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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金眠花 灼垚 17837 字 5个月前

他焦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得赶紧调理回去才行。

侍者把秦思昭和陶金荣带到了次好的房间……就在最好的房间旁。

这顾时下流无耻,觊觎别人的妻子,估计什么都干得出来,今晚会不会半夜闯进他们二人的卧房都很难说。

想到这里,秦思昭就站起身,重重地把门窗关上,仔细检查了门锁有没有被人提前动过手脚,还是不放心,特意把椅子搬来,摞在门前,用一种特殊的结构把门死死抵住。

陶金荣洗漱完,脱了外衣和中衣,只穿着一件肚兜,坐在床上闲散地喝玫瑰茶。

她看着门口高高摞在一起的三个椅子,不禁哑然失笑。

不至于防备到这个份上吧……

她吹熄了灯,从背后抱住秦思昭紧实有力的腰,抱紧了些,伸手去摸他的腰带,咬着他的耳朵说:

“这顾时肯定就住咱们旁边,待会儿我把动静弄大一点,让顾时好好听听咱们夫妻是如何恩爱的,你说如何?”

她用手指轻轻挠着他的手心,亲了亲他的耳朵,整个人像一条蛇似的缠绕在他的身上。

第96章

秦思昭略有些粗暴地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坐在床上,拧着眉头说:

“不行,凭什么让他听去了。”

他咬了咬下唇,眼中满是阴翳,若是真的让顾时听见,保不齐他要悄悄听着她的声音做什么下流的事呢。

简直恶心。

他让她躺在床上,又盖上了被子:

“那档子事毕竟对身子不好,总不能每夜都干,赶紧乖乖睡觉吧。”

他从后面捂着她的眼睛,强行让她睡觉。

“睡觉,不要闹腾,手不要不老实!”

陶金荣像条鱼儿似的拱了拱,问:

“路上还有好几日,难道还能一直憋着?”

“睡觉!”

秦思昭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摆出了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陶金荣也只能听从他的,乖乖睡了。

次日,秦思昭醒得比她更早,她洗漱更衣完,秦思昭便拿起梳子给她梳头。

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请进。”

她以为是侍从,想都没想就直接让门外之人进来了,梳妆用的镜子里映出的却是顾时的脸。

她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他气色倒是稍微强了一些,眼下也没有淤青了,但依然消瘦憔悴,像个大衣架子似的,支起了松松垮垮的名贵衣裳,真是比之前难看了许多。

不过就算他好看,她也懒得看就是了。

秦思昭不语,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陶金荣抢先问道:

“顾时,有什么事吗?”

“往常你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又来套什么近乎……嗡嗡嗡的,简直如同一只苍蝇缠着一朵红月季一般烦人。

秦思昭嫌恶地皱了皱眉,继续给她梳头发,又挑起她的下巴,拿起青黛给她画了又细又弯的眉,他手很稳当,画出来的线条十分对称。

“没想到秦先生还会给女子画眉,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手艺?”

挑拨离间……暗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果然,大苍蝇就该被拍死。

秦思昭完全没搭茬,手下的动作一刻不停。

陶金荣没忍住笑了出来,说道:

“一开始也不会,全是我教的,现在也画得挺好。”

此话颇有双关之意,顾时不禁咬了咬牙。

光是想到那一幕,他就感到心碎,不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有后的愤怒感,而是自己被完全抛弃后的无助感。

她确实彻底抛弃他了,现在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她都不再需要他,他什么都给不了她,他本来以为泠川除了他之外什么都没有,可却没想到他们从来就不是互相依赖的关系,离不开对方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需要他?

他看到她的红手绢,忽然想到了那一片可怖的鲜血。

如果那个孩子能活下来,会不会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秦思昭从顾时送的钗环首饰里挑出了一条项链,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就算这项链是顾时送的又何妨,给她戴项链的人是他。

他冷冷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绕来绕去吸引他妻子的注意力,就让他自己吃味去吧。

觊觎别人的妻子,简直下贱。

陶金荣本身就是他的未婚妻,他不过是想办法把自己的妻子从恶霸手中解救出来罢了,根本就光明正大,顾时简直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走吧,上路吧。”

陶金荣叹了口气,挽着秦思昭的手便一起上了车。

顾时没找到能和她单独交流的空档,心想自己得想个好点的办法把秦思昭支开。

秦思昭简直在陶金荣身边建立了一层厚厚的围墙,把她包裹起来,密不透风。

顾时靠在马车的窗边,心想,这六年里她从未提过自己有未婚夫之事,他天真的以为她只有依赖他才能生存……

就算她告诉他,他也会一厢情愿地以为她的未婚夫一定不会接受她。

是自己太过任性,欺负了她。

他想清楚了,一直以来其实是陶金荣在单方面的包容他,现在她腻了,厌倦了,便提出和他分手,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她喜欢嫁谁就嫁谁,他没资格对她二嫁之事感到不满。

是他单方面地误会了她死了,她对此并不知情,因此也不能算她故意装死报复。

虽然他不过怕自己这一生所托非人,想考验她对他是否真心,可毕竟是他先提出给她另寻配偶,她与秦思昭有接触也不能算是对他感情的背叛。

想来想去,他简直挑不出她的一丁点错误。

到底还是要怨他太无能,什么都给不了她。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患得患失,可彻底失去她之后他反而安定了很多,就算他再歇斯底里,现在也没人惯着他了。

苦恼,积怨,激情……他总是把这些巨大的感情一股脑地灌给了她,她已经耐着性子安抚太多次他的情绪,心中肯定已经十分厌烦。

在路上一连就是几日,两日后,顾时在酒家的卧房中,几乎无法入睡。

就在三更半夜里,他听到了十分尖细,几乎像猫儿在叫似的声音。

起初他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只当外面有猫儿,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记性更好,抢先做出了反应,他才猛然发现那是她的声音。

秦思昭和陶金荣的卧房就在他的隔壁。

她压着嗓子,似乎是怕被他听去了似的,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小声哼哼着,发出模模糊糊的呜咽声来。

鬼使神差地,他把耳朵凑近了些,只听见她用沙哑的嗓音说了许多露骨的情话,简直像一场絮絮叨叨的独白。

这些情话原本全应该是讲给他听的!一字不拉!

那些带着欲念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明明那六年匆匆而过之时,他没品味出任何温情和美好,可现在回忆却化成了一把把金色的刀子,不停地捅刺着他。

顾时觉得头昏昏沉沉,脑中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腰带下方。

至少今夜,他就当她的情话全是讲给他听的吧。

他咬着穿透舌头的银钉,在舌尖令他窒息的痛感之中,将手伸了下去。

他眼睛彻底红了,一边大颗大颗地落着泪,一边手心暗暗用力,咬紧牙关,嘴唇不停颤抖。

双眼彻底在欲念之中失焦后,春梦初醒后顾时发现自己睡在冰窟窿里,温柔乡全是别人的。

他嫌恶地丢掉了包裹着肮脏的草纸,空气中飘逸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贱了。

顾时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受伤的肩膀猛地和冰冷的地面发生撞击,他只觉得浑身一麻,四肢几乎不听使唤,他只伸着脖子,一边啜泣着,一边想尽办法把身子贴近冰冷的墙,把她的声音收入耳中。

她已经把所有落空了的期待都补偿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只能悄悄地偷一点点她给别人的爱。

“对不起……对不起……”

顾时呜咽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小团一小团,含糊不清的道歉声音,他知道自己不该破坏她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她独自生存下去。

除了她,没人能降伏得了他的情绪,就连他自己也不行,他只能属于她,缠紧她,他的人生已经定型了,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他早已是一株拼尽全力寄生在她身上的藤蔓,没法生根。

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丑陋至极,难堪得要命。

世界上有谁会真心喜欢像他这样的人?

他根本不配。

牙齿狠狠咬着舌钉,痛觉是他给自己降下的惩罚。

他就是要代替她来惩罚自己,替她来清算他的罪恶,他痛起了额头上的一片冷汗,双眼却死死瞪着空白的天花板,双腿不受控制地用力,脊背弯成一个可笑的弧度。

这一夜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过的,但时间不会等他,不管他是怎样痛苦,亦或是怎样的快乐,太阳照样会东升西落。

鸡的鸣叫声响起后,他顾不得自己是不是严重缺乏睡眠,也只得爬起来,穿好衣裳。

今日他的脸色甚是难看,眼白里满布红血丝,他不想让她看见他这个狼狈的样子。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陶金荣偏偏不加掩饰地,像个判官似的猛地站在他的面前,两只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扫射了一遍。

她并不算完全的气势汹汹,毕竟她的腿略微有些使不上力气,看起来睡眠有些不足,腰肢软着,像是随时随刻要倒在别人身上似的。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异常可怕。

他被那眼神看得十分羞愧,低着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眼神躲躲闪闪,他只在心中哀求她赶紧放过他。

她的柔情款款绝对不是给他的。

陶金荣冷冷地说:

“顾时,有些事我要单独问你。”

她冷着脸,顾时像兔子似的,呆然地跟着她进了房内,等待着一场严酷的审判。

陶金荣猛地扯着他的领子,单手把他推在了冰冷的墙上,这墙正是他昨夜独自缠绵过的那面。

羞耻心把顾时击败,自尊心溃不成军,他失去了一切反抗和求生欲望,头狠狠地撞在墙面上,发出碰的一声。

她再也没有了那似哭非哭的细弱嗓音,而是声音低沉,几乎有些苛刻地质问道:

“顾时,你昨夜听到了什么。”

第97章

羞愧心一下击溃了顾时,他眼睑泛红,身子不停地颤抖。

他既没有勇气承认自己做了什么,又没有脸面说谎,即便是咬死不承认,他也知道自己躲躲闪闪的样子没有一丁点说服力,只得不停求饶,双眼失焦,努力将乞求的目光移向她的眼睛。

“放……放过我吧……”

“你昨晚到底听着我的声音干了什么下流的事?快点说!”

她手上用力拧着他的耳朵,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地逼他承认。

“我……我已经替你罚过我自己了……”

顾时露出了一个无助且讨好的笑容,微微张开嘴,露出舌尖上泛着银光的舌钉。

“这是舌钉,咬一下真的很痛,我已经狠狠的咬过自己了,你要是恨我,就咬一下吧。”

他侧过头去,补了一句:

“你想对我干什么都行。”

她松开了他,冷笑着拍了拍手。

“想得美。”

她转身便走了,留他一个人如同被抛弃的流浪猫一般站在原地,他看着她婷婷袅袅的背影,苦笑着想她怎么连扇他一巴掌都不愿意了呢。

顾时摸了摸自己的领子,她手的温度和触感还残留在他的脖子上。

反正他能有多龌龊,她一向都知道的,索性便破罐子破摔吧。

当日夜里,他们便回到了京城。

顾时心想,她还活着,可是自己还是要一个人入睡,一个人起床。

他知道陶金荣不喜欢听他抱怨,哭得多了她就会心烦,但是她禁不起诱惑。

还是先把外貌恢复好再说吧,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未免有些太难看了,她看了肯定不悦。

陶金荣大半夜跟着秦思昭回了他在京城原先的住所,这里她之前是来过的,位置有些偏了些,但里面还算干净利索。

“今夜晚了,咱们先休息,凑合睡一晚便是了。”

她挽着秦思昭的手臂,一起进了卧房。

“荣儿,恐怕你出门得戴上帷帽了……人来人往,难免有些应酬,我怕你被人认出来。”

她点点头,说:

“嗯,我知道的。”

和秦思昭一起躺在床上,她把头往他的肩膀上靠了靠。

现在她还不知道顾时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次日,顾时派人来送了许多摆设,陶金荣缩在后宅没有出面,只有秦思昭一个人去应和。

几个消息灵通的官员见秦思昭受了赏,又纷纷过来阿谀奉承,陶金荣把后宅的窗户纸捅了个眼儿,悄悄地往外看,不禁冷笑。

这群人还以为秦思昭是得了重视呢,殊不知他境遇比任何人都要危险,脑袋几乎别在了裤腰带上。

她敢打赌,这些大臣如果遇到了和秦思昭一模一样的情况,绝对会把妻子卖给顾时换取荣华富贵。

秦思昭忙了一上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进屋,把门关上抱怨道:

“他给我派了个进宫培训御医的活计,我恐怕是没时间给你做饭了,只能雇佣一些人来伺候打扫。”

“没事,你雇个厨娘就行,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的。”

她对这个安排并不感到意外。

虽然她也不知道顾时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但是她也知道,他肯定是想勾引她偷情。

自然是偷情,肯定是会想方设法地把她丈夫支走的。

想到这里,陶金荣就嫌恶地皱起了眉,他为了下半身那点儿事,可真是花样百出,顾时矫情来矫情去的,不就是想钻被窝么,无非就是怎么钻,用什么花样钻,什么时间钻的区别。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嚎叫:

“姑娘……快放我进去吧!”

她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是金盏的声音。

“是金盏,让她进来吧。”

陶金荣看着秦思昭,解释道:

“她是我之前的贴身侍女,嘴巴很严,能信得过。”

秦思昭去给她开门,她背后是一个竹编的箩筐,里面正是之前那只长毛的小白猫,惬意地卧在了箩筐里。

她直直地冲着陶金荣奔来,猛地一扑抱住了她,哇哇大哭: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被灭口了呢!”

顾时派人找到她时,她还以为是他要治她的欺君之罪,吓得不得了,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畏惧,只强撑着假装自己不知道此事。

没想到竟然是他已经找到了泠川,请她回来给他们两个那档子纠纠缠缠的烂事儿打掩护,金盏才松了口气,好在自己没露出什么马脚。

“哎,别哭了,别哭了,没事了。”

陶金荣只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和金盏在某些方面实际上非常默契,一下便知道她因为什么而感到害怕。

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

“喵喵……”

小白猫灵巧地从箩筐里跳了出来,巡视着整个领地。

陶金荣被吓了一跳,说:

“你怎么连猫都带来了?”

金盏理直气壮地说道:

“走到哪里都得带着猫呀。”

“嘤嘤嘤……”

一只小黑狗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猫吓得毛发竖起,对着狗开始哈气。

秦思昭摸了摸小白猫,那猫便身子软了下来,缠着他的手指不停发出娇媚的叫声。

他笑着说道:

“我也把狗带来了。”

金盏看了秦思昭一眼,直言不讳:

“姑娘,这就是你偷的那个汉子是吧,我之前还给你们俩打过掩护呢。”

秦思昭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确定她真的口风很严么……

“噗……”

陶金荣差点一口茶喷出去,红着脸道:

“我何时偷汉子了!这是我父母早早就相看好的夫君!”

金盏叹了口气说:

“有时候吧,这个事就是不想干也得干,你看就像陛下派我来伺候您,我其实一点都不想来,但还是得来。”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陶金荣被看得脖子一缩,往后退了退,说道:

“哦,就是派你来盯梢是吧。”

金盏翻了个白眼,说:

“好不容易清静清静,又来了个两边不讨好的活,你以为我愿意盯着么?”

金盏的心中满是怨言,陶金荣跑了也就算了,可关键是还被抓到了,弄了回来,她又要被强迫观看他们两个你爱我我不爱你的那一套好戏,还又多加了一个人跟着一起唱,这下要正室外室打得乱七八糟了。

这个秦思昭也是轴,都到这个份上了,还非得守着这个女人干嘛?就那么喜欢跟皇上作对?

要是她的相公被公主看上了,那她肯定有多远跑多远,连边都不会沾,不对,她这辈子就不会碰男人,只要碰上男人肯定没有好事。

陶金荣皱着眉喝了口茶:

“算了,反正我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数,这事传出去咱们全得掉脑袋,你帮忙捂着点就是了,再雇几个你觉得信得过的人来帮忙做事吧。”

金盏毕竟是做了多年的管家,有她在,陶金荣还能安心一些。

金盏冷哼一声:

“这一个个的,一天到晚真会给我找事儿。”

秦思昭说道:

“我在的时候,我来照顾荣儿就是,不用您帮忙。”

听他说“荣儿”二字,金盏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便回过神来,原来泠川的真名叫作陶金荣。

“金盏可会见缝插针地偷懒了,肯定不会打扰咱们的。”

陶金荣握起了秦思昭的手,说道。

金盏浑身一酸,刚看完狗血的一出大戏,又要看这种肉麻的戏码,这个祖宗什么时候能放过她。

这里什么都没有,有的是她要干活的地方。

次日,秦思昭已经被叫走了,此地就留下陶金荣自己终日无所事事,全靠金盏张罗。

几日过去,金盏已经将这里打理得当,又雇了一些人临时干活,这些人全部都在附近有固定居所,白天来干活,干完活便走绝不多待。

陶金荣根本懒得去考虑顾时会不会来,只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气定神闲地撸猫撸狗,毫无半点忧虑。

金盏见她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般疯疯癫癫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姑娘,为何你现在不折腾了呢。”

她忍不住笑道:

“金盏,这日子可不是跟谁过都一样,要是找相公,肯定得找情绪正常的,像某人那样的就不能找,反正我是死活都不愿意跟他过了。”

“咳咳……打住,打住,不要说了……我怕我要开始大逆不道。”

平静的日子便这般过了四五日,秦思昭回来了。

他面色平静,但有些迷惑,颇为摸不着头脑。

顾时基本上神志清醒正常,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只非常顺从地接受了他和其他几位大夫的联合治疗,目前看来恢复的还算可以,待他也算得上是态度客气。

而且顾时这几日的生活作息都很规律,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还在太医的指导下进行了适当的锻炼,也没有出宫。

难道他真的是请他来治病的?是自己恶意揣测他了?

他问金盏:

“这几日陛下有来过么?”

金盏悄悄翻了个白眼,他不敢去问他娘子偷没偷人,就来问她是吧。

“没来过,但迟早得来。”

秦思昭更加疑惑了,难道顾时真的就是想请他来把手臂的伤治好?

第98章

说实话,秦思昭对顾时和陶金荣之间的关系尚不完全了解,只大概知道是个怎么回事,归根结底不过是管中窥豹,他确实没弄清楚顾时对陶金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也不擅长想这些。

只是太细节的事他也不好开口直接问她,不然弄得跟他怀疑陶金荣似的。

他从未怀疑过她的勇气和决心,毫无疑问,她坚定地选择了他,秦思昭并不是那种明明已经得到了很多还一直患得患失的人。

“荣儿,我回来了。”

陶金荣直接高兴地抱住了他,非常热情地扑到他的怀里。

“你这几天怎么样?”

她关切地看着他。

“倒也没什么,就是和其他几个太医一起给他治病,他还准了我两天的假,休假完又要回去继续给他治病,目前看着恢复的还可以。”

“他没干什么像发羊癫疯一样的事吧。”

“没有,作息饮食都很规律,生活习惯挺健康的,精神状态也正常,几个太医跟我说他之前情志病很严重,喜怒无常,现在也恢复正常状态了。”

“……”

原来那个叫情志病啊……

陶金荣沉默了半晌,忍不住开始想这顾时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是故意示好来麻痹他们夫妻二人的么?当他们二人放松警惕后,再迎头痛击?

罢了,谁能猜的透疯子的想法,要是她能理解顾时,那她就要变得像顾时一样疯了。

反正他现在遭受了一通毒打,看起来已经斗志全消,应该没什么杀意就是了。

陶金荣和秦思昭很默契地选择了床上来渡过这忙里偷闲的两日,他如同这会是生命里的最后一次一般和她亲热着。

结束后,秦思昭默默地想,若是自己一去不回,人头落地,是不是应该和她交代一些遗言。

想来想去,他竟然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他所有的秘密已经尽数和她交代了,如今他已经不再有神秘感,变成了一个平庸无趣,有时还有点不解风情的丈夫,但倘若能如此平庸地和她一起到老,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之处。

若是不能一起到老,他走在前面,那么他也祝福她的余生平安顺遂。

也许人心底还是或多或少地会有一点小自私,他还是隐隐约约地希望她只爱他一个。

秦思昭继续进宫,和其他太医一起给顾时治病,聊治疗方案时他很认真,并不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毕竟医者还是要有医德。

顾时对着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面容和身材,最近他的气色恢复了许多,不再憔悴,也能从五官上看出昔日俊朗的样子了,之前长的白发已经被他染黑,新长出来的头发都是黑的,甚至头发还变得茂密了一些。

就是右边的胳膊还是不方便使力,没法锻炼出漂亮的线条,他几乎不想在镜子前面看到有哪怕一丁点不完美的身体,他觉得,陶金荣肯定也不想看。

如果说是穿着衣服,他还敢去见她,但他现在真的不敢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她看了肯定要嫌弃他的。

他袖子里揣了一个异域进贡的小镜子,有事没事就要拿出来照上两下。

秦思昭和几个太医一起站在一旁交流治疗方案,眼睛一撇,顾时在针灸时还要掏出镜子,莫名其妙地照上两下子,对着额发扒拉两下,心中莫名有些鄙夷。

一个大老爷们,这么在乎外貌干什么,真是肤浅又自恋,男人干净利索就行了,倒腾脑门前面那几根毛是黑的白的有什么劲,他就只裁了几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换着穿。

他不屑地在暗地里撇了撇嘴。

要是有打扮自己的那个闲钱,还不如把银子省下来多给自己妻子添几身衣裳。

哦,对,顾时他没有妻子,怪不得要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真让他瞧不起。

顾时命人裁了十来件不同颜色的新衣裳,在镜子前面换来*换去,挨个比对着哪一件更好看。

终于,他试出了一身尚且满意的打扮,换来换去,还是银白色最提气色,他记得他和她刚在一起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个颜色。

他自己也知道男人过度打扮会显得有些做作,所以特意把配饰克制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内,既显得贵气,又不会显得太过于花枝招展,引人笑话。

顾时鼓起勇气,又提前派人去给金盏通过了气,便避了人,悄悄地去找她。

金盏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一边把乱七八糟的人全部支走,等着顾时过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告诉陶金荣,在她的房间门口,来来去去地踱步着。

可若是告诉了她,她来个狗急跳墙,直接跑路了怎么办?顾时费劲巴拉地来一趟不就是为了偷个情么?若是没偷着,岂不是要怪她办事不力……

金盏觉得还是不说比较好。

果然,不过一会儿他便来了,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顾时不想跟金盏有过多的交流,毕竟她作为彻彻底底的局外人又完完整整地见证了他的失败和可笑。

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仰着下巴对金盏说:

“泠川呢?”

“应该是在睡午觉吧。”

他二话不说便直接往她的房间里进,金盏根本就没想拦,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该怎么劝秦思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升斗小民遇上这种事能把命保住就不错了,跟他较什么劲呐。

走到她卧室的门前,顾时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双腿有千斤一般地重,别说硬闯进去了,就连迈开步子都做不到。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巨大的惶恐感,他明明应该和她在一个卧室相拥而眠,可现在却连推开她卧室的门都显得十分唐突。

他没有勇气回首往事,毕竟她早就抛弃了和他在一起时的名字,也顺带一起抛弃了他,如果他硬要拉着她一起念旧情,那等来的不外乎只会是一场细数他罪状的审判罢了。

他用全身力气举起手,轻轻地叩了叩门。

陶金荣午觉刚醒,没有防备心,以为是金盏,便直接叫门外之人进来。

顾时走了进来,像一只语言不通的羔羊一般,六神无主地盯着她看,嘴唇轻轻嚅动,像是在无声地哭诉着什么似的。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上了不少,又是明显精心打扮过的,说实话,他的品味相当不错,一袭银白色的衣裳既高雅又俊秀,且一切都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克制感。

他用一种沉滞,伤痛的眼神盯着她看。

陶金荣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别扭,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只穿了中衣,相当衣衫不整。

她坐起来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一顿,胸口的中衣却松松垮垮地掉了下去,露出一抹红艳的肚兜。

她赶紧伸手捂住胸口,骂道:

“赶紧滚出去,让老娘先把衣服穿上。”

他低下头,静默地转身出去了。

陶金荣把衣裳穿好,走了出去,顾时就站在门口等着她。

她皱着眉头看着他:

“有事去外面谈,你进我寝房做什么。”

见顾时不语,陶金荣暗骂了一句脏话,道:

“跟我去外面。”

她带着顾时到了待客的地方,本想叫金盏来倒茶,却没想她早就脚下抹油了,她只好示意顾时自己去倒。

这下可真是连人证都没了,她该怎么解释?这顾时可真是给她添麻烦。

他可真是热衷于把她搞得不清不白。

他乖乖地倒了两杯茶,递到她的手上,她却不肯接,只用眼神示意他把茶放在桌子上,他便也照样做了。

令她烦躁的沉默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一杯茶都喝完了,他还是一个字都没说,陶金荣没忍住,狠狠地把杯子拍在桌子上,发出呯的一声。

“顾时,我不欠你什么吧!你三天两头往我眼前晃悠是什么意思!”

他终于开口说道:

“是我欠你的。”

陶金荣冷笑:

“哦,那你说说看,你欠我什么?”

他把眼睛瞥向一旁,嚅动着唇,怯懦地说:

“一个孩子。”

“罢了,这个就不必还了,有人能和我生。”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顾时在因为羞耻心而微微发抖,说不出半句话来。

陶金荣索性乘胜追击:

“怎么,你到底什么意思!我都已经和别人成亲了,你还要来纠缠我!缺女人缺到这个份上,来打别人家媳妇的主意了?能要点脸吗?”

“……”

顾时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后说:

“我可以给你做小。”

陶金荣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给你做外室,只要你愿意陪陪我,想对我干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可以接受,我保证不打扰你和秦思昭的正常生活,我们可以瞒着他,不让他知道。”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陶金荣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一瞬间好多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哆哆嗦嗦,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你疯了,万一搞出孩子来怎么办?”

“我都可以认作是我的孩子,不拘是什么血缘,你不想让你和秦思昭的孩子继承皇位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

“只要你肯让我给你做小,我就愿意让你的孩子继承皇位,怎么样,你愿意收下我么?”

第99章

“……”

陶金荣低下头去,空气里凝结着一种死寂。

她抬起头,她双眼圆瞪,眼白充血,直接挥手将茶杯狠狠地丢在了顾时的脸上,水顺着他的鼻梁侧面滚下去,湿了领口一片衣襟。

“你就是觉得我没得选是不是!不还是在逼我吗!滚!”

顾时抬起手,松了松衣襟,将手指伸到领子里去擦干净渗到衣服下面的茶水,这茶水烫,他胸前的皮肤被烫红了一片,呈现出如同桃花一般的色泽,他的睫毛也被打湿了,垂下来,沾着水珠。

来之前他仔细地给衣服做了熏香,被热水一泼,激发出了一种如同满树鲜花经阳光熏蒸后而散发出的气息。

这香气让陶金荣觉得十分烦躁。

明明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安定下来,再也不会为了感情误入迷途,可他又十分无耻地过来诱惑她。

顾时抬起眼睛,即使他心底清楚她已经察觉出了他的全部企图,他依然用那种恳求的眼神和她对视。

“对不起,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陶金荣用力拍了下桌子,说:

“胡说!什么走投无路!明明到处都有路!天下女子那么多,你随便挑一个不行吗?非要跟我这个有夫之妇死磕做什么!”

她色厉内荏,声音嘶哑到最后反倒带出一种无力感。

“于我而言就是绝路。”

他似乎察觉到她在用虚张声势掩饰内心的动摇,便大着胆子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侧颊。

她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的脸侧被什么东西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随后,一阵战栗突然流贯全身。

“我说真的,我保证不影响你和秦思昭正常的生活,我甘心给你做小。”

顾时已经将半个身子压在了她的身上,一股窒息的香气侵入她的口鼻之中,她的脊背又忽然流过一阵战栗,几乎无力挣扎一下。

她伸手抓住他的领子,可她的手指却像初秋的蝉一样频频颤抖,和他胸前的流苏一起撞击出响声。

战栗感很快转化成了厌恶,她耻于承认自己因为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就唤起了某些方面的一些刻在身体里的记忆。

“我该叫你泠川还是荣儿?”

他只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

她几乎喘不过来气,腰肢一下便软了下来,好不容易才说出了一句话:

“都不要,叫我陶金荣。”

“陶金荣,你的身子还是对我有感觉,不是吗?”

顾时悲哀地想,即使如此那又能如何,这什么都代表不了。

“滚!”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鬓边,嘴唇几乎要挨在她的脸上,却没在她的面颊上落下一个吻。

可就算她此时此刻愿意解开衣襟,他也没勇气给她展示自己不够完美的身体。

还是算了吧。

这样想着,他便松开了她,

她的头发散落了下来,鬓角微微湿了,牙齿咬着鲜红的下唇,睫毛垂了下来,面容带上了几分艳冶,明显她情动了。

可顾时却对此毫无欲念,心中只觉得悲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怜的叹声。

明明是互相有情愫的两个人,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遗憾实在是太多了。

陶金荣努力地把整个身子缩进椅子里,紧了紧衣领,嘴唇瑟瑟发抖。

她看着他脸上漠然的神情,不禁打了个寒战,看着他问:

“如果我不同意跟你瞎胡搞,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在你家吊死,让你后悔一辈子。”

“啊?”

陶金荣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来表示疑问。

“嗯,你没听错,我就是要在你家吊死,你拦不住我的。”

她垂眸,咬着下唇问:

“你要死也别死在我家里,别人若是发现,我不也得跟着受牵连么。”

“我可以给你写好免死令,还有秦思昭的我也可以写,这免死令可以传给你的子子孙孙。”

顾时很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且我可以尽量死得稍微好看一些。”

陶金荣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说道:

“那你可千万别穿红衣裳。”

“我可以穿你喜欢的,你看我现在穿的这身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了看房梁,问:

“你有披帛之类的东西么?”

“有。”

她从容地进了卧房,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纱织烫金的赤红色披帛,又递到顾时手里。

他看了一眼她,如同水鸟一般偏过了头去,便要把披帛甩上房梁,却听到一个急切的声音。

“顾时,别这样,你还是把披帛还给我吧。”

陶金荣终于沉不住气,伸手去捉他的衣角,却被他躲开了。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赤红色披帛,眼角全是哀切,轻声说道:

“那你答应我,不然我就在你眼前当个吊死鬼。”

陶金荣的怒气上涌,骂道:

“搞个破鞋的事弄得这么苦大仇深!你至于的吗!活不起了是不是!”

他把眼睛移开:

“既然你觉得不是大事,那你就答应我吧。”

“……”

陶金荣陷入了沉默。

顾时发出一声短短的叹息,说道:

“好吧,我可以等你再考虑一下,你先亲我一下。”

他转过头去,捡起了一片碎掉的白瓷,比划在了自己苍白的手腕上。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血溅三尺,换一种死法。”

他用力了些,白瓷在脆弱的手腕上开了一个微小的口子,血液隐隐约约地冒了出来。

“顾时,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糟蹋到这个地步?”

她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他捏着碎瓷片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一边。

碎瓷片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时看着陶金荣的双眼,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嘴唇嚅动了两下,显然她的唇已经给了他短暂的许可。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红色的鲜血勾起了她残存的一点愧疚心,陶金荣几乎想要坦白她一早就知道他误会她死在琮翠殿里的事。

如果不是她没有告诉他真相,他也不至于把自己作践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陶金荣羞愧地低下了头,明明她和顾时只是正常分手,说破天去也就是和离时闹得不那么愉快而已,却一不小心给弄成生离死别,导致后续的发展大大背离了她的预期。

确实是因为她,顾时才变成这样……

是她的错,没及时清理干净那琮翠殿地上的火星子,连累了一群无辜之人受到波及。

还不等她坦白自己的过错,一个吻就把她的许多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那只微微渗血的手腕就扣在她的后脑,几乎是带着某种虔诚一般吻着她。

顾时心想,他不该让她主动来吻他的。

还是他来主动吧,这样她大可以告诉秦思昭,是他强迫她的,她只是太过于弱小,没有办法。

感受到她的唇有了回应,顾时便马上松开了她,眉头微蹙,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求你怜我。”

她抬起手臂挡在自己的面前,把头偏向一边,抿着唇说:

“怜不了……赶紧回去,离我远点!”

“离开你我活不成的。”

这话他说起来倒是轻轻巧巧。

“……”

见她沉默,他补了一句:

“好吧,陶金荣,我知道你得考虑一下,你先好好考虑吧,我也要先回去了。”

陶金荣像是浑身脱力了一般,直挺挺地往后一坐,整个人散在了椅子里。

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把中衣都打湿了。

一阵强烈的愧疚感袭上心头,她若是不接受,顾时真的能干出死在她眼前的事,可她若是接受,那又置秦思昭于何地?

她岂不是同时耽误了两个人……

陶金荣觉得,她真的得找个寺庙去拜一拜消业,让佛祖净化她的罪孽。

金盏只是假装跑路,实际上一直在窗外偷听,她现在就一个想法,那免死令甚是不错,什么时候能给她也弄一个?

她只见陶金荣从里面出来,面色苍白,嘴唇发抖,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似的。

她打了个寒颤,开口问道:

“金盏,要是顾时真的寻死,你能劝得动他么?”

“啊?你问我?”

金盏瞪大了眼睛,气极了反倒笑了出来。

“你都拦不住,你指着我?”

陶金荣皱着眉头,捂着胸口,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金盏,你说我该怎么办?”

金盏铁口直断:

“这个简单,跟秦大人和离。”

她看陶金荣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十分无语,难道顾时还能委屈了她不成,她究竟在为难什么。

不过金盏转念一想,秦思昭斯文妥帖,人又细致,好像确实比疯疯癫癫的顾时强上不少,舍不下他也是人之常情。

“不舍得……不舍得那我就没办法了……”

回到宫中之后,顾时把秦思昭叫来,当着他的面写了免死令,亲自交予了他。

“这是你和你妻子的免死令,毕竟你治好了我的伤……”

秦思昭没兴趣听他说场面话,只是这份免死令还算得上是有诚意,他的妻子大可以安下心来,不必每日再提心吊胆。

但是他知道,顾时很快就不会再说这些没用的套话了。

顾时眼中的神色变了变,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他开口说道……

第100章

“我无意于破坏你和你妻子的生活,你大可不必太过担忧,如今我也好得差不多了,便给你准假,回去多休息几日吧,也顺便多陪一陪你的……妻子。”

顾时虽然外表十分客气,内心却把如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的响。

说实话,男女情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多搞几次就厌烦了,与其强行把他们两个分开,还不如让他们好好在一起多待几天,一是待在一起久了就会没有新鲜感,二是相处时间长,总能发现对方身上的毛病。

就算是再好的人,也难免会有招人讨厌的地方,相处久了总是会吵架的。

更别说还有自己时不时从中作梗……

都用不着他使什么手段,到时候他自己肯定先受不了。

秦思昭听到顾时亲口承认陶金荣是他的妻子,又把话说得如此客气,还是免不了有些意外,眼睛微微瞪大,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忽然,顾时的神色变得有几分哀怨,流露出了几分费尽心思掩藏的隐秘心思,他说道:

“不管我和陶金荣之间发生了什么,皆是我的过错,你不要因此就心中对她有隔阂,更不要因此就责怪于她。”

说罢,顾时便装作不经意一般地亮出了袖口下的一道伤痕。

“……”

秦思昭垂眸,沉默了半晌,只随便应和了一声。

真是贼心不死的东西,明明出身高贵,身子却比谁都下贱,只会一味的装可怜挑拨离间,上不得台面的小面首,根本不入流,他不稀得搭理。

既然顾时大度地给了假期,秦思昭便利索地拿着免死令打道回府。

陶金荣见他这么快便回来,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躲躲闪闪地走了出来,可她走到他眼前,又伸手去拉他的手。

“荣儿,他给了我免死令,你大可以安下心来,不必再每日担心我了。”

“嗯。”

她点了点头,又踮起脚亲吻了他一下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陶金荣紧张地抿着双唇,看着他关切的双眼,心里充满了愧疚,她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秦思昭,明明他待她最好,她却没法回报给他完全一模一样,毫无保留的爱。

白天被唤起的情欲和愧疚心混合在一起,她暗暗垂眸,拉着他的手把他拖进了卧室,拨开他的腰带,拿出了十二分的激情送与了他。

他并没有看出她的愧疚和心虚,只觉得她想与他亲密,便也想方设法的想让她满意,在她的锁骨下方吸了一个红印子出来。

结束后,他像往常一样,把她搂在怀里,趴在她的耳畔同她东拉西扯的闲聊。

不知为何,今日她十分心不在焉,他说三句,她才应答一句。

她只双眼空空地盯着天花板,就像眼中的感情全部凝滞住了一般,眼角里流出的丝丝泪水濡湿了她的头发。

直到他从她的口中听到了一句近乎残忍的话:

“阿昭,要不我们和离吧。”

陶金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似的,吐出这样一句话,随后便羞愧地掩住了脸。

“你什么意思?”

秦思昭想起白天里顾时对他说的那番话,瞬间觉得有些恼怒,便追问道:

“是和顾时有关么?”

“是……我觉得我对不起你……”

“怎么,那么不入流的东西,你还想给他名分?我连你丈夫都不配做了么?事到如今嫌我碍事了是吧?”

“不是,我怎么可能这么想你呢?”

秦思昭背过身去,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明明之前在一起的时候都好好的,她怎么能同他说出这种话,难道他想做她的丈夫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吗,她怎么能这么冷血地对待他。

“阿昭,别生气了……”

她委屈地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见她来哄他,他也不好一直冷着她,便说:

“那你还提不提和离的事?”

“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秦思昭转过身来,一双桃花眼垂了下来,眼中有几分委屈,眼白微微泛红。

他本身眼睛里就总是含着一层水光,如今微微蹙起了眉,这水光便更甚,折射出一层微弱的彩光。

“荣儿,你为什么要提和离的事,你是不是对我厌倦了?”

“我……我只是觉得和我结婚是委屈了你……你也知道顾时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我……我……”

陶金荣觉得自己的舌头在口腔内绊了一跤,再也忍不住,把所有事都一口气交代了。

“今日顾时来找我……逼我和他……和他……他说我要是不同意,就吊死在我家里让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我一想到吊死鬼就觉得好害怕,可又不想听他的,便想了个办法把他撵走了。”

“你看见他手腕上的伤了没?他要给我表演割腕……真是个疯子!”

说着说着,她便心虚地缩进了被子里,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阿昭,你说我怎么办是好?”

说完,陶金荣便觉得有些惭愧,明明是她和顾时之间的纠葛,她却把这问题抛给了秦思昭,实在是不该。

“罢了,阿昭,你不要管了……我……我自己想对策,他的事别人也管不明白。”

秦思昭伸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问:

“荣儿,这样你会觉得痛苦吗?”

“他割自己的手腕子,勒自己的脖子……肉长在他身上又不长在我身上,我痛苦什么?觉得烦心罢了,而且不还有你在吗?有你在我怎么会觉得痛苦呢。”

秦思昭略微松了口气,至少她没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顾时颇有些银样镴枪头,又疯癫又软弱。

他最担心的是顾时殴打强迫她做些什么,好在他还有点良心,如果顾时真的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他也只能不择手段,找个机会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了。

他翻了个身,抱住了她,说道:

“咱们两个只是运气不太好……夫妻不管遇到什么都要一起面对,我这一世姻缘只能落在你身上,早就认准你了,无论如何不要再提和离的事了好吗?”

陶金荣在他的怀里猛地抖了一下,他这是……默认了的意思吗……

确实,他若是想要继续做她的夫君,就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可是这对于他而言好不公平,她只能心怀歉疚地待他更好一些。

次日,陶金荣挽着秦思昭的手,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便戴上了帷帽,热热切切地同他一起出门逛街。

两个人四处东逛西逛,言笑晏晏,走累了才舍得回家。

金盏站在院子里,命人把顾时送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抬进屋子里。

“姑娘,入秋了,陛下给你送了好几件冬衣,又送了些秋季的衣裳,你要穿上试试么?”

陶金荣蹙起眉,这个顾时真的是时不时要膈应一下人,说道:

“又不是活不起了,懒得试。”

秦思昭不语,略带警告地看着金盏。

他有些反感这个跟了她很久的丫鬟,她潜意识里把顾时当成陶金荣的丈夫,总觉得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面首和他的妻子是天生一对,这一点他能看得出来。

更别说她还时不时就劝她和他分开,去找顾时“复合”。

简直可笑。

他握着她的手说道:

“荣儿,没关系,衣裳就只是衣裳而已,冬季的衣裳还是要穿好一点的,你试一试吧。”

“不着急,等天凉了些再说吧。”

一连几日,顾时确实没有来打扰他们二人正常的生活,生活异常平静和美。

金盏抱着猫,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墩子上叹气,他们两个倒是美了,她在这里遭罪,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好在银钱倒是不少……罢了,看在钱的份上忍一忍吧。

原本她心中还在盘算着秦思昭什么时候会和陶金荣和离,可如今他们二人如胶似漆,竟然看不出半点要和离的意思,她未免还是有些惊讶。

不过想想也对,过去秦思昭躲躲藏藏地也要和她偷情,如今翻身做了正夫,光明正大地和陶金荣睡在一起,好不容易挣来的地位凭什么要拱手于人。

现在要躲躲藏藏偷情的另有其人咯。

金盏翻了个白眼,她真懒得看这么一出大戏,不过陶金荣样子倒是比之前快活多了,虽说有些古怪,但这个样子也算是幸福快乐吧。

几日过后,顾时终于沉不住气,给秦思昭弄了个培训御医的活计,秦思昭心知肚明他打的什么主意,见了他便皮笑肉不笑的,顾时只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客客气气地待他。

如今已经入了秋,秦思昭被故意支走了,她也只能守着两个枕头独自入睡,总觉得枕边空落落的。

看着天花板,陶金荣觉得自己陷入了迷茫。

毫无疑问,她爱着秦思昭,秦思昭也爱她,她以为自己和顾时已经彻底结束了,可是身体里却还有一部分依然记得他。

难道自己真的就要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么……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陶金荣吓了一跳,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顾时披散着头发,如同幽魂一般款款走了进来。

“陶金荣,你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