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引发了一场轰动全员的笑点。
“哦……”辰皑抱着衣服,走到了那扇门后面,再从里面轻轻锁上门。
等听见了浴室里的水声,浴室外的一行人都议论了起来。
畜生体一:“你瞅瞅!一件衣服给他高兴的样儿!”
畜生体二:“他在家肯定没有穿过!看他进来穿的什么就知道!就差没在咱们前面裸奔了!”
畜生体一:“你怎么不看看,他进来连行李都没有,都不知道行李是什么呢!”
畜生体三:“行了行了!都没问问人家几岁呢!话说穿尿布了吗?”
纹了花臂的老大摇摇头,答道:“大概是五六岁的样子吧,应该没穿尿布了。”
浴室里的辰皑似乎习惯了被冷水冲洗,因为年龄的原因,他把刚才那些人说出的话放在了心里,现在反复过滤。
有很多可疑的地方……
是不是自己的妈妈不要自己了,但是,但是妈妈手里拿着那么多的钱,不要我了……
为什么啊,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对,妈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边少了都会心疼的。
一定是他们说得太夸张了,根本没有的事!
辰皑洗完了澡,兴冲冲地穿上了他们丢给自己的衣服,只闻门外有人说:
畜生体一:“上次来了个十岁的,不是第二天就上战场死了吗?身上服钉都没有装!他爹娘在家肯定吃香喝辣!那孩子死哪儿了都没人看见!”
畜生体四:“是啊!那孩子跟这个孩子差不多瘦,身上还有病,唉!死了也好,反正活着吃不好也睡不好……”
畜生体二:“总比吊死在那里强吧……”
畜生体三:“能活一天是一天,起码,我不想曝尸荒野,我也有贡献,为什么我不能被安葬?”
“我不是说了嘛!回去了人家都嫌你晦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是他们的模样,要被关在这里……”
原本热闹的房间徒然安静了。
辰皑出来了,他也听见了。
他还没想过自己会死……
只是之前没想过,但是刚刚,有人指点了,他也好像意识到了,自己会死在这里。
又想想妈妈拿钱走人的那一刻,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吃香喝辣……
为什么不能带上自己呢……
是自己不够优秀对不对……
还是自己吃太多了,惹麻烦了……
那自己再少吃一点,不吃也行啊,能不能带上自己?
这样想似乎有些晚了……
那天辰皑吃到了这里的伙食,正如他们说,腥臭腥臭的,他们吃不下辰皑能吃。
他终于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生理性反胃的感觉,他终于理解什么是不好吃了,终于意识到这里根本就不是‘天堂’了。
辰皑改变主意了,这里都是骗人的,他想出去,他想逃出去,他不要在这里。
第27章 地狱
次日, 花臂老大被小弟叫醒。
“老大,老大,昨天晚上那个新来的跑了!”
本就半梦半醒的一个人, 听到了这个消息,脑子嗡的一声,立马坐起身问:“跑了?怎么跑的?”
畜生体们都嗅着新鲜事味坐了起来。
畜生体一:“跑了?怎么跑的?从哪儿跑的?”
畜生体四:“跑了被抓回来不知会怎么样……”
畜生体二:“上一个被抓回来的,还吊在电灯泡下面呢, 都成干尸了。”
他们都一股脑地爬到门口,远远望着那唯一一个能够带来光明的东西, 下面的畜生体尸体。
不是那小子的尸体, 那小子应该还活着!
想要逃离囚笼的畜生体会被挂在所有囚笼都能看得到的‘光明’处,以此来给下一位想要逃跑的畜生体告诫。
辰皑没有问过,不知道这条规矩就这么跑了。
这个房间里的人, 猜不到接下来这位新成员会有什么下场,能不能活着出来,在这里能活着出来都算是老天赏赐了。
辰皑逃了, 昨夜他从栅栏门底下挤出去了。
他想回去,他不想在这里,需求很简单,回去就好!
不管在家如何被对待, 只要在家就行, 这里比家里还难过!
辰皑那时候也是小, 不懂事,什么都想着家里好……
他在关禁畜生体的‘监狱’中寻找了很久很久的出口,直到天亮了,他见到了第一个探班的狱卒,这才慌不择路的躲了起来。
外面有监控, 夜里狱卒没有上班,第二天晨有狱卒看到了监控自然就发现了辰皑的动向。
有畜生体逃跑了!
狱卒通过监控看到辰皑还没有跑远,联络过了狱长后,多来了几个狱卒跟上这名狱卒,前去把辰皑抓回来。
没有派太多人,毕竟这名畜生体还小,路上有狱卒笑道:“我真怕把这玩意不小心弄死了!”
看着辰皑最后的监控录像,一名狱卒道:“看看这细胳膊细腿的!蹬得挺快!”
辰皑躲进了一只金属柜子里,打算天黑后再逃跑。
金属柜子对辰皑而言不是很大,刚好能容下他这个人,密封性很强,除了门缝处有一道透风的缝隙外,其余根本没有透风的地方。
辰皑在柜子里脑补着回去后……
自己的旧床可能换了,自己可能有新衣服了,自己可能能跟他们一样可以上桌吃饭了,桌上肯定有很多的好吃的!
自己这样是不是回家了就能受到表扬,我难道不是按妈妈的意愿来了嘛,妈妈既然拿到钱了,她一定就会让我回去的吧!
想着想着,辰皑就忍不住笑了,那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美好了。
……到时候就能跟哥哥一起上学了,就能有文化了!就能识字了!
柜子的外面,搜寻而来的狱卒轻手轻脚地摁住柜门,这柜子是金属的,现在两个人抬未免会有些重。
等到主管此事的狱卒赶到,他先阴脸笑着,将柜门从外面锁上,接着后面的几个人搭把手将柜子横着抬了起来。
辰皑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他顿时感到不妙,接着只感到柜子倾斜,紧接着整个柜子都倒了下去,辰皑的身体也顺势躺了下去,幅度很小动作很轻。
他企图推开柜门,只是一想到这样做会被外面的人发现里面有人,又悄悄收回了手。
数根软管从门缝中插进了柜子里。
辰皑立马意识到了不对,这些软管插进来时有光,他能想到会从这根软管里流进来什么。
可能是毒气,也有可能是有毒的液体,具有腐蚀性的液体。
柜子的外面,狱卒也没有辰皑想的那么坏,同样也没有给辰皑留活路,他们往软管中注水,一排软管都整齐划一的往辰皑藏的柜子里注水。
一名一直以来都不是很起眼的狱卒问道:“这谁想到的好招啊,往里面灌水?哈哈哈哈哈!岂不是要溺死他?”
带班的狱卒答道:“狱长啊!还能有谁!只有狱长啊,狱长要完整的尸体!”
他们看着哗哗涌入柜子里的水。
狱卒二道:“完整尸体啊?这样不得泡肿?”
那名带班的狱卒说:“管他呢!反正狱长要完整的!尸体!尸体懂不懂!”
柜子里的辰皑开始心慌了,他缩着身子蹲在柜子里,水没过了他的脚踝,他没听见外面那些人说的,举起手用力拍了拍头顶的门板,喊道:“里面有人!”
“呦!说话了!知道害怕啦?”外面的狱卒踹了一脚柜子。
柜子里的辰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自己本身安静了下来,认真听外面的声音。
狱卒一:“哈哈哈哈哈哈!哎呀!现在知道怕了啊!”
柜子里的辰皑听见了这声音,听他们的语气不是很好。
狱卒三:“里面有人~里面有人~我可不知道里面有人!”
柜子外面的狱卒被柜子里的辰皑的无知给逗笑了。
一柱又一柱的水直往辰皑所在的柜子里灌,辰皑无措地推了推头顶被人锁死的出口,又放下手试图用自己的双手扒开即将没过膝盖的冷水。
这样救不了自己,辰皑心知肚明,耳边听见的不知是水声还是柜子外面那些人的笑声。
辰皑鼓足勇气用力撞了一下门,颤着声对外面的人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水淹没过了膝盖的同时也没过了辰皑的腹部,柜子里的水平线马上就要到辰皑胸前了,辰皑的呼吸有些不够了。
领头的狱卒手里捏了根烟,还没点燃,他拍了拍柜门笑道:“呦呦呦!知道害怕了?晚了晚了!想想下一世投个什么好胎!别吃苦了哈!”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辰皑用尽浑身力气想要赌命拼一把头顶的柜门。
柜门咯吱一声,挂在门栓上的锁晃了晃在柜门往上顶的瞬间被定在了一个位置上,带队的狱卒立马来劲了,点了点旁边的狱卒,又指了指柜门的位置。
那名被点过的狱卒用力一锤柜门,将辰皑才撬动的一点又压了回去。
柜子里的辰皑受不住压,脚下一滑头先撞进了水里。
他呛水了……
他想再爬起来……
他的腿再难找到着力点……
外面的狱卒听着柜子里混乱的声音,时不时还会传出细微的抓挠声,慢慢的这些声音都没有了。
水很快注满了整个柜子,密密麻麻的气泡从柜门的缝隙中钻出,水也跟着溢了出来。
柜子里的辰皑仰着脸,手搭在柜门上,腿呈跪的姿势着落在柜子底部。
他用残存的意识正在想……
那天不去看哥哥上课是不是就不会淋雨生病,为什么那些人有雨伞,为什么哥哥也有雨伞……
是不是自己生病让妈妈讨厌了,为什么我不能跟他们一起,我是不是已经回不去了……
辰皑想起了辰诺的课本……
那天他只是碰了一下,妈妈赶紧跑过来说:“别弄脏了你哥哥的书,到一边去。”
他乖乖地坐到一边,默默地看着妈妈将辰诺的课本收好跟辰诺的新衣服放在了一起……
雨伞,课本,新衣服……
辰皑想不明白,最后一丝丝气息哽在了喉咙里,没有下去也没有上来。
外面点烟的狱卒抽完了烟,令人揭开柜门,从上俯瞰,里面的畜生体正好是一个乞求的姿势泡在水中,他们将尸首捞起来带了回去。
在失去了意识的时间里,辰皑拿着一张白纸一支笔,面前有人跟他说:“怎么死的,想去哪里,想过怎么样的生活,写下来。”
辰皑不会写字,当那个人问辰皑时,辰皑只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之前在外面见过的两个很显眼的字,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是人家这样命令,辰皑就写了,写完就将手里的纸和笔都归还给了那个人。
对方收了辰皑的纸,认了半天才看出那是两个什么字——“活着”。
那人道:“也行,你要是能吃苦,就活下去,吃不了苦可以再来这里,选好你的下一世我可怜的孩子。”
辰皑望着他,他接着道:“敬你无知白净的上一世……”
对方话音刚落,辰皑忽觉腹部一阵剧痛,他的意识将他强行唤醒,腹部越来越痛,苏醒后他当即叫了出声。
睁开眼,头顶照明灯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不是死了吗!?”狱长不可思议地放下手里的手术刀,贴近辰皑的脸道:“简直是个奇迹,心跳都停了!竟然醒了!诶!心跳也有了!”
从狱长的这个视角看,刚好能赤/裸的看见那片血肉里的心脏正在跳动。
狱长抚掌惊叫道:“哇啊啊啊啊啊!真是一个奇迹!你竟然醒过来了!”
辰皑根本没有在意是不是个奇迹,只是感觉自己好痛,好痛!说不出点的痛!
“本来想把你做成标本的,幸亏你现在活了,不然把你做成标本了再活不得吓死我?!”狱长将生死讲得十分自然。
辰皑不认识“标本”,他凭自己的本能告诉了狱长:“痛……”
狱长着急忙慌地擦了擦眼镜上的血,顺势扑到辰皑嘴边问:“什么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问完将耳朵贴到了辰皑嘴上。
辰皑不知道自己的腹部已经被剖开了,伤口奇大,能将辰皑肚子里的内脏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切狱长都没有使用麻药,毕竟辰皑抬上来时已经是尸体了,他能活过来对狱长而言简直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奇迹。
辰皑压不下身上传来的痛,他沙哑着嗓子告诉狱长:“好痛……好痛……”
狱长哈哈一笑,转过身趴在辰皑剖开的伤口处,狠狠捏了把辰皑鲜活的心脏。
一口血伴着声惨叫从辰皑的口中钻了出来。
“哈哈哈哈——还知道痛啊!看来你不想死啊!不想死你为什么要跑呢!”狱长又回到了辰皑的嘴边听辰皑接下来要说什么。
“对……对不起……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辰皑的道歉声中掺杂着稠血冒出的滋滋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下次不敢了……”
在家时,辰皑会隔三差五的下跪道歉,甚至磕头,捡了街坊邻里丢出来的东西他们都会找上门讨要说法,让他磕个头才愿意离开。
辰皑的想法很简单,也对道歉这套已经相当熟练了,他说不敢了下次就真的不敢了……
在亲人中没人把他的颜面当一回事,他也只能缩在少有人见的地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就算有人踏足,他们想要什么辰皑就会满足他们,随后又一步退让。
现在辰皑只想不再让自己痛苦,了结他也好,只要不痛了就行。
辰皑额上的汗珠不断往下坠,他望着狱长的眼睛,沙哑着嗓子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狱长的眼睛直直盯着辰皑,他顺势摸来一把椅子坐在辰皑身边听他一遍又一遍的喊‘对不起’。
在狱长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畜生体,思考着:他竟然会说话,他竟然会求饶,可是我也想要一个幼年的畜生体标本啊。
要不要放走他呢?
在狱长面前,那只畜生体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了解很多的有关畜生体的症状,死了也好,活着也好,反正一年中都会有无数只大大小小的畜生体被人塞进这座监狱里,以各种各样的手段逃跑,然后抓回来被折磨。
一条畜生体的生命,倒也不是很稀奇。
毕竟都是上面出资买下来的命,想要逃跑的都必须被处死!这是规矩!人彘什么的都是这些狱卒他们自己的乐趣罢了!
狱长抬眼看了看自己摆在案台上的畜生体标本,他们都像是还活着似的站在那儿,没有声音,没有呼吸。
好几米宽的案台上,二十多个大小各异的人体标本,狱长向他们问道:“你们希望放还是不放?”
不管是见到谁,狱长脸上的表情都不容易被发现,今天也是,在其面部只有记不清多少次杀人后的麻木,这些人是不是活着,还有没有命活着,对他而言都无意义,以至于时间久了他都不认为自己还是个人,是否还活着……
狱长犹犹豫豫地拿起角落里的针和线,放在酒精里泡了泡。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用过这两样东西了,他一边清洗器具,一边自言自语说:
“你看,成了标本多好,摆在那里不用吃不用喝的,多好,也不用受气,也没人说你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人排挤你对吧,当标本多好,干嘛想活着,还道歉……”
狱长不耐烦地用镊子夹起酒精里的针,拿出手帕仔细熟练地擦了一会儿,走到辰皑身边接着自言自语:
“你看你这么点大,在外面应该没少受气,跟他们站在一起好歹每天有我看看,夸你长得漂亮长得美,非要活着,诶!也好!以你这从小就这么好的容貌,出去了能讨口吃!”
“你父母也真是狠心噢~要是我肯定不会把你往这里送~你的父母也好像不懂什么叫细水长流,你看送进这里岂不是直接断了他们之后的财路?难道说他们还能再中奖生个畜生体?”
“你才几岁,等到三十岁的时候,就差不多要准备入土了,仔细一想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干脆——算了……”
“等会儿,剖开的口子有点大,缝上会需要点时间。”
狱长开始实操,针头刺破肌肤从这一面刺入,他很潦草地将辰皑的另一半肚皮拽了过来穿在一起,一针接着下一针……
缝好了辰皑的肚子,狱长抹了一把汗,向外面叫道:“来人!装上服钉送回去就好!”
服钉,这座监狱中的每一个畜生体都有,不管是死去的还是活在笼子里的,新来的未成年或许能避开,但是被抓住了,好比辰皑这种就会被装上,哪怕服钉的长度与他的脊柱不合,一样会全部钉上,这是出逃的代价。
服钉的作用只在狱卒和不落星上层左右不了这些畜生体的时候才奇效,受他们的控制,服钉中会产生电流,若是一直不听能将面前的畜生体生生电死。
辰皑被狱卒再次押送回了他们所谓的房间中,拉开栅栏门,他被扔在了门口。
给过一会儿照顾的狱友们都纷纷凑了过来,上下打量这个尚未成年的狱友:“还活着吗?”
花臂老大俯身用手探了探辰皑的鼻子下面,接着道:“还有点鼻息。”
借着外面昏暗的光线,辰皑稍稍弯曲的背脊在那一簇光线下显得非常畸形,凸出了一指长,服钉的钢片上只剩薄薄的一层皮撑着。
“衣服衣服没了,跑!叫你跑!现在好受了是不是?”花臂老大冷脸一笑,走回了阴影里。
剩下的小弟见状,也没再管那边是死是活的“新成员”,都纷纷缩回了阴影里。
第28章 新生
醒来后, 辰皑不敢往外面逃了,哪怕这面栅栏门他钻得出去,他也没有胆量钻了。
相处得好, 晚上疼醒了,辰皑会爬到笼子门前看外面的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样会让自己暖和一点。
也有可能是细胞病变后的错觉, 辰皑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害怕, 自己冷, 很痛。
有些阵痛是需要他收紧全身才能挺过去的,哭出来或是叫出声会被他们厌弃的,是会被拖进去打的。
死又死不了, 活又活不得。
最后浑身痛到昏厥才免了之后的阵痛……
在‘房间’里,辰皑有什么吃什么,尽管那些东西很难让他咽下去, 后面慢慢会习惯的……
好几天了,那条缝合口都没见自愈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伤口越发显得狰狞。
那天, 监狱里的警报声响起, 畜生体被分批运出去送上战场。
其中也有辰皑, 被狱卒扔出去的刹那,脊椎上的服钉刺入大脑,辰皑失去了意识,后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最后意识回到辰皑自己身上时他也快死了,头顶止不住的流血, 视线里全是黄沙。
他企图支起身体站起来,举头看见,遍地都是尸体,部分畜生体的獠牙都还没收回去,保持着怪物的状态被拧断了脖子失去了生命,成了一具丑陋的尸体。
辰皑拖着身体往前爬,本身就痛到麻木的肉身哪管得上身上的伤,他现在有些口渴想喝水,想找找水源……
爬着爬着,慢慢的呼吸有些跟不上了,鼻息中的空气都是凉的,身边没有了温度,连阳光都暗了。
最后迎接他的只有眼前一黑,不知什么时候睁眼,他又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又给了辰皑一张纸,跟上次一样,一张白纸一支笔,不过这次的他一语不发,半句话也不跟辰皑讲。
再见这个孩子时,他脸上比之前还要骨感,眼睛凹了下去眼圈很重,不难猜他生了重病。
纸上什么都没有,辰皑却主动问道:“我可以不回去了吗?我待在这里也行——我能不能不回去了?啊?怎么写才能不用回去啊?”
辰皑的语气很卑微,他看了一眼白纸后,又举头无措的看看那个人的眼睛。
与其回去,他停在这里就好,不用挨饿不用受冻,没有疼痛。
一想到在‘房间’里难熬的那几天,辰皑就下意识地看向了肚子上的那条‘蜈蚣’,看看它有没有流脓,出血,如果有的话就赶紧擦一擦,不然那些声音又要来了。
‘真恶心!’
‘比他们送进来的饭还恶心!’
‘流出来的也不知擦一擦!’
‘作呕!滚一边去!草!’
‘不说还真不知道跟哪条走狗搞大肚子了剖出来的,男娃女娃啊?哈哈哈哈哈!’
‘恶心死了!滚边上去!’
他们看不爽了会拿辰皑发泄,逼到墙角毒打一顿,辰皑只能在护着自己的同时跟打自己的人道歉,因此他会很在意那道创口有没有影响到别人。
对方很久都没有给辰皑回应,辰皑终于忍不住抱怨道:“他们打我……那些东西根本不好吃,酸了,臭的!那条疤烂了!每天都好疼!醒着疼睡着了也疼!他们说我快死了!活不长了!我怎么办啊!我能不能留下来!我,我在那里没有衣服穿,我,我不想回去了!”
辰皑第一次跟“人”抱怨,第一次诉苦。
辰皑接着道:“你把我送到别出去也行!只要不去那里了!醒不来也没关系!没事的!只要不痛了,没人打我了,我,我去哪里都行!”
那个人叹了口气,轻轻拿过辰皑手里的白纸,打算帮帮他,只一眨眼,在他面前的人消失了……
从另一边消失的辰皑醒了过来,附在他身上的疼痛没有了,还多了一件带着血的衣服。
兴许是那个人看辰皑可怜吧,又给过自己机会了,身上不痛了。
他爬起来前看了看周围,发现四周根本没有活人后,他跪坐在地,撩起肚子上的布料——那条巨大的‘蜈蚣’消失了。
……他好像重获了新生。
他站起身刚迈出两步被沙地里花花绿绿的颜色吸引了去,那是一本画册,翻开几页见到了上的漂亮城堡。
那个地方可真美……
可惜,这只在纸片上,辰皑合上画册脚下全是尸体……
“诶诶!快来这里!这里还有活口!快来啊!”他们发现了这场战争中唯一活下来的‘炮灰’了。
之后——辰皑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填进了防卫部。
辰皑正式入职的第一天,就吸引了很多双眼睛和一些说三道四的嘴巴。
路人一:“这东西怎么跟骷髅似的?能扛得动枪吗?”
路人二:“哈哈哈哈哈哈哈,鬼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新兵蛋子!”
前来凑热闹的路人三:“听说是畜生体监狱里来的,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肯定老厉害了!”
路人一:“呸!厉害个屁!发起疯来连自己人都咬!”
路人三:“是啊,听说是关单间里的!”
路人二:“这样才好嘛!不然疯了又怎么办?把跟他住一起的弄死啊?”
路人一:“就是就是!单独关起来才行!”
“就是!不然他们父母怎么就舍得送他们上监狱?听说还能得不少钱呢!”路人二说着说着,被路人一撞了一下胳膊。
辰皑的目光放在了路人二的脸上,本就麻木无光的眼睛定住了路人二抹去了他想要继续说话的欲望,辰皑看了他很久。
从这些人的嘴巴里,辰皑听懂了,大概也知道了妈妈的用意,害怕自己吧……
应该是害怕自己……
他会发疯,会咬人,卖了换钱也好?
起码能填饱他们一家的肚子——原来是这样啊!
是这样啊……
被变卖后的东西好像一文不值了,随便怎么被那些人弄,狱长案台上的假人也是被他的血亲卖过的吧,战死的那些畜生体,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来到这里啊……
说来,辰皑见到了那个人是不是也证明自己也是死过一次了,为什么其他的畜生体站不起来了,难道说他们认识字吗?
对啊,他们好像都比自己大。
谁会愿意醒来还吃这些腥臭的食物,挨铁板上的冻?
可能是自己家里太缺钱了吧,早点送过来……
那为什么是我?
闷在心里,辰皑不敢细想。
辰皑的目光从路人的脸上移走,辰皑继续往前。
“他刚刚是不是想吃了你?好恐怖噢!”
“我草!吓死个人!”
“我以为他刚刚想吃了你,真的吓人!”
“我草!我也被吓一跳啊!”
辰皑关上了自己宿舍的门,还没被送进来时,他也不少被人笑话说‘没娘养’。
好像也是……
他将自己蒙进被子里,缩成小团,靠墙。
脑海中那些声音不断回响,一想到那天妈妈拿着那些钱头也不回的走了,后面发生的一幕幕……
思索着,辰皑的手指被自己咬破了他都没有察觉,反而是在脑中想着——自己的肉应该吃起来很香吧,不然不会那么值钱啊……
终于,毯子外面接连传来的三声巨响,将辰皑拉了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被自己咬破了,正在流血。
外面送餐的叫道:“吃饭了!”
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辰皑才从毯子里爬出来,远远地望着那一份放在地上的盒饭。
它规规整整的摆在门口,饭盒旁边还带了餐具。
辰皑从床上挪步来到了饭盒边上倚门缩着,嗅着饭盒里散发出的细微的香味,他想都不敢想这是属于他的。
记忆中,这份盒饭属于相当贵重的东西了,价值能抵自己一只手,他再等等……
确定了很久,等到饭盒里的食物凉了后,没人来问他要了后,他才放下戒备打开盒饭来吃,他怕自己吃了后有人来说这是别人的,他怕这样东西不是属于自己的。
之前就有过,一样的饭盒,里面装了什么辰皑好奇地打开尝了些,之后被哥哥看见了,妈妈跑来连骂带打的修了辰皑一顿,掰骨折了辰皑的右手。
从回忆里涌现出的阴影覆盖住了这份盒饭。
盒饭里肉素都有,端盒同时右手肘隐隐作痛,他拿筷子的右手忍不住地在发抖。
‘还吃!叫你吃!叫你吃!还吃不吃!吃不是!啊?!吃不吃!不是给你买的你吃什么!’
‘哪只手吃的?伸出来伸出来,伸出来!!!让你长长记性!!!’
你已经被卖了,别怕,你已经被卖了,别怕,没事的,你已经被卖了,没事,吃吧吃吧,吃吧……
他沉着脸在心里安慰好了自己,一口一口的将饭盒里的食物咽下肚。
很香,很美味,尽管已经凉透了。
辰皑吃饱后,将饭盒收到一边,缩回了毯子里,很快他就睡着了。
次日晨,铃响的第一声将辰皑惊醒,外面有人大声喊道:“集合!”
辰皑闻声赶去,这天除了那些刺耳的声音和累了点,辰皑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起码每顿吃得有模有样了。
几天后,辰皑消瘦的脸润了点……
又过几天,他竟然得到了自己的工资。
他用这笔工资买了一罐糖,跟妈妈买给哥哥的一样,奖励给自己,同样也安抚一下自己,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吃上了。
回忆着哥哥吃糖时的样子,他剥开糖纸,将糖纸里面圆滚滚的东西拿出来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
辰皑又往嘴里塞了一颗。
他像是打开了新大陆一般,沉醉在这种味道之中,抱着那一罐糖在床上高兴得打滚。
这里没有人管他,吃多少都没有问题,不管吃多少,妈妈都不会来,这罐糖就是他的!
第29章 劝酒
几年过去了, 辰皑到了一个有头有脸的地位。
这种有头有脸,便让自己的母亲又嗅到了一股香味,她闻着味就找了上来。
“诶诶……打扰一下啊, 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辰……辰……反正这个人姓辰!”辰皑的母亲叫住了一群刚下班要去洗漱的哨兵。
支支吾吾了半天想不起辰皑的全名。
在一群人中三两个哨兵对辰皑的母亲不予理睬,里面有一位转头不耐烦的问这位母亲道:“这里姓陈和辰的有很多,你找谁?”
辰皑的母亲有些惭愧地缩了缩脖子, 道:“我找……我找……我找我儿子……”
“你儿子?这里好多儿子,你叫一声你看看谁答应你?尽招笑。”哨兵一天的工作量本来就大, 现在还要帮一个想不起儿子名字的家伙找孩子, 怨气不得而知的落到了这位母亲脸上。
辰皑的母亲知道他们的宿舍就在这里,却不清楚自己的儿子住在哪一间宿舍,只能四处问问。
“……我, 我,我再找找,嘿嘿嘿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话毕, 辰皑的母亲夹着尾巴往宿舍深处走去。
她走一步问一步,就问一个姓辰的,一直都说不出辰皑的整个名字。
辰皑小时候他的母亲没有给他弄过信息录入,哪怕现在有电子库, 他的母亲也不知道辰皑的全名, 全都白搭。
以至于后来, 辰皑的母亲脑子里想的是把他送进去了,反正是死路一条,以后根本就没有要用到他的时候了,死就死了,反正还能再生的, 反正自己手里还有可以考编制的后代,不缺他一个。
只是怎么也没有料到今天,怎么也没有料到还有现在,还有需要他的时候。
这种时候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一张脸跟他小时候大差不差。
辰皑的母亲又抓住了一个人问:“这位,这位,你认不认识,一个姓辰的,现在在你们这里还挺出名的!”
被问到的人微微皱眉,转脸问辰皑的母亲:“辰?星辰的辰?”
“对对对!就是星辰的辰!你认识他吗?”发现这个人的回答截然不同,辰皑的妈妈脸上亮出了激动的神色。
被问到的人再问:“就是那个最近拿了不少功绩的?”
辰皑的母亲忙点点头说:“啊——是是是!听说是有这么一会回事!”
对此事,辰皑的母亲也只是听闻,没有特别了解是什么功绩,她也只知道一起传进她耳朵里的,并不了解有这个人说的这么多。
她知道,这样这个被他遗忘的儿子肯定有钱,肯定富有!
自己上去说说情,讲讲从前,诉个苦,自己的儿子肯定就心软了,毕竟自己是他的妈妈,明白他的性子!不管怎么打怎么骂他都不会离开自己的!
身为母亲,这是她应有的自信。
被问到的人指了指远处,说:“在那条走廊尽头,那扇正对着走廊的门就是他的宿舍。”
辰皑的母亲一眼望去,确认过后,连忙点头道谢:“哦哦哦!好好好!谢谢你啊!”
才下班不久的辰皑吃了一些东西,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桌上的空饭盒边摆着零零散散几片糖纸。
咚咚咚!
敲门声很不合适的吵了起来。
咚咚咚!
门外辰皑的母亲因为实在是想不起他的名字,便一味的敲门,叫不出名字地敲。
辰皑眯了眯眼,翻了个身,望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么到凌晨,还没到出勤的时间啊!
“谁啊!什么事!”辰皑一面问一面爬起身去开门。
门从里面拉开了,外面的母亲看着里面已经长大长壮的孩子,心中不免惊讶——真的是他!
送他走时,他还是一副皮包骨病恹恹的样子,现如今竟然……
房间里的辰皑一眼也没有认出这个人,大概是睡眼迷瞪的,乍一看认不出,很快又想起了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辰皑的妈妈往房间中迈了一步,道:“是妈妈,是妈妈啊!这么多年没见了!妈妈想你了……”
又很多年过去,辰皑的妈妈领着自己的大儿子辰诺到威什旅的城堡门口惯用同样的心理,敲响了威什旅城堡的大门。
“来了,去接一下吧。”苏柚花雏得令后,嘻嘻哈哈地走去接应辰皑的母亲。
威什旅封上档案袋,将它塞回了它原有的位置里,放回了‘不落星住民’的档案空间中。
苏柚道:“你说威什旅大人会怎么整这两位嘉宾?”
花雏回答:“我猜,会用到不落星的特产!”
苏柚点点头,激动道:“我猜也是!”
花雏点头,冷道:“是吧!‘特产’又不寄生别的星球的人,我们能怎么办?”
苏柚比花雏要激动得多:“就是就是!还妈妈呢!还有关系呢!”
花雏:“他们家的档案里,没有辰皑的那一份。”
苏柚嘟着嘴,小声道:“对哦,庞沂先生未免也太可怜了吧!幸亏庞沂先生长得好看,不然就真的……”
“咳咳,要到了。”花雏整理了一下裙摆,大厅里的仆人都站在一边,等着花雏她们来开门。
苏柚拿起仆人手里的权杖,轻轻点地,城堡的大门微微震动,门缝由窄变宽,她与花雏站在另一边笑脸相迎。
大门才开了一道缝,辰皑的妈妈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辰诺也从后面跟着挤了进来。
辰皑的母亲冲到花雏面前,拉着她的手道:“诶诶诶!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是不是啊!嘿嘿嘿!”
花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抽出一只手道:“您这边请,威什旅大人在这边等你!”
花雏先起步,辰皑的妈妈跟在后面,一步接着一步,花雏的裙子都被她踩过了好几脚。
辰皑的妈妈柔声问道:“诶诶!不好意思!辰皑怎么样,在你家没添麻烦吧?”
花雏拽了拽裙子,回头对辰皑的妈妈说:“希望您不要在这里提起辰皑先生的名字。”
辰皑的母亲立刻改口说:“那,那冠夫姓,威先生,威先生在你们家有没有好好伺候你家的大人?”
花雏冷道:“他也不冠夫姓,他有他自己的名字。”
但是花雏就是不告诉辰诺的母亲。
见花雏这么刁难庞沂的生母,跟在后面的苏柚忍不住笑了。
“别这个样子啊,我们对辰皑可好了,你怎么……”
辰诺母亲口中吐出的毫不违心的话被辰诺打了回去,他一撞母亲的胳膊,小声道:“这都到国师家了,我们家发生的什么事他难道还查不到?”
辰诺母亲凑到辰诺耳边道:“……这样啊!?”
“不然呢?你以为,你以为这是什么好脸色啊!”辰诺一脸不好地向着苏柚和花雏。
花雏瞥了辰诺一眼没作声。
她们俩现在可对庞沂的过去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他被送进实验室当活体的事!
甚至知道他的家人怎么对的他!
也知道庞沂根本没有‘家人’。
“切!我们脸色不好?那你就别带着你妈找过来!我这是什么不好的脸上!我这个脸色非常好!我对威什旅大人也是这种脸色!怎么!?你吃不消啊!哦!我知道了!你就是看不惯你弟弟住得比你好!吃得比你好!过得比你好!你就觉得这里什么都不好!是不是啊!嗯?”
话毕,苏柚狠狠白了辰诺一眼。
庞沂的妈妈和哥哥,在花雏和苏柚的心里已经算不上人了,都那么对自己的亲人了,落寞了还厚着脸皮找上门!
简直不要脸!
花雏回头冷冰冰的道:“你们若是不满意,原路回去就好!”
“满意满意!他就是这个性子!犟!哎呀!两位小姑娘别介意嘛!”说着,辰诺的母亲帮花雏提了提裙摆,继续上前。
从楼下走上,进入威什旅会面的大厅,厅中的装饰华丽古老。
威什旅起身迎接二位道:“听说你们是辰皑的妈妈和——哥哥,幸苦幸苦!”
把人送到了,花雏和苏柚停在楼梯口处倚着墙,相视一笑。
辰诺的母亲上前抱住威什旅的手,恭恭敬敬的道:“不幸苦,不幸苦!辰皑在你们家麻烦你了才对!”
活了这么大年纪,威什旅的这张脸她还是第一次见,俊美英气,起势典雅,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全身扑上去。
辰诺的妈妈继续握着威什旅的手,脸上的笑根本就没有掉下来过,她一直道:“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我就是你的丈母娘了!”
“嗯嗯,好,你这边请,这边给您准备了酒水和食物,请——”威什旅微微哈腰,守在楼梯口的苏柚和花雏眼睛都看直了。
威什旅可从不给人哈腰的,这下……
苏柚走到花雏身边,小声道:“威什旅大人这是要干嘛?”
几百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威什旅低头。
花雏悠悠道:“放长线钓大鱼呗,不拿出一点诚意来,他们怎么会上钩。”
桌上,几盘水果就将辰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刚刚花雏和苏柚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听见。
辰诺的妈妈抱起一个透明的酒壶,惊叫道:“这个酒是什么酒啊!颜色好鲜艳啊!”
辰诺的妈妈没见过寄生虫抱团后的样子,更何况酒壶里还有威什旅加入的实验药剂,庞沂吐出来的不多,但是要催化满满一罐‘酒’。
威什旅看看书自然能找到办法。
威什旅勾唇笑了笑,回答说:“这是异星的‘特产’你的儿子之前喝了不少……”
他话说到一半收回了,拿起桌上的酒杯给母子俩倒满,推到他们母子俩面前。
威什旅脸含笑意:“请把,亲家!”
第30章 最后的晚宴
他们母子两远比威什旅想的要贪婪。
一杯接着一杯下肚, 辰诺的母亲还不断的夸道:“好喝好喝!这竟然是甜酒!真好喝!”
她一手抓起盘里的肉块,送进嘴里,大口咀嚼着。
才半饱, 辰诺便拿出了恭候人的嘴脸问道:“话说,辰皑在你家也顿顿吃这些吗?”
“到了我家他不喝酒了,这些都是家常,他爱吃素食, 或者说不挑食。”威什旅稍稍试探了他们母子俩的警觉心。
“哦哦!过得挺好哈!”辰诺笑了笑,叉起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他们中似乎无人发觉这个‘酒’的问题。
大快朵颐桌上他们很少吃到的食物, 威什旅坐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有人发觉这件事的不对。
这些东西好歹是伴着比较美味的食物下肚的, 威什旅不确定自己调配的酒的味道如何,只明白——
自己面前的人是不落星人,他们受苦实验解药就好了, 实验之前吃饱一些看看效果。
威什旅觉得自己这样还是仁慈的,毕竟,庞沂被关进实验室里的时候只有毒药可以吞, 只用三个月就从一个精壮白皙的青年养成了一具皮包骨还有意识的‘尸体’。
不落星对这种毒药的解释少之又少,威什旅只查到过:时间长了‘毒药’,将顶替宿主的每一颗细胞。
既然是和庞沂有血缘的亲人,威什旅自是会心慈手软, 给他们留一些活路。
每天都喂饱他们, 不至于后期皮包骨。
只是现在看来, 他们中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个‘酒’不对劲。
辰诺的妈妈撞了撞辰诺的手臂,小声道:“我就说你弟不会怪我们的吧!不然不会这么一桌好酒好菜招待!”
“哼,咱俩进来他都不来接我们,你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辰诺的声音入了威什旅的耳朵,威什旅礼貌微笑道:“辰皑有事出去了, 不方便见你们!”
“哎呀!这个孩子从小就不省心!上学不好好上学,吃饭不好好吃饭!”
不等辰诺妈妈说完,威什旅打断道:“您不用说了,我看过辰皑在不落星的记录,我们星球的科技不可能落后到一个人几十年前的资料都曝不出来。”
辰皑在不落星瘦骨嶙峋的来,瘦骨嶙峋的去,不像个人过的,而他的妈妈又何出此言?
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上学?
见辰诺的妈妈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威什旅接着微笑应和上去道:“辰皑学历为空,健康值一直在警告线里上下跳动。把你们家的档案都翻遍了也没看到他的档案,到了关系都没有的地步,他的档案还是在我们缴获的俘虏列表里看见的,怎么,亲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辰诺和母亲互相看了一眼,辰诺非常嫌弃自己母亲的话多,没有的事硬说……
但道理呢,辰诺也懂,在冻冻星他找不到工作,这个星球好像是有意孤立辰诺这个人似的,昨天有个不落星的兄弟告诉他,他找到工作了。
然而轮到辰诺自己找时,那个招聘人员看了一眼辰诺和辰诺的信息都纷纷摇了摇头。
他都和母亲已经饿上了几顿了,不得不拉下面子来求求辰皑了。
辰诺都没来得及阻止自己的母亲说话,只闻自己的母亲接着开口道:“诶诶!不是,不是,我对他都是尽心尽力了,没有……”
威什旅看了这位年长的母亲一眼。
他转头问辰诺道:“你说呢?”
威什旅的威压来到了辰诺这里,辰诺低眉结结巴巴的告诉威什旅:“我们,我们是,是对他不好,我们现在就改,不对!我们已经改了!我们不会再说他不好了!对!不会再说了!”
辰诺嘴上说着,手里却不甘地握着叉子,不敢正脸看威什旅一眼。
“哦,这样啊……”威什旅没替庞沂作任何表态。
他们母子俩除了他们中的母亲,辰诺还是比自己的母亲要更清楚自己的弟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那个样子。
而他们的母亲只想到了,自己是辰皑的妈妈,以辰皑的容忍度,肯定会收留自己的,就凭辰皑前几天请自己吃过饭,这位母亲确信自己的孩子没有变,还是很善良。
“哈哈哈哈哈,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想了,莫见怪,莫见怪嘛,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辰皑过去发生了什么就不要再追究了,别再追究了哈!”辰诺的妈妈含笑说着。
这些话听得威什旅很不舒服,他拧了拧脖子,有些不悦地撇了他们母子俩一眼,很快又板正身子露出笑道:“原来您是这么认为的啊……”
威什旅一股火还没下去,辰诺的妈妈又说:“诶!辰皑肯定不会介意的!那孩子可听话了!”
听话是听话,听话到他身体的所有权都已经不归他了。
威什旅笑眯眯地盯着辰诺妈妈的眼睛问:“辰皑多大了?”
“……多大,多大啊……十九二十出头?”辰皑的生母反过来问威什旅。
“哦,还很年轻,年纪还很小。”威什旅一面说着,一面为他们母子俩添上‘酒’。
辰诺的妈妈道:“是啊是啊!你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长……”
“他身体不好。”威什旅面露冷光,直直地盯着发言者。
辰皑为什么身体不好,威什旅得到的人为什么身体不好?
“……啊,啊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吃饭,吃饭,不说了不说了。”
辰皑的生母此刻尴尬地笑着举起叉子往自己嘴里塞食物,边吃边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过错。
可算安静了,只是……
“是不是晕肉啊,我怎么头有点疼?”辰诺的妈妈说着往辰诺的身边靠了靠。
辰诺转头小声道:“我的肚子刚才也有一点……”
辰诺母亲抬眼便见威什旅笑眯眯地盯着这一边,没敢有太大动作,只好接着吃,争取把自己喂饱。
很快,辰诺这边也发生了反应,他肚子又疼了起来,比刚才还严重,难忍的痛。
他忍着腹痛抬眼看了看桌上的食物,似乎没有大问题,直至他不经意地撇到杯中酒在蠕动。
定睛仔细看了后,一把将杯子摔到桌下。
才发现不对的辰诺站起身,指着威什旅大骂道:“妈的!你敢骗我们!”
“好酒,可不能浪费。”威什旅悠悠地坐在桌前,微微仰视辰诺。
辰诺能发现杯中的成分是什么,威什旅一点也不意外,辰诺学历不低,肯定认识他们星球的“特产”,当然也会知道这份“特产”的绝大危害。这种寄生虫可以聚成液体状,入体后,蚕食宿主的大脑和脾胃,控制宿主的神经。
辰诺的妈妈忙起身抓住了辰诺指着威什旅的手,孱弱的道:“诶诶诶!什么呀!什么呀!是杯好酒啊!你怎么就摔了!在别人家!客气一点客气一点!”
辰诺一把推开自己的母亲,吼道:“杯子里是分子虫!喝了是会死人的!”
威什旅这才卸下假笑,冷着脸问辰诺:“你也知道喝了会死人。”
在楼梯口等着的苏柚和花雏终于等到了他们翻脸的时候,她们拿出武器,来到桌前。
辰诺的妈妈明白了,她转身指着威什旅,一副羸弱的样子道:“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们只是上门要口饭吃,我找我儿子家讨口饭吃,你就这么对我?你这样是会遭……”
了解了辰皑这个人,威什旅非常愿意站在辰皑这一面做个‘反派’。
威什旅站起身,冷道:“报应?要不要先想想你自己?”
“我?我怎么了?是我生了他!我……哎!我的头!我的脑袋!啊啊啊啊!”辰诺的妈妈说着退了两步,瘫倒在地捂着脑袋哀嚎:“啊啊啊啊啊啊……我是他的妈妈……”
辰诺的妈妈在地上拼命挣扎着,手指深深镶进了额上肌肤中,口中发出声声哀嚎:“我是他的妈妈!我是他的妈妈!是我生的他!是我——是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可是亲家!你这么对我!你这么对我——你这么对我,我的儿子是不会放过你的!”辰诺的妈妈铺在地上,抓着地板,嘴里不断重复:“那可是我的儿子!什么都会向着我的!你完蛋了!”
分子虫早期的反应就是如此,如果宿主的意识够强,兴许后面还会改变意识中的执念,若是不强,最开始叫出的那些话便是病态中永存的执念。
“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这里有人要杀人啦!我的命好苦啊!我的命好苦啊!”辰诺的妈妈在地上打滚,尖叫,肆意释放着自己的痛苦。
想起不落星实验室的录像带里,辰皑第一天的反应好像也没这么大,没有挣扎,很安静的蜷在角落里。
辰皑可能是忍受惯了,哪怕有人把他的骨头拔了他也不愿意发出声音,所以录像带里的反应也没有那么明显。
威什旅没有料到这些东西能让一个普通人这么难受,他同情辰皑,但是目前的两位,他生不出半点同情,他们母子俩还少了一样注射,这样只在消化道里反应未免也太慢了些。
说到执念,威什旅猜庞沂的执念是变过的,据录像带里的画面,他开始会在门口守着望外面,从出去了一次后,他就再没有望过了……
威什旅试探性的问了自己:庞沂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吧?
算了,手都动了,收不回去了。
辰诺挺着一口气直起腰指着威什旅,冷哼道:“哼哼,你要我们来这里不会是趁机报复吧?替辰皑出出气?真是搞笑!”
马上,辰诺也忍不住疼痛,瘫了下去,瘫倒后他嘴硬道:“这个东西,哼哼哼哼……这个东西没有解药!没有解药!你救不了他的!”
“有你们在迟早会造出来的。”威什旅最后向他们微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地上的烂摊子由花雏和苏柚随意处置。
苏柚走上前看了看辰诺又看了看他的妈妈,好奇道:“怎么没有吐血啊!录像带里的庞沂先生可是吐过血的……”
她有些嫌弃地上的两个人,挪步缩到了花雏身边。
花雏静静望着地上的人看他们在地上痛苦的挣扎了很久,才上前两步道:“你试试打他们一顿,肯定有血吐的。”
“咦!才不!吐血了又是我们俩收拾!算了算了,扔地下室去!”说着,苏柚伸出一只手捏住辰诺的脚踝。
痛到失力的辰诺企图伸手抓住地面,奈何威什旅家的备用餐厅没有地毯,他抓空了。
辰诺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叫着:“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会没好报的!放开我!”
本就嫌弃他们的花雏见辰诺这样不配合,反手用力捏住他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啊!”
只闻在一阵阵惨叫中,一声清脆的骨裂响,辰诺叫得更大声了。
苏柚趁机反驳:“好了好了!什么好不好报的?你们娘二两怎么不看看你们自己?”
“哼——!不值钱的畜生体就该……”
一抹寒光落地,利刃的锋芒架在辰诺的脖子上,只是刹那他闭嘴了。
花雏手持武器握柄,冷道:“再多一句不敬小心你人头落地!”
“觉得他不值得,那你就别来混饭吃!好歹我们家给你们准备了干净的食物,当然除了酒水是你们当地的特产,但是我们桌上的食物干净啊!不难说我们还是有心的!”说罢,苏柚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她的电子库突然弹出消息,不清楚自己是误触还是真的有特殊情报,她点开了页面。
【跟踪人员已被国家开采队收录,正在登船……】
看到消息,花雏盯了一眼苏柚:“你跟踪谁了?”
看见消息后的苏柚赶紧放下手里拖拽的人,立马腾出双手放大图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庞沂先生没有翻译器,他不会被人哄骗进去当苦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