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怎么办
门在身后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邵满低着头跟谢盛谨接吻,一边被压得不住后退。
终于找到个机会把东西放下,他伸手捧住谢盛谨的后脑勺,压下腰亲了上去。
黏腻的水声响了好长一会儿。
邵满直到微微喘气时才放开谢盛谨,捧着她的脸问:“怎么了?”
“没。”谢盛谨抬着眼,漂亮的眼睛弯着,笑意盈盈地看着邵满,还没说两个字,又是亲上去一口,“你长得太好看了,邵哥。”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恶狠狠的:“勾引我。”
邵满啧了声,捏她下巴:“那勾引到了吗?”
“勾引到了。”谢盛谨点头,然后说,“我要吃西瓜。”
邵满“啊?”的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天雷勾地火,干柴烈火熊熊燃烧……”
谢盛谨捂住了他的嘴。
邵满坏心眼地用舌尖舔试了一下她的手心。
谢盛谨迅速收回手,瞪他一眼,才趴过去撇着嘴解释道:“我才没有兴趣在别人面前表演活春宫。”
一谈到正事,邵满嘴安静了,人也正经了,他低声询问:“还没走?”
“马上就会走了。”谢盛谨也不解释,“先吃西瓜吧,还是冰镇的,过一会就热了,不好吃。”
邵满看着谢盛谨蹲到小板凳上啃西瓜,也扒拉了个凳子坐下。
这屋里的凳子都是他亲手做的,几个木头小凳放在地上,旁边有张小茶几,三楼虽没有沙发,但房间多,这几个小凳小桌便占了空地的大部分。楼梯口在里面,外面墙上开了个洞,两扇窗户往两边打开着,初夏的晚风清清凉凉地卷进来。
西瓜冰凉香甜,汁水丰厚,邵满吐出一颗籽,盯着垃圾桶,突然想起一件事:“诶,谢小谨。”
“嗯?”
“不想在别人面前表演活春宫,”邵满琢磨着,“那就在别人面前亲我啊?”
他终于回过神,侧头去看谢盛谨:“怎么说?刚刚是故意的?”
谢盛谨假装没听见。
邵满瞅着她的样子,自顾自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乐了:“小朋友占有欲还挺强。”
“谁是小朋友。”谢盛谨终于舍得纡尊降贵地侧头瞪他一眼,“不要废话!”
“好好好。”
邵满闭嘴了。
又过一会儿,他看到谢盛谨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
“还有人吗?”邵满直起身问。
谢盛谨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走了。”
她坐回小板凳上。
此时兜里在夜市里写下的那张纸已经不翼而飞,谢盛谨的手不易察觉地拂过终端,嘴角有一抹很淡的嘲讽的笑意,但这抹笑意在邵满还没看到就已经灰飞殆尽了。
“怎么就走了?”邵满吃惊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带了人的。”谢盛谨朝他笑,“怎么可能就对面带人,那多不公平。”
邵满才反应过来。
“哦……”他舒了口气。他也不想在难得没什么状况的时候还要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公务就在一二圈层说,回到贫民窟邵满连上面的人都不想听到。
等两人吃完西瓜,把桌子收拾干净,邵满洗着手,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他们会不会拍到我俩刚刚的照片了?会对你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谢盛谨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邵满站在她旁边,看到谢盛谨纤长漂亮的手指在白色的泡沫出现又隐没,从手背到指尖都是一片盈润的水光,清水流过指节,清洗出一片白皙的皮肤。
他看着便有些走神,耳垂也稍稍有些红。
“如果拍到了怎么办?”
他还沉浸在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也没回过神,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愕然地“啊?”了声。
“我说,”谢盛谨侧过脸,“被拍到了怎么办?”
邵满看到她的脸上毫无笑意,也不由得紧张起来:“那,公关来得及吗?要不要我去联系?买照片也行?”
谢盛谨看着他,突然眉眼一展,笑了起来。
邵满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但他也没生气,只是碰了碰谢盛谨的胳膊,小声地问:“那怎么办?”
“那就跟我结婚吧。”
谢盛谨说。
……
翌日清晨。
邵满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去外边逛了一圈,买回了三个人的早饭。
昨晚他们从三楼进的屋,没经过修理铺的大门,因此也没跟何饭见到面。
邵满有心要给他一个惊喜,把热腾腾的早餐放在餐桌上,然后窝进沙发,还拿被子盖了一下自己。接着他又伸出手把沙发上的各种枕头摆得乱七八糟,遮来挡去,只露出了个眼睛。
奈何这姿势实在太舒服,邵满还没等到何饭下楼,自己就先昏昏欲睡了。
他昨晚睡得着实不太安稳,谢盛谨那句话如惊雷般炸响在他的耳边,让他足足半小时都没缓过神来。再后来的事情他有点记不清了,只是感觉谢盛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言笑晏晏地和他讲着话,唠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然后两人便上床睡了觉。
邵满紧张的心理没缓下来,但谢盛谨倒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他自顾自地在那胡思乱想着,却突然听到了谢盛谨均匀的呼吸声,谢盛谨都睡着了他再紧绷着也无济于事,于是邵满辗转反侧了几个轮回,挑了些安慰自己的话,哄着自己睡了。
邵满难得醒得比谢盛谨还早,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看到谢盛谨依然安安稳稳地睡着。于是邵满凑上去盯着谢盛谨安静的睡颜,浓卷翘密的睫毛让五官神态带来的锋锐感削薄了很多,邵满看了一会儿,嘴角便扬起来,心里也跟着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觉得这人怎么哪哪都长在他审美点上,于是掏出终端拍了张照。
他把这张照片存进了那个以谢盛谨命名的相册里面。
于是他又看到了五年前拍的第一张照片。
他把这两张图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才发现谢盛谨原来从那时候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瘦了下去。
十七岁时脸上还有些青涩的脸颊肉,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初的影子。
邵满忧愁地拧起眉,思考了很久,跑出去买了顿丰盛的早饭。
窝在沙发上躺着,半梦半醒时邵满被一阵脚步声吵醒,刚醒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才突然反应过来,立刻调整一下枕头的位置,眼睛紧紧盯着楼梯的方向。
何饭打着哈欠下楼了。
但楼梯下到一半,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
早餐小摊现在已经杵在他家门口卖了吗?何饭再神志不清,但继续走几步也反应过来了,顿了一下,眼睛亮了,他咚咚咚地往下跑。
还站在台阶上,他猛地一转头,便看到桌子上摆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早饭。
何饭已经很久没看到桌子摆得这么满了,他一个人在家吃饭的时候总是草草应付了事,或者懒得做了就直接去外面吃,什么时候把东西摆得这么多过。
意识到什么,他顿时止住脚步,惊喜地大叫一声:“邵哥!”
邵满听到他喊人的声音逐渐往这边移过来,便把头缩回去,贱兮兮地盘算着等何饭靠近了就猛地跳出来吓他一跳。
他把自己的脸全挡好了,窝在被子里憋着气,小心翼翼地等着。
突然间。
“嗷!!!”
邵满猛地蹦哒起来。
何饭也被吓傻了,他刚坐上沙发呢,便感觉什么软软的触感碰到了他,吓得他魂飞魄散一蹦三尺高,两个人的惊吓声像厉鬼一样响彻在整个修理铺里,余音绕梁盘旋不断。
被子被踹飞在地,邵满痛苦地捂住肚子:“你把我腰子差点坐爆了……”
何饭吓得够呛,他捧着心口:“我刚刚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两人对嚎了半天,楼梯上又响起一串轻盈的走路声。
瞬间,肚子不捂了,心口不碰了,哪哪都不痛了。
邵满嗖的一下坐起身。
等谢盛谨下来时,就看到两个人正襟危坐地坐在桌子旁边。餐桌上白雾缭绕,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谢盛谨笑起来:“都在等我啊?”
“嗯。”何饭眼巴巴地侧脸朝她望过来,“盛谨姐。”
“嗯。”谢盛谨应声道,然后转向邵满,“今天起那么早。”
邵满还没说话,何饭的眼神便小小地动了一下,随即立马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自然醒。”邵满很正经地说。
谢盛谨的眼睛弯了弯。
她扫视一圈桌面,拉开椅子坐下。
“这么多东西。”谢盛谨咬着牛奶吸管,“够我们吃到中午了。”
“那就吃到中午呗。”邵满不甚在意,他一个劲儿地把东西往谢盛谨面前挪,“多吃点,长点肉,你看你下巴都尖成什么样了。”
他伸手比了一个“耶”
的手势。
谢盛谨看懂了,哼哼道:“哪有那么夸张。”
吃完饭,东西还剩了不少,邵满指挥何饭把吃剩的东西放在冰箱里。
“我们现在……”何饭站在冰箱面前,转过身,期待地看着两人,“要干什么?”
“出去玩儿吧。”谢盛谨靠着墙站,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牛奶,“我还没想起来呢,正好你们给我介绍一下。”
“嗯。”何饭兴奋地点头。
但应完这声后,他也没动弹。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邵满,又将目光转到谢盛谨身上。
谢盛谨在他期待的注视下站直了身体。
“你们,”何饭终于憋不住了,“又在一起了吗?”
那边正无所事事听着两人讲话的邵满蹭的一下抬起头,直直地朝谢盛谨望过来。
谢盛谨似乎在等他。
邵满刚看过去就与她对视上。
谢盛谨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是啊。”她看向何饭,笑盈盈地说,“有了结婚证第一个给你看。”
第137章 表、演
邵满被牵上手的时候还是飘的。
何饭非常快活地前面走,手里又是奶茶又是零食,嘴里哼哼着小调,邵满和谢盛谨跟在后面。
“……行不行?”
邵满听到声音时回过神:“什么?”
谢盛谨停住了。
她不太高兴地朝邵满盯过来:“你都不认真听我说话了。”
哎呦。
一时兴奋,犯了大忌。
邵满连忙把脑子里的事情放到一边,哄起面前的人:“没,我就是太高兴了,还在想你刚刚说的事儿。对了,既然都说到这个了……”
他厚着脸皮:“那就再说一遍?”
谢盛谨却没再说了,她问道:“我刚刚说了什么?”
“结婚啊……”邵满一愣,谢盛谨怎么可能记不得?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几乎不可能但他不得不去想的糟糕的状况,直愣愣地看着她,“……你不认了?”
谢盛谨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
接着她抽回了手,往前走了两步。
邵满的心刚沉下去,就听到前面传来忍不住的轻笑声。
听到她笑邵满才把紧绷的心放松了些,赶紧追上去,“不会不认吧?堂堂谢家主可要一言九鼎,抛夫弃子是不好的习惯!”
“谁说我不认?”谢盛谨等着他追上来,才迈步继续往前,“还不是你不信我。”
邵满皱着眉琢磨这句话,是吗,是他没信她吗?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他也没做什么啊,怎么突然变成他的错了?
管他错不错,先哄人总没错。
邵满赶紧捏捏谢盛谨的手,“哎呀,我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真跟我结婚啊?”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都变小了。
谢盛谨哼一声,“你不跟我结婚,那想跟谁结婚?”
“怎么可能跟别人结婚。”邵满认真地说,“我就只喜欢过你一个。”
谢盛谨没应声,但耳垂悄悄变红了。
邵满没注意。
他没在开玩笑,说得恳切又认真,脑子里的诸多想法像波涛一般涌动,那些日常相处的细碎场景像照片般轮番播放在他的脑海,心脏怦怦直跳,紧张的心情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从谢盛谨嘴里确认后,才开始喜滋滋地想象场景。
“伊琳娜上台的话,对医药行业影响不会很大。”
邵满突然听到这句话,嗖的一下拽回自己的浮想联翩,一边嘀咕着怎么突然说正事了,一边赶忙点头:“嗯,我知道的,我和何海威一起研究过。”
“嗯。”谢盛谨低着头看地上的路,“你俩住一起?”
“基本上。”邵满诚实地说,“如果他没有出差或者去别的地方,就会住那个房子,我一般也住那里。”
“在鹤海轩旁边是吧。”谢盛谨笑着,“我知道。”
“嗯。”邵满有些紧张,“那个位置挺不错的,而且离鹤海轩近。”
“为什么要买离鹤海轩近的?”
“……”邵满顿了顿,还是回答了,“我想过,万一能遇到你呢。”
谢盛谨看着他,觉得这人傻得不像话,居然连这么投机的方式也能想出来,然而她又止不住地心酸。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情绪,谢盛谨偏过头,整理好了情绪才说道:“你俩一起买的?”
“算吧。”
“那你也跟我一起买一套。”谢盛谨捏捏他,“然后把那套房子卖给他,之后你跟我一起住。”
买套房子对于如今的邵满来说并没有什么压力,谢盛谨也清楚他对邵家的吞并程度,毕竟所有详细资料都好端端地摆在她的书桌上。
“好哦。”邵满忍不住笑,谢盛谨之前就知道他和何海威的住处,原先他还不知道突然提起的原因,谢盛谨这转弯抹角的几句话只让他觉得可爱,“回去之后我就搬。”
谢盛谨稍稍满意:“那你想住哪里?”
“卢兰城?”她思索着,“还是山澜城?”
“看你方便啊。”邵满说,“我都可以。”
“那就都买一套吧。”谢盛谨一锤定音,“别墅还是高层?”
邵满还是那句话:“都可以。”
谢盛谨蹙眉:“你别敷衍我。”
“哪有,真没敷衍。”邵满赶忙解释。他对这倒没什么要求,舒服就行,“你喜欢就行,我都听你的。”
话说出口他又想这会不会也有点敷衍,于是绞尽脑汁地开始想理由。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谢盛谨也没纠结,“不行的话就都来一套。”
邵满默默地闭上了刚要开口的嘴。
他被贫民窟的生活已经浸入了骨髓,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适应谢盛谨这骄奢淫逸的作风。
谢盛谨自己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来:“谢家的庄园我还没带你去过。你想去吗?不去也行。”
邵满想起前不久才去的别墅群,很震惊:“上次那个不是吗?”
“当然不是。”谢盛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种怎么称得上庄园?”
“那,之后去吧。”邵满提议,“也不着急。”
“嗯。”谢盛谨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在里面也没住多长时间,地方还大,路都没认全。”
“长辈们一般住那里吗?”
“不完全是。”谢盛谨说,“只有倚老卖老,贪慕权力的人才住那里——当然,你不要给别人说。”
她小声地告诉邵满,“这是我总结出来的。”
邵满感觉着她扑在脖颈边的温热呼吸,心里有些隐秘的满足。他同样小声地答应道:“我不会给任何人说的。”
这时何饭在前面叫人:“厉缜阿姨!他们在后面!就在那里!”他又转过来招手,“你们快过来啊。”
邵满抬眼一看。
厉缜站在何饭旁边,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邵满看了眼谢盛谨,发现她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于是问道:“你带的人是厉缜?”
“对啊。”谢盛谨理所应当,“本地人好使些。”
邵满揪揪她的发绳。
于是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你怎么老戴黑色的?”
谢盛谨没反应过来:“什么?”
“发绳。”
他上次在鹤海轩捡到的那根发绳也是黑色的。
“随便买的。”谢盛谨也摸了摸脑后的发绳,“抓到哪个用哪个。”
“那我给你买点五颜六色的。”邵满看到谢盛谨搭在发绳上的手,摸上去捏捏,“你们女孩子的发绳样式好多的,我都给你买点。”
邵满捏捏又捏捏,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谢盛谨的发绳上移开视线,往前一看,发现厉缜已经带着何饭离开了。
“不想打扰我们。”谢盛谨看到了两个人离开时无语的表情,她一点都不在意,转过去跟邵满说悄悄话,“现在是我们的二人空间了。”
邵满嗯了声,“那要用二人空间做什么?”
“回去。”谢盛谨说。
啊?邵满愕然道:“什么?”
“
做点二人空间应该做的事。”她凑到他耳边,放轻了声音,“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两个星期呢。不着急。”
……
谢盛谨真的是熟门熟路。
她比邵满更先一步踏进屋,直奔一个神秘黑色购物袋。
邵满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还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关了门。转过身后,他一眼就瞧见谢盛谨拿了个什么熟悉而又恐怖的东西。
声音都被吓得结巴了,邵满头皮一炸,猛地瞪大眼睛:“……啊?”
“你之前怎么用的这个?”谢盛谨兴致勃勃地问。她拿着这东西居然跟拿一根竖笛一样自然,要是给那玩意儿打个马赛克邵满自信这场面一定有实力冲上音乐封面的首页,但是现在邵满只觉得崩溃,他咬着牙,试图从谢盛谨手里抢过来,“没,没怎么用……”
“嗯?”谢盛谨轻轻一避就躲开了,她眉眼微弯,“我不喜欢撒谎的人。”
邵满脸色通红。
“没什么大不了的。”谢盛谨放轻声音,“为什么会用这个?前面不能满足吗?”
邵满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偏过头,一咬牙,“……只前面的话,”他吞了口唾沫,“……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谢盛谨很惊讶的样子,抬起眼看着他眼睛,“是因为我吗?”
邵满的指尖紧紧揪住了衣角,喉头似乎被胶水黏住了,脸上的热气因为谢盛谨的问话一点点蒸腾上来,很快便通红一片。
邵满没看到谢盛谨嘴角一闪而过的恶劣笑意,偏过头,羞臊得发不出声。
“那我帮你检查一下吧,哥哥。”谢盛谨的眼睑垂下,长而浓密的睫毛像蝴蝶一样轻颤,邵满看不见谢盛谨的表情,只觉得她的脸颊像一块盈润脆弱的绝艳白瓷,没人能拒绝如此人物的要求。
下一秒,白瓷自己碎掉了,透出黑透了的内馅。
谢盛谨抬起手,指尖扣在他的下巴,不容拒绝地命令道:“表演给我看。”
……
粘腻的水声。
暧昧的气息像深冬的浓雾,邵满的眼睛酸涩得像受了委屈似的,泪水沿着眼角没入头发。
邵满第一次在开着灯的情况下完成这件事。
谢盛谨就站在他身边。
他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神,紧闭着眼。
室内似乎有幽冷的香,但邵满从来不喷香水的,他在恍惚间疑心那香气来自谢盛谨身上……或者他臆想出来,衬得他周身的温度愈高,也愈发下流。
视觉消失后,听觉就会无限被放大,水声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从椎骨往上蔓延。
邵满不敢睁眼,但又不由自主地想象谢盛谨的神情。
他太熟悉她了,因此能描摹出谢盛谨懒散地倚靠桌角,垂眼看着他最不堪的样子。她一定没什么表情,眼皮垂下挡住一半的瞳孔,指尖都仿佛散发着冷意,就像漠然注视一只小狗竭尽所能地讨主人欢心。邵满这么想着,身体就颤抖了起来,泪水在眼尾拖出濡湿的泪痕,生理性反应比起脑海里的幻想全都不值一提,他的眼皮轻颤两下,手上便停了下来。
邵满刚要睁开眼,便感觉微张的唇上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你好讨厌。”谢盛谨抱怨道,“怎么能自己玩得那么开心?”
……没有。
邵满惊吓般睁开眼,惊慌失措地想要解释,在还没开口,喉咙里边发出了一声控制不住的闷哼。
谢盛谨的手探过去。
饱涨感消失了大半,但仍有余韵。
过强的刺激使邵满张开了嘴,急促地喘息。谢盛谨垂着眼看他一声湿漉漉的、被汗水打湿的蜜色皮肉,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肌。她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转过去。”她说。
邵满很听她的话。
在开始之前,谢盛谨顿了顿,先开了口。
“如果很疼,”她垂下眼看他流畅的脊背,“就告诉我。”
邵满的脑子还不太清醒,他只是先下意识地点了头,几秒后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很轻地摇摇头。
谢盛谨问为什么。
“你高兴就行。”邵满压着声,咬着唇,忍着羞耻,“……我,我怎么样都可以。”
第138章 爆炸
白日宣淫。
夜夜笙歌。
谢盛谨和邵满一起度过了荒淫无度的两周。
开始几天何饭还会问提前一天问要不要准备早饭,后来已经完全不理两个人了。
只是临走前何饭靠着门板,目光谴责地盯着邵满。邵满装作没看到,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扯开。在何饭看不到的地方,谢盛谨悄悄揉了揉邵满的腰。
最近邵满一天到晚都腰酸背痛的,甚至发展到看着谢盛谨就会脸红的程度。难以想象,人类,或者说谢盛谨,居然在那方面发明了这么多完全不会重复的招式。
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谢盛谨那张惊心动魄的的脸不仅仅只有赏心悦目的好处,坏处也是显著的,比如他看到她凑过来的瞬间,几乎就不可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词语了。
更恐怖的是,有天早晨起床,邵满站在马桶面前,连尿都尿不出来。
正因为这些原因,现在这段令他毕生难忘的假期结束了,邵满竟然没有一丁点留恋,只感到庆幸。
何饭也被他俩烦得够呛。
因此这次两人离开,何饭只是站在修理铺门口朝他俩摆摆手,便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了。
都已经站在了山澜城,邵满才想起来问:“回来做什么的?”
“干扰选举。”谢盛谨笑着说,“就是给人使绊子。”
简单扼要。邵满理解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谢盛谨不太在意地说,“不是很困难的事。”
樱井家推出的选举人是死是活与她无关,伊琳娜对她也不是唯一的选项,到家主这种级别,总统更替是有影响的,但并不太重要。她大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推举一个傀儡上去,这一趟完全是因为程蔚束,才值得她费这么多心思。
邵满打量着她的
神情,根据这段时间谢盛谨与谢婉清的聊天频率来看,最近应该的确没有什么大事。
他放下了心,“你今晚住哪?”
“鹤海轩。”谢盛谨不由分说,“你也是。”
“把选举这事处理完我们就去看房。”她补充道。
邵满突然心弦一动,“一直住鹤海轩不好吗?”
迎着谢盛谨的眼神,他有些紧张地解释:“我还挺喜欢这里。”
谢盛谨想了想:“好。都行。”
几分钟后,邵满看到了谢远。
这不是他时隔五年第一次看到谢远,但这是邵满再次以谢盛谨的男朋友的身份看到谢远。
邵满盯着街角发呆,一抬头,便与谢远对视了。
谢远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淡定地拉开车门。
邵满刚刚才开始积累的尴尬情绪便消散了,他往旁边一看,谢盛谨在用他的终端打弱智小游戏,眉头微蹙,表情还挺认真。
邵满牵着她上了车。
……
第二天谢盛谨走得很早。
走之前她给邵满留了一张小纸条贴在冰箱上,并把谢远送来的早饭放在冰箱旁边的桌子。
坐在驾驶座上,谢远问道:“现在去什么地方?”
谢盛谨先给程蔚束发了消息。
过了会儿,她看到程蔚束的答复后才回答谢远:“生物研究院。接程蔚束。”
今天是两周前她与程蔚束约好的日子。
总统大选已经进入尾声,奥斯特与伊琳娜的纷争高涨,其他人几乎无力插手,剩下的选举完全是两个人的回合制打斗。程蔚束此行便是为两人的缠斗添上最后一把火,直接诱导出奥斯特的基因病,让他在公共场合中、数百媒体的摄像头下理智全无,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谢盛谨捏了捏眉心。
一想到要见到程蔚束,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嘴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程兰心发了个消息:“我等会要去接程蔚束。你今天有没有事?没有的话我先来接你。”
程兰心回复得很快。
“我现在就在程蔚束旁边。顺路捎上我就行。”
谢盛谨蹙了蹙眉:“你去找她做什么?”
程兰心:“学业上的事。请教一下前辈。”
谢盛谨没回话了。
一路都走的是特许路段,速度极快。
驶入正常路段后,车辆也并不多,绿树环绕,荫凉大道笔直地通向生物研究院的门口。
谢盛谨隔很远就看到了研究院大门面前站的两个人。
车辆缓缓停下。
谢盛谨坐在后座,没有动弹,面无表情地看着车门被拉开。于是程兰心看了她一眼,笑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程蔚束坐到了谢盛谨的旁边。
“两个星期不见啦。”她笑盈盈地说。
谢盛谨很高冷:“嗯。”
程蔚束偏过头去看窗外的绿荫大道,“我好久没离开过研究院了,不知道外面的路已经变成了这样。”
谢盛谨蹙了蹙眉,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视了一遍,冷冷道:“那也是你自找的。”
谢远假装没听到。程兰心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谢盛谨的表情。
接着她低头给谢盛谨发了个消息。
“克制点。”
谢盛谨的终端亮起来,她瞟了眼屏幕后将其熄灭。
她没说话了,但表情算不上好。
车内一片沉默。
谢远比来之前开的速度还快,力求最大程度缩短沉默的时间。
总统大选的地点在卢兰城中心的广场,奥斯特演讲拉票的环节会在中间部分出现。程蔚束望着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盛况,侧身询问:“工具都准备好了吗?”
“嗯。”程兰心接过话头,“全部都放在指定地点了,已经检查了三遍,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程蔚束莞尔一笑,推开了车门。
谢盛谨默不作声地跟着她下了车。
程蔚束看她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无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等一会儿你会作为谢家家主露面的,对吧?你现在跟着我,会不会不太方便?”
谢盛谨皱着眉:“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也是。”程蔚束点头,“兰心一起吗?”
程兰心看过来:“我就不了……”
“一起吧。”程蔚束温和道,“反正前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誓词和致意。”
程兰心看了谢盛谨一眼,没见她反对,于是答应:“好的。”
三人和谢远一起往广场旁边的大楼内走去。
大楼是幢富丽堂皇的商场,通透明亮的穹顶或巨幅玻璃幕墙包裹,暖白与冷光交织的灯光洒满空间,每层店铺的橱窗都格外醒目。空气中偶尔飘着香水的淡淡香气,自动扶梯呈环形分布,横贯三层楼的巨型屏幕滚动播放着新品广告。游客络绎不绝,喧哗笑闹声此起彼伏。
“仪器全部准备完毕,在十一楼方向正对广场中心,窗户视野清晰。”
谢盛谨听完下属的汇报,挂断了终端。
程蔚束转头问道:“我想问一下,这栋楼的电梯在哪?”
她略带怀念地笑:“很久没来这里了,等会儿不会有紧急撤退的情况吧?”
“不会。”程兰心说,“事发之后像个正常游客一样离开就好。如果您有兴致,还可以买点喜欢的东西。”
程蔚束弯起眉眼。
“那时间也许不太够。”
谢盛谨突然看向她:“为什么不太够?你不用急着回去。”
“为了让你放下心。”程蔚束放缓了脚步,侧头笑眯眯地看着谢盛谨,“不用这么紧张。”
“为什么会不放心。”谢盛谨语气冷淡,态度也冷漠,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没紧张。”
一路走到指定地点。
推开伪装成珠宝店铺的隐蔽操作室,程蔚束扫视了一圈,回头问谢盛谨:“怎么还有协助人员?”
“怕你不顺手。”
程蔚束深深地看她一眼。
“家主考虑得很周到。”她抿唇笑,“谢谢。”
她站在窗户边看了一眼下面的广场,人头密集,像一只只蚂蚁拥挤在一起,探寻的触须四处伸着,狂热地等待食物的降临。宣讲的预热环节已经开始了,对面大厦的光幕上出现了相应的直播环节。
谢盛谨迈出一步站在程蔚束旁边,俯视底下的广场。
程蔚束侧过脸看到她,主动让出了位置。
这个动作让谢盛谨收回了看外面的目光,她转向程蔚束的眼睛。
程蔚束的眼睛是水墨画里烟雨迷蒙的雾色。
第一眼看到这个人,最先看到的必定不会是她的脸,而是缥缈颢远、沉静悠长的气质。这种气质像古朴青苔上的水滴,像深秋时节江南水乡淌过的溪流,晨起还未清醒时看到茫茫大雾深处的人影,会以为是神仙降临。
谢盛谨感觉程蔚束这么多年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岁月只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一道温和的褶痕。她看谢盛谨的眼神也一直都是这般模样,好像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都不足以在她心底留下半分波澜。
谢盛谨讨厌这种眼神。
因为这让她看不懂程蔚束的情绪,看不懂程蔚束的变化,看不懂程蔚束到底是不是在爱她。
谢盛谨想起她从老猫那里听来的传闻。
程蔚束捅了她一刀。
于是谢盛谨便忍不住幻想,那时候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眼睛是什么样的?还是像现在这样无波无澜吗?
程蔚束这样的人,也会因为她而动容吗?
“你在想什么?”程蔚束轻声问。
谢盛谨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又因为程蔚束失神后,她的脸色便不怎么好看了。
“没什么。”她硬邦邦地说。
程蔚束温和地看着她,接着问道:“谢明耀现在怎么样?”
“监狱里。”谢盛谨忍不住嘲讽道,“如果你想去探望,我可以立刻给你打个申请。”
“不用。”程蔚束像是听不懂她的嘲讽,她微笑道,“挺好的。”
又是这样。
又是这幅表情。
谢盛谨咬了咬牙。
“是吗。”她的声音冷下来,“我也觉得挺好。”
说完谢盛谨就要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后她侧身命令道:“选举结束后我来接你。”
接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谢盛谨离开,程兰心从角落里走出来。
“做什么?”她把自己的消息页面给程蔚束看。
那上面有一句话,是程蔚束发给程兰心的:“等会儿留一下。”
“给你个东西而已。”程蔚束说,“一会儿你给谢盛谨。”
程兰心皱眉:“为什么不直接给她?”
程蔚束笑了笑:“怕她不接受。”
“……也怕我反悔。”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程兰心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程蔚束的眉眼微微弯起,“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要开始准备了。”
……
选举场合一切顺利。
如谢盛谨所愿,奥斯特在演讲中途突然开始癫痫抖动,神志不清,吐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话语。
伊琳娜的演讲一如既往地不错,稳定发
挥,可圈可点。
但不知为何,谢盛谨心里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安。
她才给邵满发了消息,他也及时回复了,因此她更想不明白那股不安来自哪里。
直到上万人一同鼓掌,掌声如雷鸣般持续了很久,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广场,一声巨响在此时便尤为震耳欲聋。
“——轰!”
如惊天闷雷劈下。
耳膜震痛后,谢盛谨甚至感觉地面都晃动起来。
足足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这地震般的摇晃并不是幻觉,脚下的震动感的确在变得清晰,烟尘爆炸味和失重感骤然袭来。
谢远朝她伸出了手,急切地朝她嚷嚷两句,但听到旁边的惊叫大喊声后,谢盛谨脑子里飞速掠过一丝猜想,她瞳孔一缩,倏地抬头。
爆炸来于旁边的购物大楼。
谢盛谨盯着滚滚浓烟的部位,反手抓住谢远的胳膊。
她的力道极大,谢远吃痛地嘶了声,不明所以地一抬头,正巧看见谢盛谨仰头时绷得紧紧的下颌和苍白的唇色,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响起:“……让直升机参与救援。”
谢远顺着她目光一看,瞬间明白了什么。惊骇的感觉像鸡皮疙瘩一样爬满全身,他一边抖着手掏终端,一边细不可闻地呢喃:“那是……”
十一楼。
程蔚束在的地方。
第139章 结婚
“停下……停下!”
“不要进去了!家主!不要进去!”
“……谢盛谨!”
“全体撤离!立刻!!”
“直升机已经到了……正在搜救……”
“没有人?再找!”
……
各种纷乱嘈杂的轰鸣逐渐远去,像高山轰然坍塌后只剩下望不尽的飞扬尘土。
谢盛谨睁开眼。
惨白的一片。
仪器立刻发出尖锐的声响,熟悉的声音惊喜响起:“醒了!”
接着便是一片混乱的吵闹。
她看到眼前数个人影晃来晃去,在刺白的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进门又出去,他们拿着本子问了些问题,但谢盛谨并不想搭理。她半垂着眼盯着角落,空调的冷气钻进被子,从她的脚尖逼近头顶,谢盛谨感到了一阵触骨的冷。
也许因为她长时间不说话,人群又缓缓退出去了。
室内恢复成极致的安静,谢盛谨掀起眼皮,看到吊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滴。
时间长了她便觉得悬挂着的输液线像有重影一般,药水下流时她能感觉到冰冷液体浸入手背,顺着她的血管流至全身各处。
谢盛谨突然想到小时候她生了病,也是这么躺着,连视线的角度都没怎么变。程蔚束就站在她旁边,看着终端或者电脑忙她的事,或者让她安静一点,自己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开全息视频会议。
谢盛谨听到有人问程老师怎么在医院,是不是生病了?
程蔚束笑着回答是家里小孩病了。
于是所有人都以为是程蔚束自己的小孩。
谢盛谨倦怠地闭上眼。
但视野灰暗之后,所有的回忆便纷至沓来。
十几年前,程蔚束把谢盛谨送去小学,但不及她腰高的小朋友不愿意,扒着程蔚束的大腿不放,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质问程蔚束是不是不要她了,于是程蔚束只好给老师请假,把谢盛谨带回了家。
再长大一点,谢盛谨和程兰心凯瑟琳沿着卢兰江骑车,意外遇到程蔚束和她的同事聚餐,于是二话不说便抛下她俩走进餐厅了。谢盛谨不觉得自己是不速之客,其他人看着这冷着脸的小公主也怀着善意逗她,但谢盛谨只会搭理程蔚束一个人。
初中谢盛谨从谢家搬进了宿舍,程蔚束也成为了卢兰大学的教授,谢盛谨有时便会溜进大学校区坐在程蔚束的教室末尾听她讲课。等下课后谢盛谨就会让她带自己去吃饭,用的还是教职工饭卡。
记忆跳转。
五年前刚失去记忆的谢盛谨在飞机上,听程兰心给她讲这俩年发生的故事,末了程兰心问道:“你怎么想?”
谢盛谨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兰心以为谢盛谨不会回答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程蔚束呢?她现在怎么样?”
她没有那段决裂的记忆,于是不可避免地对程蔚束产生一次又一次期待和念想。但这份期待和念想一次又一次地破灭,她发现失忆后自己不怎么能和程蔚束好好说话了,她总是忍不住夹枪带棒地去讽刺她,而程蔚束就像毫无波澜的大海,无论谢盛谨掀起风暴或者降下雷电,下一次再去见她的时候依旧没有任何区别。
再后来就是爆开的大火和下坠的建筑物,火焰熊熊燃烧,浓重的白烟像厉鬼一样扑满了整个购物大楼。所有人都在往外撤离,只有谢盛谨像疯了一样往里跑。直升机没有用,因为烟雾太大什么都看不清,没有着陆点,也没有可以救援的人。
谢盛谨不知道自己吸进了多少黑烟,她的五指几乎嵌入暴露出钢筋的墙面,但听到“没有可以救援的人”时还是骤然松了手。裸露在外的皮肤有数不尽的细小划痕,但这些都比不过她心里那道裂缝。像在没有人烟的冰冷荒原,突然龟裂开一道贯穿天地的伤口。
“……”
谢盛谨又开始觉得疲惫,她很累,像习惯呆在大气压下的人突然被送到了高原,那股从出声以来就如影随形的压力骤然消失,却感觉不到任何轻松。
稀薄的空气剥夺着她的呼吸,谢盛谨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叫她名字。
这声音很熟悉,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谢盛谨又睡过去。
……
这次醒来终于不是一片刺眼的白。
谢盛谨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听到了门口走来的轻微脚步声。
她侧过头看去。
门被打开,男人蹑手蹑脚地把水和药放在床头柜边,刚准备坐下,便听到一声:“邵哥。”
邵满被吓得一激灵。
定了定神,他迅速反应过来,扭头侧身一看:“醒了?”
“嗯。”谢盛谨应声。
邵满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眼神,果不其然,听到了下一句:“有消息吗?”
邵满一顿,还是摇头:“没有。”
谢盛谨没说话了。
邵满心里也难受,但他更见不得谢盛谨难受:“身体还行吗?程兰心之前说有事要找你,要不要喊她?”
“好。”谢盛谨撑着身体,慢慢地坐起了身,“喊吧。”
“真没事?”邵满心疼得不行,摸摸谢盛谨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才摸出终端打了个电话。
程兰心没多久就来了。
她脸上有深重的疲惫感,眼下的青黑显而易见。程兰心没什么表情,但第一句话就让谢盛谨和邵满耳边如雷炸响:“程蔚束没死。”
邵满心里一喜,他迅速看向谢盛谨。
谢盛谨呼吸一滞,直勾勾地盯着程兰心:“……人呢?”
“她让我把这两个东西转交给你。”程兰心对谢盛谨的问题避而不谈,把手里的东西抛给她,“她说,你打不打开都行。”
“另外……”她看了眼邵满。
邵满不明所以。
程兰心摸出第三个东西,“记忆储存器。”
谢盛谨还没说话,邵满就大惊失色地盯过去:“能用?!”
“使用方法在录音笔里。”程兰心说,“听不听取决于你。”
她看着谢盛谨,“她的东西我已经带到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谢盛谨把录音笔、储存器和另一支u盘攥进了手心。
她的手背上有明显的青色血管,指尖用力到发白。
半晌后,谢盛谨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觉得,”程兰心突然开口,她看着谢盛谨的眼睛,放缓了声音:“……她还是最爱你。”
……
距离爆炸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总统大选已经落下了帷幕,购物大楼的施工团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生物研究院里新的科长已经就位。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活着的人依然继续,所有流程都在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进行。
谢盛谨还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听录音笔里的录音。
邵满跟个无业游民一样整日陪着她。
他想过给谢盛谨请个心理咨询师,但又担心她不愿意向任何人揭露事实,于是作罢。
程兰心和凯瑟琳动不动就会来找谢盛谨。
程兰心还好,邵满就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把她的作业和论文抱到谢盛谨面前,也不说话,认真做她的事,完事后就离开。
但凯瑟琳就非常闹腾。
她已经知道了程蔚束假死的真相,心情并不太低落,于是整天跟只花孔雀一样在谢盛谨面前飞来飞去。由于谢盛谨不理她,她就转去找邵满说话。这也是邵满离开贫民窟后第一次见到跟他话一样多的人,于是无论在办公室还是家里都充斥着两人叽叽喳喳没有停歇的声音。
谢盛谨通常会忍这两个喇叭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就让他们俩都滚。
于是两个人就会安静几分钟。
所有复健工作都在进行,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
七月初的某个晚上,谢盛谨从浴室走出来。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去床头柜拿发绳,这时候她看着邵满坐在床边看终端,脚步一顿,突然说道:
“邵哥,我们去领证吧。”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离开鹤海轩。
车是从车库里挑的亮红色敞篷跑车,没有挡风的窗户,夜晚的冷风呼啸着吹过两人的头顶,邵满感觉到自己沸腾燃烧的血液和听到剧烈的心跳。
特许路段没有车辆,时速180还能赶上婚姻登记处的闭门时间。
谢盛谨的发丝被吹得飞扬。
她突然心里一松。
这一瞬间,这段时间一直压在她头顶的事情像被晚上的夜风吹走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环绕在她的四周,她仰起头便能看到低空无人机嗡嗡地运作,川流不息的街道和高架桥在她的身下,流淌着形成蜿蜒不息的灯火长龙。
谢盛谨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而和她一起出门的邵满也疯了。
愉悦和兴奋的气息顺着血液流淌,咚咚的心跳声从躯干蔓延到四肢,她无比清楚自己即将去做什么,以及这件事会有什么代价和后果。
跑车甩在结婚登记处门口的空地上,两个人跳下车,往里面跑。
正要下班的人员突然看到他俩的脸。
原本已经不太耐烦的脸色突然变得和蔼可亲,年轻的工作人员还没学会表情管理,她笑眯眯地指导这对惊为天人的情侣登记并且拍照,并为他们送上由衷的祝福。
红色本子拿到手里的那一刻,谢盛谨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绳索。
谢盛谨逼在邵满耳边,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急切:“你现在发誓,说你永远不会抛弃我。”
邵满低头看着红色的本子,手都在抖,他必须要压下心跳声才能勉强正常回答:“我发誓。我发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急于下班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离开,她愉快地出于私人感情为他们拍了很多张照,交换联系方式传输照片的时候她心情颇好地回答:“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祝你们永远幸福。”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不希望第二次在这里看到你们。”
邵满非常自信:“当然。”
他的语气像是讲述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笃定,谢盛谨也笑起来。
“当然。”她重复了一遍。
开车回家的路上,邵满把车速降了下来。
中途他突然摸了一下自己兜里的结婚证,然后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在做梦呢。”
谢盛谨也摸了一下。
“我们是不是太随便了。”她才开始反思。
“随便吗?”邵满没觉得,“我们五年前就应该去做这件事了。”
谢盛谨认同道:“也是。”
又过了五分钟。
邵满说:“我们还没有戒指。”
谢盛谨:“也没有婚礼。”
邵满:“甚至连求婚过程都没有。”
谢盛谨:“我就说我们太冲动了吧。”
邵满否认:“我们不需要这些东西来证明自己。”
又是五分钟。
谢盛谨说:“等我恢复记忆之后,我要办十个婚礼。”
邵满关心另一件事:“每次都要请那些人吗?他们会不会嫌麻烦?”
谢盛谨:“那就请一次,我不喜欢人多的。其他时候就我们俩自己玩。”
邵满:“自己玩的叫婚礼吗?”
谢盛谨:“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走流程。婚礼上最重要的环节我们已经走完成了,无论发生任何状况你都不会和我分开,对吧?”
邵满:“对。实在不行,我现在停车,来个歃血为盟。”
又是五分钟。
谢盛谨:“邵满。”
邵满:“嗯?怎么突然叫我名字?好严肃,刚结婚就离婚是违法的。”
谢盛谨:“我是想说,我还没有恢复记忆就跟你结婚了。”
邵满:“……之前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一遍了。”
谢盛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邵满:“我也是。我也爱你。”
又是五分钟。
邵满一脚踩下刹车。
谢盛谨抬眼:“嗯?”
“忍不住了。”邵满宣布道,然后凑过来,嘟嘟囔囔,“我好想亲你啊。”
第140章 恢复记忆
结婚的事情没有瞒着任何人。
新婚礼物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除了亲近的人送的礼物,其他都被谢远带走了。
邵满看着谢盛谨坐在客厅拆箱子,随口问道:“这是谁送的?”
“凯瑟琳。”谢盛谨说,“我也不知道她送了……”
箱子顶壳嘣地爆开,像花瓣一样绽放出内部的东西。
邵满被声音吸引过去,直接看傻了眼,整个人呆了呆。
谢盛谨沉默了。
下一秒邵满脸色爆红,他想扑过去掩住箱子,但脚仿佛钉在了地板,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了,手指拽紧了裤子边,结结巴巴道:“这个,不是……”
谢盛谨倒很镇定。
她抬眸看了邵满一眼,站起身把箱子合好。
“她们都……”邵满僵硬地看着她的身影,声音小得快听不到了,“都,知道啊?”
谢盛谨明知故问:“知道什么?”
邵满憋得难受,“就是……那个……”
“邵哥,”谢盛谨叹口气,“你猜尚湖公馆的表演是给谁看的?”
“……”邵满没说话了。
他魂不守舍地朝卧室走去。
谢盛谨看到他撞到了墙,再若无其事地偏转一个方向进门。
一进房门,邵满的脸顿时垮了。
咚的一声,他扑到床上,长长地哀嚎一声,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了脸。
这么说来,那她们不都知道他才是□□的那一个?!!
没事,没关系,那都是老婆的闺蜜,知道也没什么……
邵满拼命给自己洗脑。
他还是有些传统意义上的思想没改过来,因此几年前第一次发现自己只能靠后面硬之后整个人都崩溃了。他坚信自己只是一时的毛病,不过是被谢盛谨搞得太过分了没能改过来,将其放任不管了几个月,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偷偷把谢盛谨给他的按/摩/棒拿回了贫民窟。
现在他才知道其他人也知道这件“闺中密事”,一时恨不得以头撞墙、羞愤欲死。
没事,没事,那是我老婆,让老婆的闺蜜知道没什么,没关系……对就是这样,不要羞耻,没什么的……
邵满趴在床上给自己洗脑。
因为太入神,他没能听到身后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邵满突然感觉下身一凉。
整个人悚然一惊,他立刻用胳膊肘支撑自己起来往后看:“干什么?”
谢盛谨含羞带怯地垂下眼:“送都送了……那就用一下呗。”
“好不好啊,邵哥?”
……
第二天邵满一起床就把那箱子锁到了最深处。
谢盛谨看到了他的动作,但只是远远地看着,没阻止他。
她前一天晚上玩得太过了,导致邵满现在心里还有气。
装乖卖萌地哄了半天,邵满终于肯理她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谢盛谨旁边蹲下,问:“这是什么?”
“程兰心送的礼物。”
她拨弄了几下,一段提前录好的声音顿时响起。
“礼物已经送到,而且我猜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如果突然承受记忆的冲击太强,可以用这个缓解。是我自己做的。”
谢盛谨拿着手里的小盒子:“邵哥,你希望我恢复记忆吗?”
“我当然希望。”邵满诚实地说,然后心虚地想,虽然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希望,但总归希望的成分大得多。
谢盛谨嗯了声,问:“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好像是。”邵满算了算,“还有十几天。”
“好。”谢盛谨说,“我先把程蔚束给我的录音听了,然后在你生日那天恢复记忆,怎么样?”
邵满觉得自己怕是不会好过。
他硬着头皮:“……好。”
谢盛谨没注意到他有些虚弱的声音,手指一按,录音笔开始播放录音。
“……”
响起的是嘶嘶的电流和隔着迷雾般不真切的沉默。
谢盛谨盯着这只黑色的录音笔。
她的下颌绷紧,嘴唇紧抿,于是显出一条锋锐的直线。
“小谨。”
终于有了第一声。
女人温婉的声音像深秋时江南水乡流过的溪水。谢盛谨已经好久没听过她的声音了。
“你打开这段录音的时候,距离事故发生应当至少过去了一个月。”
事故在六月初。现在是七月初。
的确是一个月的时间。
轻柔的声音继续说道:“如果不出意外,我已经不在卢兰城了。”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我还活着的消息。但我舍不得你难过。”
“至于隐瞒你本可以恢复记忆的理由,很简单。我是个卑鄙的小人,不愿意我在你的记忆里留下不堪的痕迹。你的十六岁,对于你我都不是愉快的一年,从那时候开始,我们似乎成了敌人。我受家族逼迫,利益裹挟,终究还是做出了那些不应当做的事。小谨……对此我很愧疚。”
“现在才提到这些还是太晚了。但我想,总比永远不说好。”
“我相信你也理解我的苦衷。你把谢明耀送进监狱实行终身监禁,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不够仁厚,不够狠心,也不够聪慧。奈何家庭背景容不得他做一个富贵闲人,这是我和你舅舅的责任。进入全联邦最严密的监狱,可以保护他躲过程家的逼责。三年前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很惊讶你居然在失忆之后、在与我没有任何联系时,还能理解我的想法。没有为我开脱的意思,我只是想,你的确适合这条路。”
“我可以负责地说,你身上的病,是我根据解药创造出来的。先有治疗过程,再有疾病发生。像用答案推导题干,所以不用担心恢复记忆以后有什么后顾之忧。”
“最后,不用来找我。我不再是程家家主的妹妹,也不再是谢家家主的妻子,也不是卢兰大学的教授和生物研究院的科长。我只会以程蔚束的意愿活着。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毕竟这个世界有太多我还没看过的东西。”
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轻微的电流声缓缓流淌,程蔚束按着录音笔的录制键,看着窗外春雨绵绵的绿荫。
她轻轻叹口气。
“有些语无伦次了。抱歉。”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一句话。”
似乎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心情,她开了个玩笑:“毕竟刚刚就已经是最后了。”
沉默了两秒,“好吧,”程蔚束说,“你肯定没有笑。十六岁之后,你就一直冷冰冰的。好像没有什么能触动你。”
“但我还是想说,”她用指腹碰了碰录音笔,好像在碰谢盛谨的额头,“我……”
尾音拖长,话即将出口,她又止住了:“算了。跟交代遗言似的。不好听。”
“就这样吧。”程蔚束笑了笑,“新婚快乐。”
她停下了录制键。
窗外绿草连天,雾蒙蒙的细雨铺满了整个天空。
谢盛谨会哭吗?
程蔚束想。
会想念她吗?
……
七月下旬。
天气进入了最炎热的时候,卢兰城的冷气从四处商铺里扑到街面上,行人纷纷躲着太阳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高腿长的男人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低着头沿着缝隙间灵活地往前跑。
抬头看了一眼店名,邵满长腿一伸跨进店里。
“热死我了。”他把冰淇凌递给谢盛谨,小声地吐槽,“而且我觉得他们店不好吃。”
谢盛谨说别人坏话的时候也面不改色:“我也觉得。真的不好吃,像把拖把阴干后嚼了一样。”
“你这个比喻有点让人不适了。”邵满说,“只有冰淇淋好吃。”
“对。”谢盛谨问,“我的冰淇淋怎么不甜?”
“哦。”邵满凑过去舔了一口,“你的这个是我的。”
“为什么要吃不甜的冰淇淋。”谢盛谨嫌弃地递给邵满,然后把他手上的拿过来,“简直违反人伦。”
邵满严肃:“警告你,务必尊重每个人的饮食习惯!”
谢盛谨认认真真舔了两口冰淇淋,问道:“有喜欢的东西吗?”
“没有。”邵满诚实地说。
今天是邵满的生日。
他们这趟出来专门给他买礼物。
“买辆车吧。”谢盛谨说,“跑车还是越野?”
“那么多了都。”
“房子。”
“不是才买吗?”
“吃的玩的。”
“正在吃。也正在玩。”
“……”
于是两人就在卢兰城的大街上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
谢盛谨思考了一会儿:“那我给你做顿饭。”
“真的假的?”邵满震惊,“完整的那种还是只有一个菜的?”
“完整的。”谢盛谨下定决心,“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你出手的那种。”
“那买菜呢?”邵满问,“让别人送过来吗?”
谢盛谨一咬牙,“我自己买。”
于是两人分道扬镳。
邵满被责令不准回家,等谢盛谨打电话后必须在十分钟以内赶回来。
于是邵满就坐在离鹤海轩不远的公园跟路过的叔叔阿姨闲聊。
他很能扯,偏偏什么都懂一点,因此所有人都愿意跟他聊天。
直到夕阳西斜,邵满站在一群人里讲几百年前联邦创立的艰苦历史。
“小伙子,你这不对吧,”老人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捧着保温杯,煞有介事,“我怎么记得是从卢兰胜利之后才改名的卢兰城?”
邵满刚准备反驳,兜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神色一喜,顿时顾不上老人那边了。
他朝人群比出一个暂停的手势,按捺住着嘭嘭直跳的心口,压低声音接通了电话:“喂?”
“半个小时之后回来哦。”谢盛谨的声音不太清晰,可能离终端比较远,“回来的时候记得去买盒泡芙。老规矩!”
邵满挂断电话。
他朝着旁边拥挤的人群摆摆手,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喊:“我老婆喊我回家吃饭了!”
谢盛谨爱吃的那家泡芙店离鹤海轩不远。
邵满打了个车,迅速捞了两盒离开。
他太兴奋了,坐在车上,哼着小曲抖着腿,止不住地幻想谢盛谨会给他做一桌什么样的菜。
谢盛谨说过她的厨艺还行,因为初高中的时候经常自己做饭,所以可以暂时提高一点期待……不行不行,降低期待才是正确的,这样一打开门,岂不就是扑面而来的一个惊喜?
邵满心急如焚地看着电梯里上升的数字。
刚一停下,他立刻跨出电梯,直奔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
邵满顿时一愣。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立刻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谢盛谨为他准备的惊喜。
于是邵满并没有急着开灯,换好了鞋,拿着两盒泡芙,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屋内实在太暗,邵满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他摸索着走了两步,便踢倒了一个凳子。
邵满无可奈何地打开了手电筒。
刺眼的白光扫过客厅,邵满的目光跟着一点点转动。突然间,手电筒光线一晃,他看到了什么,心里咚的一声,汗毛乍竖,头皮发麻。
沉闷的漆黑中,一个白衣人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像精怪传说里
噬人而食的女鬼。
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邵满又定了定神,看过去,顿时呼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小谨,干嘛不开灯啊?”
他走过去。
但没迈出两步,邵满便停了下来。
他开始觉得不对。
手电筒的白光在谢盛谨身上扫过一瞬,她面无表情,像高堂里无悲无喜的玉,连那侧脸的弧度都如同匠人手下收势的一刀,深刻而锋锐,刺眼光芒一照,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
邵满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怎么想都觉得眼下这种情况有些诡异。原本想象中谢盛谨笑盈盈等他的场景早就灰飞烟灭,他现在只期盼不要整出什么特别的幺蛾子。
谢盛谨转头看过来。
邵满怔怔与她对视一眼,忘记了说话。手上情不自禁地用力,使泡芙的包装盒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这种刺耳的声响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有些可怖了,邵满直愣愣地望着谢盛谨纯黑得不见杂质的眼睛。
谢盛谨无声无息地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邵满不敢动弹,眼睁睁地看着谢盛谨靠近。他听到了自己极力压抑的呼吸声,急促的鼻息使他的手都有些抖。邵满像等待死亡宣判一样,等到谢盛谨刻意延缓后的开口。
谢盛谨停在他面前,轻声说道:
“买个泡芙而已,怎么去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