面和乔楠她们聊天,他健谈,很快就和她们熟络了。

穆晓菲这个时间段空着,杨欣和贺思源都在忙,她便缠住同样闲着的鞠然,跟他大讲特讲有关林今世的事情。

鞠然不好告诉她其实自己知道的有关林今世的破事多到数不过来,只能一脸尴尬地听着。

穆晓菲正在讲一件林今世参加综艺时的趣事,鞠言的咨询室方向忽然传出一声女人喊破喉咙的咆哮声。

鞠然一惊,猛地回头看了过去。

“没事,可能是来访者情绪有些激动。”穆晓菲见怪不怪。

话音未落,鞠言的咨询室内又传出来花瓶与地面相碰后支离破碎的声音。

第67章

前台的几个小护士面面相觑,乔楠有些不放心,走过去轻敲了敲咨询室的门,几秒后,她开门走了进去。

鞠然也想跑过去,穆晓菲拉住他,“你是咨询师家属,不适合出现,会影响她工作的。”

“……”鞠然只能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关注着鞠言咨询室的任何风吹草动。

片刻不到,乔楠急匆匆地小跑着出了咨询室。

鞠然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进了科室,又看着她拿着一卷白色的绷带和药水赶回了咨询室。

过了好一会儿,乔楠才走了出来,看她神色不对,穆晓

菲把她喊过来:

“小楠,是来访者受伤了吗?”

“不是……”乔楠悄悄看了鞠然一眼,欲言又止。

鞠然神色瞬变,急忙问道:“我妹妹怎么了?”

“没事没事,”乔楠忙道,“只是不小心被来访者误伤了,不严重的。”

鞠然追问道:“伤哪里了?”

“来访者的情绪有些激动,在她手上咬了一口。”乔楠边说边看了穆晓菲一眼。

“……”鞠然的拳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你别担心,已经包扎好了。”乔楠连忙安抚他。

“……”

鞠然一言不发走到在公共长椅上坐下,他低下头,十指在身前交挽,心急如焚地等待着这场咨询结束。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度秒如年。

终于,咨询室的门打开了,他听到了鞠言平静温和的声音:

“回去小心。”

鞠然霍地跳起身,朝咨询室跑过去,在门旁,他和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女人擦肩而过。

女人在他的余光中拭泪,鞠然咬了下牙,恨不能狠狠给她一个耳光,但他明白这是鞠言的工作。

鞠然强逼自己忍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不朝女人看,以免自己像拳头的眼神擂到她的脸上。

鞠然冲进咨询室,鞠言淡定地坐在位置上,她转过脸冲他微微一笑:

“没想到你第一次来,就出现这种突发情况了。”

鞠然的目光浏览着她的半身,鞠言的手臂被大衣袖罩住了,他连白绷带都没有看见。

鞠然大步跨过地面上四溅开的花瓶玻璃以及飞燕草,走到鞠言的办公桌前:

“哥看看。”

鞠言将手揣到衣兜里:“咬的不深,没事的。”

“你听话一点行吗!”鞠然急道。

乔楠和穆晓菲也赶进了咨询室,乔楠道:“鞠医生,我陪你去重新包扎一下。”

“不用了,”鞠言站起身,“你收拾咨询室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鞠然:“我陪你去。”

银杏叶片大的咬痕在鞠言雪白的手臂上尤为触目,鞠然蹙眉盯着,直到它被白纱布一圈圈地覆盖着。

包扎完伤口,他们搭电梯回五楼。鞠言下午还有两场咨询。

看着电梯内壁反照出的眉头紧锁的鞠然,鞠言笑道:“只是小事,伤的又不重,别气了。”

“这神经病。”鞠然低声骂道。

闻言,鞠言神色一凛:“不可以这样说我的来访者。”

“知道了知道了。”鞠然气哄哄地应道。

鞠言接下来的两场咨询,鞠然都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好在没有再出现危险情况。

结束了工作,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楼。

“晚上想吃什么?”鞠言问。

“吃点清淡的吧。”鞠然拿过鞠言的包挎到自己的肩膀上。

鞠言扬唇道:“那吃潮汕牛肉火锅好不好?”

“行啊,只要鞠医生不嫌你哥只爱吃限量款牛肉。”-

在火锅店慢吞吞地吃完饭出来已经是七点多了。

鞠然明天就要走了,兄妹俩都想多相处一会儿,因而没有选择住酒店。

鞠言租的房子只有一张床,鞠然就在她床旁的地上打地铺。

鞠然洗完澡穿着成套的睡衣躺在被褥上,朝鞠言的方向侧着,一只手肘拄地撑着脸,给她讲两个人没有联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作为独立摄影师,本来要想出名就困难,毕竟不是专业级别的,又是完全默默无闻,刚开始一个光顾的客人都没有。

后来好不容易靠着经营社交账号有了一些人气,没想到很快被人扒出了他曾经和林今世打架的那段视频。

虽然鞠然属于惨败的那一方,但林今世有些过激的粉丝还是把鞠然的社交账号全部冲了个遍。

搡了林今世一把的鞠言也被连带着狠狠骂了一顿,好在她们不知道她的身份。

鞠然哭笑不得地把这些事讲给了她听。

鞠言很少刷社交软件,这些事还是第一次知道,不过时过境迁,鞠言听了也不觉得生气,只感觉像是在听一件和她无关的八卦。

鞠言反趴在最外侧的床沿上,静静地听鞠然讲话。

鞠然就在床旁的地板上,错位的水平线使时间仿佛回到了过去,她晚上害怕抱着枕头去鞠然房间一起睡的孩提时代。

那个时候她很黏着鞠然,鞠然也不像青春期时那样顽皮惹人厌。

下雨了,屋檐开始演奏起雨的钢琴曲。

雨声的加入使兄妹俩有一阵没说话,安静过后,鞠言忽然道:

“我一个人住之后,有时候做噩梦醒过来,就会想到我和你很小的时候,在你旁边就不害怕了。”

鞠然不好意思起来:“胆小鬼,都这么大了还害怕啊?”

鞠言笑了:“也不是害怕,只是有时候做大人太累了,就很想做回被人照顾的小孩子。”

鞠然也笑了:“我看你是平时给那些患者做心理辅导太累了,来吧,今天哥做一回你的心理咨询师,放开了讲!”

“不是啦,只有有时候会很想变回小孩子。”

“……”

想到今天下午那场咨询发生的事情,鞠然沉默了。

他静静望了她一会儿,笑起来:“那哥哥答应你,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当小孩。”

在谈话声与雨声中,困意渐渐席卷而来,鞠言无意识地合上眼,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就睡着了。

闹铃还没有响,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鞠言睁开眼睛。

略带朦胧的视线中,鞠然已经换好了外出棉服,正悬空提着行李箱预备离开。

“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车站。”想起鞠然回程的高铁订在早上七点十五分,鞠言连忙爬起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让自己快速清醒。

鞠然弯下腰去穿鞋:“不用了,你再睡会儿吧。”

“我送你。”鞠言坚持道-

六点五十分,清晨的冷风中充溢着淡淡的水汽,雨丝还在飘着。

进到火车站,鞠然收了伞,对鞠言道:

“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还能再睡一会儿。”

鞠言摇了摇头:“我平时也是这个时间起的。”

“还是我的自由职业好。”鞠然笑了。

“你炫耀呢?”鞠言横了他一眼。

鞠然叫道:“哥只是心疼你好不好!”

鞠言笑道:“谢谢关心,不过我挺喜欢我的工作的。”

时间早,火车站内人还不是很多。

鞠言和鞠然缓步走到所属班次的检票口旁的铁椅上坐下。

鞠然犹豫了一下,问道:“比比,今年除夕,你回来过吗?”

鞠言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轻声道:“再说吧。”

从大一那个除夕的争吵后,鞠言就没有再回家住过,除了实习前去搬了一次行李,连新年也不回去。

鞠然理解地点点头,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不回来也没事,哥哥会来看你。”

响亮而清晰的机械女声在火车站回荡:

“各位旅客们请注意,由清津南站开往玉雾南站的Gxxx次列车就要开始检票了……”

鞠然站起身,单手牵住行李箱,做了个潇洒离去的姿势:“那我走啦!”

鞠言也站了起来,淡淡笑道:“路上当心。”

“你也是。”鞠然转过身,牵着行李箱走向等候检票的队伍。

鞠言驻步在原地,她望着哥哥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眶逐渐有些发酸。

送别的人往往比要离开的人更加难过。

她揣在大衣兜里的双手被兔毛手套包裹着,那股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在此刻似乎也在刺激着她。

鞠言的心里一股欲泪的冲动涌了上来。

即使医院里的同事们都很好,但有家人在身旁还是不一样的,前几年她心硬惯了,逼着自己不去想倒也没那么难过,可真的当亲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感觉却又不一样了。

临到闸机,鞠然回过头用拇指冲通道指了指,示意自己走了,注意到鞠言湿红的眼睛,鞠然怔了怔,随后安抚性地笑起来:

“别难受啊,我到了就给你打视频。”

他这么一说,鞠言更想哭了,忙背过脸:“你快走吧。”

鞠然:“……”

鞠言转过身去,抬起手按去脸上的泪,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鞠然。

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鞠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哥哥过几天再来看你。”

鞠言的泪如珍珠断线,她转回身紧抱住鞠然,将脸埋在他的肩上。

从四五岁时开始有了性别意识后,鞠言还是第一次再对鞠然有这么亲密的举动。

鞠然的手掌一下下轻轻落在她的后

背上,他低声一遍遍安抚着:“别难受,别难受……”

广播响起冷情的提示音:“各位旅客们请注意,由清津南站开往玉雾的Gxxx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请乘坐该趟列车的乘客及时检票。”

鞠然不放心地松开抱着鞠言的手臂:“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鞠言抬手擦泪:“你也是。”

“放心吧,你自己说的,我可你成熟多了。”鞠然用指弯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看着鞠言的唇边重新泛出了两道小梨涡,鞠然终于放下了心,他微笑道:“我真的走了嗷。”

鞠言点点头:“快去吧。马上都要迟到了。”

目送鞠然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她才折身离开-

今早起来时,鞠言发觉自己来例假了,去火车站时倒并没觉得不舒服,回程的路上小腹就隐隐地坠痛起来了。

雨已经转大了,劈劈啪啪打在薄荷绿的伞面上,即使鞠言已经走得很小心了,鞋子还是被掉到路面上的雨珠子溅潮了。

湿黏的冷雨加剧了鞠言身体的不舒服,她到了办公室,第一时间从柜子里找了双干燥的鞋子换上。

第一次咨询快开始了,鞠言问杨欣要了一颗布洛芬配着水咽下。而后再快速复习了一遍昨天晚上复习过的来访者资料。

布洛芬起效很慢,鞠言第一场咨询还是在隐痛中熬过去的。

她很想快点下班回家休息,但今天是周末,排号本就比平常多出两个。

许多患者都是千里迢迢从别的城市过来的,总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鞠言点了杯热美式,皱着眉当药似的喝了一半,勉强支撑精神。

结束了上午的工作,鞠言没有下去吃晚餐,她在手机上点了份热的红枣甜粥外卖,一个人在办公室慢吞吞地吃着。

布洛芬的药效已经过了,小腹又坠痛起来,粥只吃了一小半,便没有胃口了,鞠言双手捂着肚子,恹恹地趴在办公桌上。

忽然感觉有人快步走近,不等鞠言抬起头,对方温暖的手已经轻轻搭到了她的背上。

鞠言仰起脸,年轻的男人一头金发,大半张脸被口罩遮着,透过墨镜,鞠言能隐约看到他眼中的关切与心疼。

第68章

熟悉的淡香包围在她的身侧,鞠言知道了来人是谁。

林今世戴的应该是假发,如果真的染了金发,穆晓菲肯定早就拉着她看过直出的生图了。

看着鞠言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林今世眉头微皱:“不能请假吗?”

林今世并没有占用咨询时间,因而没有惹怒鞠言。她摇了摇头:“没事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林今世用拇指按开保温杯的盖子,送到她唇边:

“里面是红糖姜茶。”

他们分手已经好几年了,但她每月的生理期,林今世都会为她提前买好了需要的物品,即是是在最忙的上升期,他也会找人送过来。

“……谢谢。”鞠言自己接过了保温杯,和林今世分开距离。

办公室是公用的,她怕等下有人回来。要是认出林今世,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便用手扶着桌子站起身:

“到我咨询室去吧。”

林今世把咨询室的门反锁上,才抬手摘下脸上的口罩。

在金发的衬托下,林今世显得愈发白了,可能是因为连轴转,他眼下有青晕,眼睛里似乎也有红血丝,明显是睡眠不足导致的。

鞠言:“……”

他从手里拿着的小包中取出一只暖宝宝递给鞠言,而后将止痛药拆了一颗出来。

“不用了,我今天已经吃过止痛药了。”鞠言没有接他递过来的暖宝宝,“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回去吧,马上就到医院的营业时间了,被人看见了不好。”

“……”林今世收回手,撕开了重新递给鞠言,“别拿你的身体跟我置气。”

鞠言怕自己再不同意,林今世会直接上手替她贴好,只能接了过来,但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林今世背过身:“我不看你,现在贴。”

鞠言解开大衣扣子,把暖宝宝贴在小腹位置的里衣上,她把扣子重新扣号,低声道:

“可以了。”

“我助理说做这个能缓解痛经,等经期结束后,你记得做。”

林今世转回身,他把手里的那盒止痛药连同一只绿色盒子搁到桌上。

鞠言看了一眼,绿盒子上面印着“艾灸盒”三个字。

“……”她抿了下唇,收回目光:“我自己会买的,你拿回去吧。”

林今世没有回应她,他抬手把口罩戴上:“我走了。”

鞠言犹豫了一下,说道:“下次不要来了。”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许多次所以并没有引起林今世另外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淡声给出和以前一样的回答:

“不可能。”

“……”

林今世开门出去,在走廊的拐角处与吃完午餐回来的乔楠等人擦肩而过。

穆晓菲敏锐地回过头,男人瘦高的背影在拐角处一瞥即逝。

穆晓菲有点想跟过去看看,但心里更担心鞠言,迟疑了下,还是跟杨欣他们一块儿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在办公室没看见鞠言,五人便又来她的咨询室找她。

杨欣把特意带来的热牛乳递给鞠言:“比比你好点了吗?”

鞠言接过牛乳,微笑道:“好多了,已经没事了。”

见她的脸色的确好了许多,众人放心起来。穆晓菲俯身到桌上:

“比比,那个身形像林今世的来访者又来复诊了吗?”

鞠言双手捂着温暖的杯子,轻轻应了一声。

“你的咨询不是还没有开始吗?他怎么中午来了?”杨欣疑惑。

“他,他上次有东西落在咨询室了,来拿而已。”鞠言赶紧找了个理由搪塞。

“好想要微信啊,难得能见到有点像林今世的,可是违反职业道德了,真是折磨人!”穆晓菲嘟囔道。

杨欣:“比比上次不是说只有背影像吗?”

“这已经很难得啦!林今世的比例你不知道有多好!”

穆晓菲边说,边兴冲冲地去掏手机:“我给你看照片——”

杨欣忙道:“打住打住!”

“这个保温杯怎么是男款的?”贺思源把林今世给的保温杯拿在手里看。

“不会是小李总的吧?”穆晓菲立刻八卦地眯起了眼睛。

闻言,贺思源和乔楠同时看向了鞠言。

“不是不是!”鞠言不想再和李景显产生暧昧疑云,她将杯子拿回来,解释道,“是我哥的,他忘带回去了。”

“你这人,比比上回就说过很小李总只是朋友啦。”杨欣无奈地用手指戳了下穆晓菲的脑袋。

鞠言认同地点点头:“晓菲,以后可不能再把我和小李总放在一起了,对他对我都不好。”

“知道啦。”穆晓菲乖乖的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你和小李总——”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鞠言无奈地笑了笑。

谈话结束,大家各自投身于工作。

鞠言下午的第一场咨询即将开始,可是来访临时有事来不了了,鞠言也不想回办公室,缓步走回椅子边坐下。

隔着毛衣,暖宝宝的温度刚刚好,热烘烘的很舒服。咨询室静悄悄的,鞠言的思绪逐渐飘散,贴在肚子上的暖宝宝不知不觉变成了林今世的手。

耳畔隐约传来林今世低低的哼唱。

在交往时,每次她痛经,他都会将她抱在怀中,一边低声给她唱歌,一边用手轻轻地替她一遍遍揉肚子。

林今世的手心很热,比贴着暖宝宝还要舒服。

鞠言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如果当时他不是因为那个原因和她交往的该多好……

可如果没有这个原因,林今世或许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她。

久违的,鞠言的眼前出现了高中时的林今世,他身着校服,在无数道爱慕的目光中与她擦肩而过。

不经意间扫向她的眼神,冷淡

疏离。跟看其她女生的眼神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鞠言打断发散的思绪,俯身趴回桌子上,胸口隐隐有些发酸。

经期的第一天往往特别的疲惫,鞠言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才趴了一会儿,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梦中,她似乎听见手机响了一声,鞠言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点亮手机,是林今世发来的消息:

【肚子还痛吗?有没有好一点?】

“……”鞠言垂眼看着,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

这个如果没有那场谎言就永远不会与她产生交集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未经允许出现在了她的梦中。

鞠言的情绪上来了,回复道:【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知不知道!】

骂完林今世,鞠言重新趴到桌子上睡觉,几秒钟后,她猛然意识到刚刚那条消息很有可能并不是出现在梦中的。

鞠言立马清醒了,她坐起身,着急忙慌地点进了与那条“陌生号码”的聊天信息。

梦中的那条莫名其妙的回复赫然出现在了眼前,一分钟前刚发出去的。

鞠言:“……”

幸好发现的及时,鞠言松了口气,将发出去的消息撤回,刚想熄掉屏幕,手机却在这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林今世:【我知道。】

鞠言:“……”

她想不出该怎么解释,手指在屏幕前犹豫了一会儿,干脆熄掉了屏幕。

片刻后,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醒,鞠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拿起来看一眼。

林今世:【怎么样才可以不讨厌一点?】

鞠言静静地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她自己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已经原谅了鞠然,却迟迟不想原谅林今世。

鞠言闭了下眼睛,手指一下下用力地摁在键盘字母上:

【到此为止,可以吗?】

林今世秒回:【那你还是讨厌我吧。】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鞠言回到家里时已是身心俱疲,她快速冲了个澡,连歌都没有听,便倒到了床上休息。

没有提前暖过的被窝像是冬日里冰凉的脚尖。一趟进去,鞠言就不自觉蜷紧了身体。

莫名的,她忽然想念起林今世的身体所散发出的那股温暖。

鞠言懵了一下,忙将脑内突如其来的想念赶跑。

好在新换的厚被褥虽然冷,却很柔软,被窝浅浅暖起来后,鞠言一点点进入了梦乡,刚快睡着了,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鞠言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传递着痛觉,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有些烦躁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沈小简

鞠言立刻清醒了大半,她将电话接起来,调整透出困倦的声音:

“怎么了小简?”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鞠言有些紧张起来,她已经彻底清醒了:

“是你爸爸又打你妈妈了吗?”

隔了好一阵,才传来沈小简微弱的颤声:“嗯……”

鞠言的心一紧:“我马上过来。”

她没有将电话挂断,来不及换衣服,只在睡衣外罩了件羽绒服就匆匆出了门。

鞠言打了辆车,赶往了沈小简家所在的高档小区。

路途中,沈小简告诉她,自己报了警,警察已经来了。

有警察在,鞠言稍稍松了口气。

在焦心的等待中,车子终于驶到了目的地。

外来车辆没有登记,过不了门禁,只能停在小区门口,鞠言下了车,小跑着进入小区。

小区内回荡着若隐若现的警笛声,沈小简家所在的单元楼下已经乱成一锅粥,两辆警车,一辆救护车发出的红蓝警示灯刺眼的光线划破了夜色。

周围有一圈人在围观,鼎沸的议论声与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尤为刺耳。

鞠言拨开人群挤进去,恰好看到两个身着白衣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急匆匆地从大厅出来。

担架上躺着沈小简的妈妈李佳静,她的鬈发很乱,自己用手上的纱布摁着额头,白纱布隐隐透出血色,她的鼻梁被打断了,高高的凸起一块,开裂的伤口绽着深红的皮肉,触目惊心。

第69章

见状,鞠言身旁的一个大婶倒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子东平时多么有涵养的一个人,怎么打起老婆来怎么狠。”

身旁有人搭腔:“听说还摁着老婆的头往电视机上撞……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

沈子东戴着手铐走在两名警察中间,仍是平日里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窘意,若不是他拳峰还沾着刺目的血迹,恐怕很难让人信服李佳静身上的伤真的是他造成的。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骂了一句:“禽兽不如!”

鞠言小跑到警察身旁,她懒得看一眼身旁的“伪君子”,问警察道:“请问报警的小女孩现在在哪里?”

其中一名年轻警察问道:“你是她的亲戚?”

鞠言回答道:“我是她的咨询师。”

年轻警察打量了她一眼,随后为她指明了方向。

沈小简蹲在一处角落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她,旁边蹲着一名女警察正在安抚她,但沈小简毫无反应。

鞠言赶快跑过去。

“小简。”她轻轻地喊了她一声。

听见了她的声音,沈小简仰起脸,小声地喊了声:“姐姐。”

鞠言在她身旁蹲下,伸手环抱住她颤抖的肩膀,柔声道:“已经没事了。”

李佳静被送去了医院,沈子东在派出所,鞠言不放心被吓坏了的沈小简一个人待在已是一片狼藉的家里,便领着她去了自己家附近的酒店。

她在酒店开好了房间,陪着沈小简上楼。

看着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沈小简,鞠言心疼极了,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对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来说太残忍了,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沈子东的暴力迟早会将李佳静推向深渊。

因为从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沈子东的暴力倾向一直在加剧,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沈小简就偷录到了十几次沈子东动手殴打妻子的证据。

有了这份确凿的有力证据,沈子东最后不仅丢了工作,还因为家暴被判处了三年的刑事拘留-

不知不觉间,距离新年就只剩不到三天了,乔楠她们已经开始期待起了年假,都兴奋极了。

中午时间,鞠言静静地听着穆晓菲她们谈论自己家乡过年的风俗,她许久没有回去过年了,听着她们讲起的内容,有一种异样的陌生与怀念。

搁在衣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鞠言看了眼,是沈小简打过来的。

她走到无人处把电话接起来。

听筒传来沈小简低低的声音:

“姐姐,我爸爸,死了。”

“……”鞠言怔了怔。

或许是因为在外人眼中的“好男人、优秀精英”形象破灭,沈子东在一个夜晚选择了自尽。

“我…是不是做错了?”沈小简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你的错,是你保护了你的妈妈。”鞠言坚定地说,“是他选择了用死亡逃避现实。”

手机另一头静悄悄的,许久,鞠言终于听清了对面人发出的轻微的哭泣声。

……

鞠言心里一直牵挂着沈小简的状况,临近期末学业忙,又出了沈子东的事,沈小简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来了。

这一通电话后,鞠言更加放心不下了,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

特意换乘了另一班地铁打算去看看沈小简。

地铁到一站停下,一大波人涌了出去,鞠言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她把包放到膝盖上,正打算闭上眼睛养会儿神,耳机中的音乐声忽然变轻了一瞬。

鞠言拿出手机看了眼刚收到的微信,叶珊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是拍摄的厨房内许多还未做的海鲜还有蔬菜的照片。

底下配字:

【准备了你喜欢的虾,爸爸还说要去买小青龙。】后面配了一个笑脸。

看着屏幕中带着讨好的文字,鞠言不免有些心涩,既然已经原谅了鞠然,是不是也该给自己的父母一次机会。

鞠言沉默了一会儿,回复道:【嗯。】

叶珊很快回了语音过来,她掩不住的喜悦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那要吃什么菜想好了告诉我,妈妈去买,到时候让你哥来接你,春节挤来挤去的不方便!”

鞠言简单了回复了个:【好。】

……

是李佳静来开的门,几月不见,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的差不多了,但是鼻骨上还残留着一道红肿的疤痕,或许随着岁月的洗涤这个触目的疤痕能再淡去一点,但想要完全抹掉,是不可能的。

李佳静没想到来的会是她,眼中闪过一瞬的惊喜,她俯身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干净的棉拖鞋放到鞠言脚旁:

“请进。”

“谢谢。”

鞠言换上拖鞋跟着她进屋,客厅收拾的很干净,那个夜晚的的狼藉早已不存在,只有拿掉电视机后背景墙上的四个安装孔在提醒着看见它的人们,那个恐怖的夜晚并不是一场梦。

李佳静请她在沙发上先坐会儿,沈小简还在房间写作业。

鞠言明白李佳静是想找个人聆听自己不能向女儿表露的痛苦,虽然这并不是她的义务,但鞠言还是坐了下来。

“我丈夫的事情,您都已经知道了吧?”

鞠言微微点头。

李佳静的眼睛红了,随着低头的动作,两行泪顺颊而下。

鞠言从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李佳静擤了擤鼻子,哽咽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哭的?”

“人之常情,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鞠言安慰她。

开解了李佳静几句,鞠言起身去沈小简的房间看她,这也是她此行目的。

鞠言走到沈小简的房间外轻轻叩了叩门,沈小简还不知道她来了。

“我还在写作业。”沈小简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鞠言轻柔道:“小简,是我。”

屋内传来脚步声,没几秒,门就被打开了。

沈小简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比前段时间瘦了一些,但是并不憔悴。

沈小简向旁退开让她进去:“鞠言姐姐,你怎么会来?”

“我有点担心你。”鞠言微笑着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这几天感觉还好吗?”

沈小简朝她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苦笑:“还好……”

鞠言陪着沈小简坐下,她的出现似乎让沈小简心情好了不少,她像只小猫似的偎在鞠言身旁,小声地跟她讲了许多发生这件事以来自己的想法与感受。

沈小简告诉鞠言,李佳静已经决定自己出去找工作了。

鞠言认真地听着,只在需要的时候出言几句。

门上传来两声轻叩,李佳静开门进来,鞠言在一瞬间想到了叶珊也是这样,象征性敲门后便直接开门进来。

“鞠医师,留下来吃晚餐吧,我现在出去买菜。”

“不麻烦了。”鞠言站起身,把包包挎到肩膀上,“我要回去了,太晚了赶不上地铁。”

沈小简站起身想送她。

“你写作业吧。”鞠言微笑道。

沈小简摇了摇头,坚持要送她下楼。

“那小简,我可以先跟你妈妈单独说几句话吗?”

沈小简对她很信任,鞠言的要求并没有引起她一丝反感,她点点头:“那待会儿我可以送你吗?”

鞠言甜笑道:“当然可以呀。”

沈小简跟着她笑了,她走回屋内,轻轻把门虚阖上。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进小简的房间可以先敲一敲门,青春期的孩子最看重隐私了。”鞠言向李佳静提出建议。

李佳静怔了下,浅笑道:“小孩子哪有什么隐私。”

“不管是成年人还是未成年人都有自己的隐私,都需要隐私空间,如果您想和小简关系更加和睦的话,这是一个很必要的点。”

李佳静显然还不是很理解,她缓缓点了点头:“……那我试着控制的。”

说完了话,沈小简出来送她下楼,在电梯里,沈小简告诉她,李佳静已经决定要去找工作了,等处理完后续的事情,妈妈还打算带她去旅游散心。

“我和妈妈的生活从今天起应该会变得越来越好。”沈小简轻声道。

鞠言微笑听着,也很为她们高兴。

“一定会的。”

原本说好是送她到楼下,但沈小简还想多和她待一会儿,鞠言也不再拒绝,沈小简一直陪着她走到了小区外。

打的车已经到了,鞠言微笑着朝沈小简挥了挥手:“我走啦。”

沈小简望着她,轻轻地挥手回应:“姐姐再见。”

鞠言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回头对沈小简道:

“小简,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在即,小区的树木上已经挂上了一只只毛茸茸的小红灯笼,鞠言提前牵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等在楼下。

五分钟不到,一辆普通的越野车驶进了小区,拐了个弯在鞠言面前停稳。

戴着墨镜的鞠然跳下车来,想帮她拿行李箱。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鞠言把行李箱提进后备箱内放下。

鞠然是从玉雾开了大半天的高速特意到清津来接她的,鞠言有些不好意思,放好行李,她走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想进去。

鞠然抢在她前面钻了进去:“干嘛?想抢你哥的位置?”

鞠言:“回程的路我来开。”

“你也太小瞧你哥了。”

“我是怕你疲劳驾驶不安全。”鞠言伸手拽了拽鞠然的袖子,示意他让座。

“哪有那么夸张。”鞠然坐着不肯动,“赶紧上车,再废话待会儿回去天都要黑了。”

鞠言不再跟他争当司机,走到副驾驶坐下,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那你累了可要及时跟我换。”

“没可能!”鞠然自信地打转方向盘。

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新一年,清津的阻隔带特意种上了一行喜庆的小丽花。

车子驶过市中心,商城广场外占据了二分之一建筑面积的电子广告屏上正在播放着林今世的新年祝福,红色的中式西装使他薄情的脸上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温柔。

许多女生正叽叽喳喳的站在广告屏前举着手机打卡。

“……”鞠言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一掠而过,不再去看。

鞠然的心情很好,一边开车一边跟着车载音响哼着歌,哼着哼着,逐渐变成了大声跟唱。

到后来,他干脆把音乐换成了伴奏,自己唱起来,他唱到一处停下,对鞠言道:

“你接下一句。”

“才不来。”

“别那么无趣啊!”鞠然侧脸看了她一眼,一只手管着方向盘,一只手打着拍子。

鞠言忙道:“诶,你好好开车,别撞了。”

鞠然的手停住了打拍子,然而到了一处红绿灯口,他又忽然降下车窗,冲着其他等候红灯的车辆大声喊:

“新年快乐!”

“你怎么又变成人来疯了。”鞠言简直受不了鞠然这个家伙。

话音未落,后侧的一辆车子降下了车窗,一个大汉操着浓重的口音回应他:“小伙子,新年好!”

对面车的车窗也降了下来,探出一只萨摩耶的脑袋,主人的声音从它身后传出来:“新年快乐。”

萨摩耶也微笑着探出脑袋冲着他们“汪汪”叫了两声。

鞠言弯起眼睛:“鞠然,你的同类在跟你打招呼呢。”

鞠然并像以前那样没有反驳,反而侧过脸冲着那只萨摩耶学了几声狗叫。

得到了回应,萨摩耶叫得更兴奋了。

回程的车辆多,路道中维持秩序的交警足比平日多了两倍,一个年轻的交警叼着哨子从他们车旁走过,鞠然也冲着他大声喊:“警察叔叔,新年快乐!”

鞠言无语道:“……他应该没比你大几岁。”

小交警的眼睛笑了,他冲他们的车子吹了下口哨,以示回应。

绿灯亮了,鞠然一脚油门,车子往前冲去。

“祝我们一路顺风——”他带笑喊道。

“……”

鞠言莫名

觉得现在的鞠然很像是一只在发疯的哈士奇……不对!是比格!

鞠然就这样一直吵到了快上高速,他的亢奋劲才过去,不过他再吵下去也没关系,因为鞠言已经麻木了。

通过收费站,车子驶入了通往玉雾方向的高速公路,鞠言的感觉有些异样起来——这条路上的车辆几乎都是赶往玉雾的,车里都是跟她一样回家乡过年的人。

虽然素不相识,但她莫名的对他们有一种亲切之感。

到了下一个服务站,鞠言逼鞠然停下车,强行把他赶到了副驾驶,自己来开车。

行驶完剩下的两个小时路程,玉雾的标志性建筑逐渐清晰在视线中。

一整年没有回来,对这座自己从小生活的城市,鞠言略感陌生。

车道两旁的树木上都挂上了灯笼来装点新一年。纸做的鱼灯与圆形的红色竹骨灯笼在傍晚朦胧的光线中散发着莹亮的光。

鞠言轻声道:“玉雾的灯笼比清津的漂亮。”

鞠然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她:“那当然!”

第70章

家门口已经贴上了一对崭新的春联。

鞠然边用指纹打开锁,边回头道:“密码是妈的手机尾号,不过等下你还是把指纹录一下吧,更方便。”

在玄关处换了棉拖鞋,进到屋内。

鞠旭阳正伏在客厅的桌上给一个“福”字背面贴双面胶。

“爸。”鞠言喊了一声。

鞠旭阳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回来了。”

“嗯。”

叶珊没在客厅,鞠言便先将行李箱牵去自己的房间,知道她要回来,叶珊已经特意铺好了被子,也重新打扫了一遍,屋子里很干净,一点儿灰尘也没有。

鞠言把行李箱牵到门旁放好,走出房间,到厨房去找叶珊。

等她从自己身旁走过,鞠旭阳才抬起眼,悄悄注视着女儿已经有些陌生了的背影。

厨房里热气蒸腾,叶珊背朝着门,正站在水槽前洗菜。

“……”鞠言盯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影看了几秒,喊道:“妈,我回来了。”

叶珊怔了下,随即猛地旋过身来。

鞠言微微弯眼又喊了她一声。

叶珊仓促地把两只湿漉漉的手在围裙擦了擦,她走到鞠言跟前,心疼地用两只手心捧着她的脸瞧,叶珊皱起眉:“是不是老是吃外卖?你看看你瘦的!”

“哪有……”鞠言没有底气的小声反驳。

叶珊数落道:“我告诉你,那些外卖都是有毒的,你平时买个锅在家自己煮一顿二十分钟都不用,就是懒!”

“嗯……嗯。”鞠言嘴上敷衍的应着,垂下眼看起了厨房里的菜。

时隔多年的第一个“团圆年”叶珊准备的菜品丰盛极了。

多宝鱼柔软地趴在叶形的白瓷盘内待蒸,个头肥大的罗氏虾正在水槽舒展着蓝色的细长钳子……

鞠言一边陪着叶珊说话,一边像小孩子似的偷偷揭开保鲜膜拿了块三文鱼送进嘴里。

备好了菜,叶珊拉着鞠言到客厅的桌前坐下,她戴上眼镜,在手机相册里翻找起照片。

“……”鞠言心里有些难过。

叶珊将存在手机里的照片递向鞠言:

“你看这个小伙子怎么样?军校学生,家里还是拆迁户,玉雾有七八套房,他妈妈把你的照片给他看了,他说愿意处处看。”

鞠言没有朝屏幕上的年轻男人瞧一眼:“妈,我还不想结婚,以后再说吧。”

叶珊拉了拉她:“又不是要你现在就结婚,你自己算算,恋爱要谈两三年,订婚结婚又是一年,等到生孩子是不是刚刚三十岁了?”

“比比才几岁,你干嘛那么着急想把她嫁出去。一回家就开始催婚。”

鞠然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把装着牛奶枣的盘子搁到鞠言和叶珊面前,朝鞠言抬了下脸,示意她吃水果。

叶珊:“她现在已经27岁——”

鞠然打断她:“25。”

叶珊语气变得坚决:“我们都是说虚岁的。”

鞠然和她争:“那医院为什么都显示的是周岁?”

“我不跟你扯,”叶珊说不过鞠然,只能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给鞠言介绍那个男孩的情况,“那个男孩的妈妈说了,他就想找个文静温柔的——”

鞠然不爽地“嘁”了一声:“他还挑上了?”

再度被他打断,叶珊有些生气,扬起手作势要打他:“我给你妹妹相亲,你怎么这么多话?”

鞠然不解释,只是朝她吐了下舌头。

叶珊忽然醒悟,笑起来:“你舍不得了是不是?”

鞠然“哼”了一声,轻声道:“我就这一个妹妹。”

“这样就受不了了,那以后妹妹结婚的时候怎么办?还得让你把她抱上婚车呢。”叶珊故意拿他打趣。

鞠然攒了攒眉,没有回答,看表情有些郁闷了。

叶珊又做起鞠言的思想工作:“囡囡我跟你说,他家光是收收房租一年就有几百万,你要是真的和他成了,下半辈子就不用愁——”

“妈,我自己有工作,不需要靠任何人养着。”鞠言打断她。

“又不是让他养你,你现在年纪轻不懂,找个有钱工作又好的老公对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而且你现在的年纪刚刚好,等再大几岁,你想找,也找不到好的了!只能挑别人剩下的。”

鞠言有些烦了:“没有合适的我就不结婚了,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鞠旭阳也被吵得有些头疼,他按了下遥控器把电视打开,频道正在播放春晚前明星的祝福视频,林今世蓦然出现在了屏幕上,他的神色仍旧很淡,懒散的声音从电视机内传出来:

“我是演员林今世,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他的声音出现的一霎那,兄妹俩的身体同时一滞。

鞠然立刻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跟你们现在的小孩说不清楚!”叶珊气哄哄地站起身去看蒸在锅里的鱼。

趁着她去厨房了,鞠言伸手推了下低着脑袋的鞠然,压低声音道:“我才不听她的。”

鞠然冲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怕叶珊出来还要啰嗦,鞠言拉了拉他的袖子:“咱们到楼下去玩会儿。”

借着去超市买饮料的借口,他们溜到了外面,时间还早,鞠言也不想那么快回去再听叶珊的唠叨,便先拉着鞠然陪她去玩小区里的漫步机。

看着鞠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鞠然笑道:“你回来才知道我有多惨了吧?”

鞠言点点头:“有心理准备都架不住她这样劝。”

“倒是你,这几年怎么都没见你再谈过恋爱?有点不像某人的作风啊。”鞠言两脚踩到漫步机的踏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

“挑来挑去没找到对眼的,时间一久也就不想谈了,还是一个人舒服自在。”鞠然俯身趴到旁边的扶手上,自嘲地说道,“可能要一辈子单身了。”

“这么夸张?”鞠言笑起来,“用不用我给你介绍合适的?”

“读书的时候谈得太勤,搞得现在清心寡欲了。”鞠然摆了摆手。

“别是因为之前被甩了留下阴影了吧?”

“才没有。”鞠然尴尬地笑了一下,边说边从兜里掏出烟盒,冲鞠言摇了摇:“我去抽支烟。”

“不许抽。”鞠言一把将鞠然刚抽出来的那支烟连同烟盒一起夺了过来,揣进了自己兜里,她蹙起眉,“你们都怎么回事……”

“你们?除了你哥还有谁让你那么关心啊?”鞠然笑着伸手过来想把烟拿回去。

鞠言怔了怔,拍开他的手:“你别想转移话题!”

“好吧好吧,不抽了。”鞠然无奈地摆了下手。

旁边的黄色秋千上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在荡着,一阵阵童稚的尖笑声传过来。

“记不记得小时候我经常推着你荡秋千?”鞠然盯着在寒风中来回晃动的秋千看。

童年的回忆在眼前浮现,鞠言笑了:当然记得,有一次推的太用力

还把我吓哭了。”

鞠然回过脸看向她:“你要不要坐?我推你。”

小区只有一副双人大秋千,鞠言看了看坐在上面的两个小孩,他们明显还在兴头上,估计一时半会不会离开。

“小朋友正在玩呢,算了吧。”

“我只是问你想不想玩,想玩的话,哥有的是办法。”

“你不会要对小朋友使用暴力吧?”

“好主意。”

“……?”

鞠然走到两个小孩面前,双手撑膝俯下身对他们笑道:“让大哥哥和大姐姐玩一会儿好不好?”

两个小孩彼此看了一眼,有些不太情愿。

鞠然拿出手机:“哥哥请你们去买鞭炮。”

他往其中一个小孩的电话手表里扫了些钱,两个小孩欢天喜地跑走了。

鞠然低下胳膊,对着鞠言朝空秋千做了个“请”的动作。

鞠言在秋千上坐下,鞠然绕到背后轻轻推起来。

微微荡起的风,把她额边的碎发往后拂去,世界在鞠言眼前小幅度的一起一落。哥哥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总是喜欢把秋千荡得越高越好。

“比比。”鞠然忽然喊了她一声。

“嗯?”鞠言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对不起。”

很轻,但由于距离很近,鞠言听得很清楚,她的身子微僵,片刻后,轻声道:“嗯。”

安静片刻,鞠言喊道:“哥。”

“嗯?”

“那段时间,我特别恨你。”

鞠然轻轻笑了笑。

坐了一会儿,鞠言回过头问:“你要坐吗?我来推你。”

“好啊。”鞠然用手拉住秋千靠背让它停止晃动。

鞠言从秋千上下来,绕到秋千后面去。鞠然从她身旁经过时,她看到他的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过了。

见她发觉了,鞠然忙偏开了脸,鞠言抬手想去掰他的脸。

“怎么还哭了?”

鞠然仰起脸不让她碰到:

“风吹的。”

鞠然既然不好意思让她看见,鞠言也就不执着了,她收回手,推着鞠然在秋千上坐下,鞠然别扭地坐在秋千上,垂下脸不让她看见他的眼睛。

“我不看你。”鞠言走到秋千后,用力推起来。

推了没几下,她的手就有些酸了,“你怎么这么沉。”

“不是你自己说要推我的吗?”鞠然边笑着说,边从秋千上站了起来,“真没用。”

“我后悔了。”鞠言揉着有些发酸的手。

“来坐会儿。”鞠然拍了拍隔壁的位置。

“不了,去超市吧。”鞠言伸手拉他起来-

简单地拿了几瓶饮料,鞠言又挑了几样晚上想放的小烟花小爆竹,随后便去找鞠然。

鞠然蹲在地上选摆最底层货架的苏打饼干,看着他毛茸茸的短寸头,鞠言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像狗毛。”

鞠然怔了下,蹲在地上回过头:“胆肥了?敢摸你哥的脑袋?”

“就许你每次捣乱,不许我摸一下?”

“好好好,你摸你摸!”鞠然朝她低下脑袋,“让你摸个够。”

鞠言满意地又在他脑袋上用双手搓了搓,才收回手:

“还是猫咪好摸。”

鞠然站起身,拿挑好的饼干在她脑袋上打了一下:“得寸进尺了啊!”

鞠言笑眼弯弯:“要不要再买一点大烟花?”

“不用,知道你要回来,爸前几天早就买好了,他虽然不说,但是可高兴了。”

“……”

鞠言没有说话,鞠然告诉她的事并没有让她的心情有什么变化,似乎也没什么感动的情绪,无论如何,鞠旭阳和叶珊曾经的偏心早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现在不恨他们了,但也感动不了。

手里响了一声,是叶珊发在家庭群里的消息,可以吃饭了。

两人折身回家。

饭桌上,叶珊一人一只给鞠言和鞠然剥虾,鞠言止住她:

“妈,我们自己来就好,你吃饭吧。”

有男人的手把一只带着大块虾黄的虾放到了她碗里,这只手的指关节褶皱比较深,手背上也有细碎的皱纹,不是鞠然的。

鞠言微微错愕,她看过去,鞠旭阳收回手,顾自拿起筷子夹菜。

“谢谢爸。”鞠言垂下眼,将虾送进嘴里。

……

吃完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收拾好餐桌,鞠言和鞠然一起洗了碗。

鞠旭阳已经把那一大箱烟花搬到了天台上,叶珊催促着他们上楼。

推开通向天台的门进去,一阵寒风扑面而来,鞠旭阳正在抽烟,看到了他们上来了,他把烟捻灭,从口袋中拿出打火机俯下身把烟花的引线点燃。

叶珊期待地捂住了耳朵,鞠然也伸手过来,替鞠言捂上。

烟火咻咻咻飞上天去,宛若昙花般盛开。

鞠言静静地仰头望着,余光中,她看到鞠旭阳已经走到了叶珊身旁,叶珊挽着他的手臂,幸福的神情一次次被烟火的光照亮。

烟火放完了,鞠然放下手,他的声音自鞠言的耳后传来:

“比比,谢谢你回来。”-

看完烟花后鞠言和鞠然便窝在沙发上看起了恐怖片,这部电影是鞠言初中时看过的,直到去年才出的第二部,她工作忙,一直没空看,趁着今晚没事,干脆在看第二部前先重温一下第一部的情节。

第二部电影鞠然已经看了一遍了,哪里会出现恐怖的情节他都知道,但是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来吓她了。

等两部电影都播放完,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

一觉沉沉地睡到了中午,鞠言才终于被一直没有间断过的鞭炮声叫醒。

本来今天中午是要去走亲戚的,但表叔家不仅小孩子多,烟鬼也多,鞠言和叶珊都不愿意去,鞠旭阳只能和儿子一块去了。

只有母女俩在家,吃完了叶珊给她做的桂花炒年糕,鞠言洗了碗,陪着叶珊在客厅看电视剧。

看着看着,叶珊又将话题引到了结婚上:

“大年初二了,本来你爸都该收女婿送的香烟了,你什么时候带个女婿回来?”

鞠言刚从果盘里拿了颗小圣女果,一下子连嘴里都没味了:“妈,你怎么又开始催了……”

“不是我催,是你到年龄了——”

鞠言从沙发上起来,趿上拖鞋想去卧室拿耳机。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肯定是你爸爸和你哥哥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鞠言刚走到卧室旁,她折身回去,先把门打开。

意料之外的来人使她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