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小区难管（四）
张老师听到敲门声的时候, 一开始其实没反应过来。
倒不是因为这个时间。
夜里其实经常有人找她，因为污染物似乎是一种除之不尽的东西，哪怕她已经清理过Q市很多遍, 海岸小区更是她清理的重中之重，但好像除非她决心将这块地方变成彻底不适合生物生存的荒地, 否则她就不得不面对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的污染物出现的情景。
尤其是有些居民不注重个人卫生条件, 经常半夜被钻出来的变异老鼠变异蟑螂什么的吓得直敲铁棒希望她来救他们。
这种事情她已经习惯了，所以她总是在倾听，总是做好了捕捉三声轻敲金属的声音。
但是基本不会有人来敲门找她。
所以敲门声落在她耳朵里，反而很陌生, 或者不如说, 她的感官里对敲门声这种声音是相对盲视的。
她反应了会儿才翻身起来, 困惑地走向客厅, 然后打开了门。
然后她看见了陆燃和江朗两个人，但不止他们两个。
他们中间, 站着一个从外表上就能看出虚弱无比的孩子, 她的脸色与体型，代表了她已经饿了很久而且已经很久没见光了。
她略有些惊讶, 还以为这两个年轻人大半夜的还在外面救人, 这孩子一看就是末世来临之后就没怎么吃东西的，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连忙拉开门, 将这孩子带进了门内, 在她桌边的那一堆物资里面翻起了有没有自热粥之类的东西。
她翻找了半天, 没找到自热粥, 只有一个需要加热的方便粥，只能麻烦陆燃帮忙加热一下了……
张老师这折腾半天，等她把粥找出来要撕包装的时候, 陈嘉佳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在给她找吃的了。
她连忙说：“谢谢，我今天晚上刚吃过方便面，现在还不饿。”
张老师懵了一瞬间，但这孩子看起来起码得饿了有一段时间了，她看向陆燃和江朗。
陆燃：“我来解释吧。”
“她叫陈嘉佳，是原本住24幢1503的那对夫妻的侄女，她这么瘦是因为一直被关在衣柜抽屉里，与其说是瘦，不如说是肌肉萎缩。”
“什么？！”
“这两夫妻，当初是继承了兄嫂的遗产才得到了1503这套房子，当时陈嘉佳被拐卖，应该是被定性为了失踪或者死亡，所以她回来的时候，这两夫妻就必须将她还活着并且找回家了这件事瞒住，否则他们的房就归陈嘉佳了。”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关于她父母的事和她本人的身份可以向14幢102的张婶求证，她很早以前就认识陈嘉佳的父母，而且应该也还能认得出陈嘉佳是不是本人。”
张老师满脸都是震惊，然后突然颓然地坐了下来：“我竟然让这种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两夫妻看起来是一对老实人，没想到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她痛苦的表情让陆燃意识到——她应该自动补全了这件事是怎么被他发现的。
他刚来到海岸小区那天，张老师就对他说过，希望他以后尽量不要对小区内部的人施展他的异能。
她自己也是这么做的，明明拥有可以全境监听的能力，但是她始终都保持着一种克己的风格，只听有人主动希望她听的内容。
因为她不希望小区的居民生活在被无死角监控的恐惧中。
但是她现在却发现，她对小区众人隐私权的尊重，差点害了一个孩子，如果她一直在听所有人在说什么，或许她就能更早地发现这个可怜的孩子，而不是要到陆燃出手——是的，陆燃觉得张老师大概是觉得他出手监视了一下小区的情况，才发现了这个被藏了九年的孩子。
此时此刻的张老师，大概陷入了严重的自责与怀疑甚至挣扎中。
她大概在思考那个经典的问题——安全和安全感到底哪个更重要？
她想要给海岸小区的居民们安全感，但如果她真的实施全境监控的话，是不是就能阻止一些悲剧的发生，甚至提前消弭一些冲突？
陆燃大脑稍微转了一下，就大致清楚了张老师的思路，于是他继续说道：
“这两夫妻的古怪是于檬提供给我的线索，她发现家里的食物消耗和花费的积分对不上，才来跟我说了这件事。”
他是在暗示——他没有跨过那条线，他也不觉得她坚持不监视自己的居民有什么错。
张老师也确实听懂了他的暗示，她肉眼可见地稍微松了口气，虽然那份犹豫与挣扎与疑虑依旧在她眉间挥之不去，但至少淡了许多。
“谢谢。”
陆燃知道她在谢什么，干脆地受下了这份谢。
然后张老师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陈嘉佳身上。
她有些犹豫该怎么安置这个孩子，在此之前，她对未成年的态度一直都是尽可能给他们找个监护人，但她觉得这孩子受的创伤有点大，大概正处于对人群极度不信任的状态中。
“你想和别人一起住还是自己住？”
陈嘉佳似乎注意力不太集中，隔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自己一个人住。”
然后她转头问陆燃：“于檬……是谁？”
江朗深知陆燃今天讲的话已经到份额了，或者不如说，今天一天内，他已经把他这一周份的话都讲完了，于是自觉替陆燃接过话头：
“是一个我们之前从别的地方救出来的女孩子，因为我们没有找到她妈妈，所以她暂时跟你姑姑姑父一起住，就是她发现你姑姑姑父多消耗了一人份的食物，才让我们起了调查的心思，然后才找到了你。”
陈嘉佳微微怔愣：“我……我有什么能为她做的吗？”
陆燃和江朗对视一眼。
“恐怕没有。”
陈嘉佳神色一黯：“那你们能帮我告诉她，我很感谢她吗？”
“也许你可以自己对她说。”
陈嘉佳愣了一下，好像也是，她现在已经可以和别人讲话了。
然后陆燃朝江朗使了个神色，与此同时，顺手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张静音卷轴，直接用掉了。
江朗于是懂了，他看向张老师：“张老师，还有一件事。”
张老师还有一部分沉浸在愧疚之中，听到江朗的话后立刻收拾了一下表情，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江朗：“陈嘉佳的异能很特殊，非常特殊。”
“她是治愈系异能，但不是普通的治愈系异能，是甚至可以逆转污染程度的治愈系异能。”
他话音落下，张老师救猛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其实江朗说到治愈系异能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禁睁大了眼睛，Q市和C市相比，毕竟是个小城市，江朗和陆燃此前向其他人描述C市的情况的时候，其实都刻意略过了C市有个治愈系异能者的情况，毕竟C市这个体量出个治愈系异能不奇怪，但Q市估计不太可能，这地方都没几个特殊异能，感觉全市的异变值都集中在张老师一个人身上了，其他异能者拥有的异能都非常朴素。
为了以免他们生出不必要的希望或者嫉妒，陆燃和江朗刻意略过了林霖的异能没提。
谁能想到Q市不出异能者则已，一出就必是大的，陈嘉佳不仅是治愈系异能，还是江朗都从未听闻过的可逆转污染的治愈系异能。
就是副作用也一样明显。
张老师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等等……等等！这孩子的异能是……？”
江朗和陆燃点点头，再次肯定：“是的。”
张老师张大嘴巴又闭上，似乎在思考该说什么，最后却突然说了件不算那么相干的事：
“你刚刚放出来的那个东西是类似于隔音阵法之类的东西吗？”
陆燃点点头：“是的，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人在听着，但是还是小心为上。”
张老师：“怪不得你特意……”
陆燃：“而且陈嘉佳这个异能有一些比较致命的缺陷。”
“她治愈别人，消耗的是自己的生命力，而且应该不是能靠其他治愈效果补上的——”
他指的是他和江朗从游戏里带出来的红药。
“——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自然恢复过来。”
他的判断依据是陈嘉佳给陈敏治疗后过了一段时间又觉得正常了，不过这都是他的推测，最好之后再实验一下。
张老师原本欣喜的表情转为了严肃：“那这个异能还是要少用。”
陈嘉佳：“其实我没什么的……”
陆燃：“你有没有事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他又转向陈嘉佳：
“以及我希望你趁着现在想清楚，这个异能，你想公开吗？如果你想公开的话，又想公开到什么程度？”
张老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确实应该看她自己的想法。”
她忍不住有些惭愧，其实她听见这孩子的异能是治愈能力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小区有医生了。
她的第一反应里并不包括也许该劝这个孩子隐藏自己的异能以保证安全，这个小区毕竟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基地，她难免对这个小区带有一些滤镜，但是最近的事情一次又一次证明，她把人想得太好了，小区里的人并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样个个淳朴且相处和睦。
对于一个异能如此珍稀还利他的人来说，确实应该考虑这个异能到底该不该暴露出去。
“你是怎么想的呢，孩子？”
她和善地看向陈嘉佳。
陆燃补充：“我的建议是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你有治愈系异能但没有攻击和自保手段，暴露出去就是个显眼的靶子，虽然我们有把握从任何人手里救下你，但是千日防贼是一个很累的事情，你最好考虑一下能不能承受住这种心理压力。”
“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说的话，最好把你的异能的副作用也说出去，先别人一步进行道德绑架。”
张老师“嗯”了一声：“如果你愿意公开的话，我会把请你治愈一次明码标价地列入积分表中，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取治愈资格的话，相信能让大家对你更尊重一些。”
江朗在他们两个人说完之后补充：“你别急，你可以慢慢想，不一定非要今天做出决定，今天我们只是来带你过个明路，毕竟你之后就要光明正大地在小区生存了嘛，总得让这个小区的管理者看一眼对不对？”
陈嘉佳思考了一会儿，只是很短的一会儿：
“我想公布。”
陆燃没有任何惊讶，哪怕刚刚就是他在劝陈嘉佳对自己的异能保密。
反倒是张老师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她忧虑地补充了一句：“我没有任何给你压力的意思……”
陈嘉佳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压力，我只是想要帮助更多的人，如果我选择瞒着的话，能帮上的人就太少了。”
张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异常严肃地说：“我发誓，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第87章 第 87 章 公布陈嘉佳事件
张老师深吸了一口气, 异常严肃地说：“我发誓，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但她很快想起了一件事：“等等，有个人……”
她神色之间有些愧疚, 大概是觉得自己刚说完不会滥用陈嘉佳的能力就想让她救人有些出尔反尔吧。
陆燃和江朗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张老师想救谁，因为他们两个也想到了同个人。
“张老师你是想说小陈？”
陈嘉佳好奇地问：“小陈是谁？”
张老师点了点头：“对。”
然后转过头去向陈嘉佳解释：“小陈是小区的异能者之一, 之前小区遭遇了一场……鼠灾, 那是一种拥有自我复制能力的变异老鼠，污染物，小陈是那天晚上值班的异能者，他首先发现了污染物的存在以及它的特点, 并及时通知了陆燃和江朗, 陆燃和江朗及时赶回来才得以控制住了局势, 如果不是他的话, 海岸小区那晚可能就会彻底陷入污染物的汪洋中了。”
陈嘉佳：“那他自己呢？是受伤了吗？”
张老师抿紧了嘴唇，点了点头：“是的, 而且伤得很严重。”
陈嘉佳：“我不确定我的治疗能力是不是对多严重的伤都有用, 但我可以先试试。”
张老师担忧的目光扫过陈嘉佳苍白的脸庞，近乎透明的皮肤, 还有手腕上凸起的骨节。
“不急于一时, 你的情况看起来也并不好，不要透支自己的生命。”
陈嘉佳摇了摇头：“我刚刚回忆了一下, 就是……”
她朝陆燃和江朗看了一眼：“就是, 刚刚我姑姑姑父身上只有普通伤口的时候, 我给他们治疗其实没太多难受的感觉, 你们应该也还记得吧？我治疗了他们好多好多次才突然开始难受，但是之前我给陈敏治疗的时候，只治疗了一下就难受得不行, 那之后好多天都动不了。”
“所以我觉得，或许只有你们所说的能形成污染的伤口会耗费很多力气，普通伤口可能就不会？”
“而且，我想救那个人，他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我也住在小区里，如果当时小区真的被污染物淹没了的话，我估计也已经死了吧，我希望能为他做点什么。”
陆燃：“你的结论下得有些武断，你姑姑姑父和陈敏的伤口区别不止这一点，如果你的治愈能力的耗费是按照对人体的修改程度算的呢？你姑姑姑父身上只有伤口，陈敏却是需要整个人变回来，小陈的情况其实也类似，他伤得很重，要治疗他的话，也基本算是把他整个身体组织都换了一遍了。”
就在陈嘉佳神色有些黯淡下去的时候，陆燃却话风一转：“但是我们也没法确定你的异能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你要是想的话，趁这个机会实验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只要你能在感到不舒服的时候立刻停下来就行。”
陈嘉佳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陆燃看向张老师。
张老师倒是有些犹豫：“其实……也不差这一天两天，她看上去实在太……太脆弱了，还是休息两天再说吧。”
陈嘉佳：“我真的没事……咳咳……”
张老师很不赞成地看了这个逞强的孩子一眼，轻拍着她的背部让她平复下来。
陆燃却说：
“就是因为她刚刚已经用了很多次异能，这是测试她异能极限的最好时机，总比休息好再让她虚脱一次强，不是吗？”
“而且，没有比治好小陈的伤势更有效的展现她的治愈异能的强大的方式了，这样顺势拉高兑换积分的数目就比较让人接受，而且也可以给他们打下一个比较基础的印象，不是这种程度的重伤就没事别去找她治疗。”
张老师脸上的不赞成随着陆燃慢条斯理的叙述慢慢褪去，到了最后，她觉得陆燃说得也很有道理，再加上陈嘉佳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再一看江朗，算了，江朗就不用看了，陆燃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
三比一，她还是认输吧。
“跟我来吧，他就在隔壁。”
一片黑暗中，张老师打开了102的房门。
陈嘉佳被囚禁的这些年，虽然身体其他器官退化严重，但却发展出了罕见的夜视能力。
她能清晰地看见床上那个人的样子，而非仅仅是黑糊糊的一团。
虽然……严格来说，那个人确实是黑糊糊的一团.
大清早的，海岸小区居民虽慢但配合地聚集到了广场处，其中不少人还有些睡眼惺忪，尤其是年纪比较小的一些人，虽然末日之后所有电器都没法用了，但是当代年轻人昼伏夜出的作息真没那么好改，让他们大早上的出门，实在是有悖他们的生物钟。
“到底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隔壁婶子拉我起床的，说张老师让所有人集合，有事宣布。”
“啊？真的假的？那张老师人呢？”
“没看见张老师啊？”
“我去，你们都是被别人拽起来的吗？只有我一个人看了公告板吗？”
一群不明真相听说张老师要求他们集合就拖着拖鞋下来了的人瞬间围住了这个看起来比较了解真相的哥们。
“什么公告板？我们还有公告板？”
“我靠！当然有！不然你们平时看兑换积分在哪看的！”
“哦哦哦……那玩意儿就是公告板啊，我去，这谁会每天去看，太闲了吧？”
“搞得像现在大家的时间还很宝贵一样。”
“还真是，现在是个人都很闲。”
“公告板上说，希望大家今天七点集合一下，张老师她有事想宣布，我瞅着也快到七点了……”
“哪里快了！还有整整一刻钟！我晕，早知道我就再睡会儿再下来了……”
广场上，一群人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着，思考着张老师到底有啥事儿这么严肃要跟大家宣布，上一次聚集还是海岸小区新规宣布的时候。
虽然唠着唠着就唠到别的方向去了，一时间，广场就跟个大型聊天室一样，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疼。
“爸爸——妈妈——”
一个极具穿透性的年幼的女童哭声让吵闹的广场停滞了一瞬。
“爸爸——妈妈——不见了——”
广场上众人朝声音来处看去，看见一个熟悉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哭哭啼啼地喊着爸爸妈妈，让人心都化了。
“诶呦，这不是敏敏吗？”
一个显然与陈敏父母相熟的阿姨一把抱起陈敏。
“敏敏——怎么啦？怎么哭成这样？”
“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陈敏一抽一抽地说。
“怎么会呢？敏敏这么可爱，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乖——乖——宝贝不要哭了好不好？”
“诶呦心疼死我了，我可见不得这么可爱的闺女哭成这样！”
“老王绍芬他们干嘛去了？居然让孩子一个人跑出来了？”
“不知道啊，没见到他们，这也没有啊？”
广场上的人都左顾右盼了起来，试图找到那俩夫妻的身影。
但是随着他们怎么找都没有找到人，他们脸上逐渐浮现出了几分忧虑。
难道说……陈家夫妻真的不见了？
和陈敏离得太近的一些人不太敢讨论这个可能性，离得较远的一些人却是直接轻声交头接耳起来了。
“怎么回事？人真不见了？”
“不太可能还睡着吧？要是还在家里肯定不会由着陈敏这样一个人跑下来啊……”
“难道说这就是张老师把人聚集起来的原因？”
“我去，吓死了，他们俩是被——那个了吗？”
“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小区里很安全呢！”
“对啊……我昨天晚上睡得很熟，难不成有啥污染物打进来了？”
“我靠，怎么可能，真有污染物打进来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你还能睡得很熟？”
“那难道是——内鬼？！”
“不是，有谁跟他俩深仇大恨到末日了还要给他们两刀的吗？”
“不是没可能啊？有没有本来就住着小区的人啊，他们的社会关系如何，有任何仇家或者起过矛盾的人吗？”——这是立刻进入了侦探模式的。
“难道说这就是张老师喊我们过来的理由，一个一个录口供，提供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这是还真有人信了的人。
广场上的人脑洞大开的时候，张老师终于出现了。
她不是一个人出现的。
她身边还跟了一个广场上的众人没有想过会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
“卧槽！小陈？？？”
“真的是小陈啊！！”
“我靠我靠我靠，让我摸摸，是活人吗？！”
跟在张老师身边一起走出来的，一脸爽朗又腼腆笑容的，赫然是此前在复制老鼠一战中不幸被啃得连个人形也不剩了的保安小陈。
他此刻站在那，挠着头，笑容依旧，面对大家的问题，他羞涩地笑着：“对，是我，真的是我，哈哈哈哈随便摸！我是活人！”
小区居民顿时全涌了上去，一时间也没人管哭哭啼啼的陈敏了，陈敏下意识哭得更大声，想要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到她身上来，但是她很快发现，自己哭得哪怕很大声很大声了，也只有抱着她的那个阿姨在哄她，其他人都完全不看她，于是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到最后只剩下了抽泣和几个嗝。
在场大部分人，除了后来被救的，基本都是见过小陈的惨状的。
那天之后，张老师跟大家说，这次多亏了小陈及时选择向陆燃和江朗两人报信，并且直接点明了污染物的特点，才救了小区的大家一命。
很多人都去慰问过他，虽然根本不忍心看他伤势——太惨，太触目惊心了，一看到那些坑坑洼洼的伤口，好像就能想象到他被数只甚至数百只老鼠啃咬的感受。
他们可是见过他伤成什么样的啊！就算现在不是末世！是医院还能正常运转的好时代，也不可能让伤成这样的人全须全尾完好如初地回来吧！
“我去！真的是温的！不是鬼！”
“什么鬼啊！鬼什么鬼！小陈是伤了不是死了好吗？！不是机器人！真的是活的！”
小陈都忍不住笑出声了：“哈哈哈哈哈，你们越说越离谱了，真的就是我，之前躺病床上的那个我！”
他看向张老师，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他能不能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围观群众的视线也纷纷移向了张老师。
“这是怎么个事啊张老师？你给我们讲讲呗。”
张老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一些。
本来这群人是没那么容易安静下来的，但是他们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了，所以张老师这个手势一打出来，广场上瞬间只能听见其他人呼吸的声音了。
“这就是我今天要告诉大家的事，我们小区，非常幸运地拥有了一名治愈系异能者。”
广场上瞬间就炸了。
“我去？？张老师你是说小陈是被异能者治好的？我草？？这异能这么牛逼？？”
“我靠！我们小区那不是无敌了？”
张老师又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安静：“别太激动，这位治愈系异能者给人治疗，是需要耗费自己的生命力的，所以你们别想着有点头疼脑热的就去麻烦人家知不知道！”
“天……”
“知道了张老师……”
“那，那这个治愈系异能者还好吗？治疗小陈这么重的伤势，得耗费多少生命力啊？”
“是耗费严重，所以她现在在休息，过会儿会出来让你们见见的，为了防止有人乱找她治疗，而且为了让她尽量不透支自己的生命，我们计算过后决定以后一次治疗机会由1000积分兑换，大家能接受吗？”
“嘶——多少？？1000积分？”
对于张老师的“报价”，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倒吸一口凉气，我勒个一千积分啊，这得攒多久才能有这么多？！
但是一想到这位治愈系异能是相当于以命换命的方式在给人治疗，又觉得，我靠，一千积分也是慈善了。
也挺好，不到小陈这种伤势，就别瞎去麻烦人神医了。
张老师继续说：“最关键的是，这位治愈系异能者的异能不光是针对普通伤势的，是的，小陈这种伤势对她来说也只是普通伤势，她甚至可以逆转非异能者被污染物攻击后的污染进程。”
“所以，1000积分这个数目，其实确实是相当划算的数字了。”
广场上一瞬间寂静一片。
不同于刚刚的炸裂开来一般的动静，张老师刚刚那句话引爆的震惊炸.弹当量更大，过于大了，以至于一时间没人能做出任何反应。
好半晌，才有人问：“你是说……你是说，普通人被污染物攻击后，她可以让人不变成污染物？”
问话的人的声音逐渐从沙哑滞涩到急促甚至有些尖锐，可见他的急切。
他是前段时间来到海岸小区求助的一员。
张老师看向他，略带怜悯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
他周围几个人基本都是当初的求助者，有的人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沉默地掩住了自己的脸庞。
有些人脸色变幻，似乎前一秒还在痛苦为什么这样的异能者早点不出现，下一秒又在庆幸至少真的有这样的异能者。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过神来了。
比起之前的震惊，他们现在的神色更多的应当称之为敬畏。
至于刚刚还在感慨的1000积分的价格……现在看来真的是慈善中的慈善了。
张老师看着面前的众人开始回过神来，甚至开始低头叽叽喳喳地互相讨论了起来，突然间，她若有所觉地看向身后，果然是陆燃和江朗两个人带着陈嘉佳过来了。
陈嘉佳看上去依旧苍白，不过和昨晚为小陈治疗倒关系不大，她的异能真和她自己推测的那样，只要是无关污染物化的伤势，她需要耗费的生命力就不多，这惨白纯粹是之前身体太差加上耗费太大，现在甚至是休息了一晚后稍有些好转的状态。
不过，除她以外的人都不知道陈嘉佳昨天是个什么情况，他们看见她苍白脆弱的样子，下意识就以为她这是为小陈治疗后耗费生命力的虚弱样子，瞬间就对她的异能代价有了直观的认知，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植入了一个念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去找对方治疗，积分倒是其次的，实在是这闺女看起来风吹一下就能倒，怎么好意思让人耗费她的生命力为自己不大的毛病治疗啊……
就在他们心疼一脸苍白的陈嘉佳的时候，突然之间，一道尖利的女童声音响起：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把爸爸妈妈还回来！你这个……你这个麻烦精！”
“你把我爸爸妈妈弄去哪里了！”
“麻烦精！怎么不干脆死掉算了！”
陈敏从抱着她的阿姨怀里跳了下来，一路冲到了陈嘉佳面前，对着她拳打脚踢。
她早上一起来就发现爸爸妈妈不见了。
但是她现在看见这个人，就想起来了！不见了的除了爸爸妈妈，还有这个爸爸妈妈一直骂是麻烦精的住在柜子里的偷吃他们家东西的人！
陈敏只有六七岁，但是被养得极好，陈嘉佳虽然比她高了大半个身体，但是被她一推依旧一个踉跄，似乎随时就要摔倒的样子，她身体亏空太严重，和陈敏站在一起一对比，更能看出她所受的虐待。
张老师连忙一手捞起陈敏，控制住了她的攻击动作，然后交给了一边的小陈，示意他控制住这个孩子，然后自己则捂住她的耳朵。
陆燃皱了皱眉，他昨天以为陈家夫妻对陈敏隐瞒了陈嘉佳的存在——不然为什么要将她锁在衣柜里，但是看陈敏现在的样子，她似乎是知道陈嘉佳的存在的。
也很合理，这么小的房子里，要24小时瞒住一个大活人的存在实在太困难了，隐瞒其他邻居有必要也有操作空间，瞒自己女儿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昨天的判词是基于陈嘉佳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出的，现在看来倒是稍微有些轻了。
不过儿童的世界观就是如此简单直白，还没到精于算计精于伪装的年纪，恶意都表露得如此直白。
她这样子一打一骂，过会儿张老师宣布真相，她的身份就从简单的“加害者家属”变成了虽然年纪小但令人胆寒的帮凶，日后她的日子就难过了。
海岸小区现在由于活动区域的局限和娱乐方式的消减基本已经退化回了曾经农耕社会的社会结构——也即名声即一切的年代。
也算冥冥之中合了他想给她的新判决。
张老师换上了一副沉重得多的表情，对广场上略显迷惑的居民们说道：
“这就是我今天要宣布的第二件事。”
“非常遗憾，治愈系异能者陈嘉佳女士是小区原住民，系原本住在24幢1503的陈绍芬的兄嫂之女。”
“她被拐后自己一个人回到了海岸小区，却被陈家夫妻囚禁，理由仅为他们不想失去这套房子。”
“陆燃和小江昨晚救出了陈嘉佳并且对陈氏夫妻进行了惩处，在此对大家进行公示。”
她说完后，面前的小区居民们瞬间炸了。
“我草！人渣啊！”
“妈的这俩夫妻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居然能干出这么畜生的事！”
“亲侄女也能下这么狠的手！”
他们看向一脸惨白的，并且瘦得感觉风一吹就会倒下的陈嘉佳，原本他们以为这种惨白和瘦弱的来源是刚刚为小王治疗导致的亏空。
现在一想！损耗生命力看起来惨白一点是正常的，
占了人家的房子连饭都不给吃饱！
什么人啊！
简直不能称之为人，畜生！
立刻有一群阿姨婶婶围了上来，牵起陈嘉佳的手，心疼地表示这闺女怎么瘦成这样，以后她们一定会把她喂胖！
陈嘉佳不习惯和人接触，这种热情的举动让她不禁瑟缩了一下，但是这些阿姨婶婶完全没有自己的好意不被领情的不高兴，眼中反而涌起了更多的心疼。
陈嘉佳几乎要被淳朴而热情的关心淹没。
陆燃和江朗也是好人，但是陆燃和江朗在同情心的给予上都非常克制，所以她并没有经受过这样铺天盖地简直要淹没她的关心，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谢谢，谢谢大家……”
她惊慌失措地感谢着其他人，看着她对别人的好意不知所措的模样，再想起刚刚陈敏的话：
“你把我爸爸妈妈弄去哪里了！”
“麻烦精！怎么不干脆死掉算了！”
年仅六七岁岁的小孩，骂出这样尖刻而恶毒的话语，不难想象她是跟谁学的。
他们忍不住去想，陈家夫妻关起门来是怎么打骂陈嘉佳的，才让这么小的孩子都有学有样。
而此时，被禁锢在小陈手中的陈敏依旧满眼恶意地看着陈嘉佳，她挥舞着自己短但结实圆润的手臂，不停地想要从小陈怀中挣脱出去，看她的手势，一旦她能接触陈嘉佳，估计依旧会像刚刚那样对她拳打脚踢吧。
虽然明知孩子都是白纸一张，只知道模仿其他人的做法，但她的恶毒表现依旧让在场所有人不禁泛起了一股深深的厌恶与寒意。
张老师叹了口气：“这本来是今天要说的第三件事，陈家夫妻去世后，陈敏就成了孤儿，她年纪太小，需要一个监护人，有没有人愿意做这个监护人的？”
“啊？我怕被她半夜打死！”
一个年轻小伙心直口快地说，旁边一位大婶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我有说错什么吗？她爸妈是虐待狂，她看起来也不像个省油的灯，我一个成年男人总不能对小女孩体罚，那不是等着被她打死吗……”
话虽然难听了点，这哥们还真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养一个这样的小孩？
先别说她看着实在不像个好种，就算是，一想到她爸妈做了什么事，他们也很难心无芥蒂地把这孩子当成普通的无辜小孩养。
而且你说这样的小孩到底是管还是不管呢，如果想让她以后变成个正常人，别像她爸妈那样恶毒，肯定得管管，但怎么想都觉得这小孩会很记仇吧，别管她一下管出仇了，长大后来报复自己就好笑了。
一时间，广场上一片沉默。
张老师有些叹气，最后只好随意点了个一脸不乐意的异能者让她临时先照顾一下陈敏。
陆燃倒是比较满意，昨天审判的判词总算对上了，虽然没什么证据，但他有些怀疑判词对不对跟地狱之火能获得的能量相关。
第88章 第 88 章 实验火苗的变化
陈嘉佳的存在终于被小区众人所知后, 短时间内倒是没什么差别。
海岸小区还是太安全了，平静的日常里也不会有太多人受伤，顶多有点像是切菜切到手指了这种小伤, 也实在不好意思去麻烦人家用生命力给自己治伤——当然，更重要的是舍不得那1000积分。
于是陈嘉佳就这样进入了疗养状态。
陆燃倒是对她的异能有些想要实验的想法, 比如他个人来说最好奇的一点——她究竟能将最高什么程度的污染物逆转回人类。
据陈嘉佳回忆, 陈敏那时候的脸部已经有些变化了，不过应该不大，毕竟她那时候只是觉得为什么陈敏的五官看上去有些像鱼，说明陈敏的污染度不高, 更何况陈家夫妻那么宝贝溺爱这个女儿, 怎么想都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去找陈嘉佳治疗了。
而陆燃好奇的是, 如果陈敏的污染程度再严重一点呢？陈嘉佳还能把她变回来吗？或者说, 他真正好奇的是，究竟要跨过哪条线, 人才会彻底变成不可逆转的污染物。
可惜, 他总不能因为想要验证自己的好奇心去抓个人来做实验。
所以他决定还是先去实验一下自己的异能变化吧.
“砰——”
火舌猛然间窜了出去，以陆燃为圆心, 烧出了几百米半径的范围。
“！好大一片！”
江朗一脸兴奋, 看上去比陆燃本人还兴奋一点。
他们今天早上从海岸小区出来，想在野外找个没人的地方试验一下陆燃升级后的异能, 然后就找到了这片荒地。
陆燃挥手收回这大片的火焰, 地上原本的植物系污染物早已变成了黑灰, 就连岩石表层都烧得有点黑。
“比之前在陈家夫妻卧室里感受到的能量要低很多, 可能只有当时的百分之十，甚至还不到。”
江朗睁大了眼睛：“我去！这么恐怖？那你当时是花了多大力气才把火控制在了那么小一个房间里啊？！不愧是你！”
江朗从来不吝惜对陆燃的赞美，惊讶了还没两句就又开始夸起陆燃了。
然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那这么一想的话, 当初那个烧了整个Q市的火系异能者，很可能真的是你啊！”
这次陆燃没有反驳，因为确实概率很大。
如果他昨天没有强行控制住火焰，而是任由它蔓延，它确实应该有烧完一整个Q市的潜力。
甚至即使他用尽全力，也只能将它控制在一间房间的大小。
现在应该好控制多了，他在火焰中感受到的能量，要远低于昨晚。
他挥挥手，放出火焰，然后试着将它往回收，果然又自如地恢复到了巴掌大小。
没有之前那么顺手，但是是在可以练练就能习惯的范畴内。
“有这么几种可能，一种是每次审判的时候都会爆发出这样的范围和能级，然后之后就平稳到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然后每次审判都可以给这个异能提供一点经验，慢慢让它长大……”
“第二种可能是审判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根据审判内容决定的，可能换个罪行没那么深重的人，就不会有这么大范围的火焰了，然后给异能的经验也不同。”
“第三种，摸索到它的正确用法其实是用来审判罪人相当于给它解除了封印，这个范围的火焰就是它的‘本体’。”
“第四种是每次审判相当于给异能积攒一部分能量，之后用着用着就变小，然后需要去找下一个被审判者。”
陆燃停顿了一下。
“去趟王家吧。”
江朗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要‘审判’那个苔藓人？”
苔藓人指的就是因嫉妒杀死亲哥的王家弟弟。
江朗有些疑虑：“但是绍奶奶……”
陆燃：“你真的觉得她的食物够撑到现在？”
江朗叹了口气：“也是吧……那我去开车，你在这等会儿。”
这里离王家村还是挺远的，虽然也可以跑去，但是江朗嫌累。
过了十几分钟，陆燃隐隐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江朗开着一辆越野车回来了。
陆燃上车。
江朗油门踩到底，朝王家村开去.
很长一段时间没来，王家所在这个小镇，或者说小村，比他们上次见要更加荒废了。
重新生长出来的植物污染物，野蛮地占据了所有生存空间，村子里唯一一个小卖部，之前来的时候冰柜里的食物就已经化作了一摊满是泡泡的污泥，这次更是直接蔓延了出来。
藤蔓像蛇一样在砖块间屋顶上游走，将这些原本看起来就不太牢靠的砖瓦房彻底腐蚀了，村子就像是被按下了时间加速器一般，现在看上去简直像是已经荒废了几十年的村庄一般。
两个人朝里走，来到绍奶奶家。
塞在门缝里的报纸，已经……脆得随手碰一下就会破裂了，门缝里的新霸主是一些细碎的苔藓，正在慢慢向外蔓延。
江朗敲了敲门。
木质的门板在他稍微用力之下直接破了个洞。
江朗：“……”
陆燃：“……”
陆燃：“礼貌过头了。”
江朗尴尬地挠了挠头，直接跨进了木门里，撞出一个人形的洞，正好给有洁癖的陆燃开路了。
绍奶奶屋子里的状态没有比外面更好。
他们上次走的时候，屋子的唯一一扇窗被他们从外面用木板封上了，也就是说，他们无意间给了屋内一个永远黑暗的环境。
苔藓。
一眼望去，全是深绿色的苔藓。
从地面到墙上到各种家具上，全都爬满了那湿绿湿绿的苔藓。
他们必须小心地维持平衡，才能让自己不在走路过程中不小心直接摔倒。
掀开已经成了破布的帘子，他们走进了房子的后半部分也就是卧室所在的地方。
上次，他们就是在这里看见了绍奶奶的小儿子，那时候他已经从植物人转为了真正的“植物人”，苔藓从他的身体内部长了出来，只是绍奶奶一直在为他修剪，才让他依旧看上去有个人形。
看见眼前的景象，江朗叹了口气。
虽然外面的情况已经足够让人清楚绍奶奶肯定已经不在了，才会让他（还是它？）的苔藓蔓延到这么远，但是亲眼看见地上那具尸骨……还是让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绍奶奶死的时候应该是坐在小儿子床边，骨头是坐姿，不过头骨掉到了地上，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人坐在地上半搂着一个头的感觉，陆燃觉得这个画面看上去有种诡异的喜感。
应该是屋内湿度的问题，这么短的时间内尸体就已经全部腐烂了，基本只剩下一具白骨，顶多上面星星点点地挂了点腐肉。
床上，王家小儿子安静地躺着，上次来的时候，苔藓还只是从他眼睛里长出来。
这一次，他的眼珠已经彻底被挤出来了，眼珠子孤零零地凭借着一点血肉组织挂在眼眶外。
虽然他依旧有生命体征，但和死人确实区别不大了。
陆燃伸手。
召唤出火焰。
他对这团新火焰的能量等级已经习惯了，于是出来的依旧是那团小小的火苗。
火苗本苗这次也醒着，出来之后非常人性化地皱了皱眉，甚至挥了挥两旁的火苗，可能是被屋内的气味熏着了。
它不满地瞅了陆燃一眼，像是在抱怨——“这都什么工作环境啊！”
陆燃没理他。
“王xx，因嫉妒杀害亲哥，嫁祸无辜者数人。”
“此后有化作植物人躺在病床上数年，算是偿还罪孽。”
他话音落下，原本小小一团的火苗瞬间扩张开去。
王家村所有房屋都没能幸免，眨眼间就成了一堆焦炭。
陆燃感受了一下，比昨天晚上那次，火焰中蕴藏的能量少了许多。
所以确实跟审判的内容有关。
他任由火焰蔓延开去，没有刻意收回，他想看看它自己什么时候停下来。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原本无度向外扩张的火焰终于消停了，慢慢颓丧了起来，一点点往回收，至少稳定在了大概几百米的半径范围。
陆燃感受了一下，比之前大一点，可能大了五十米左右的半径范围。
所以是升级。
而不是类似于解除了封印。
大致有数之后，陆燃收起了异能。
江朗突然拍了下脑袋：“完了！车也烧了！”
陆燃：“……你开来之前没想过吗？我还以为你知道，但是就是懒得跑步过来才开了车的。”
江朗痛心疾首：“怎么可能啊！我可是从末世后十年来的！那会儿还能开的车屈指可数啊！我怎么可能做这么浪费的事呜呜……我就是一时傻缺了！”
江朗很悲伤。
车没了，他们还得徒步回去，简直是双重的悲伤。
陆燃被他逗乐了。
“倒也无所谓，就当散步了。”
江朗：“唉……唉……好吧。”
而他们不在海岸小区的时候，小区里也在发生着别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
花园里的一声惨叫瞬间吸引了所有在花坛里劳作的人的注意力。
“怎么个事？！怎么个事？！”
负责花园秩序的异能者连忙扒开一群挤在一起的人向尖叫源赶了过去，反复叫喊之后终于让最前面的人让出了位置，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中年人一脸呆滞地呆立花坛中央，右手还拎着锄头，左手僵在半空中，而他的视线呆呆地停留在自己的左手上，那上面有一道格外明显的伤痕。
他显然不是发出尖叫的人，毕竟他看上去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尖叫的是他周围几个人，无一不是捂着嘴退到了好几步之后。
更慌张的还是旁边的一个异能者，他手持的钢管之下有一只已经死亡的污染物，很标准的由白菜变异而来的污染物，已经死得四分五裂了，但是很显然，它死之前造成了中间呆立着的那个中年人手上的伤口，而这位负责今天的巡逻的异能者正慌张于自己的巡逻出大漏洞了……
“愣着干嘛啊！去找小陈医生啊！”
突然有个阿姨忍不住喊到，瞬间把所有呆滞的人的灵魂都喊了回来，就连中间呆愣着看伤口的中年人也被突然一震，震回了神。
他喃喃道：“可是我没有一千积分啊……”
“现在是考虑积分的时候吗？！先去治了再说啊！赊账啊！你人就在这难不成张老师还会让你赖账吗？！”
“是啊！快去快去！我看你头都有点像白菜了！”
第89章 第 89 章 后天异能者
“头都有点像白菜了”这句话显著地打破了中年男人的呆滞状态, 一脸慌张地行动了起来，在一群异能者层层叠叠的护送之下赶往了102。
那里原本是小陈的病房，现在则换了一个陈姓居民。
陈嘉佳不想要监护人, 张老师又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就把她安排在了自己隔壁, 至少随时可以照应。
一群人乌泱泱地挤到门口时, 陈嘉佳正在床上翻看之前陆燃和江朗从市图书馆带回来的小说。
她其实还是没适应已经末世了这个事实，再加上身体也不好，还是虚拟世界适合她。
陡然间听到门口有好几个声音喊着“小陈医生在吗”，她其实第一反应压根没反应过来, 甚至脑子里还转了一圈——“小陈医生”是谁？
几秒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她就是“小陈医生”。
于是她急匆匆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走向房门。
一开门, 就看见了一张人群中一脸慌张的脸。
那句同时混合着吓人与玩笑性质的“你头都有点像白菜了”现在确实一个无比精确的描述，中年男人的“腮”的部位逐渐长出了白菜叶一般的器官, 一看就是已经异变了, 其他普通人压根不敢靠近，只在异能者形成的人墙后担忧地往前望。
“小陈医生……你看老董他还有救吗？”
陈嘉佳快速点了点头。
其他人瞬间松了口气。
“你们稍微让开一点。”
“好的好的！”
挡在门口的异能者瞬间呈半圆形散了开去, 陈嘉佳靠近这位叫老董的中年男人, 经过这两天的修养，她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很多, 但是她不确定有没有恢复到可以修复一个已经污染物化的人, 如果不能的话……如果不能的话她也要做到。
她咬了咬牙, 全力将体内的力量全部输入到了这位一脸惊慌失措的中年人身上, 随着他脸上的异变症状越来越不明显，人群中渐渐响起惊呼声，而陈嘉佳的脸庞也越来越白。
“……好了。”
陈嘉佳虚弱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那中年男人一脸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好，好了？”
他恐慌地摸上自己刚刚觉得痒的部分，其实他刚刚非常恐慌，虽然他隐隐感受到自己脸不太对，好像真的在长出什么，但什么都不敢碰也什么镜面都不敢看，他怕一碰，一看，就要真的摸到看到自己脸上……长出来的新东西。
只要不去看，不去碰，就还可以假装不存在。
好了……真的好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摸上自己的侧脸，粗糙的，但是确实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门框上的金属条，虽然有些模糊扭曲，但至少能大致模糊看个影，这个模糊而扭曲的影子里，他看着确实挺像个正常人的。
于是一瞬间泪如雨下。
他身后的一圈人也立刻高兴了起来。
“老董！恭喜啊！”
“好好好！”
“哭啥！高兴点，不用用白菜样子被埋了！好事啊！”
一时间气氛非常欢乐，直到门内的陈嘉佳突然伸手虚空摸索了一下，然后在她来得及摸到任何东西之前，她整个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软倒了下去。
幸好一旁的异能者反应速度快：“小陈医生！”
两个异能者同时一把捞住了昏迷边缘的陈嘉佳，里三圈玩三圈的异能者和普通人也都慌了，一时间又想上来帮忙，又怕自己帮倒忙。
刚被从异变状态拉回来的中年男人更是整个人都慌了——要是为了治他小陈医生……那他简直死不足惜啊！
“别挤着！小陈医生需要空气！”
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声，瞬间惊醒了群众，他们光速散了开去，生怕自己退得慢点会耽误到陈嘉佳恢复。
“这葡萄糖管不管用啊？我从张老师办公室里拿来的！”
有人反应快点，刚刚就已经下意识冲进101开始寻找有没有能用的物资，就找到了这么一瓶医用普通糖。
甚至还有配套的针管。
“有没有人是学护士的啊！”
“我我我！我来！”
一个女生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快速操作了起来，打上吊针之后，她才来得及问：“这和低血糖是一回事吗？”
其他人面面相觑，倒是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有用，但总得试试吧。
好在，试试的结果是有用的。
陈嘉佳的眼皮开始动，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是一群围着她的担忧的人脸：“我……”
她还没来得及讲出完整的话，就立刻被打断了：“小陈医生！你刚刚昏倒了！好好休息！有哪里难受吗？”
陈嘉佳摇了摇头。
其他人瞬间松了口气。
“都是……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不小心被攻击了，就不用小陈医生给我治病，如果小陈医生不用给我治病，就不会……”
陈嘉佳摇了摇头，凝聚起力气说了一句：“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老董你快闭嘴吧！没看见小陈医生说句话多费劲吗？！你再废话！小陈医生还得费劲扒拉安慰你！”
“就是！哪有这错那错的，怪物攻击你是你倒霉，哪就算你的错了？别想那么多了，本来就没多少脑子，一会儿给自己脑子想坏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抚好了一脸自责的老董。
这件事情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留下了刚刚那个护士出身的姑娘和两个异能者轮番看顾陈嘉佳，其他人都被疏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老董回到菜地上时，不敢再走神了，而且远比平时卖劲地干了起来，他现在可是背了一千积分的债，这得猴年马月才还的上哦……
天色将晚时，其他人招呼他一起去吃饭，他摇摇头说不了。
“不是吧老董？也没必要那么拼，这一个钟两个钟的，能有多大影响，吃饭去吃饭去！”
“是啊是啊！你干了一下午这不累吗？我是要累了，哦哟我这老腰啊……”
“我的腿和胳膊是都不行了，全想起来了，当年我为什么拼死拼活也要从村里出来打工！”
老董脸上闪过了一丝迷茫，这两个人说完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一点都不累。
平时做一下午到现在，肯定已经腰酸背痛了，但是他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迷茫地抬起手，下意识地握了握，但是本应由这个动作连带触发的手臂酸痛却没有如约而至，他好像真的一点都没被累到。
这不太正常。
他下午其实也多多少少觉得自己干劲有些太充足了，但他以为那就是那种偶尔有的，一心想着要做一件事就彻底忘了身体难受的情况。
不过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样的，因为那种状态过去后，身体上的酸痛会迟来但到。
但他现在明显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咋回事呢？他的身体素质就那么突然变好了？
老董迷茫了。
“走走走，赶紧吃饭去。”
其中一人不耐烦了，重新踏上了菜地来拉他，但就在那时！
老董看似发呆的双眼余光瞥见地上一株白菜慢动作似的张开了自己的菜叶，明显地想要朝他们的方向攻击过来。
老董瞳孔一缩，在他脑内来得及转过任何念头前，他下意识地猛扑式蹲下，单手扣住了那株白菜。
“我草！怎么回事！”
“我草我草！小云快来啊！白菜又异变了！”
不远处好不容易看所有人基本都去吃饭了刚有点放松下来的负责今天巡逻的小云听见这么凄厉的两声尖叫，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整个人跟火箭一样窜了起来，弹射起步飞到了现场。
“卧槽！老董怎么又是你！你也太倒霉了！”
负责今日菜地安保的小云简直要替老董落泪了——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人？下午刚被变异白菜咬了，晚上又来？！
“好像本来是冲我来的……老董就扑上去了！我靠小云你快点！老董你快让开！让专业的来！”
老董有些迷茫地点了点头：“哦哦……好……”
他迷茫地看着手里的白菜，然后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大概是觉得它看上去太好捏了，感觉捏碎之后会有种嘣脆的感觉，于是他就忍不住在放手之前，捏了那么一下。
本来应该没什么结果的，因为别说是变异后的白菜了，就算是普通白菜，也很难被人徒手捏碎，但是它就那么……碎了……植物汁液就那么流淌在老董粗糙的黝黑大手上。
然后那些碎裂开来的菜叶里，有一颗哪怕在光线不怎么明亮的情况下也显得流光溢彩的小小的正方体。
老董下意识将其他菜叶丢掉，让它落在了自己的手心。
然后，那枚流光溢彩的小正方体迅速地黯淡了下来。
“卧槽！”
在旁边准备控制情况的小云彻底被这个场景打懵了。
老董看上去完全不知道他刚刚吸收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啊！这就是晶体啊！
而普通人是无法吸收晶体的，更何况老董刚刚可是徒手捏碎了一只污染物，这怎么看他都不是普通人了吧？！
老董身边的两个朋友也呆住了，一时间不太适应老董能徒手捏碎污染物这件事，虽然那污染物就是个白菜。
包括老董本人也有点迷茫。
“这……这算是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啊？问问张老师？问问小江小陆他们？”
“对！对！问问小江小陆他们啊！他们见多识广！肯定知道这是怎么个事！”
“呃……陆哥他们人回来了吗？”
面面相觑之下，四个人好像都觉得今天压根没见过江朗和陆燃，于是小云先谨慎地护送着老董这个不知道是奇迹还是什么的存在朝张老师办公室走去了，并且招呼另外两个人去找其他空闲着的异能者过来，他一个人很是发慌。
到了张老师办公室之后，他快速地敲击了一下铁管，通知了张老师后，就和老董一人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开始大眼瞪小眼.
“唉……这路上怎么一辆车都没有。”
江朗忍不住哀叹，他们好不容易走出了陆燃地狱之火异能的灼烧范围，走出了所有车都被烧成了焦黑一片的范围，结果外面居然还是没车。
他们居然要这样一路走回Q市……想想都觉得很悲剧。
陆燃倒是出奇地淡定，走路和坐车，虽然有的选的话他肯定更愿意在车上睡觉，但是走路和坐车在他的感官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江朗也淡定了，又不是说在末世里还要关心时间管理的，又不累，走走怎么了！
两个人一路从王家村走回了Q市，走到海岸小区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至少五六个小时了。
这个点，应该大家早就睡了。
江朗正准备去保安亭吓一吓今晚值班的人，却发现他们刚走近小区门口，大门口就窜出来了一个黑影。
“江哥！陆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江朗瞬间有些迷茫，然后一脸严肃地问：“怎么了？出事了？”
他只能想到一个能让负责安保的异能者如此焦急地等待他们的理由，那就是海岸小区又出了什么难搞的污染物。
好在他过于罕见的严肃神情瞬间吓到了对面的异能者，连忙摆手：
“不不不，没有没有。”
江朗瞬间松了口气。
陆燃：“所以发生了什么？”
“有个很神奇的事，老董今天被污染物划了一下，然后小陈医生就给他治疗了一下，然后……老董就变成异能者了。”
江朗沉默了一会儿：“……啊？”
第90章 第 90 章 神奇污染物在哪里（上）……
不怪他“啊？”, 实在是听完这一整句话，江朗也愣是觉得自己没听懂。
什么叫人被污染物咬了之后变异能者了？？？
这种事他在异世十年也闻所未闻啊！！
他宁可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或者对面的异能者的语言功能出问题了, 也很难真的去相信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你说真的？？？”
“真的啊！从没见过这种事吧！我们还指望着江哥你有没有听过类似的事呢！感觉江哥你什么都知道！”
江朗：……不好意思你江哥也没见过。
他有些感慨又有些震撼，Q市这个地方的例外也太多了吧, 先是能逆转污染进度的异能, 又是有人被污染物咬了不光没变污染物还直接变成了异能者……不对，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两个事或许并不是两个异常值，而是同一个异常值。
在陈嘉佳出现以前, 没人能在被污染物污染的情况下活下来, 自然不会有可能异变。
他和陆燃对视一眼, 两个人快速赶往了102。
今天的101和102在大半夜这个时间依旧热闹得不行。
101里是一大群正在围观老董的小区居民, 哪怕有张老师在一旁盯着主持纪律，依旧压不住大家的兴奋, 这个捏一把那个戳一下的。
102这边倒相对来说好的多, 毕竟大家都不想打扰正在修养中的陈嘉佳，顶多有人在门口好奇地朝里往, 而江朗和陆燃表明了要通过的意思后, 这仅剩的几个人也瞬间让开了。
“你还好吗？”
走到陈嘉佳身边后，陆燃先询问了一下她的身体情况。
“还好……比之前给陈敏她治疗的时候好多了。”
陆燃于是点点头。
江朗则好奇地问了起来：“陈敏……应该没觉醒异能吧？”
陈嘉佳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应该没有。”
“那就是概率性的。”
“啧, 你这异能, 有些太强大了。”江朗忍不住感慨道。
陆燃点点头：“确实有些太强了。”
不过他想的是别的事, 早知道陈嘉佳的异能如此之变态, 就不该公开的，现在有点难办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有概率让人被污染后变为异能者, 保不好就有人主动去被污染，本来他觉得她大概率很久才需要动用一次异能，现在却是有点难说了。
果然，第二天的时候，小区里再不灵通的人都知道了——老董被白菜咬了之后变成异能者了！
被污染物咬了之后只要治疗及时，就有可能变成异能者！
不过……嗯，只是可能而已，虽然一开始大家也很激动地觉得——我去，难道海岸小区全民异能者的时代就要到来了吗？！
不过再一想，陈敏还有她爸妈也都是被污染了然后被小陈医生救下来的，但他们就还是普通人啊，可见变成异能者的概率不高。
而且大部分人实在没那个胆子主动去被污染物咬一口，万一控制不好当场噶了怎么办？末世里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小命，还是别作死了，哪天真被咬了再说。
而且小区里挺安全的，要那个异能干嘛？
对于他们这些住在小区里的人来说，有个异能最大的优势其实是不怕被污染物污染，除此以外就几乎没了，大家本来也不用去什么危险地方求生，哦，还有赚积分的途径能更多点，赚的积分也更多点，但是变成异能者本来也要给出1000积分（还不一定变得成），怎么想都是亏本买卖，所以还不如等真的被污染了再去找小陈医生呢。
于是陆燃担心的情况倒没出现，小区大部分人都只是口嗨和兴奋，真去实验的人约等于0。
但是……很快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找上了陆燃和江朗。
于檬：“陆哥，江哥，陈嘉佳她……她好点了吗？”
江朗“嗯？”了一声，毫无所觉地大咧咧地说：“好很多了吧，不过她本来身体就差，好也好得很有限，于檬你关心陈嘉佳的话可以自己去找她说话呀，不用来我们这问的，陈嘉佳现在躺在床上没事做，应该正愁没人和她聊天呢。”
陆燃看了于檬一眼：“你应该不纯是为了关心陈嘉佳的身体状况吧。”
江朗：“嗯？”
于檬咬了咬牙，然后说：“嗯……我想知道她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可以再次治疗一个被污染的人的地步。”
江朗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咦？你是想变成异能者吗？但是这个是概率事件，不一定能成功的。”
于檬：“我还是想试试，如果有异能的话，我就可以自己去找妈妈了。”
江朗原本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确实很难让于檬放弃这个想法。
危险归危险，但是于檬如果铁了心要去寻找她的母亲，拦着她不去试试这个可能有的异能途径，感觉怎么想都拦不住啊……
陆燃：“不必急于一时。”
于檬猛地抬起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表情明显是——“这怎么可能不着急？！”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上午测试了一下老董的异能效果，除了基础的体力速度和反应速度变强了以外，还有一个特殊能力，他可以短期将自己的四肢快速拉长，大约几秒内，然后自动收缩。”
“这和让他异变的那株白菜污染物的能力极度相似。”
“所以，我们现在的推测是，被污染再被陈嘉佳治疗后获得的异能不是随机的，而是和污染你的污染物高度相关的。”
“所以我建议你再等等，你如果真的想要获得异能，我和江朗可以去周围找找有没有什么异能比较特殊且强大的污染物，然后抓来给你用。”
于檬目露震惊之色，她很想说这太麻烦你们了，但是她又不愿真的拒绝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于是她咬了咬牙说：
“谢谢……谢谢你陆哥，还有江哥，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算我没获得异能，我也一定会努力的！”
江朗揉了揉她的头毛：“哪用得着你帮忙！你江哥陆哥可是很厉害的！好了，现在回去自己玩吧，我们出去给你找污染物绑回来！”
于檬眼眶一红：“谢谢……”.
某座土包上，江朗和陆燃一人拿着一支小型望远镜开始全方位扫描。
“嗯……好平静的生态。”
江朗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看出干眼症了，也没找到什么在打架或者在毫无理由地动用自己的异能的污染物。
他们今天特意开出了之前的行动范围，也就是在彻头彻尾的荒郊野岭寻找污染物。
陆燃没用精神链接，所以他们只能靠肉眼寻找污染物，毕竟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找到污染物并清除，而是观察它们的异能是什么，陆燃出手的话，估计精神链接效力过去之后那些污染物就扑腾着飞快逃走了。
而现在观察下来的话就是……污染物是有的，毕竟这荒郊野外的压根没人住，不管是他和陆燃还是此前的张老师，都不会想到要来这里清扫救援，所以这里的生态非常原生态，各种污染物都被保留了下来。
比如对面那座山上，一株明显异变了的柳树正在四面八方挥舞自己的枝条，但是因为它的攻击性太外显了，所以周围寸草不生加毫无污染物路过，他们俩愣是看不出这柳树把枝条挥来挥去到底是本身即是攻击能力还是单纯是警告，其实还有别的异能。
“算了，我直接去试试吧。”
江朗不耐烦了，决定亲身去探探这株柳树。
陆燃“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一边等着江朗到达对面山上，一边继续观察别的方向。
十几分钟后，江朗一脸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报告，确认完毕，它就只会挥枝条，没有任何附加攻击，纯物理攻击。”
陆燃也找到了值得注意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了个方向：“往这边看。”
“什么什么，你发现什么了？”
江朗立刻举起自己的望远镜，朝陆燃所指的方向看去。
“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有一棵歪脖子树，看见了吗？”
“看见了。”
“上面有一只麻雀，看见了吗？”
“看见了。”
“好的，然后一直看着就行了。”
江朗抬手比了个“OK”，虽然这只麻雀看上去很正常，只是比普通麻雀大了那么十来倍而已。
但巨大化本来就是动植物的常见异变方向，这种大小的麻雀在末世里看着很正常。
不过既然陆燃让他观察，那这只麻雀肯定就还有别的特殊之处，虽然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还是耐心地举着望远镜，双眼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目标。
好安静，好平静，这就是观鸟的感受吗。
这样安静平静地过了几分钟，江朗终于看见了一点动静。
那只麻雀两只爪子底下突然伸过来了两条树枝。
江朗原本还以为是它踩的这棵树要偷袭它，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不是这样的，因为那些挪过来的枝条特别乖巧地把自己塞进了麻雀的爪子底下。
真的很乖巧，因为一看就是强行扭转了自己的枝条延伸方向，明明是植物，但江朗愣是看出了几分委屈。
这棵树……在讨好这只麻雀吗？
不过他很快又意识到，他又猜错了。
麻雀周围的树丛快速抖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就从空中或是灌木丛中陆续冒出来了各种各样的污染物。
没一会儿，这只巨大号麻雀的下方，就整整齐齐地排列了十只污染物。
从左到右，什么类型都有，有植物变异而来的，也有动物变异而来的，里面甚至混了一只蘑菇。
但共同点就是，它们每一只污染物面前，都摆着一份猎物。
然后那只麻雀从枝头上飞了下来。
它停留在第一个污染物带来的猎物面前，一张利喙猛地戳进了猎物脑内，吸走了晶体，除此以外，它又吃了点猎物身上最柔软的血肉——比如肚皮。
剩下的它就不要了，直接前往下一份猎物面前。
打来这只猎物的污染物看它离开，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了剩下的血肉。
而那只麻雀，已经到了下一个猎物面前，它不是按从左到右的顺序去的，而是跳到了第二大份的猎物面前——这估计也是为数不多它身上还能让人看出来的麻雀习性。
依旧是吸走晶体加一顿开肠破肚咬走最鲜嫩的血肉。
然后是第三份……第四份……
……第九份。
这些污染物带来的猎物基本已经全被它吃过一顿了，只剩下最后一只极其瘦小的猎物。
它跳到最后一只猎物和带来它的污染物面前。
就当江朗以为它完成最后一次进食的时候，它叼起这只瘦弱的猎物，将它扔到了另外九只污染物中间。
不需要它再做命令，九只污染物一拥而上，分食了那只猎物。
于是只剩下一个污染物在挨饿，在这场狩猎中表现最差的那一只。
“我去，这只麻雀精通资本家的管理之道啊！”
江朗惊呼。
这麻雀的智能有点超乎他想象。
太有管理学了。
不过除开管理学这方面，江朗倒是大致看出这只麻雀的异能是什么，应该是操纵相关的，大部分污染物的智能都接近于0，不管这只麻雀如何精通管理学，都很难纯靠交流让它们去为自己狩猎，所以肯定是异能。
至于陆燃，他看得更深一点，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这些污染物的行动和情绪上。
他大致可以判断出，麻雀大概是只在个别几个节点给出了指令，这种控制看上去还挺轻松的，不是类似于织灵者技能里“精神链接”那种需要他全程操纵被控制者的控制，而是更类似于给出一种暗示，对方就会自动完成暗示中的行动目标的方式。
如果给于檬的话应该还算实用轻松。
不过……于檬好像不是那种爱操纵人或污染物的性格。
给人挑选异能，除了强大以外，还得考虑下适配性。
而且这只是他找到的第一只特殊污染物而已。
或许还有其他更强大也更适合于檬单兵作战的污染物。
再看看吧。
至于这只……
先保护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