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氪金玩家勇闯末世 陈戟 21915 字 5个月前

第71章 第 71 章 交通工具上的对话

江朗开着改装三轮突突突地就走了, 陆燃则继续向前。

搜索了半天,终于又搜索到了一个一个幸存者。

他研究了一下这个独栋平房的钢质大门的锁是怎么开的,最后选择放弃, 从墙上翻了进去。

里面的门锁就就好开多了。

他来到房内,沿着银色细线方向走上楼, 踹开了卧室房门, 然后在衣柜里找到了抱着薯片桶瑟瑟发抖幸存者。

那是一个从头油到夹克的中年男人。

看见陆燃出现,眼中同时爆发出了惊恐与“终于看见活人了!”的激动。

眼看着陆燃随手一个心灵震荡杀死了门外正要扑来的怪物,他眼中的惊恐与激动全都化作了欣喜的泪水。

“大侠!!!”

陆燃被他一声吼吼得瞳孔一震:?

“大侠啊!我就说这年头还有行侠仗义的人啊!大侠你行行好带我走吧!”

陆燃:……如果不是为了带他走,他进来是干嘛的?

脑内闪过了无数吐槽, 但最后憋出来的还是只有一句:“安静点。”

中年武侠爱好者男猛地捂住了嘴巴, 疯狂摇头, 示意自己很听话。

杀气!这就是杀气啊!

他瑟缩地从衣柜里钻出来, 小心翼翼地跟在陆燃身后,看着他一路攻击着污染物下了楼梯。

“开门。”

陆燃指指对方这栋小平房的钢制大门, 示意他把这个复杂的锁开了。

中年男光速开了门。

“上车。”

陆燃指指门外的越野车, 示意对方进后座。

中年男眼泪汪汪地转过头来,刚要抒发一通自己存活下来了的喜悦和对大侠行侠仗义的感激与赞颂, 就被陆燃一个眼刀又憋了回去。

他老老实实捂住嘴, 上了车,缩在后座一个角落, 紧张畏缩中还忍不住含了一丝兴奋——

好高冷的大侠……太符合他对武侠小说的想象了!

陆燃继续向前开。

很长一段时间里, 完全没有看见任何幸存者的光点。

江朗不在, 陆燃也懒得清理污染物, 他就这么两个能攻击的技能,算了,只横冲直撞地从污染物上撞了过去。

中年男在后座憋了十几分钟, 终于忍不住了,探头探脑地扒到了副驾座位后面。

“大侠,你是打算把这附近的活人全救了吗?”

陆燃抬头看了眼上方的后视镜,深知,对于一个话痨来说,一个“嗯”字就已经是足够的回应,可能立刻开启他的长篇大论模式,于是他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继续开车。

中年男对这完全的冷漠有些无所适从,他一时间都有点怀疑他刚刚这么点时间是不是变成透明人了。

不过想要说话的欲望还是盖过了社交尴尬,于是他忍不住又问:“大侠……你这些细线……”

他话说到一半,陆燃猛地将车往左边偏了点,精准地开上了一条全是黄土配石子的不知道是压根没修还是修了又拆了的路。

于是中年男那剩下半句“是用来做什么的”彻底卡在了嗓子眼,因为他坐后排忘记记安全带了,猛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颠簸得眼冒金星,也顾不上搭话了,紧紧拽住扶手缩成了一团。

好的!大侠不想说话!他理解了!他真的理解了!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手段的!.

时间稍稍回调一些。

“来,上车吧。”

江朗朝众人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上来。

三轮车是那种运货三轮车,两边有木板,刚好可以给人坐,七个人分两边排排坐差不多刚好,顶多有点挤。

江朗发动三轮车,不得不说,这比较偏僻的地方,车辆的改装就是比较踩线,这动静,知道的知道他在开三轮车,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开拖拉机呢。

幸好真开起来之后动静也没那么拖拉机了。

平稳上路后,江朗忍不住回头和他们聊天,就连聊天话题都是现成的:

“你们有人认识祠堂旁边那家的阿婆吗?”

阿婆住的屋子旁边应该就是村里的祠堂,他还挺熟悉这种建筑的。

“认识啊!”

一个小伙子光速回答,他肤色黝黑眼睛明亮,一看就有股子机灵劲。

“那我有个问题想问下,就是我们想带那个阿婆出来,但是阿婆说外面的情况是报应,你们知道她说的这个报应是指什么吗?”

说实话,江朗已经做好了他这问题一出后面的人全沉默了的准备。

就刚刚那么点时间,他已经脑补了一大堆东西了,可能阿婆经历过什么事情,然后整村人在她眼里都是帮凶,所以她在期待天降灾害把全村人都送走,然后村子里的人会在他想打听这件事的时候支支吾吾试图将当年的事含混过去因为谁也不愿提起这段丢人的往事云云。

之类的。

所以他没想到,他这个问题刚问出来,就立刻被积极地回答了:

“哦我知道我知道!!”

那小伙子立刻抢答:

“不过我们全村人应该都知道,这事儿当年还挺轰动的。”

江朗很努力地想要把头扭过来听八卦,想了想还是安全至上,只是身体稍稍往后倾,试图听得更清楚一点。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王家阿婆呢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不太聪明,一直被她带在身边,大儿子就活络很多了。”

“那会儿大家都很穷很穷嘛,然后这个大儿子也是比较有心气,而且有责任心,觉得家里爹死得早,那他就是一家之主了,不管是寡母还是这个不太聪明的弟弟,他都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然后他就出去打拼了嘛。”

“别说,他还真的闯出了点名头,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反正回来的时候就是大老板了。”

“哦哟呵,那豪车开进村口的时候,整个村的人都出来围观了。”

“什么车来着我忘了?”

小伙子转头看向那两个中年人,两个人齐齐摇头。

好吧,在这个故事里,豪车的牌子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细节,重点只是那种衣锦还乡时刻的震撼感。

“嗯嗯这不重要,反正就他当了大老板回来了,然后那时候他就给家里这房子推倒重建了。”

“这个我记得。”那个中年男人突然插嘴,他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估计二十多年前还是个孩子,“那会儿全村的人都去帮忙了,因为王叔发红包很大方,而且管饭,饭特别好吃,我还蹭了好几顿,就记得那红烧肉了。”

“对对。”旁边的中年女人显然也被勾起了回忆:“好像是说老板从市里请回来的厨师,专门给帮忙建房子的人做饭吃,真的好吃,我后面就没有再吃到过那么好吃的菜!”

江朗眼看着话题就要转向当年那顿大桌饭有多好吃了,连忙回头真诚地看向那个年轻小伙:“然后呢?”

“然后啊,反正就王家建起了大房子,大家都很羡慕呗,但是有羡慕的人就有嫉妒的人。”

小伙显然已经把自己代入了说书人的角色,一脸感慨一脸回忆,哪怕这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他尚未出生的时刻。

“但是那些嫉妒的人当时还没有表露出来。”

“王家大儿子是个顾家的人,也顾念家乡,发财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村里修路通到外面,你现在开的这条路,就是他当时出钱修的。”

“村里的人也又多了一次吃开工饭的机会。”

“然后他说要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就领着几个人一起出去做生意了。”

“那几个人呢,我听说我叔叔说是这样的,他们被王家大儿子带出去之后,就发现,他这生意也没什么难度嘛,无非就是他有拿到货的渠道,但是现在他们也认识了拿货渠道啊,于是他们就很不甘心,想单干。”

“但是想当着王家大儿子的面暗度陈仓哪有那么容易,于是他们就起了坏心。”

小伙越说越起劲,说到这里已经拍上了大腿。

江朗也干脆停了这三轮车,转过头来听他说:“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悲剧啊!”

“那年春节,他们一起回家过年,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菜,然后就在这年夜饭晚上,王家大儿子就死了。”

“脑袋上好长一道疤,那群人非说他是自己喝醉了摔了,我呸,谁信啊?王家大儿子死了之后他们就接手了他的所有生意,而且他们就一个个去大城市发达了。”

“呵呵,估计是不敢回来吧。”

小伙说到这里面露鄙夷之色,其他几人也露出了满脸不平,显然是很为当年这桩案子不满。

江朗听完也颇有些难过,他最怕听这种好人没好报,祸害反倒遗千年的故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阿婆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觉得外头的异变是报应的话,他倒是想到了该怎么把阿婆劝出来劝到海岸小区去。

他可以回去问问张老师有没有救到过这几个人心不足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如果有的话,就跟阿婆说你的仇人还在外面,要支棱起来去给他们添堵啊!

如果没有的话,就跟阿婆说坏人真的遭报应了,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在Q市,快一起来看吧!

江朗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

感觉已经能看到带着阿婆前往Q市的画面了。

不错不错。

第72章 第 72 章 种植系异能

“突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突——”

江朗将七位幸存者运回海岸小区后, 又突突突地开着三轮车回来了。

他觉得可能是燃油快没了,所以这辆改装三轮车开始冒黑烟,他停下车, 给它加了点油,然后接着沿着他和陆燃原本决定好的方向前行。

这来回一趟, 陆燃早把他们的越野车开到不知道多前面去了。

他漫无目标地前进着, 终于!再次看到了他们的车!

陆燃正从车边一栋楼里走出来,也不知道是他远远地就听见了江朗这震天响的三轮动静,还是感知到了江朗的视线,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朝江朗这边望了过来。

江朗猛地旋紧了三轮车的握把, 加速朝前冲去!

“陆燃!”

他兴奋地跳下车。

“怎么样?救了几个了?”

“一个。”陆燃简单地回答, “之前可能是撞上了运气好的地方。”

江朗倒也不失望, 好奇地从车窗朝内看去。

他看见了一个瑟缩地蜷缩在车子后座边缘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刚被解救出来,还在后怕吧。

他这样想着, 拉开了车门, 试图安慰一下对方。

“你好——”

他还没来得及说后半句话,就看见对方眼中冒出了一种极端的喜悦。

“你好你好你好!”

这个被陆燃强行关上了说话阀门的幸存者就跟被开了闸的大坝一样吐出了一段话:

“啊不, 您好您好您好!您是跟这位大侠认识吗?您也是大侠吗?看您的风姿, 就一定也是大侠啊!对了您能不能帮我向这位大侠转达一下我对他的感激,大侠好像不爱听我说话……总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江朗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他看着面前在车后座上凹出了一个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的姿势的中年男人, 一时间……幻视了当初那个说要拜师的宅男。

可是, 至少那宅男还在中二病年纪许可区,这位看着都可以当他和陆燃的叔叔了,居然还如此中二……挺好……挺好……

“呃……呃……好?陆燃, 他说谢谢你?”

江朗转头对陆燃说话的时候,突然发现陆燃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赞成和微妙的幸灾乐祸,他心中直呼不好!

但是已经太晚了!

中年中二武侠迷男在历经了陆燃绝对防御的“冷暴力”后,更不用说他之前整整憋了一个多月没法和人说话,别说他本来就是话痨,就算不是话痨现在也变话痨了!

而现在,他终于!历经千辛万苦!遇到了一个愿意搭他话的人!

江朗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不是单纯的一句话啊!而是闪着圣光的救赎!

他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猛地朝前挪了两个身位,激动地拉着江朗开始说起话来。

先是说他有多感激陆燃的出手相救,还有陆燃的姿态有多么像他曾经看过的那么那么多冷酷的,冷峻的,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独自行走在江湖上谁也不搭理的大侠们。

“他没有什么背负的苦海深仇啦……”

江朗在晕晕乎乎之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中年武侠迷男猛地拍了一下手:“那更好了!太酷了!果然冷冷的大侠们天生就冷啊!”

由于他双手间的真空过大,江朗猛地被震得脑壳一疼——他现在的感官强度真受不了这种近距离的空气震动!

接下来他吸取了教训,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一句话不搭了……

但即使是这样,也太晚了,哪怕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中年男也激动地讲述了自己的求生经历,对这世界咋就变成这样了呢的迷茫,还有对他们俩的无限崇拜。

尤其是当陆燃回头示意江朗清理这片区域的时候,江朗的湮灭之环从天而降清理了这片区域的全部污染物时,中年男人眼中的崇拜就差化作实体了。

他以一种,近乎狂热的态度,从各个角度解读了江朗这个技能酷在哪里。

江朗:……谢谢,这个技能我们秘术师人均一套的。

他一边走一边努力把对方的声音过滤成白噪音。

并且一万遍后悔自己怎么就没事做非要说那句“你好”呢?

就在他第n次试图把对方的声音滤成噪音但失败后,陆燃突然转过了身。

神色严肃。

“有人。”

江朗:!

转眼间,陆燃和江朗几乎是冲刺向前。

中年男人一时有些惊慌,这里可是光秃秃的地表啊!没房顶的!完全暴.露在那些怪物眼皮子底下啊!

虽然刚刚那位大侠走过来的时候就顺手清理了一波怪物,但是前面他可没清理过。

他惊慌失措地努力迈起了腿——可不敢离两位大侠太远!

真跑起来他就老实了。

毕竟已经人到中年,而且就算他还没到中年的时候,也不是什么运动健将,要跟上前面这俩二十来岁的半大小伙,还是被异能和游戏系统强化过身体素质的两个小伙,简直就是……折磨啊!

他吭哧吭哧吭哧地迈开短腿努力奔跑着,期间不停地在脑海中捶胸顿足——他怎么之前就不锻炼一下呢?!

差点眼冒金星的时候,他看见前方两人停了下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但最后这几米路也不敢真的慢慢走,艰难地跑到了他们身后。

江朗随时准备着攻击,但身体姿态上的防御与警觉不妨碍脸上的轻松,他左顾右盼了一下,转头问陆燃:“哪家?”

陆燃却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哦,原来是我弄错了。”

江朗一懵,大脑差点宕机:“啊?你怎么可能出……”

然后他突然悟了。

他看了眼后面刚刚赶上来,累得直喘气,一手撑腰一手擦汗的中年话痨大叔。

……!

原来如此!

还是陆燃有办法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埋怨一番你咋不早让他闭嘴,陆燃就又开口了:“有人。”

江朗正怜悯地看着眼气喘吁吁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的大叔,想偷偷说算了算了,差不多了,他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说不了话了……就听见了陆燃的下一句:

“光点很亮,应该是高级异能者。”

江朗的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他之所以严肃,并不是高级异能者会意味着他们会有什么战斗上的压力,而是因为通常来说,高级异能者更倾向于自己行动,对他们的帮助也会更警觉,也更抗拒一点。

不一定能说服对方他们是来救人的,没准见面就打起来了。

不过问题不大,如果对方不信任他们,那陆燃就控到他信任他们为止——通常来说都很有效,再警惕的人,被陆燃连续控制十来秒又不被攻击都会平静下来了,毕竟这既展示了威慑又展示了他们不想攻击。

“啊?还跑?”大叔本来不想说话的,他感觉自己嗓子都快冒烟了,而且他真就一个多月没挪窝了啊……除了刚进末日那会儿被变异蟑螂吓了个半死,潜力大爆发一跳三米高给这蟑螂砸死了以外,这一个多月他就没怎么动过了,如果他的手机还能用的话,大概每天步数不会超过30步,而且就算是末日以前,他也不是个多爱动弹的人,这一段百米冲刺下来,他是真的有点扛不住了,嗓子别说冒烟了,感觉就差冒血了,所以哪怕嗓子冒烟,他也要大声喊出这句——

“还跑??”

江朗再一次怜悯地瞅了他一眼,感觉他确实喘不上气来了——这短短两个字加一个拟声词,被他喊出了一种近乎声嘶力竭的悲壮之感。

但是怜悯不能当饭吃,现在真的有人在等着他们,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叔,再坚持一下!你可以的!

然后转身就跟着陆燃一块朝前方一栋独栋的小屋冲去了。

绝望的中年话痨大叔:“……”

他就是腿贱非要下车!早一直待在车上的话不就不用这么……这么热爱运动了吗?!

“呼——呼——呼——”

他眼冒金星地紧跟着视野内两团模糊的身影,好不容易停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成了个大型风箱。

他拿手撑着墙,艰辛地等待着他眼前模糊的景象重新恢复到高清分辨率。

然后他就看见——

我靠!谁家啊?!过得这么好!

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栋末日前应该很普通的小屋,村里随处可见的那种,但是在末日里却很罕见。

因为它的前院里密密麻麻种了一排菜。

一排青翠欲滴的,毫无污染痕迹的菜。

看不出品种,不太像以前菜市场上会卖的菜,但无一例外个头大水分足,看着就很好吃,甚至前院还有一棵看不出种类的果树,上面挂着一样不认识但看起来很好吃的果子。

陆燃和江朗对视一眼——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觉醒了植物系异能

看来完全不需要他们救了。

可以尝试交涉一下,如果对方愿意加入海岸小区,那么海岸小区大概即将迎来新鲜蔬菜自由。

陆燃的精神链接效果还未过去,他主动解除了技能。

然后看向了江朗。

江朗懂,这是要他上场的意思了,陆燃不爱和人说话,而且他少数和人说话的那些时候,还很容易被人误解为是来找茬或者对对方毫无兴趣的,这种交涉的活一直都是他来做的。

“咚咚咚。”

江朗走上前,礼貌敲门。

“您好,有人在家吗?我们是附近Q市的异能者,来这边清理污染物并且搜救幸存者的。”

陆燃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发丝半白,拄着拐杖,但看起来精神矍铄的老人。

“你们好。”

那一瞬间,门外三个人有种被书香气洗刷了的感觉。

该怎么形容呢,这老先生长了一张会在学校里当文史教授的脸。

如果说陆燃的长相是精致且一看就是聪明的理科生,那么这个老先生的长相就是精致且一看就是文科生。

“刚刚突然动不了了,那是你们搜救的手段之一吗?”

老先生眼中略有些戏谑,江朗立刻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头,做足了调皮捣蛋学生被抓了个正着的模样。

于是这原本可能酝酿出冲突的矛盾就这么消弭于无形了。

第73章 第 73 章 坟山行(上)

“是的……如果给您造成了不便的话我们真的非常抱歉……”

“没事。”

老先生笑了笑:“如果你们真想做什么的话?也不必敲门了。”

他拉开门, 示意三人进来,一边问: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是所有地方都变成这样了吗?还是说只是我们这片地方?”

江朗:“所有地方。”

老先生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别的好招待, 我去摘几个瓜。”

陆燃和江朗恭敬不如从命。

啃了一个多月奇形怪状食物的绝望大叔更是就差两眼放光了。

陆燃和江朗也没真把自己当饭来张口的客人,两个人的基础礼貌还没下线, 跟着老先生走到他那棵果树旁, 准备帮忙一起摘瓜。

虽然陆燃觉得这个果子看上去更像苹果之类的,怎么看也不能叫瓜,但是既然主人叫它瓜,那它就是瓜吧。

老先生手脚都不太方便, 有年轻人愿意帮忙, 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他指了几个他觉得不错的瓜, 陆燃就摘了下来。

回到屋内后,陆燃找了下水果刀在哪, 然后把这些红色水果全劈成了四瓣, 然后和江朗一起把瓜端了出去。

别说,真的很好吃, 又甜又脆又确实有种“瓜的感觉”。

桌对面的绝望中年武侠迷大叔更是已经就差把头埋在盘子里了。

江朗一边啃水果一边给老先生介绍外面的情况。

简单介绍了一下海岸小区的建成史, 重点描绘了一下张老师的愿景,然后介绍了一下他们两个在小区负责的工作——嗯, 就是出来救人。

“天地有正气, 杂然赋流形……时穷节乃见啊。”

江朗当场大脑有点宕机, 第一句他还听得懂, 从第二句还是,他的脸上就渐渐爬上了茫然的神情。

作为一个理科生,他能在纸上看见诗的时候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已经不错了, 这样被人当面读了一句诗出来,他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字音是进了他脑子的,但是完全没法在他脑内转换成有形状的字,他只感觉自己被强塞了一段乱码。

倒是爱看武侠小说的绝望大叔瞬间激动了过来:“是啊!是啊!这两位就是当代侠之大者啊!”

江朗:“……”

陆燃:“……”

江朗很努力地转了一下脑子,试图翻译那段乱码,没转过来,遂将话题强行切入正轨:“是这样的,现在所有的幸存者都在Q市的海岸小区,老先生你要不要也来一起?多少有人作伴。”

他觉得这个他的切入角度很合理,虽然对方拥有罕见的可以吃的植物系(食物系?)异能,在末世几乎没有生存压力,但是一般对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有人作伴是他们更关注的焦点。

但坐在桌子对面的老先生却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以为我为什么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住?”

还真是,这老先生住的地方,在这个村子里都属于偏僻了,如果说其他房子只能说是一种正常的稀疏,甚至偶有几座特别相邻的,那么这位老先生住的地方就是独树一帜的“独”。

而且他的气质,一开始就让江朗和陆燃第一反应是他是什么文史类的教授,穿着看上去也更像老派知识分子,现在想来……可能对方是选在这里“隐居”?

犹豫了一下,江朗还是选择再劝说一次:“但是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安全很难保障,来我们小区的话,至少我们会尽量保证您的安全。”

老先生又笑了:“你觉得我本来还有几年好活呢?”

江朗:“您看上去还挺精神的……”

老先生:“可能是因为觉醒了这个不知道什么能力的缘故吧,我本来是得了癌症,就想着找个偏僻地方死掉算了,现在的每一天,都相当于是我赚来的,能活一天算一天就挺好的。”

江朗:“原来如此……那就还是尊重您自己的意愿优先。”

江朗和陆燃对视了一眼,见陆燃也同意放弃,便放下了脑子端起了瓜,埋头开始猛吃。

他们仨吃完红瓜,跟不愿离开的老先生道了别,又搜寻了一下其他地方有没有幸存者,又找到一个人,而且还是觉醒了异能的,便决定打道回府。

天已经太晚了,这里离河镇还有一定距离,就算他们不顾时间地赶路,也不一定能赶到河镇,还是明天再来吧。

绝望的中年大叔在寒冷的夜风中终于等来了归程的信号,感动的泪水直从脸上往下流。

而且终于有个和他同病相连的刚被救出来的小伙可以说话了,虽然对方好像不是很乐意和他说话,他的搭话只迎来了轻蔑的一瞥。

好吧,那算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吐槽,这哥们在装什么啊,两位大侠实力不知道比你高到哪里去了,都没你这么眼高于顶。

江朗回来了,于是陆燃将驾驶座和方向盘重新交给了他,自己在副驾普通地系上了安全带。

红色的越野车在漆黑的夜里飞速前行。

原路返回时,看见那个熟悉的镇子,江朗才猛地想起来了自己原本要跟陆燃说什么。

他快速地将自己在三轮车上打听来的信息(听来的八卦)向陆燃复述了一遍。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事。”

江朗好不容易把事情全讲完,把乡亲们的态度,和他自己的想法也讲了一遍,已经口干舌燥,随手拿起矿泉水喝了口后问道:

“所以你觉得呢?我们回程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去问问阿婆?不过这个点她可能已经睡了吧……也许回去问问张老师有没有救到过那几个人然后明天再来好像也一样。”

江朗絮絮叨叨地说完,扭头看向陆燃:“你觉得呢?”

却看见陆燃陷入了思考中。

江朗回忆了一下他说的内容,他有说任何值得陆燃思考的话吗?他怎么觉得没有呢……

他思考了十来秒,陆燃开口说话了:“这个人的叙述里,有这么几点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江朗伸长了脖子:“哪里?”

“第一,如果这些人想害王家大儿子的话,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回到村里再害,那时候的人都很在乎自己在村子里的名声,而且回来伪装成意外也更困难,毕竟王家大儿子的亲人就在这里,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比在外面处理了他更麻烦吧?”

“第二,也就是你觉得可以劝她去Q市的一点——杀死了王家大儿子的人都在外面,都在Q市当老板,那么她怎么会觉得村里突发灾害是一种报应呢?”

“包括刚刚遇见的老先生在内,其实我们遇到的大部分幸存者,都会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会问这个情况是单他们这有还是到处都是这样的?”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假定阿婆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只有村子里变成了这样,我们来救她说明外界可能还算有希望。”

“那么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这是报应。”

“这其实就会让人很困惑。”

“而且她不肯走,这个举动基本有一种自我赎罪感,我很大概率确定她口中的报应是指,这是对她自己的报应,而这几点都是和这个人的叙述对不上的。”

江朗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好像确实哦……但是如果像你说的这样,阿婆不肯走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她自己的报应的话,也就是说你觉得是她害了她自己的儿子吗?”

“但是怎么可能呢?这可是她儿子啊!而且还是个很孝顺,又义气,听起来完全挑不出错的儿子。”

“值得她维护,又值得她赎罪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啊?”

江朗迷茫了一下:“什么意思?”

陆燃:“你别忘了,她还有个小儿子。”

江朗沉默了。

他一瞬间懂了,但陆燃反而在最不需要解释的地方,继续说了下去:

“从那个人的叙述中可以听出来,阿婆和她大儿子,应该都是偏疼这个小儿子的,既然被说出不太聪明,以农村人的委婉程度来看,其实估计就是指的这个小儿子有一定的智力问题,心智大概率也一直停留在孩童时期。”

“没法衡量大哥带来的好处,只知道自己原本拥有的属于母亲的关心和关注都被大哥分走了。”

“再加上一定的嫉妒心理,就很有可能酿成一桩惨剧。”

江朗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陆燃分析得很有道理,甚至这就是陆燃的特点,他总是这样,他不需要亲眼看过事件全貌,甚至对他来说,一些错漏百出的叙述本身就已经够了,他很擅长从叙述者的错漏中寻找这个错漏代表的意义。

实实在在的线索,和一个带了属于自己的有色眼镜的人叙述,对他来说,带来的对真相的推进,有些时候甚至是一样的。

但是他还是不太想去相信陆燃的推论,因为比起外人谋财害命,亲兄弟因为纯粹的嫉妒就害死了亲人,这种事更让人无言。

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几个跟着王家大儿子一起做生意的人,完全就是平白遭了几十年的冤枉,虽然他们好像也没因此遭什么牢狱之灾,但正如陆燃所说,那个年代的好面子在意名声远胜如今,更不要说自己家乡自己村里的名声。

如果换个角度来看,他们做生意做到最后依旧选择了Q市定居,大概是一种有家回不了的背井离乡心态吧。

一时间,江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开着车,好像见到了当年的景象,一群刚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虽然辛苦,但眼里全是希望,嘴角全是笑容,然后突然间,头子就死了,不光死了,他们还成了最大的嫌疑犯。

而另一边,敏锐的阿婆或许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了真相,但是她一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难道还能再失去另外一个孩子吗?

那是她辛辛苦苦养到大一直疼到大的孩子啊……其他人不过是外人而已,那么就顺势推到他们身上吧。

真的会是这样吗?

江朗觉得心有些梗。

“我觉得……也许只是推测而已,要么我们一会儿路过的时候去问问阿婆,或者去找一些别的证据吧……”

陆燃:“可以,你有问出这个阿婆姓什么吗?”

“有,那个中年人喊她绍姨,应该是丈夫姓王她姓绍。”

“那就去这个村的墓地看看吧。”

第74章 第 74 章 坟山行(下)

“啊?怎么就要去墓地了?”

江朗满脸懵逼, 他还以为调查指的是回村去阿婆那里问问。

陆燃看了他一眼:

“一般这种村子的墓地都在附近,而且夫妻俩如果死了一个,另一个的墓碑也会提前立好但是涂红, 又有姓氏,应该很容易找到。”

“找到他们的墓地之后, 儿子的就好找了。”

“原来如此……”

仗着自己夜视能力强, 陆燃在江朗开到王家阿婆所在的镇附近之后就开始接过了指挥权。

“往那边开试试,有个小山丘。”

“okok。”

“好像不是这里,看看那边。”

“okok。”

江朗主打一个全都“OK”,只当自己是个开车机器人。

绕了半天路, 还真给他们找到了这村子的墓地。

江朗把车在山坡下停好, 贴心地给后座两个救回来的幸存者留了点车窗, 然后两个人就下了车。

虽然两个人都有游戏系统加异能傍身, 但大半夜的墓地实在是太凉飕飕阴森森了,江朗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陆燃, 你那火苗……是时候到它派用场了。”

陆燃这才反应过来, 哦,确实有点用。

虽然他们两个的夜视能力都够好了, 严格来说完全用不上照明工具, 但是这火苗光吃不做太久了,能让它做工的时候还是多让它动动。

这样他的晶体也算死得没那么冤枉了。

他随手一挥, 火苗就在他面前大约几十厘米处冒了出来。

火苗一出来, 看这一片寂静, 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好安静, 甚至就连它都感受不到任何生物的气息。

所以,要么是他们的对手极其棘手!有超强的反侦查能力,要么就是他们在埋伏谁!

它一脸严肃地四处看着, 一边眼观八路一边问宿主:“要我打谁?”

“没谁要打。”

尊贵的地狱之火:“……”

尊贵的地狱之火暴动了:“没人要打你喊本座出来干嘛?!”

它昨天烧了大半个晚上的老鼠,可累坏了,一直在休息呢。

“照明。”陆燃诚恳而诚实地回答。

伟大的地狱之火:“……”

“……你!”

看着一团真正的火苗火冒三丈还挺有趣的。

陆燃这样想到。

不管伟大的地狱之火怎么叽叽歪歪,怎么指责陆燃这是在浪费它的能力,竟敢将伟大的地狱之火大材小用,它的控制权依旧在陆燃手里,陆燃素来擅长屏蔽周围的吵闹,它吵归它吵,他就拿着它这照照那照照。

江朗也觉得这玩意儿真不赖,不光能照亮好大一片范围,更关键的是话多,极大地冲散了夜晚墓地的阴森氛围。

有了多余的照明,陆燃没花多久,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王……绍……绍涂红了,这应该就是阿婆和她丈夫的墓,附近再看看应该就能看见王家大儿子了。”

果然,往后走两步就是一个刻着“父王名母绍英华”小字的坟。

陆燃操纵着火苗在坟墓周围转了一圈,基本确定了这个坟墓的构造,是接近封死状态的那种,他从背包里找了根铁棍出来,使劲往应该是缝隙的地方一戳,把坟撬开了。

这一连串动作过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江朗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家大儿子的坟都已经被撬开了。

“我去,我们就这样撬人家坟?”

陆燃一脸迷惑地转过头来:“那不然我们上墓地来做什么?”

江朗:……好像,好像也是哈,不开棺来墓地干啥呢……

陆燃又补充:“我没破坏石板,待会儿再盖回去就行。”

江朗瞬间:“还是你考虑周到!”

围观的地狱之火:?

算了,关它什么事。

江朗好奇地探头往坟里看去,先看见了两床已经破得差不多了的花被子,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随葬品,都是那会儿时兴的日用品。

陆燃则用铁棍挑开那两床被子,露出了下面的骨头。

“拿去验一下?”

“我们会操作吗……”

“不知道,路过的最近的公安局好像也挺远的。”

尊贵的地狱之火大人听着他们这几句遮遮掩掩的话,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陆燃:“在讨论怎么查出这个人的死因。”

火苗:“!”

它瞬间抬起了胸膛——虽然它并没有胸膛这个东西。

“哼哼!”

陆燃:“……你在哼哼些什么。”

“哼哼!!”

陆燃和江朗看这火苗比刚刚更加抬头挺胸了,还时不时睁开眯起的眼睛看他们一眼,颇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得意感。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真的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啊!

陆燃满头雾水。

江朗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场开口:“尊贵的地狱之火大人对此有什么重要指示吗?”

“哼哼!我的名字可是叫地狱之火啊!”

“地狱这两个字你们两个凡人总该认识吧。”

江朗瞬间觉得自己的脑袋转了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不仅仅只是一团普通的火,更重要的是属于地狱的火,所以你有类似于判断别人死因的功能吗?”

“没错!不光是死因!凡是死者,我可以看见他们一生的轨迹!绝对不会有任何错漏,凡经我眼的,俱是真实。”

“我去!这么牛逼!”

江朗瞬间星星眼了。

“陆燃你看你这个异能就是很牛逼啊!这可不是普通的火!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陆燃忍不住吐槽:“我又不当侦探不当判官的,这能有什么用?”

他深深地觉得这个异能真是找错人觉醒了,这不该找个正义感爆棚爱当审判者的人觉醒吗?在他身上不是纯属浪费吗?他最烦管别人闲事。

火苗完全无视了主人的冷淡,反正有江朗这个捧场的它就很满足了。

“就这个人的死因是吧?让本座来看看!”

火苗瞅了陆燃一眼,这一眼充满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得意,颇有还不快来操作的言外之意。

陆燃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该说什么,这火苗已经具备了自我PUA的良好脑回路,只是从被动干活到主动干活,就已经觉得非常高兴了。

挺好。

他操纵着这团火苗,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坟内的所有易燃物,让它精准地蹭上了王家大儿子的骨头。

“怎么样?”

“王建国,王名与邵英华之子,幼时顽劣,被揍数顿仍不悔改,弟弟王平志出生后,性情大变,从顽劣孩童变为了稳重大哥,十四岁出村打工赚钱,遇到贵人教了他开车,靠当司机赚了第一桶金,后靠倒卖眼镜起家。”

“……”

“二十八岁时风光回村,回村后重修了村里的祠堂,修了出村的路,并答应要带乡亲们一块致富,由此身边多了一堆村里挑出来的下属。”

“……”

陆燃:“说重点。”

地狱之火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我这还不够重点吗?我已经省略了他的一大堆生意细节和生意伙伴了好吗,难道你想听他是怎么走私眼镜腿儿的吗?”

“我已经尽力在挑重点了!你知不知道这人的人生经历在我眼里是快速播放但一点细节不漏的,我能精准挑出重点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燃看它眼看着真要炸毛了:

“好吧,辛苦了。”

于是,炸毛边缘的地狱之火又哼唧了两声,平静了下来,继续看王家大儿子王建国的生平。

这一次它懒得说话了,几秒后才突然开口:“三十四岁时,王建国再次回村,过完年后因毒致死。”

“看得见是被谁毒死的吗?”

“他弟弟。”

“看得见他弟弟现在在哪吗?”

“喂!你当本座是什么了!那得有他弟弟的尸体我才能判断!”

陆燃耸了耸肩,将它收了回来。

至少证明了他的猜测。

江朗一时不知道该先赞叹陆燃的料事如神,还是先叹息这一桩悲剧。

陆燃:“你还想去那个阿婆地方吗?”

江朗双眼间露出了些迷茫:

“我不知道……有点想去,但又不知道去了做些什么。”

陆燃:“那就去。”

两个人沿着山间小路慢慢走了下来,火苗已经被陆燃收了回去,江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倒也无所谓周围的有没有亮光了。

陆燃随手拉开车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我打!我打!我打打打——打死你们!”

陆燃:“……”

被凄厉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瞬间从自己的思绪中被吓醒了的江朗:

“……!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嘎?是你们啊两位大侠!你们去哪了啊啊啊!我一觉醒来一看人都没了外面好像还是墓地我真的……我真的……”

绝望的中年大叔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他身边原本一副眼高于顶模样的异能者现在也是缩在他身边瑟瑟发抖试图和他抱团取暖。

太恐怖了!

他们俩上车之后没多久,就直接睡着了,毕竟一个多月没睡好,再加上微微颠簸的道路简直就是催眠神器,哪怕前排江朗和陆燃在说话,他们俩也靠在车窗上,进入了呼呼大睡模式。

结果一觉睡醒,前排的两位大侠全不见了!只剩下两个空荡荡的座位!

然后往车窗外一看……!什么阴森的荒郊野岭啊!

远远看去,山上好像还有火光在闪烁!是……是鬼火吗?!

(地狱之火:……鬼火你大爷!)

这一整个误入恐怖片片场的感觉让大叔和原本自恃自己不是普通人而高大叔一等的年轻异能者,吓得一起僵在了后座上。

两个人维持着僵硬的脖颈,卡啦啦地转向了对方,哆哆嗦嗦地问:

“怎……怎么回事?这……这是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难道说……”

“难道说什么?你倒是话别说一半啊!”

“是……是那种车开着开着就从现实道路开到黄泉路……上去了的……情况吗?”

“喂喂喂喂!你别吓我啊!”

“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到了车后窗上,吓得两个人直接抱头鼠窜,但在车内部鼠窜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两个人齐齐撞上了车顶,痛得呲哇乱叫,而且更悲剧的是尖叫声也没法掩盖他们身后车窗传来的一声又一声咚咚作响的声音。

简直跟在催命一样!

而就在这时!

车门被打开了!

中年大叔脑内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我靠!我就这么倒霉吗?!怎么偏偏开在我这边!明明另一个人才有异能啊!能不能去他那!至少他没准还能抗住!

他悲伤之中爆发了力量,双手乱抓中不知道从哪抓到了一个有点轻但至少感觉上是个工具的东西,疯狂在眼前挥舞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我打!我打!我打打打——打死你们!”

直到听见熟悉的属于大侠的声音。

他这才恐慌地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活了!!!

然后才顺着月光看见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一个苍蝇拍。

他瞬间有些滴汗又有些后怕,还好不是真的怪物……不然就这么个武器,他今天是必死无疑啊……

陆燃走到江朗身前,淡定地关上了后车门,将恐慌的两人留在了车门后,然后绕到车前门,坐上了副驾。

江朗本来还有些尴尬,尴尬于他想着他和陆燃来回也就一会会,而且这事儿也和他们俩无关,就没必要叫醒他们了,让人睡着就挺好。

没想到他们醒得这么快,还被吓成了这样

不过也是,这往窗外一看,一片漆黑里一排排的墓碑,这……他们怕成这样太情有可原了!

换成他估计也以为见鬼了。

不过他刚尴尬到一半,陆燃就快准狠地关闭了他的尴尬通道,嗯,放弃尴尬,上车开车!

上车后,他倒是一边发动车,一边回头跟那两人解释:

“不好意思啊,刚刚我们是上山找个人……”

谁知道他这话刚出来,原本就在后座不停哆嗦的大叔更是一哆嗦,他身旁的年轻异能者更是瞳孔一震,就差缩进座位中间了:

“你你你你——你们……上坟山找……找人?”

江朗:“……”

陆燃忍不住笑了。

江朗立刻解释:“不是!!!我们是去找个死人!!!”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更是越描越黑,后座两人齐齐面露惊恐神色,就差抱团取暖了,看着江朗的表情就像看活阎王,或者前来索命的牛头马面。

这次陆燃是真的忍不住笑出声了。

江朗:“……”

只能叹息一声,默默抓紧了方向盘,踩上了油门,他还是安静老实地当他的司机吧……

第75章 第 75 章 画上句点

江朗很快就放弃了解释他和陆燃到底在坟山上做什么, 直接油门踩到底,一路朝阿婆所在的村子开了过去。

就在他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之时,身后却幽幽地传来一声:

“你们……你们真的是两位大侠吗?”

江朗:“……嘎?”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我们真的是我们吗?

他困惑地回过头,看见两双黑夜中惊恐的眼睛, 这俩人显然正处于一种抱团鼓励的状态。

他刚要问这到底是啥意思, 就听见右侧传来陆燃的一声轻笑:“你觉得如果我们是鬼的话,会主动告诉你吗?”

“好像是哦……”

大叔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得不能更蠢的问题,但他还是忍不住挠了挠脑袋:“主要是你们开的这路,不是朝Q市的方向啊……我真的很害怕你们是不是被鬼换人了, 现在正打算带着我去走黄泉路……”

江朗黑线, 原来是这么个思路, 他还以为大叔在担心啥呢!

江朗:“黄泉路哪有这么好走!啊不对……什么黄泉路啊……是这样的, 前面有个村子有个奶奶,下午的时候不肯跟我们走, 我们现在打算再去问问。”

他省略了大量前情提要, 怕再吓到这俩人。

后座两人很快就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们真是好人啊!”

中年大叔和年轻的异能者终于安心了, 虽然他们不敢接着睡了。

原本的困意早就消失在了云边。

很快, 他们就回到了王家阿婆所在的村庄附近。

他和陆燃打算走过去,车内的两人就让他们在车上待着, 他熄火, 然后照例摇下了一部分后车窗。

车窗刚往下要了点, 后座就传来两声惊恐的叫喊:

“不用开不用开!”

“大……大侠, 你开窗干嘛?!”

江朗回头:“啊?但是我们要出去一会儿,别待会儿给你们憋死了。”

中年大叔忙不迭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 这玩意儿开了我心慌,实在不行你就把钥匙留给我,我憋不住了就开门呼吸一下……”

江朗:“那……那也行吧……”

他把钥匙递给大叔,倒是不担心他把车开跑了,这是末世,想要车满地都可以捡,顶多就是带钥匙的不好找而已,但其实他也掌握了徒手打火技能。

而且大叔和这个年轻人要有这个黑夜中独自开车走人的胆量,刚刚也不至于吓成那样了……

于是他们安心地将看车的任务交给了大叔,朝阿婆那屋走去.

刚刚开车来的路上有大叔插科打诨,打断了他的思绪,但现在又只剩下他和永远安静永远沉默永远胸有成竹的陆燃了,也就是说,他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个问题——

他回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是想给死去的王家大儿子讨个公道,逼阿婆面对那她本来就已经烂熟于胸的真相?还是劝她放过自己,忘记这桩二十多年前的旧案,在末日来临之际,好好感受一下生命珍贵,争取再多活几天是几天?

其实他真的不知道。

他倒是知道陆燃会怎么做,在陆燃看来,人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甚至生死,至于他们的选择好不好,与他无关,他可以一眼看出其他人的选择会将他们引向怎样糟糕的未来,但是他一句话也不会说,因为他不觉得这是他应该插手的事。

陆燃之所以会回来,只是陪他而已。

江朗忍不住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眨眼间,那熟悉的老房子就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苦笑了一下,希望能多走些时间的时候路反而显得那么短了,亏他还特意把车停远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敲了敲阿婆家的窗,一边敲脑子里一边想着,这个点阿婆还醒着吗……要是没醒着的话他们是不是明天再来就好了……

“谁?”

……居然还真的醒着!

“阿婆,是我们,白天来过的两个人。”

他过高的听力让他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含混不清的一句:“不是说让你们回去了吗?”

“……阿婆,我们知道二十年前的事了。”

漫长的沉默。

阿婆似乎没打算问他们知道的是哪个版本的真相。

因为江朗的语气太明显了,他从来不擅长掩盖自己的语气与情绪,那些悲哀,怜悯,与哀痛,都毫无保留地从他一句“我们知道了”中溢了出来。

于是,门内传来了踢踢踏踏拖着身体走路的声音,那种老年人走路时特有的拖沓声音。

他们看着门上塞着的报纸,被一叠一叠抽掉,然后是铁钥匙插进大铁锁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

朦胧的月光落在所有人身上,江朗看见了一张痛苦,后悔,但又有几分“终于被人发现了”的释然的脸。

于是江朗就明白了。

这就是他要做的事,充当一个忏悔的树洞,无论她该不该获得解脱,他都想让生者获得解脱。

“进来吧。”

阿婆打开门,让他们走了进来。

然后她没停,慢慢地继续往里走,绕过了那张大桌子,绕过了二十年前应该很贵的电视机,掀起了一道帘子,然后绕过一个红木柜子。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过去会有的柜子,上面还压了一大块玻璃,玻璃下面有一张又一张照片。

阿婆下意识地抚过那些照片,眼中闪过几丝怀念。

江朗和陆燃也看见了那些哪怕压在玻璃下但也已经褪色的照片,应该都是王家大儿子发达了之后拍的。

照片上大多都是三个人,Polo衫加金链子,微微有些啤酒肚发际线也堪忧但一脸意气风发的中年人,旁边坐着头发尚未花白的阿婆,然后就是一个看上去年轻许多的年轻人,他脊背微微佝偻,明明是大高个,比旁边那个中年人还要高的个子,却习惯性地缩起了身体,双眼虽然盯着镜头,但总有种想要闪躲的感觉,如果不是知道他做了什么,江朗大概会觉得他是个非常老实且胆小的人。

红木柜子不是阿婆的终点,她脸上的怀念一闪而逝,她继续往里走。

江朗和陆燃看见了一张床。

一张披了好几层蚊帐的床。

他们嗅到了一股诡异的味道。

该怎么形容呢?

这是一股非常复杂的味道,有一部分是腐朽的气味,就像是有尸体在这里一样,如果不是刚刚在坟里见过了王家大儿子的尸骨,他都要怀疑阿婆是不是把大儿子的尸体藏在家里了,不过这腐朽气味里又掺杂了大量尿骚气,所以排除了是尸体的可能。

除了这种腐朽气味以外,更明显的是一种湿气,那种走在满是浮萍的山间池塘边,会闻到的石头上的青苔气味。

然后阿婆将那一层层蚊帐慢慢拆开,掀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平缓,还有空闲将蚊帐在床柱上绑好,她做这件事做得很认真,视线完全就在手上。

江朗和陆燃的视线,则完全被床上的人……或者说东西,吸引去了。

那大概是个人吧,不过也只大概看得出个人形了,它的大部分表面,都被那种青色的苔藓覆盖了,苔藓在往外长,有一部分已经蔓延到了床边。

苔藓也在向内长,它的眼眶里已经变成了一团团的苔藓,而非眼球。

窗边有几个大桶,几个脸盆,里面全是苔藓,旁边放着一把铲刀,铲刀至少刚刚才用过,因为还有湿漉漉的痕迹。

大概是阿婆一直在为床上的人铲去这些一片片长出来的苔藓吧。

“他是那天之后变成这样的吗?”

江朗问,当然他还有后半句没问——这就是你觉得这是报应的原因吗?

阿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她年迈的脸庞上其实表情并不大,但那种困惑依旧溢于言表。

“告诉你以前的事的人,没告诉你他很久之前就已经变成植物人了吗?”

这倒是为陆燃解答了一个疑惑,他的精神链接是怎么漏掉这个污染物的。

既然对方本来就没有意识,只剩下脑干在运作,甚至变成污染物后也依旧如此,这些苔藓除了安静地生长以外没有任何攻击性,那么他的精神链接愣是没探测到任何意识,倒也说得通了。

阿婆看向床上的小儿子,叹了口气:“阿良不聪明,他喂给他大哥的那瓶农药,是从家里拿的,我那天一回来,就看见农药瓶空了。”

“我以为阿良吞药了,因为他大哥回来之后他就一直不太高兴,我到处找他,没找到他,却看见了……”

阿婆说到这里不肯往下说了,她确实想要一个忏悔的地方,但有些话哪怕过去了几十年,依旧很难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