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口气,也笑起来,凑上去亲亲她的嘴角,“不哭了,嗯?真是吓死我了宝贝……”
他主动撩起自己衣服,问道:“要刻哪里?”
谢盛谨垂下眼,伸手点了点位置:“这里。”
微凉的指尖碰在髂骨处,顺着腰身到达后面的腰窝。
“还有这里。”谢盛谨低声说。
“好嘞!”邵满满口答应,“现在吗?”
“如果哥哥没问题的话。”
邵满摆手,豪气干云:“我能有什么问题?!”
谢盛谨抿着唇看他一眼,委屈地哼了声:“那刚刚为什么拒绝我?”
邵满一下子噎住了。
不说会造成误会,说了又丢面子……邵满一咬牙,“说了不准笑我。”
谢盛谨还是气鼓鼓的样子,但好奇心使她偏过了头:“不会笑,你快说。”
邵满抓着自己头发,别别扭扭地说了。
说完,谢盛谨没什么反应。
邵满忐忑地打量她,“你不会要骂我吧?”
“怎么会。”谢盛谨望着他,刚刚那副失落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她的嘴角漾出水波般潋滟的笑,“我只是觉得,邵哥这想法其实挺不错的。”
……
谢盛谨的技术很好。好到邵满几乎没感到疼痛。
他一直专注地看谢盛谨的脸,从她深刻的眉骨、挺直的鼻,再到淡红的唇。谢盛谨实在过于好看,邵满一天到晚能瞅着她的脸看上个千百来遍,他一直觉得他们很难吵起来十有八九是这张脸的功劳,谢盛谨想做什么时撒个娇邵满就任由她做了,这张昳丽无双的面容真是最上等的蛊虫,以至于让人乖乖听话脾气全无。他还沉浸在这种安静温馨的氛围里,哪曾想没多久就完事了。
“好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快?”
“嗯。”谢盛谨退远了些,打量自己的杰作,“很好看。邵哥,很配你。”
邵满低下头去看。
同样的红色,但在他一身蜜色的皮肉上要显得深些,更像是血液几近干涸时蜿蜒出的嫣红痕迹,锋锐的字迹跨过隆起的髂脊,最终顿在凹陷下去的腰窝,如同一条磅礴大江翻过山脉汇聚于深潭之中。
空气中有蒸腾的热气蔓延,一面上升一面下降,邵满伸出手试探着碰那处狰狞的纹身,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这三个字像携着情字分量落下的承诺,刚刚还未显露出来的疼痛随着麻药的消退丝丝冒出来,邵满感到笔迹刻下的地方如同被蚂蚁爬过,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谢盛谨在做什么,这道伤口将伴随他一身,原本只存在于心底的感情被掀到了光天白日之下,以一种完□□露的姿态暴露在众人眼下,不再有反悔的余地,不再有容错的机会,也不再有支吾的借口。
从此每个人都知道邵满属于腰上刻字的这个人,像狗牌上的姓名和住址,提醒每一个碰到大狗的人——务必把他送到主人的手中。
谢盛谨坐到邵满的腿上,揽住了他的脖子,低低地问:“痛吗?”
“有点。”邵满抱着她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很久以前。”
邵满不依不饶:“那是多久?”
“……五年前。”谢盛谨目光移到邵满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显出些恶劣的弧度,声音轻又凉,“邵哥后悔了吗?”
这个时间着实把邵满惊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五年前的什么时候?”
谢盛谨想了想,还是说道:“记不清了。”
“好吧。”邵满没过多纠结于此,“那你身上的字呢?还痛吗?”
“早就不疼了。”谢盛谨说,“我试了很多遍。”
蓦地,邵满心跳一滞,“在哪儿试的?”
窗外的温度逐渐降了下去,风钻过窗户的缝隙浸入屋内,凉薄轻盈的夜色像水一样包裹住邵满,无需谢盛谨回答,他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邵满哑着声,“是不是傻。”
他伸手轻轻将谢盛谨的衣角上移,手指抚摸她还未结痂的伤口,鲜红的笔迹像血一样流淌,邵满的心头酸胀一片。
邵满小心地避开了谢盛谨的伤口,用力抱住了她。
“不许这样了。”他低声说,“不许再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所有这些都要征求我的同意,知道吗?”
谢盛谨将发丝抚至耳后,埋进他的肩窝,低低地嗯了声。
第143章 回到最初的地方
房间里没有开灯,气氛旖旎一片。
有不绝于耳的喘息,过会儿声音又低了
下去,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呜咽的闷哼声,结实的肌肉颤抖着,汗液像蜜一样在上面流淌,直到屋内恢复安静。
邵满手指都抬不动了,神色恹恹地躺在床上。
纹身后谢盛谨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不少,邵满如今已经完全享有了终端的自主权。
事实上,他一个幕后掌权人也无需在大庭广众面前抛头露面,公司发展得顺风顺水,邵满闲得没事,终端对他最大的用处就是谢盛谨不在家时可以去骚扰一下何饭。
但当务之急还是哄好谢盛谨。
每到那事最激烈的时候,谢盛谨便会垂着眼抚摸他身上那片血红的纹身,锲而不舍地问邵满会不会抛弃她。
怎么可能啊。邵满心里想,他巴不得把自己绑在谢盛谨旁边呢,还抛弃,他老婆貌美如花美若天仙,能跟她结婚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不哭天喊地地感谢上天就不错了,哪还去计较什么唧唧歪歪的。
虽然老婆癖好有点古怪,但是宠老婆是男人必备技能,他痛痛就过去了,要让谢盛谨遭受这些,他还真舍不得。
邵满歪过头去看谢盛谨。
她侧着身躺着,闭着眼。被子拉到了下巴处,只露出一片白瓷般的脸颊。
邵满知道她没睡着,盯着她入了神,贼心渐起,轻轻摸了一把她犹如乌木般的头发。
谢盛谨睁开眼。
“干嘛啊。”她嘟囔了一句。
跟个小猫似的。
邵满心里柔软一片,“给你扎头发。”
“你会吗。”谢盛谨不理他,“好好睡觉。”
“嘿我还真会!”邵满来精神了,“你手上有没有皮筋?给我两根。”
“只有一根。”谢盛谨递给邵满,也坐起身,“你要扎什么头发?”
“双马尾。”邵满嘿嘿一笑,“还是最漂亮的那种。”
但是现在少了一根皮筋。
邵满盯着她的头发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转头,打开了床头柜。
“我就知道。”邵满探着身子过去一扒拉,手里攥着一根发绳,得意洋洋地给谢盛谨看,“看!”
谢盛谨一怔。
“哪来的?”
她没有丢三落四的习惯,因此清楚自己绝不可能把发绳放在那里。
“我放的。”邵满坐回来了,“你之前忘了根发绳在卫生间,我就把它收起来了。”
他低下头把发绳递给谢盛谨,“上面还缠了一根你的发丝。哎呀,小心点呀,扯掉的话多痛啊。”
谢盛谨接过来。
她垂着眼,像是愣神,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还没等邵满发出疑问,她又默不作声地把发绳递给他。
邵满开始高高兴兴地给她梳双马尾。他没有注意到谢盛谨的沉默,只是为自己不减当年的手艺感到兴奋。
“真好看啊。”
他退后了点,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不愧是我。”
谢盛谨看着他。
邵满尤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之中,无暇顾及谢盛谨暗沉沉的眼神。
他拿出终端,没见谢盛谨阻止,于是兴致勃勃地拍了好多照片。
正当他低下头给这些照片整理排序时,谢盛谨出声了。
“邵哥。”
邵满抬起头:“嗯?”
“明天,你跟我一起出去吧。”
……
邵满没想到,谢盛谨说的出去,是指贫民窟。
站在巨壁底下时他才反应过来,愕然地望着谢盛谨:“为什么……?”
“我想去看看何饭。”谢盛谨仰着头,望着巨壁顶峰没入云端的部分,“我也想看看贫民窟。”
最后她转向邵满,“我想重新看一遍。”
那两年的记忆像水一样涌入她的大脑,她在短短半小时内看完了为期两年的电影。她一边在想程蔚束,一边又想邵满,爆炸时硝烟弥漫的刺鼻味道和手术室里全息屏幕消失时的消毒水味像两只恶鬼般狰狞的梦魇一样缠绕她身,谢盛谨感到愤怒、难过、恐慌,继而草木皆兵。
恢复记忆后还没来得及冷静,谢盛谨被汹涌而来的情绪推动着,径直采用了最极端的方案。她急需制造一个只属于“谢盛谨和邵满”的空间,只有看到邵满、只有注视着这个人,谢盛谨才能感觉自己是拥有他的。
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谢盛谨的情绪稍作缓和。那根弦依旧绷着,只是被邵满任她处置、百般迁就千般宠爱的态度磨得摇摇欲坠。
皮筋拿出来的时候,绷起的弦丝“嘭”的一声,骤然断裂。
谢盛谨盯着那根皮筋,突然觉得,也许邵满和程蔚束是不一样的。
他不会抛弃她,也不会离她而去。他们有一个法律约束的证明,也有比法律更牢固的感情。他们将是彼此人生的二分之一,是相依为命的另一半,邵满是一只被绳索套牢的大狗,而项圈的另一端就在谢盛谨手上。
于是谢盛谨准备把这条绳子放得更长一点。
“我们回家吧。”谢盛谨轻声道,“我想再看看那里。”
“家”这个字,微妙地触动了邵满的心弦。
他恍惚了一瞬,尚且残留了一些理智:“呆多久?”
“不知道。”谢盛谨看着邵满的眼睛,慢慢地说,“那就呆到你想走为止。”
……
何饭裹了件外套,在修理铺门口和别人家的小孩扯淡。
“矿泉水两块!”他眼睛一瞪,“不讲价!”
小孩哭丧着脸:“三瓶五块不行吗?”
“不行。”何饭铁面无私,“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前两天才摸了别人的钱包。”
此话一出,小孩顿时心如死灰。
他万分不舍地交出了钱。
何饭得意洋洋地扯过那两张纸币,小心地折好放进兜里。
正低着头,一道带着笑意的话语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旁边传来:“比六年前有长进多了。”
何饭一个激灵。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这声音实在熟悉,脑海中先是划过了一道惊喜的情绪,慢慢的,这丝惊喜随着看清面前人的瞬间砰地炸掉,像烟花一样散开了。
何饭定定地望着对面,居然难得有些结巴。
他不傻,甚至称得上机灵,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谢盛谨话里藏的意思。
“盛,盛谨姐,”他打着磕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你恢复记忆了?”
谢盛谨嗯了声。
何饭憋了半天,眼睛都快憋红了,突然“嗷”的一声,猛地扑上来抱住谢盛谨。
邵满不忍直视地在旁边看着,还伸着手虚虚地挡了下,生怕何饭把谢盛谨扑倒了。
“辛苦你了。”谢盛谨任由他抱着,“一个人在家里呆这么久。”
“没什么的……”何饭突然喉头一涩,竟然哽咽了声,“没什么大不了的。盛谨姐,你跟我一样大的时候,比我厉害多了。”
“那又不是什么好事。”谢盛谨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我不要学会那些。”
何饭不比邵满知道得更多,但谢盛谨落入贫民窟时,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却是显而易见的证明。他更用力地抱住了谢盛谨。
邵满站一旁瞅着他们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站外面干嘛?”他赶两个人,“进去进去。”
光说不够,他还觉得碍眼:“抱着说话做什么?好好说不行?何饭你给我放开。”
何饭瞪了眼邵满。
他对邵满没有半分想念之情,这人无聊了就在通讯平台骚扰他,他又不敢拉黑,只能装没看到。
但他的手还是放开了。
“我们进去吧,盛谨姐。”何饭乖乖地说,“还有你房间呢,你之前都没住过就走了。”
说到这里他鼻子又有些酸,“之前真的吓死我了,还以为再也没机会了……”
谢盛谨突然想起他说的房间。那是邵满费了很大力气为她设计的屋子,是只属于她的、独属于她的。
她心口一跳。
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怎么会没有机会。”
邵满被谢盛谨拉住了手。
他知道谢盛谨要去做什么,因此也有些忐忑。
上楼,转弯,卧室门被打开。
邵满的心情像等待被检阅的士兵,紧张地开了灯。
“你之前已经看过的……”他低声道。房间整体呈温馨的柔和色调,可爱的装饰和漂亮的色彩搭配衬得房间像公主的家居屋。
谢盛谨一直没说话,于是邵满便不停地瞄她,忐忑地想,不会过了六年,审美大变样所以不喜欢了?
他正惴惴不安时,谢盛谨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几秒后她说道:“邵哥。”
邵满听出她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心口骤然一松。
“怎么了?”他放松了点问。
“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邵满不明所以:“要打扫卫生……我肯定是来过的。”
“不是。”谢盛谨转过头,露出弯起的眼睛,“你在这里躺过,对吗?”
邵满猝不及防,啊了声,正想否认,但瞥见谢盛谨好久未见的、真正放松且愉快的神情时,还是难为情地承认了:“……是,但也不经常。只是有时候会。”
“什么时候会?”谢盛谨摸了摸床上凹陷的地方,“想我的时候吗?”
邵满见到证据确凿,干脆直接承认了:“是。”
“经常想吗?”谢盛谨放轻了声音,“会想着我,在这张床上□□吗?”
……
打死邵满也想不到,谢盛谨第一次睡进这个房间,居然在和他干如此荒谬的事。
邵满一睁眼,就能瞧见头顶漂亮的毛绒装饰,心里的羞愧就像海浪一样把他淹没了。
他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床脏了。”谢盛谨在他耳边低声说,“但我不想现在洗。”
邵满睁开眼,“那我去洗。”
他手一撑,就准备起来。
站在床边,邵满从一地狼籍的地面翻寻他的裤子,因此背面毫无顾忌地朝着谢盛谨。
谢盛谨躺在床上,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他流畅的背部肌肉,精悍漂亮的线条没入下方,沿途伴随着暧昧不清的咬痕和欲色下流的青紫,直到裤子被提起来。
这时谢盛谨才慢条斯理地坐起身,从背后环绕住邵满,“好累啊,不要现在洗嘛。我们直接去上面那层睡不就好啦?”
邵满震惊地转过身盯着她:“上下床是这么用的吗?”
“你管我怎么用。”谢盛谨哼了声,“这已经是我的房间了。”
“……”邵满看着谢盛谨起身后露出床上毫无遮挡的深色床单,几乎不需要回想就能知道液体的缘由,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最终还是妥协了,“……我抱你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