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日常
谢盛谨后来的几天都很忙。
忙得不可开交。
邵满每天一起床,就能看到谢盛谨给他留在桌上的小纸条。
“走了(唉)”
“吃了两个面包(简笔画配图)”
“好累。我真不想搭理厉缜了……她事好多。”
“奥利维耶也很烦,他跟那个鹦鹉一样。”
“你起床了吗”
……
邵满一条一条地看。
其实这些消息都可以发在终端上,但谢盛谨说这样更有意思。
“可以收藏起来当纪念。”她懒懒散散地靠着邵满,“总比以后念聊天记录有意思吧?而且终端也体现不出我的画技。”
“你的画技?”邵满戳了戳那张纸。
“这是石头吗?”他问。
“你有病啊。”谢盛谨坐起来,用力地点点那幅画,“看清楚!这是什么!”
“碗?木头?还是……诶!”
“邵满我真要揍你了!”
邵满往后仰,啧了声,“现在居然都喊我全名了,之前装乖扮可爱的时候都邵哥邵哥地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唉。”
“你管我。”谢盛谨一把把她的画抢回来,“我要走了。”
“诶不要啊。”邵满抱住她的腰,“不要离开我啊,那年风花雪月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你要抛弃我和何饭吗?”
他和谢盛谨黏黏糊糊了好一会儿。
直到谢盛谨一摸终端发现有十二个未接来电。
“太不懂事了。”邵满斜觑着她的屏幕,“这些人怎么回事?老板新婚燕尔呢怎么这么看不懂眼色,大王,臣妾建议把这些蠢东西都给辞了!”
谢盛谨矜持地颔首。
“准了。”
“哈哈我就说说而已那还是算了吧。”邵满干笑着放开她,“当不得妖妃啊我。”
“我可以当昏君。”
谢盛谨站在沙发边还在磨蹭,“我很快就回来。”
“得了吧你。”邵满说,“前天你一直在家里赖着不肯走,厉缜都急得上门捉人了。”
“我今天尽量搞快点。”
“你们搞到哪步了?”邵满问。
“等一个人来贫民窟。”谢盛谨说,“等她到了,我们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
邵满突然一怔。
他坐正了。
“大概还有多久?”他有些心不在焉。
“两三个星期。”谢盛谨说。
“喔。”邵满算了算日子,那应该还行。
“什么还行?”
邵满猛地一抬头。
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后面这句话说出来了。
谢盛谨重新坐回沙发上,盯着他:“什么还行?”
“没什么啊。”邵满若无其事地跟她对视,“我只是说这个时间够我准备一下。我没打算带何饭过去,我离开贫民窟至少要几个月吧,这几个月我得给他安排个去处。”
“你去了贫民窟还要回来吗?”谢盛谨问。
“对啊。”邵满点头,“我家在这里嘛。”
谢盛谨又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邵满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反应过来她在想什么了。
“也不一定。”于是他说,“看情况吧,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那,”谢盛谨有些犹豫,她不太清楚能不能问这方面的东西,“你母亲……?”
“没事。”邵满无所谓地摆摆手,“她可能以为我已经死了。”
“你爸?”
“他很小的时候就扔下我和邵安跑了。”邵满回想了一下,“结果没跑多远就被追债的打死了。”
“……”谢盛谨叹口气,“没事,本质上我跟你差不了多少。”
邵满乐了:“怎么跟我差不了多少了?就这么咒你父母的?”
“我妈不管我。我爸跟失踪了一样。”谢盛谨撇了撇嘴,“邵哥你不记得了吗?我之前说我是被一位长辈带大的。就是送我手镯的那位。”
邵满想起来了。
“小可怜儿。”他说。
然后想起来了自己也是个小可怜儿,于是说道:“小可怜儿×2。”
“小可怜儿×3。”
谢盛谨偏了偏头,示意楼上的何饭。
“啊……”邵满有点想笑,他叹了口气,“咱们这运气也太……”
“好了吧。”谢盛谨接上话。
邵满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嗯,对。”
接着他犹豫了一下,靠近谢盛谨:“何饭舅妈?”
“死了。”
“真死了啊。”邵满说。
“嗯。”谢盛谨知道他在想啥,“不是我故意的。”
“那你还是无意的喽?”
“也不是。”谢盛谨想起当时的场景仍觉得匪夷所思,“我根本就没在意。”
“啊,”邵满愣了愣,“那为什么?”
“看台上的人不是要撒钱么。”谢盛谨说,“刚好有一沓钱没散开,直接扔到了那野兽的旁边。他
舅妈见钱眼开,已经顾不上命了,直接扑过去。”
“于是就?”
“嗯。”
邵满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半分钟的沉默后,他有些惆怅地说。
“……也行。”
“是。”谢盛谨没他那么多愁情满怀,“人为财死,很正常。说不定我哪天也就因为权力而……”
她的话被堵住了。
谢盛谨的眼睫颤了颤,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邵满捂住她的嘴,拧着眉:“你说什么呢?”
谢盛谨眨了下眼睛。
“窝坐惹。”
她被捂着嘴,声音含糊不清的。
邵满把手放下来,让她发着誓再说一遍。
于是谢盛谨乖乖地把手举到耳边。
“我错了。”她说,“我发誓,再也不会说这种晦气的话。”
“你也知道晦气啊。”邵满催促道,“快点呸三声。”
谢盛谨看着他,侧过头,配合地照做了。
邵满的情绪缓和了一点。
“下次别这样了。”他靠在沙发上,“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
“是。”谢盛谨说,接着她摸了摸兜,丢给邵满一个U盘样的东西,“邵哥,帮我看看这个吧。”
“这是?”
“AI接口。”谢盛谨说,“我拿到了。”
邵满低着头看着这东西,有些恍神。在他小时候,这就是一个古老而悠久的都市传说,他听说过,但也把它当做和孙悟空的金箍棒同类型的玩意儿,是遥不可及的神话故事。
在谢盛谨将这东西拿出来,有种次元壁破碎的感觉。
“我以为不在你身上呢。”他打量着接口。
“一直都在的。”谢盛谨说,“我不放心给别人。拿到的时候已经碎了一半,我刚修好。”
“碎了一半?”邵满愣了愣,迟疑地问,“这种东西碎一半,还能用吗?”
众所周知,越精密的东西,破损后越难以修复。
“能。”谢盛谨没过多解释,“我想你帮忙看看里面的底层算法。毕竟你是专业的,我自己研究的话肯定没那么透彻。行吗,邵哥?”
邵满怎么可能拒绝她。
“行。”他叹口气,“你给我看看。”
“主机接口转换器……”他低着头打开AI,嘀嘀咕咕,“我这辈子还没碰过这么高级的东西。”
“没事,以后有的是你碰的。”
“把我当苦力了啊?”邵满斜睨谢盛谨一眼。
“发工资。”谢盛谨问,“要吗?”
“多少?”邵满来兴趣了,“让我这个穷鬼长长见识。”
“七百万年薪。不含奖金。”谢盛谨说完不太确定地问了声,“够吗?”
邵满没说话。
他在心里算。
操。果然这帮财阀还是太有钱了点。
良久后他憋出一句:“你跟我在一块儿是扶贫吧?”
“一对一精准扶贫。”
谢盛谨一挑眉,“包扶包富。”
“可恶。”邵满磨了磨牙,“上去之后我要吃你的用你的。”
谢盛谨看他一眼,突然说。
“不行。”
邵满猝不及防听了一耳朵,顿时惊了。
他坐起来。
“你说什么?”他双手抓住谢盛谨的肩膀,“你直视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也一样啊。”谢盛谨看着他,“不行不行不行。”
“干嘛。”邵满瞪着她,“逼我卖身是吧?”
“是。”谢盛谨叹口气,“被你看出来了,怎么办?”
“凉拌。”邵满松开手,砰的一下倒上沙发,“你做梦呢。”
“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吗。”谢盛谨凑近他,摆着一张委屈的脸,“不可以吗?”
“不可以。”邵满望着天花板,“咱们交易得正经,得安全,得充满正能量……”
“你看着我。”
“不看。”
“看!”
邵满偏过头。
“吧唧”一下。
谢盛谨狠狠亲了他一口。
她迅速站起身。
“我真要走了。”她说,“再不走厉缜估计都想换老板了。”
邵满缓过神:“……不会的。”
他说:“她只会想罢免我,免得我带领陛下玩物丧志不上早朝。”
“那也不行。”谢盛谨低着头整理衣服,“让她忍忍吧。”
邵满一只手撑着身体挪到沙发边,朝谢盛谨勾了勾手。
“等你哟。”他不怀好意地笑,“早点回来啊宝贝,不要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
邵满没想到自己真得独守空房。
谢盛谨白天在家里耽误了太多时间,以至于晚上得熬夜地赶。
邵满幸灾乐祸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一条消息蹦出来。
“我真要哭了T.T”
邵满噼里叭啦地打字:“别哭别哭,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今天睡厉缜这儿了。”谢盛谨回道,“明天再回来。”
邵满盯着这行字,原本想嘲笑她色令智昏连拖延症都有了,但打出的字却没有按下发送键。他盯着输入框,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点不舍之情。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他品了品。
很新奇。
但感觉也不错。
最终邵满犹豫了半晌,还是删除了原本那行字。
放下终端后,他走到地下室,打开了原本作为工具房的门。
“啪”的一声,邵满按亮了侧壁的开关。
屋内亮堂一片。
第92章 上床下桌
小房间摆了两块儿木板。
用木板这个词形容也不太准确,它有上下层,有梯子,还有支撑的架子。
这是个还未成型的上床下桌。
谢盛谨说过她小时候最喜欢双层床,就算没有人跟她一起睡也会对其垂涎欲滴。长大后倒没什么念头了,但依然很喜欢。
“你不能自己买吗?”邵满很诧异,“我的意思是,你家里会给你零花钱吧,你们的零花钱应该也不少,靠零花钱也应该买得起这种东西吧?”
“可以啊。”谢盛谨说,“当然可以。但小时候我的每一笔花费都是有记录的。用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会拉低我在其一些人心里的评价。”
邵满没想到。
“这怎么算是莫名其妙?”他不能理解,“小孩子喜欢这种不很正常嘛。”
“可能他们不这么想吧。”谢盛谨笑了笑,“而且我得存钱。钱能干很多事,带给我的价值远比一个上下床多得多。”
邵满觉得她有很多没有说完的内容,但当时的他也没有继续问了。
于是后来邵满想起这件事,总觉得自己可以做个礼物送给她。
何况谢盛谨自从到这里以来,一直都还没有自己的床。
她的床就是治疗舱。
受伤的次数太多,再加上治疗舱里的确舒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就得了。
但邵满感觉还是得有个床。
这东西不仅有实用价值,还有象征意味。
邵满私心里是希望谢盛谨把这里当成她的另一个家。尽管他从来没有要求她必须得这么想。
邵满跪在地上,握着钻机,发出嗡隆嗡隆的声响。
新型pl-11材料作为主体支撑,切割焊接成高2.5米的立体框架,下层留1.3米高度做书桌区,上层做床铺区,做桌面和床板,边缘保留毛刺或焊接痕迹。
用圆角的轻质合金搭框架,刷成奶白或浅粉,故意留几
处掉漆痕迹露出底下的浅蓝,贴上了毛绒玩具的凸起修饰,周围还做了复合场景的细条纹的软垫,边缘缝上毛绒流苏,摸起来软乎乎的。
贫民窟的材料大多匮乏,哪怕手眼通天也得不到一些一二圈层唾手可得的必需品。
邵满为找到一些新奇玩意儿花了不少心思。
把裸露电线换成编花绳包裹的彩灯,暖黄色调,藏在床架和书桌的弧形凹槽里,通电后是一圈圈温柔的光晕,像裹了层棉花的小太阳。再挂两个云朵形状的小灯串,开关是星星按钮,按下去会“叮咚”响。
书桌角落放个用报废的迷你机器人改造的机械小助手,圆脑袋上贴了卡通贴纸,手臂是两根软胶管,能帮忙递笔或托住歪倒的马克杯,不算很稚嫩但是很可爱。床尾挂了个收纳袋,印着歪歪扭扭的小熊图案,里面塞了谢盛谨买甜品时赠送的毛绒玩偶。
大多数材料都不是几天能准备的,这是谢盛谨和邵满在两个月前去垃圾山时就收集到的材料,当时的邵满并没有想好这些东西应该如何用处,只觉得放着不用拿去卖了赚笔钱也行,也没料过能用在这么合适的地方。
这东西在何饭还没有出事之前,邵满就已经瞒着谢盛谨鬼鬼祟祟地开始行动,目前已经完成了大半。
钻机启动的声音比较吵,等邵满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时,他顿时吓了一跳。
他迅速站起身。
他瞟了旁边一眼,这么大的东西也藏不起来,只得硬着头皮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脑袋往外看。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醒了?”他一边问一边打开门。
何饭朝他走过来:“你还在弄啊?”
何饭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没想那么多,但一想到这是送给盛谨姐的礼物就非常激动。
“你弄到哪儿啦?”他走进屋,“我需要干什么不?”
“不用。”邵满关上门后走进来,“你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一直都没有。”
何饭把手揣在兜里,摇摇头:“我当时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盛谨姐拎到一边儿去了。”
他的表情看上去还挺跃跃欲试,似乎还想大展身手。
邵满“哦”了一声。
他心说,你知不知道你的想法差点就得逞了,原本你盛谨姐也不打算这么做,估计他陷入最危急的状况后她才会出来搭把手,毕竟这才符合“一不小心把事情闹大”的根本情况……但事到如今他也没必要告诉何饭真相,谢盛谨在何饭心里永远当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姐姐就挺好。
“盛谨姐又走啦?”何饭看着这张床,“她最近好忙啊。”
“嗯。”邵满重新蹲下身,捡起工具,掰过一条桌腿,“是挺忙的。”
何饭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蹲下身,靠近邵满。
“那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要上去了?”
邵满愣了下。
“嗯……对。”他偏过头看着何饭,“但是,我上去处理完事情就下来,很快的。”
这事没准备带着何饭,他们三个之前就说过。
不带他的原因有很多,谢盛谨自身尚处于一种不确定的危机时刻,争夺少主之位的关键阶段露出任何一点把柄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而邵满的目的一直简单明了,他是为了杀人,去给自己的妹妹复仇,这种时候也不需要带一个拖油瓶。
何况何饭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适应上面的生活。
一二圈层与贫民窟不同。
不单单只是生活方式、生活环境和科技水平,连大多数人的三观行为处事都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那里的法律完善,便由不得贫民窟这般肆无忌惮的杀人放火偷盗抢劫,而何饭早已适应这边能动手绝不动口的行为准则,很难不在那边闯祸。而与同龄人的交流更是极大的代沟。他断不可能主动告诉别人自己来自贫民窟,而那些缺失的生活常识也没法在日常相处中避免,何饭在仅认识的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几乎无法做到自己安然生活下去。
何饭当然知道。
但他依旧有难以言说的惶恐。
“你还会再回来的,对吧?”他问。
“不然呢。”邵满一锤子敲下去,随口说道,“你犯啥傻呢,我家还在这儿。怎么?我都还没走你就想造反了?”
“那盛谨姐呢?”何饭没接他话茬,“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
邵满的手顿了顿。
这一瞬间他想把自己和谢盛谨在一起的消息告知何饭,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任何用处。
与谢盛谨不同,在何饭心里谢盛谨并不是邵满的谁谁谁,而是何饭自己的姐姐。
这是直接关系,中间不需要任何人作为桥梁。因此他和谢盛谨的关系并不能为何饭带来更深一级的亲密度和安全感。
邵满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两个人思维方式的差异,两个人都没有错,他无法苛责其中任何一个。但现在何饭明显就在紧张——如果谢盛谨离开后再也不回来怎么办?
是啊,如果她再也不回来怎么办?
邵满是想过这个问题的。
谢盛谨的野心摆在明面上,她如今想要少主之位,以后就必定想要家主位。
他在一二圈层的身份早已是个死人,何饭更是完全没去过那里。而堂堂谢家家主不可能跟着他来贫民窟居住,也不可能视整个谢家为无睹。
“到时候再说吧。”邵满低声道,“总有办法的。”
何饭蹲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盖。
“她会不要我们吗?”他问。
“不会。”
这一次邵满说得很肯定。
何饭抬起头,“真的吗……”
邵满就算不太确切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他也足够了解谢盛谨的为人。
只要她认定的东西一定不会放手。哪怕付出的代价是成千上万倍,她也依旧会死拽着她的目标。
这一点从她的那位长辈就能看出来。
希望自己的地位不要太逊于她。
邵满重新拿起锤子,胳膊肘碰了碰何饭:“你无不无聊?”
“干嘛?”
何饭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刚刚那句肯定的话语给振奋到了,精神头好了不少。
“过来帮忙。”邵满在工具箱里一同翻找,甩了他一把类似钳子的东西。
“会用吧?之前教过你的。”
何饭动了动手,“好久没用过了……应该还会吧。”
“双手往两边开合是拓展边缘,往里合是压缩。并拢的时候可以当钻头使。”邵满讲了一遍,自己率先开始,“赶快。起床得在一个星期内搞完,至少离开的时候得睡过一遍吧。”
“那有床了还会有房间吗?”何饭昂着脑袋,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盛谨姐的房间在哪儿啊?”
“三楼。”邵满说,“在我房间旁边。那不是还有个空的吗?”
“那什么时候收拾?”何饭问。
邵满看着他。
何饭疑问地“嗯”了声,因为邵满没听清楚,于是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啊?”
“一会儿。”邵满说。
还没等何饭说话,他就指了指自己:“你指望我去吗?”
何饭反应过来。
他眼珠子瞪得很圆:“我去?”
“不然让她自己收拾吗?”邵满朝他翻了个白眼,“知道不就得了,还要说几遍。”
“那一会儿谁做饭?!”何饭心说如果说邵满愿意自己煮饭的话,他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他……毕竟除了他刚回来那天,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邵满煮的饭了。
邵满看他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做什么梦呢?等会儿出去吃。”
“啊——”何饭不情不愿地嚎了声。
“没让你自己给钱就不错了。”邵满嫌弃地看着他,一把把他手上的工具抢过来,“多久没操作了?我去路上拉个狗都比你手脚利索。滚一边去,碍手碍脚的。”
“
收拾房间去,十二点的时候门口等我。”
第93章 昏君
深夜。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雪花像被碾碎的电路板碎屑,混着铁锈味的风砸在摇摇欲坠的铁皮屋顶上。
楼与楼之间挂满了破旧的广告牌,这些接触不良的屏幕通常以图像偏多而文字寥寥可数,雪花落在上面凝结成半透明的冰晶,让画面里的脸变成模糊的光斑。街角的垃圾堆被雪覆盖了一半,露出半截生锈的机械臂和断了线的数据线,像某种冻僵的金属生物残骸。
这里已经在贫民窟的边缘,因此行人极少,连别处常见的乞丐都见不到一个。偶尔有改装摩托碾过积雪,溅起的冰碴混着油污甩在斑驳的墙壁上,墙缝里露出的裸露电线结着冰棱,轻轻一碰就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地面的冰渣在路中央已经被来往行人车辆磨成了半透明的冰层,往两边是堆起来的厚雪,一边是房屋角落处的顽冰,另一边沿着上百米的巨壁向上攀登着,在墙角处凝固成如钢铁般坚韧的冰山。
从高处看下去,偶然经过的摩托仿佛地图上的一块黑点,旁边的楼房不过是大一点的积木,只这道巍峨的高墙在整个地界宣示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是贫民窟与二圈层的之间的巨壁。
从墙角望去得仰着头,直到脖子酸痛的时候才能看到巨壁的顶端与黑沉的天空遽然相接,仿佛自天上地下都连成一圈没有缝隙的隔离罩,至此分离了贫民窟和一二圈层的所有东西。
巨壁底下,墙砖横移,徐徐打开了一个对比之下微小狭窄的甬道。
有数十个人从甬道里走出。
进入贫民窟不需要花分毫力气,只要找到入口,任何人都能进来。于是这巨壁底下竟然连一个守卫都没有,这行人穿着低调的大衣,缓缓从甬道踏出,站在了巍峨耸立的巨壁之下。
为首的人仰着头,望着天。
鹅毛大雪纷纷落下,这片幽冷空旷的地方只有这行来路不明的人沉默地站立着。雪触碰到暖和的大衣,不一会儿便在她的衣服上融化了一片。
程绫低下头,随意地拍了两下。
“教母大人。”身边的人上前一步,“公平教的地址在东区33街。”
“还用你说。”程绫瞥他一眼。
那人低着头,“是,属下多言了。”
“会有人来接我们吗?”程绫漫不经心地问。
“这……”旁边的人迟疑着,“没有听闻过消息。”
“那就我们自己去吧。”程绫扬起嘴角,“当下公平教应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正是我出手的时候。”
“是。”
程绫的目光环视了一周。
只有遥遥的远处有一盏路灯,晦暗的光线无法惠及到这里。
她向旁边抬了抬下巴。
后面的人心领神会,急忙把太阳能光电打开。
一道明亮而温和的光圈顿时从墙角处向外发射。
这里只有三四层的楼房,相互之间的间隔还挺宽阔。灰色的电线杆上贴满了意义不明的小广告,黑色的电线在楼栋之间穿过,上面压着沉重的积雪,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扇窗户亮着灯,没有声息。
在这里,连雪都带着金属的冷硬和电子的腥气,落在皮肤上不是冰凉,而是一种带着刺痛的麻木。
她将在这里待很多年。
但程绫心里并没有什么厌弃或绝望的情绪,相反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以至于兴奋。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奇异的微笑,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出发。”
……
谢盛谨看着邵满忙前忙后。
谢盛谨回家的时候看见他正在做蜂蜜慕斯蛋糕,于是兴致盎然地挽起袖子说她也要参与。
原本邵满是想直接拒绝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搞砸了就搞砸了吧,最多收拾一下,至少过程是愉快的。
于是他欣然同意了。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谢盛谨在这方面居然有着完全不合常理的心灵手巧。
“有什么好奇怪的。”谢盛谨舔了口叉子上的奶油,“我会做饭啊。只是不洗碗而已。”
邵满的注意力偏了一点:“做完饭不洗碗,那碗怎么办?”
“洗碗机。”
邵满:“……哦。”
他又看到桌上的慕斯蛋糕,金黄色的蜂蜜流着浆,丰润的颜色,还徐徐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你居然会做饭?”邵满又吃了口,“完全看不出来。”
“会做饭有什么好稀奇的,随便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一下就行。”
“我以为你没什么机会做饭。难道你不应该在山珍海味的包饶里被仆人系上白色的小方巾,然后一溜的大厨轮流给你递上几十种不同样的菜品和美食……这种。”
谢盛谨被逗笑了:“我也不是天天这样啊,这么吃个饭得多累。这一套仪式下来还没吃饱就饿了。”
“而且我上学的时候是住校。”谢盛谨回忆着,“卢兰学院高中部是自主住校区,邵哥你还记得吧?”
“这肯定记得啊。”邵满没忘,但他有些惊讶,“你居然住校?”
卢兰学院是集整个联邦之力最好的学院,从它的幼儿园到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以至于更后来的研究圣院,它都具有顶尖的师资力量和一流的环境,以及根本就不愁资金的住宿条件。何况这里面的达官贵人的孩子相当多,可以说除了顶级天才就是顶级富二代,这些人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地住在狭小的寝室?
于是卢兰学院不要求每个学生必须住校,但也提供了很多套住校方案:上床下桌的四人及六人寝,套房的双人寝和单人间,公寓以及别墅区。价钱多种,可自主选择房型和室友。
谢盛谨点点头:“对。我和朋友一起住的。”
邵满问:“别墅区啊?”
他的语气酸酸的。
谢盛谨听出来了。
她看他一眼:“嗯。”
邵满继续酸:“那很不错哦。”
“还行吧。”
“很舒服吧?”
“嗯。”谢盛谨说,“是我和凯瑟琳、程兰心一起住的。我以后会介绍给你认识。我舅妈,也就是带我的那位长辈,她在我十二岁之后就成为了卢兰大学的正职教授,并继续担任生物研究院的研究员。所以她很忙,忙到没时间照顾我,我从初中起就开始住校,很少回家。”
邵满心里的酸变成了另一种酸。
他叹口气,手搭在他谢盛谨后脑勺,摸了摸她的脑袋:“十二岁啊,那你平时吃食堂吗?”
卢兰学院的饭是好吃的。
上百个食堂,数不清的小商店。
“嗯。”谢盛谨说,“偶尔会自己煮。”
“学校东门口不是有一个市场吗?”谢盛谨随手给他画了个地图,“那儿的菜很好吃,而且便宜。”
“你还亲自去买菜啊?”邵满又震惊了,“居然还看便不便宜?”
“体验民生。”谢盛谨一本正经地说。
其实是凯瑟琳的瞎活。
她说自己做饭比别人做饭好吃,流程到位味道就到位,硬要怂恿着自己去买。
三个新手什么都不懂地买了一大堆菜,照着网上的新手教程乱七八糟一通学习,原本已经做好黑暗料理的准备了,结果出乎三个人的意料,谢盛谨还挺有做饭的天赋。
虽然这天赋跟邵满还是不能比,但自己应付也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后来参加了军训。”谢盛谨说,“其中一项就是快速做好能应付的食物。”
“所以其实我挺会做的,”她想了想,补充道,“那种速成的,方便快速能填饱肚子的,我尤其会。”
“你们的军训是哪种啊?”邵满好奇,“踢正步吗?”
他初中的时候是插班生,因此没参加军训,高中因为邵安的事把能逃避的内容全逃了,不惜伪造了一个病假,尽管那是什么病他已经忘了。
他一直听说过卢兰学院的军训和普通学校的不一样,但也没机会见识。
“我参加的不是卢兰学院的军训。”谢盛谨解释,“是特训。全称是特别行动军事训练。一种针对特殊人群的训练。”
“哦,”邵满懂了,“针对财阀子弟的?”
“也不算吧。”谢盛谨想了想,“不是所有财阀子弟都能参加。”
那就是更高级别的太子党了。
邵满撇了撇嘴,又想到了什么,他上下看了谢盛谨一圈,怀揣着洋洋得意的心思笑起来,“我是不是傍到大款了?”
“是啊。”谢盛谨严肃,“我包养你。”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儿?”邵满坐正了,“不是说前两天还说要跟我斤斤计较,不让我吃不让我用吗?”
“我就是善变。”谢盛谨说,“你得把我伺候好了才行。”
“哦……”邵满拖长了调子,“怎么伺候?”
“这还要教?”
谢盛谨问。
邵满突然感到一种紧张。
这句话应该是开玩笑式的上扬腔调,但谢盛谨说这话的时候却把尾音压了下来,是略带责问的调笑语气。
邵满看着谢盛谨的眼睛,喉头动了动,吞了口唾沫。
“教……”
“过来。”谢盛谨打断他,“低头。”
邵满感觉一只手扣上了自己的后脑勺,谢盛谨把他往自己这边
按的时候丝毫没考虑过他的感受,这人似乎不知道接吻得有一个预先的准备动作,如此毫不犹豫的起始连着邵满的心脏跟停了几秒似的才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他的脸,又顺着绕到了他的颈后,往下滑着。
这力道却轻柔得跟羽毛般从他的椎骨拂过,沿路都是难以自持的酥痒感。
邵满不自觉地一抖。
谢盛谨按在他后脑勺的力道重了重,嘴唇与他稍稍分开了些,含糊不清地命令:“别动。”
邵满下意识听从了她的话,停住了。
嘴唇相碰的触感再次来临,热气蒸腾着,脊背上灼热的感觉更是随着谢盛谨的手一路蔓延,邵满在轻微的缺氧中嗅到欲望蒸腾的味道,在茫然中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些丢脸,顺着对面人的示意他仰起头,迷迷糊糊地想谢盛谨是不是练过。
这人不会谈过恋爱吧?不是说财阀的人都玩得很花吗?
他的思绪不禁天马行空起来,但他刚一走神谢盛谨就察觉到了。
她有些不满:“在想什么?”
“没……唔!”
邵满的嘴唇被咬了一下。
他是不是得去买个药膏常年备着?以谢盛谨这癖好,他这嘴唇还有好的可能性吗?
“别想别的。”谢盛谨警告道。
邵满用喉咙挤出来的声应了下。
口腔嗡鸣的震感从他的五感传递给对方,邵满能感觉到谢盛谨笑了笑。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角度,陌生而小心翼翼的探索和触碰,邵满有点想推翻刚才的推测了,至少他能感觉到谢盛谨的吻技就是在他嘴上磨练进步的,刚开始除了痛完全是一腔感情在支撑,现在抛开那些令他不好意思的情绪后居然还感觉到强烈的眩晕……
“叮叮叮!”
邵满睁开眼。
他看到谢盛谨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摸出终端后划了一下,然后将其丢到一边。
“……有人找你。”邵满忍不住提醒。
“不用管。”谢盛谨的眼睛都没从他脸上移开过一瞬,“正事要紧。”
第94章 见个人
终端响了一遍又一遍。
邵满顶着谢盛谨黏糊糊的摸蹭,终于没法视若无睹了。
他狼狈的推开谢盛谨:“这么晚给你打电话肯定有急事吧,要不还是接一下?”
他不敢看谢盛谨的眼睛,心虚地探过身,把被谢盛谨丢到一旁的终端拿过来递给她,同时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名字:“是程绫……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听你讲过?”
谢盛谨低头瞟了眼。
然后滑开了通讯。
“是我。”她对终端那头的人说。
那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谢盛谨摸着沙发上的布料,“……没有。我一会儿过来。”
“嗯。”她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发呆的邵满,对终端那边的人说,“等会儿我会带个人过来。”
邵满一惊。
就在谢盛谨谈话的这一分钟内,他已经想起这个名字是谁了。
这不是之前还没有通讯设备时,谢盛谨拜托他利用飞机传讯的两段话之一?!
“……第一条,让程绫竞争公平教教母的位置。”
邵满轻轻地嘶了声。
这人真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教父的死亡姿势啊。
这边谢盛谨已经挂了电话。
“走吧。”她看着邵满,“出个门。”
“哦,好。”
邵满听话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抬起头问:“就这么走吗?”
“拿个东西。”谢盛谨也站起来,“我去地下室一趟。”
邵满跟着她下了楼,打开灯,走到治疗舱的旁边。
谢盛谨掀开旁边的一层,按下顶部的白色开关,治疗舱的隐蔽空间像抽屉一样弹射出来。
一堆零件。
不懂行的人也许还一脸茫然,但邵满眉头一挑,“远程k1型电容式大狙?”
“对嘟。”谢盛谨盘腿坐下,开始组装。
邵满也跟着她坐下来,凑近她的耳朵,悄咪咪地问:“要搞事啊?”
“对。”
谢盛谨专注地盯着手上的东西。
拇指抵住弹匣井边缘,咔嗒一声卡入弹匣,弹匣底部的防滑纹与掌心纹路并了并,谢盛谨侧过脸捡起枪管,枪管内侧的膛线在治疗舱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色调,对准机匣接口时手腕轻旋,螺纹咬合的瞬间发出细密而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她的动作很快,干脆利落。
从散件到成型不过一分钟,谢盛谨抬手时掌心拍击枪托底部,整把枪的重心就已经稳稳落于虎口。她的脸颊轻贴枪托,右眼正对瞄准镜目镜中心,枪管笔直对准房间的角落,食指虚搭扳机,枪身在地下室的灯光里拉出一道冷硬的剪影,硝烟味仿佛已提前弥漫在空气之中。
几秒后她将其放下。
侧过脸朝邵满笑笑:“邵哥会吗?”
“狙击吗?不太会。近距离射击倒还行。”邵满实话实说,“没人教我打狙。”
“我教你。”
“现在吗?”邵满有些跃跃欲试。
“当然不是。”谢盛谨站起身,“现在我们是有正事的。”
“杀人灭口?”邵满问。
“对。”
“什么时候走?”
“这么迫不及待?”
“主要是想看你大展身手。”邵满嘿嘿一笑,“需要小的干什么不?”
“不用。”谢盛谨底气很足,“看我耍帅就行。”
……
“其实就是打黑枪吧。”邵满趴在谢盛谨旁边。
“美化一下。”谢盛谨用右眼透过瞄准镜看了看,“狙击比打黑枪好听一点。”
透过窗户和街巷,近千米开外有一行人。
不需要任何人告知,邵满就知道这群人刚从上面下来。
高高在上的气质、不近人情的面容、冷酷警惕的神情,这些人手上是明晃晃的武器,肢体语言并不放松,沉默着,有秩序地列着队形穿过街道。雪飘飞下来,远处街道上的寥寥行人见到他们纷纷躲开,连醉鬼和瘾君子都被这股比十二月天气更深冷的气势震慑住了,方圆二十米内没有人敢靠近。
而谢盛谨已经没说话了。
瞄准镜已经调整到了热成像模式。
视野极其清晰。
透过各种障碍物后是一颗颗白色的光点,昏暗的路灯和有意放轻的脚步声没带给她丝毫影响。
瞄准。
计算风速和移动速度。
扣下扳机。
枪膛间电弧微微一闪,电容器蓄积好的能量比炮弹更快的速度射出。
遥远处,原本安然行走的一队人中,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红的白的瞬间爆开,身体直直下坠。
“命中。”
谢盛谨迅速收好枪,拉了邵满一把,“转移。”
邵满毫不犹豫地跟着她。
两个人跳出这户人家,往反方向离开。
“能跳过去吗?”邵满问。
他们面前是一栋相隔数米远的楼栋。
谢盛谨没说话,她助跑两步,轻轻一跃。
少年人脊背弯起的弧度像一把绷直的弓,像鸟雀一般轻盈地从一栋楼顶跃到另一栋楼顶。邵满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眼才收回视线。
他跟着跳过去。
他们在楼房之间穿梭,肆无忌惮地跨过别人的屋顶,在雪堆里印下脚印。
热气蓬勃生起,移动的速度比呼出的白雾还快,他们张开双臂,穿过白雾和大雪,一往无前。
年轻的身影跨越在冬日的晚上,鹅毛大雪沾湿了睫毛。
跳跃。
下落。
单手一撑,越过高墙。
谢盛谨跳下来,往前走了两步,继而转过身,仰着头看着还在墙上的邵满,终于停下来。
她喘了两口,调整了下后背狙击枪的位置。
邵满跟在后面,轻松地跳下来。他一边拍着手中的灰,一边往她这边走,诧异道:“怎么停了?”
“其实,”谢盛谨呵出一口气,看着他笑,“没有人追我们。”
邵满:“你不早说?!”
“不是。”谢盛谨辩解道,“我没机会说
啊。你直接就跑了。”
……好像也是。
邵满想了想,有些郁闷。
“但是……”谢盛谨靠近他,“挺好的。好刺激。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玩过。”
邵满感觉心里一松,他手肘搭在谢盛谨肩上,虚虚地揽着她:“你之前没玩过跑酷?”
“玩过。”谢盛谨说,“但没有这么真实的那种,和游戏差不多……你懂吗?”
她侧过身用手比划了一下背后。
“很不一样。”她笑起来,“很好玩,很刺激。”
“是。”邵满也笑,他挑了挑眉,“你要是喜欢我们天天都可以这么玩。”
“别人会骂我们吧?”
谢盛谨理智尚存,“就在人家房顶这么咚咚咚的。”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邵满不知道素质两个字怎么写,悄咪咪地编排别人,“这一片儿住的都不是什么好货。”
谢盛谨又忍不住笑。
两个人一起乐呵了半天才想起正事。
“诶,”邵满戳了戳谢盛谨,“那人谁啊?”
“不告诉你。”
“嗯?”邵满表示震惊。
“万一你告发我怎么办?”谢盛谨说。
“已经晚了。”邵满哼哼唧唧,“我现在就要逮捕你。”
他绕到谢盛谨身后,一手环住他脖子,另一手两指并拢抵住她太阳穴,“举起手来!不准动!”
谢盛谨非常配合地举起了手。
“我错了。”
邵满压低声音质问:“错哪儿了?”
“错在……”谢盛谨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邵满没听清,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凑到谢盛谨嘴边。
嗖。
邵满什么都没看清,就感觉谢盛谨的迅速消失在他的环抱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手手腕已经被扣拢抵在墙上,呼吸的热气扑面而来。
谢盛谨眯着眼:“错在哪儿了?”
“……操。”邵满瞪着她,这下真的惊了。
“你……”怎么做到的?
他想问。
谢盛谨这身手让他从心底升上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他不禁怀疑起自己了……是他太弱了吗?
就在此时,谢盛谨还迎刃有余地腾出了另一只手,轻轻地、带着狎昵意味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顺着脸颊,沿着下颌滑到颈椎,充满了奇怪的不容忽视的色气。
谢盛谨很喜欢这种充满掌控欲的动作,让邵满感觉自己就是她叼在嘴里的一块猎物。
“……”
那种长期停留在心里的怪异感,终于在此时蓬勃升起了。
邵满侧了侧脸,躲开了谢盛谨的触碰。
谢盛谨适可而止。
她放了手。
“怎么了,邵哥?”她有意仰头看着邵满的脸色,“你生气了吗?”
邵满闷闷地回答:“没有。”
他往前走。
谢盛谨追上去,手指不容拒绝地插入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那人是程家派来的眼线。”谢盛谨说,“之一。”
果不其然,邵满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他挠了挠头,“但那个时候不太好意思,程绫不是姓程吗?什么情况啊?她干嘛要听你的?”
“弃暗投明了呗。”谢盛谨无所谓的样子,“多正常啊。”
“少来这套。”邵满说,“你威胁人家了?”
“没。”谢盛谨说,“好吧,程绫的妈妈是谢家旁系,与她爸爸一起私奔了。后来出了些意外,程家想逼回自家的孩子,出手重了点,导致她妈妈去世了。于是父女俩就仇视上程家……这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只不过在背后推波助澜了而已。”
谢盛谨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中是显而易见的平淡,在她心中这都是不痛不痒的过程罢了。邵满不知道这种“推波助澜”到了哪种程度,他有点紧张:“……她妈妈不会是……”
“不是。”谢盛谨看他一眼,“我不是直接杀害她母亲的凶手,只是也没必要存在一些模棱两可的误会。干脆直接把全过程隐瞒下来。”
邵满舒了口气,应了声。
这方法简直和何饭那招一模一样。
这次他主动转移了话题:“我们现在要去见她吗?”
谢盛谨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若无其事地挽起他的手,“对,走吧哥哥。”
第95章 适应
他们也没有直接与程绫会面,而是以厉缜作为中介,从监视器里看全景。
程绫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她把厉缜,以及赶来的所有使徒全都骂了一遍:“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眼睛瞎了吗?不知道来接人?出事了,就知道在这负荆请罪了?”
一片战战兢兢的沉默后,厉缜站出来解释了原因。
“抱歉,教母大人。”她低着头,“我们的信号消息被屏蔽了。”
她有意提高了声音,抬手示意给对方。
程绫斜着眼睛睨了眼。
她不耐烦地把终端抢过来,一把抛在身后人的手中,“你检查一下。”
身后的人动作利索地开始核验。
几分钟后。
“是。”他说,“的确如此,教母大人。”
程绫的脸色好了些许。
但依旧阴沉着:“看来我们中有叛徒。”
全场噤若寒蝉。
“舟车劳顿,我先去休息,正事明天再说。”程绫一甩袖子。
“是。”
迎着众人的视线,她大步走进原先教父居住的地方,用力关上门。
她一屁股坐在早已整理好的床上。
十几秒后,她如同突然被烤了屁股一般弹跳起来。
程绫迅速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所有可能出现的窃听器和监视器。
五六个奇形怪状的检测器轮流将屋内全方位检查一遍后,她顿时松口气。
“殿下。”程绫站在屋子中央,低声道,“您在吗?”
“嗯。”
谢盛谨从窗帘的阴影后离开时用手指抵住了邵满的手腕,制止了他想出来的动作。
她上下打量着程绫的脸色:“你状态挺不错啊。”
“是。”看到谢盛谨从窗帘后迈出来,程绫的神色并无异常,甚至明显放松了很多,“刚来就完成了一件大事,多亏了殿下。”
“通讯器有吗?”谢盛谨问。
“有。”程绫得意地笑笑,“但全在我身上。我早有预料,把他们身上除了武器以外的任何东西都没收了。借口是轻装上阵补给自取。”
谢盛谨眼睛里也有明显的笑意。
“两个身份牌。”程绫伸出两个手指,“到时候你混进去,先进城,再换牌。”
“好。”
邵满依旧在阴影里。
他能看出来两人关系比谢盛谨描述的更亲密些。
他不禁开始困惑了:谢盛谨到底是如何定义相互的关系?她是在演戏,还是真真切切地这么想着?
外面的两人很快开始谈起正事。
邵满没听。
他在胡思乱想。
谢盛谨的做事风格向来直截了当看重结果,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对她的性格更是了如指掌。程绫于他完全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更没必要因为无关人员破坏他和谢盛谨的关系,只是这招似曾相识,让他又想起当时和谢盛谨吵架的场景。
“邵哥。”他突然听到谢盛谨轻轻呼喊了一声。
邵满顿时回神,从阴影里站出来。
“这是邵满。”谢盛谨拉过他的手,也没
有松开。
她没说具体关系,但程绫似乎懂了。
程绫嘿嘿一声:“朋友吗?”
谢盛谨笑着点头:“嗯。”
邵满感觉“朋友”这两个字里似乎还包含了别的意思,否则这两人不会这么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一个星期后,行吗?”程绫正色下来,“我初来乍到,一来就办这事儿,恐怕不太好。”
“没问题。”谢盛谨比了个手势,“身份证明就可以,抗体浓度不用了。”
程绫在邵满突然从阴影里出现时都没有一丝波动的神情里,终于出现了一瞬间的诧异。
邵满捕捉到了。
他的眉梢不自觉地向上一扬。
“今天没什么事了。”谢盛谨说,“你先把你的事情处理好吧。”
“行。”
程绫爽快地点头,“我这边的阻力一下子少了好多,最闹心的人死了,剩下蹦哒的都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
“嗯。”谢盛谨随意道,“你做事我向来放心。”
两人站起身朝对方告别。
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邵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是空调温度开的太低了吗?
他悄悄侧过脸,看到谢盛谨冷凝下来的脸色。
他一愣,顿时把刚要说出口的话语憋了回去。
正巧此时谢盛谨望过来。
她扬了扬嘴角:“走吧,先回去。时间挺晚了,好好睡个觉。”
他们从公平教的围墙翻出去。
回到家后,邵满却没有上楼。
他的确怀揣着疑问:“……刚刚?”
“啊。”谢盛谨知道他想说什么,“太久没见程绫了,我也得保证这个人是否还值得信任。”
邵满惊了下:“所以?”
“还行。”谢盛谨想了想,“没被换皮,也没光学易容,精神和药品控制也没有。还是原来那个。”
邵满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
“那也不一定好。”谢盛谨说。
邵满又懵了:“为什么?”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谢盛谨笑着叹口气,“邵哥,别因为我用的手段不太光辉伟岸就有别的看法。”
“她也不是属于我的奴隶,她来贫民窟也有自己的事情。”谢盛谨靠在邵满肩膀上,“出于恩情,然后各取所需罢了。”
邵满蜷缩了下手指。
他有些意外谢盛谨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没……好吧也不是。”几秒后邵满还是承认了,“就是我还没适应过来,你别看我挺嚣张的,其实总的来说我还算一个良民。阴谋诡计这东西我知道,但用的也不多。我知道在你们这种身份,很多事情都必须要用点不太正义的方式,我理解,只是我还没把思维转变过来……你得让我适应一下。”
“怎么适应?”谢盛谨问。
邵满想了想:“让我跟你多相处一会儿就好了。”
谢盛谨看着他,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允许了。”
邵满纳闷:“你笑什么?”
“我在想,”谢盛谨靠近他,“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想跟我在一块儿的时间多一点?”
邵满一愣。
他倒没想过这个。
“是我自作多情了吗?”谢盛谨笑眯眯地看着他。
邵满也看着她。
她的眼睛像天上的弯月,嘴唇像五月底的樱桃,头发像昂贵的乌木……原谅邵满的词语就是如此匮乏,但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灰飞烟灭了。
“没有。”他迅速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嗯。”谢盛谨勾了勾他的手,“还有最后一个星期。”
“嗯?”
“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程绫把假身份牌办好,我们就离开。”谢盛谨说,“还剩最后的一个星期。”
“喔……”邵满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紧迫感,他的床还没做完,给何饭做的思想工作也没彻底,还有武器等一系列设备。
“那我得抓紧时间了。”他认真起来。
“嗯。”谢盛谨安慰道,“不着急,如果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完的话,可以推迟几天。”
“没。”邵满估算了一下,“做得完的。”
“那就好。”
谢盛谨低着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回家。”
……
此后三天,邵满忙得连谢盛谨人影都看不到。
他又要哄何饭,又要完善他的工具,还要设计那张费了他好大心思的床。
幸运的是,谢盛谨也忙,才让他没有千辛万苦编个她一眼就能看穿的理由。
但谢盛谨最近给他发的消息尤为地多。
“邵哥。我要给你说个事儿。”
邵满瞟了眼消息,抹了把额头的汗,不太在意地回了个:“说。”
“我在福利院实验室里看到了邻居阿姨家之前死去的儿子的尸体。”
邵满很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活儿,“哪个?在大街上跑下去结果无涯帮杀了的那个?”
“对。”
“我之前去公平教听教的时候遇到阿姨了,阿姨还说把尸体交给了公平教。”
“原来被当做实验体了。”
“唉。她好可怜。”
一大串消息噼里啪啦地发过来。
邵满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然阿姨早出晚归,平常基本碰不到面,但偶尔会上门询问有没有不需要的废品垃圾,一来二往就混了个眼熟,时间长了邵满会主动让何饭把不需要的东西给阿姨送过去。
他对阿姨那个好逸恶劳惹是生非的儿子没什么好脸色,却由衷地同情这个被生活折磨得不像样的女人。
沉默了一会儿,他给谢盛谨发消息:“瞒着吧,不要告诉她。”
“嗯嗯。”
谢盛谨秒回。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邵满叹口气,放下了终端,继续琢磨起他的施工大计。
他看着面前完成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些修饰的上床下桌,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了一抹笑。
环形梯子绕过床桌往下,两侧有各种各样的自谢盛谨来到贫民窟后获得的所有毛绒玩具、装饰品和漂亮花边。
桌腿贴满彩色便利贴,全是谢盛谨在出门时留下的纸条,桌面上有个小小的水培瓶,插着几支发光水草。这种水草是在他们被公平教围追堵截只能从后窗翻出去的地上找到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只靠水和光就可以活很久。
谢盛谨在很多家甜品店买过很多甜品,稍稍富裕的甜品店都会配有好看的袋子,邵满将这些袋子剪切成恰到好处的贴纸,粘在了楼梯边,还给谢盛谨随手捡来的毛绒玩具做了顶纸质草帽。
温暖的色调和柔软的弧度,漂亮而温馨的装潢。邵满坐在小凳子上,背靠着墙,看着快要竣工的礼物,心里还挺满意自己的审美。
“……明天。”
他嘀咕着。
“明天应该就能搞定。”
第96章 礼物
程绫刚去应酬回来。作为新来的地方霸主之一,她需要认识很多人。
“你知道身份牌需要哪几样东西吗?”
她喝了酒,声音很大,说话晕乎乎的。
“不知道。”谢盛谨翻了翻治疗舱,“我也不想知道。这不是你该做的事儿吗?你好好做就行了。”
“不行!”程绫坚决道,“我必须要告诉你!”
谢盛谨不想跟醉鬼扯道理,她随口敷衍了两句,“哦,是什么?”
“需要非常正当的身份,来路清晰,回程目的明确,有较强的约束力。”
谢盛谨很意外她在这种时候还能把这东西背得这么清楚:“是吗?”
“是啊!”
程绫大声应道。
过了几秒钟,她听到电话那头悉悉簌簌的声音,问:“你在干什么,殿下?”
“找个东西。”谢盛谨单膝跪在地上,已经把治疗舱所有的柜子都打开了,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更是在旁边摆了一堆。
“什么东西?”程绫刨根问底。
“一种武器。”谢盛谨低着头一层一层地把柜子推回去,“我记得我放这儿了啊,难道我拿出去了?”
“
哦……”程绫已经醉得彻底了。
谢盛谨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终端,给厉缜发了个消息,让她过几分钟去看看程绫还活着没。
接着她把电话挂断了。
谢盛谨没有丢三落四的习惯。她可以肯定自己将短期监控即时伪造的电弧干扰装置放在了治疗舱下面的小抽屉里,难道她拿出去了?
她皱着眉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想起她之前可能将其拿去了邵满的房间。
于是她上了楼。
三楼没有开灯,谢盛谨刚要开摸上开关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直接进邵满的卧室是不是不太好。尽管两人已经是情侣关系,但是这种事情是不是还是得打个招呼?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楼梯上咚咚的上楼声。
是邵满。
谢盛谨顿时往旁边站了一步,不动声色地躲到了隐蔽的角落。她琢磨着是突然跳出去吓邵满一跳还是打开灯以最完美的表情朝邵满打一个招呼时,听到了邵满跟做贼一样的声音:“诶,小声点小声点!”
谢盛谨一愣。
他看到我了?
不对啊我也没开灯啊。
紧接着何饭鬼鬼祟祟的动静从下面传来:“她不在!没关系的!”
谁不在?
我吗?
谢盛谨已经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
她默默地往后退,离楼梯远了点,准备看这两人要搞什么把戏。
“那也不行!”邵满非常谨慎地叮嘱道,“我先进屋等着,然后你把喷彩带的那东西准备好,记住我们之前排练的,千万不要提前或者搞忘了!”
何饭干劲十足地点头:“嗯嗯!”
谢盛谨慢慢靠着墙站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以为在她不在的情况下都要如此谨慎地关着灯,但这无疑给了她非常大的可乘之机。
前面一直嘀嘀咕咕的,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嗡。
邵满一边嘱咐着何饭,一边打开了位于他房间旁边的屋子。
谢盛谨愣了下。
这房间是邵满的工具房,她很久之前进去过,里面全是各种各样摆放整齐的工具。谢盛谨没什么兴趣,偶尔看见邵满进出过,也都当他是在拿需要的物件。
这是她时隔一两个月再次看见这间房的内部。
里面的布局好像变了。
谢盛谨心里一跳。
她清楚地听到了心跳剧烈跳动的第一下,像落在耳边的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