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邢葵怀疑她幻听了,车祸没撞伤她的耳朵吧?她按了按耳朵。
江玉鸣的住所在她看来宽敞极了,处处黑色白色,只有玫瑰的红作点缀,江玉鸣站在玄关外,身后是客厅,再往后是落地窗,午间的阳光宛若鎏金,他也像镀金的玫瑰。
曾经戴着口罩也能看出美丽的眼睛,正含着戏谑勾人的笑意盯着她。
他说什么?试一试?试什么?这是可以试的吗?啊?她、她来吗?
邢葵脸颊爆热,说不出话,嘴张张合合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发声:“你、你太客气了。”
江玉鸣微动唇,在灿阳中注视着她,缓慢发出一丝笑:“没胆啊?”
妈妈!他好像诱人犯罪的妖精!
“有胆!”邢葵下意识大声回应,说出口后连耳朵根都胀疼得厉害,闷头小步地走近江玉鸣,嗫嚅,“怎么试啊?”
怎么想江玉鸣都说得有道理,他究竟举不举,光用嘴说定不能轻信,否则之前厉乘川说江玉鸣不举的时候她就信了,哪会再次询问。
是得试试,是得实际验证一下才能确定答案。
邢葵羞得像熟透的水蜜桃,低着头,视线不知道往哪里安放,虽然为解决催婚鼓起了勇气,但这件事对她的难度也是十颗星。
她比江玉鸣矮二十多厘米,站在他身前颅顶只到他精致的下巴,帽檐遮盖让江玉鸣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外露的耳朵飘红,唇瓣也羞涩地抿着。
“没经验?”
高度紧张中,江玉鸣任何声音于邢葵都是魔咒,化作千丝万缕穿进耳窝,什么经验?噢,经验:“没有不行吗?”
当然不是,只是,不能吧……都和厉乘川要结婚了,厉乘川可不是吃素的和尚……大概她忘了。
“也、也是有的。”邢葵一鼓作气道,“我上学那会儿看过许多文,有不算丰富的理论知识。”
江玉鸣低笑:“为什么是不算丰富的?”
“因为网站不允许描写脖子以下。”
江玉鸣笑声微重,好听得邢葵踢了他一脚:“别笑了,到底要怎么试。”
她是真没经历,细数过去二十几载的人生,也就高中时代有过青涩的一段,还没碰上嘴就被举报到班主任那里。
现在想想真恐怖,世上很多女生都仅仅在学生时期有过朦胧暗恋,结果一脱离学生身份就被压着嫁给根本不知根知底、只存在于媒人口中的“老实男”。
邢葵绝对不要过那种鬼日子!她一定要给自己挑个合适的契约结婚对象!
“不知道啊,我也没经验。”被她踢了一脚的江玉鸣耸耸美人肩,“想知道我能不能举的又不是我,邢葵,你得主动点啊。”
“行!”为了逃离催婚,邢葵拼了,先前她看过江玉鸣的体检报告,非常健康优秀,令人放心,“要不先试试接吻?看看这样你能不能有反应。”
江玉鸣低头看着她,不语默认。
邢葵紧紧闭着唇踮起脚尖,接吻不就嘴贴嘴,接着两条长肉缠缠,简单,她可以的!闭眼冲!
江玉鸣抬脚。
嗯?怎么没亲到?她有这么矮吗?再往上够够。
江玉鸣再抬脚。
怎么还没亲到?她真这么矮吗?再够够。
江玉鸣再再抬脚。
感觉亲了一嘴空气的邢葵疑惑睁眼,看明白情况:“你——”
“嗯,睁着眼睛就对了,好好看着跟你接吻的人是谁。”江玉鸣落脚,温热的手穿梭过她的腰窝,柔软的两瓣也覆下来。
又热又软,仿佛加热后仍保持原状的云朵,她的腰被束缚着向他贴近,微张的唇吞噬进他的气息。
江玉鸣艳冠群芳的脸离得极近,肤白干净,他不让她闭眼睛,自己却闭着,睫毛又黑又长。
嘴里的长肉软且韧,先是经验不足地浅探,接着搅动起温度,热泽在湿绵绵的吻里交错传递,她的大脑嗡鸣,失去运转能力。
不会换气。
邢葵呜咽一声,为达目的勇敢不退,抱住江玉鸣,从他的嘴里懵懂又莽撞地偷取呼吸。
江玉鸣停顿一下,唇角一翘,修长滚热的手落到她后颈,轻慢地捏起那里软肉:“别着急,嗯,对,是这样,别着急,好孩子。”
邢葵腿本就有伤,更加站不住,江玉鸣清
楚她的状况,拦腰抱起她来到沙发,她得以坐到他的腿上。
瞥了眼腰带以下,邢葵继续贴上江玉鸣,手抵在他胸口红毛衣。
是为寻明答案,也是有点儿喜欢亲江玉鸣,吻他就好像在吃玫瑰味的软糖,香软,新奇,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无法运作的大脑被持续灼烧,邢葵毛毛躁躁吸取着江玉鸣的气息,让他也跟着紊乱呼吸,大拇指覆到她的脸颊摩-挲。
“跪下!”
“你啊你,什么时候能像厉乘川一样优秀!”
“记住了……要和厉乘川兄友弟恭,永远和他亲如手足。”
“叫陈妈进来收拾,地面都弄脏了。”
……
如果他和厉乘川撕破脸,他父亲会不会被气到犯心脏病,真好奇啊……
他正在亲厉家未来的女主人,厉家未来的女主人正坐在他的腿上。
“等、等一下。”邢葵手按在江玉鸣胸口,喘着气退离,面颊晕染粉红,双眼湿漉漉,“这样可以验证了吗?”
腰带以下保持原样。
江玉鸣额头抵到她的额,抚摸她的脸:“你的意思是,你拿我当‘亲一下就能发情的畜牲’验?”
不止亲了一下好不好!邢葵委屈:“我很努力了。”
江玉鸣翘嘴笑,又啄了她几口,把人按在怀里,压在沙发满是伤痕的后背灼痛,但可爱有趣又勇敢的邢葵很神奇地能克住这股疼。
他早该有反应了,是他自己强行忍下:“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要在意我举不举。”
坚持不懈地加他微信,对他笑的次数远超对厉乘川,蛛丝马迹都指向两个字:好感。
“你别误会啊,我不是看上你了。”邢葵解释,捧住脑袋,“啊不是,我是看上你了,但不是那种看上,我一直被家里催婚,我想找个人假结婚。”
抱着她的江玉鸣愕住。
“是我说得太直白吗?不好意思,我想想措辞。”邢葵憋不出来,“你别不说话呀,光我一个人讲很尴尬的,只是假结婚,不用你履行夫妻义务,你要不举就太好了,我也能放心……”
江玉鸣听着她一句一句地说,起初还有逻辑,后来脑子支撑不住,越讲越乱,少顷,他扬起嘴角:“这样我很失望,我还以为你喜欢我。”
“也喜欢你,你很适合做契约结婚对象,你要不举就更完美了。”邢葵说着,但显然她口中的喜欢和江玉鸣指的不是同个意思。
话没说完,唇被江玉鸣捕捉,余下的言语在唇舌中碾磨成气音。
什么呀,他好像生气了,愿意还是不愿意啊?到底举不举的问题也没解决,不许亲了!不许亲!
身体诚实地抗拒不了,邢葵气恼地咬他,尔后被吻得晕眩,迷迷糊糊感受到什么,江玉鸣艳红的唇覆到她耳边,在热气喷洒中将一句滚烫的话送进她的耳朵。
邢葵惊:“你!你——”耳朵连着脖颈瞬间彻底红透,她恨不得会魔法,能挥手挖洞将自己埋进去。
江玉鸣说——
“那我也要让你失望了。”
“我能举。”
“还能举得很高。”
啊啊啊啊啊!那她刚才感觉到的是什么不言而喻,邢葵想逃跑,可江玉鸣的手箍着她,她索性捂住自个儿的脸:“别说了,医生叮嘱我要心平气和,让我静静。”
江玉鸣笑声戏谑:“嗯,好,你也别动了,我也需要静静。”
几秒后,邢葵重新听见江玉鸣声音,“我单身,邢葵,且已经单身了二十九年,身体健康,定时体检,即使能举也不会乱搞。”
邢葵看他:“你是在答应我?”
江玉鸣道:“我指的是,能举的人不一定坏,不能举的人不一定令人放心,医院上个月还接收过一位伤者,她的丈夫因为性无能用酒瓶捣烂了她的下-体,你找假结婚对象,查能不能举查不出人品好坏。”
邢葵听着:“那你要答应我吗?”
热量袭来,江玉鸣单手捧住她半张脸,摩动,狭长迷人的眼里装着她瞧不懂的情绪,邢葵不明白,凑近去啄了啄他的唇,期待地望着他。
“不要。”他蓦地张唇,大拇指按上她的唇心,“还以为你喜欢我,原来你只是想利用我,我很伤心,邢葵,你坏。”
“……”什么嘛!白亲了!“放开,我要回家。”
“太过分了邢葵。”江玉鸣圈着她不放手,眸子混蛋似的弯着,说话却如含冤受屈的小媳妇,“不同意就要跑,一点责任都不负,我还没软下来呢。”
本以为邢葵喜欢他,江玉鸣眼底黯淡,没有感情的话,他不能将她拽到身边,不能将纯粹在认真挣扎生活的她拉进江家漩涡里。
只是,不喜欢他还亲他,他都对她石更了,他头一次对人石更,接吻全程也丝毫没想到超模,想的全是她。
她怎么这样?
邢葵悄悄垂眼瞄了瞄,热意充脸,害羞生气又逃不掉,只能一动不动坐着,多久能平下去啊:“喂……江医生……”
“叮铃”——猝然响起的门铃声吓到邢葵,江玉鸣拍拍她安慰,长手取过沙发上的遥控器,门外监控拍到的场景投影出来。
来人穿着早些时候和邢葵见面时穿的灰大衣,金丝眼镜后的眼窝明显,右手提着一个箱子。
“周镜?”江玉鸣疑惑,“这个点他不在事务所来我家?”
邢葵也不懂,注视着江玉鸣腰部以下,紧张地扯他衣裳:别让周律师进来!我要脸!
江玉鸣倒是想答应,但只见画面中的周镜弯腰打开随身箱,里头摆有许多工具……他要拆门!
束缚在邢葵身上的手松开,江玉鸣将她挪到一边:“别担心,不会让他发现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差不多平复,邢葵呼气,向脸颊扇风,打算装玩手机,点开屏幕,周镜的信息占据页面。
【?】
【你怎么去江玉鸣家了?】
【为什么给我发定位?】
【等我。】
完蛋!是她惹来的周镜!邢葵瞬惊,她全部心神都在江玉鸣身上,完全忘掉了这回事,更没料到周镜会因为一条定位赶过来。
不知情的江玉鸣打开门,还调侃好兄弟:“怎么,你今天和我一样请假不用上班?”
周镜持着扳手,斜睨了眼江玉鸣穿过他走进屋子,见到好好坐沙发上的邢葵紧绷的手腕微松:“没事吧?”
江玉鸣眯眼:“邢葵?”
周镜抬了下眼镜:“她给我发了定位。”
江玉鸣想通:“噢,她想记一下我住的公寓地址,大概发给文件传输助手时点错了。”他步到邢葵身边,手落上她膝盖,“她腿疼,来找我,我是她的医生,对吧?”
邢葵速度点头:“对对对,江医生交代我,腿不适要找他,但他今天不在医院,所以……对不起周律师,都怪我没注意发错了。”
狐疑的视线在她和江玉鸣身上来回打转,周镜最终放下扳手,他没理由不信。
一来,厉乘川会给邢葵安排最好的医生,她既在辉德住院,江玉鸣一定会是她的骨科医生。
二来,周镜是最近与邢葵发微信的人,是有可能错发给他。
三来,他此前开车跟随邢葵许久,知道她确实用腿过度。
“好点儿了吗?”周镜扫了扫邢葵膝盖,江玉鸣的手搭在其中一个上,令他皱起眉头,“江玉鸣,松开,去戴手套。”
知道江玉鸣不尊体统,但再不尊,也得考虑考虑邢葵身份,邢葵可是他们好兄弟厉乘川在乎的未婚妻。
江玉鸣移开手,耸肩:“已经检查完了,就是走多了路,歇歇就好。”
何止,邢葵默默在心里补
充,还因为被你亲多了有点软。
“歇歇?”周镜重复一遍江玉鸣的话,看向邢葵,温柔和气,“今天你别回家了,就住这儿吧。”
邢葵懵懵:“啊?”
江玉鸣:“我同意。”
周镜:“我也住这儿。”
江玉鸣:“随便你。”
很快家政阿姨被叫来收拾房间、准备午餐,直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邢葵都是懵的,她本来要回家的啊?
休息一下午,宕机的脑袋缓缓重启,容她复盘一下:首先,她在交警大队得知车祸真相,更加坚定要寻人契约结婚;然后,她付诸行动发信息给江玉鸣;接着,江玉鸣带她来到他家,她开始验证……
江玉鸣说,她只是想利用他,所以不答应,是这个意思吗?
自古合作要谈成,双方都要有需求,邢葵手抵住下巴,她是不是该找找江玉鸣的需求点啊?好为难她哦,直接去问吧。
她挪下床,睡衣是江玉鸣下午给她买的纯棉睡衣,鹅黄色菱格纹;拖鞋也是江玉鸣买的包跟棉拖,毛茸茸的,大面积绿色,上面缀了小向日葵,穿在脚上很适脚。就如江玉鸣这个人,是她目前看来最适的选择。
但要实在不行,她就只能换人了,哎,天下男人那么多,可相貌职业和人品……不提满分,都及格的都凤毛麟角。
邢葵打开门,对面房门前,穿着灰色睡衣的周镜偏过脸,一只手正要开他房间的门,另一只手握着一杯冒热气的水,凤毛麟角之一。
“周律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你不也没休息?这么晚了出门要干什么?”
邢葵闪了下眼神,准备编谎,周镜却一步向她迈过来,挡住投到她身上的月光,“你心仪江玉鸣,厉乘川知道吗?”
先前,邢葵和她以为是骗子的周镜通话时,曾说过她心仪某个人,当时周镜以为是厉乘川,现在想想,或许不是。
这件事,厉乘川知道吗?
“为什么要让厉乘川知道?”邢葵倍感莫名,想起病友老阻碍她加江玉鸣微信,“可不能让他知道,他会阻止我的!周律师,你能不能,再帮我保守下这个秘密?”
周镜:“什么?”他有些,震撼。
邢葵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周镜手穿过发丝,他只了解邢葵不记得车祸发生过程,还不清楚邢葵连厉乘川都忘了,在他听来她的请求简直匪夷所思甚至疯狂。
“帮帮我吧,好心的周律师。”她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能中途被破坏,而且一撇画不成的话,她还得换人,“也许下一个就是你了,周律师。”
玻璃杯中热水都晃动起来,邢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邢葵恳求地望着周镜,眼神清澈单纯,哪里知道她和周镜信息不对等。她又是位脑损伤患者,偶尔会控不住言辞,于是语出惊人。
周镜着实被震惊,手都在抖,不明白邢葵怎能用如此无辜的目光请求他背叛和厉乘川的兄弟情谊,隐瞒她想找江玉鸣劈腿的心思,甚至她还想找他劈腿。
可能算不上劈腿,她和厉乘川理应已经分手,可那也是要他将兄弟情放脚下踩!
“不可以吗?周律师。”邢葵有点急了,前倾身体,周律师能帮她保守车祸真相秘密,那是因为他是她的律师,这件事人家没道理替她瞒,她刚刚还心急说错了话。
周镜都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她了,怎么办呀。
右边江玉鸣的房门作响,邢葵眼睛一亮,想求助要出门的江玉鸣,手腕却突然被周镜攫住,他拉着她退到她房里,关上门,瘦长的食指竖起做了个噤声手势。
才不要噤声,她要找江玉鸣帮忙!周镜一把捂住她的嘴……干什么!
“唔,唔!”唇柔软,在掌心挣扎,恍惚像在模拟接吻,周镜眸光微变。
邢葵没注意,一心逃出去,又用手推周镜,他另一只手要拿水杯,没法儿控她,门外江玉鸣的脚步声响着,周镜干脆用臂膀压住了邢葵。
轻轻松松,他看着瘦,其实拥有邢葵反抗不了的力量,她想动腿,腿也被绝对的力量压住。
邢葵不动了,她无法动,也不敢动,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且都只穿了睡衣,她能感觉到周镜灰色棉质睡衣之后肌肉扎实,还有,还有……两个点?
门外脚步声渐远,周镜方放松心神,胸后心脏起伏,感受到什么,后背寒毛竖起。
睡觉通常不穿文月匈。
邢葵百分百无辜地盯着周镜,他猛然后退,水杯中热气腾腾的水洒出,烫红他骨节清晰的手指。
“没事吧周律师!”
周镜抬手,止住邢葵向前的步伐,房里开了小夜灯,他的掌纹在微弱的光线中若隐若现,斜穿掌心的智慧线又长又深刻。
他收起手,偏过脸,俄顷又偏回来,眸色复杂地盯着她。
干什么嘛!又不是她贴他,是他主动贴的她!她还觉得他莫名其妙呢!
“你有渴肤症?”
什么?
邢葵听不懂:“什么是渴肤症?”
“渴望与他人亲密接触,抚摸、拥抱、接吻,甚至更多,你有这样的症状吗?”不然,在周镜看来,没理由解释邢葵大半夜要去找江玉鸣,还口出狂言下一个轮到他,连他俩是厉乘川兄弟的身份都不顾。
只能说,周镜误会很深。
邢葵都发觉他误解了,刚想解释解释,他在小夜灯昏暗的光线里皱下眉,突然说:“找我吧。”
“?”
“别去找江玉鸣,他看起来人模人样,实则性子恶劣,你靠近他,他表面会配合,实际虚情假意,一肚子坏水,谋算着未来某一日将你狠狠羞辱。”
“?”
江玉鸣,我要举报,你兄弟说你坏话!
邢葵回忆了下白天的江玉鸣,没有啊,她没瞧出是假意配合,江医生亲得热情无比,要不是周镜忽然拜访,他可能还会继续亲嘞。
“所以,找我吧,渴肤症是病,我会帮你治好它。”倘若她和厉乘川没结成婚的问题是这个,去找江玉鸣就没救了,她和厉乘川之间不会再有转圜可能,更会因此波及到友情。
周镜在短时间内计算出损耗最少的做法,他来,他是相亲相爱兄弟群中的最理智,他在兄弟中最有自控力。
听得稀里糊涂的邢葵只听懂一件事:他在自荐。
邢葵瞪大眼,上下审视周镜,外形十分、职业十分,性格初步接触下来也不错,温和话少,严谨有度,最关键的是,他刚刚话的意思是,他会主动配合她解决问题。
渴肤症可以,那假结婚可不可以?
“咚咚”!邢葵靠在门上,乍响的敲门声仿佛敲了两下她的后脑勺,把要脱嗓而出的话都敲回肚子。
“周镜,大晚上在我的病人房里做什么呢?你的水洒门外了。”
是江玉鸣,还好他打岔,邢葵得以冷静,不能急不能急,周镜才和她见过几面,一问像问江玉鸣那样问失败了就没戏唱了。
瞄了眼周镜手里的杯子,大抵是他拉她进门时弄洒了些,她看了看周镜,得到他点头,打开门。
门边,江玉鸣没骨头似的靠着墙,身长腿长,红色睡衣穿在他的身上犹如液状的红宝石,撩人的眸子先看她一眼,再戏谑地视向她身后周镜。
“工作上的事。”周镜穿过她走出,偏头注视她,“需要保密。”
“是吗?”江玉鸣也看向邢葵,“你说呢?”
两道视线,一道平静如水,像清湖也像深渊,让人忍不住追随;一道多情黏稠,似花汁也似毒液,让人忍不住溺陷——别为难我!
邢葵肃穆地颔首:“挺晚了,大家休息吧。”
周镜房间就在她对面,他转身进屋,邢葵转身也要关门,一只手却按住门,江玉鸣食指抬起抵到唇瓣,比了个嘘的手势。
接着,他正常走向他的房门,打开,又关上,随后放轻脚步走回,走进邢葵屋中阖上门,瞥了眼周镜洒到地
面的水:“你对他做什么了?”
邢葵反问:“为什么不是他对我做什么?”
江玉鸣摸摸她的头,弯唇笑笑,抱起她走向床:“周镜守规守矩,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拒人千里之外,若非你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他怎会大半夜在你房里和你独处,还躲着我?”
“你刚才出门就发觉了吧?你没偷听?”邢葵坐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发凉的腿。
“我倒是想偷听。”江玉鸣坐到床边,“谁让我家隔音太好,哎,早算到今晚,我就用差些的材料了。”
“胡说吧你,我都能听到你在外面的脚步声。”邢葵竖起枕头,抵住后腰,“可能你没听全,多少还是听到一些,不许亲我!”
邢葵往后仰,手按住江玉鸣的嘴,江玉鸣便没皮没脸吻起她的手,一边亲,一边盯着她,尖长的舌打了个圈,他慵懒地笑:“啊,我们好孩子真聪明,我听到,他让你别来找我,去找他,在我家撬我墙角,真是个贱人。”
“……”你这么亲,你不贱,“你误会了,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唔,让我把话讲完!”
“不听。”江玉鸣卷住她的舌,将她困在床头深吻,拽着她坠进云端里。
邢葵高仰着脖颈,手从揪被子到揪住他的睡衣,褶皱逐渐变深,直到她真的喘不上气,江玉鸣才轻柔下来,缓慢舐舔。
晚上邢葵用的是他的牙膏,唇齿间都是没散去的花香味,证明周镜和她还没到接吻的那一步,江玉鸣退出来,笑。
邢葵瞪他,抹了下嘴:“光知道亲,你又不答应和我假结婚。”
等她抹完嘴,江玉鸣又飞快低下头啄了她一下,笑得她晃眼:“我只亲过你,我又专一,以后想亲的时候只能找你了啊。”
“?”不怪周镜说他性子恶劣!有这种毛病在他们第一次接吻时不说!
“觉得周镜如何?让他来做你的假结婚对象怎么样?”
邢葵立时惊愕,说不出话,江玉鸣灼热的指头落到她额上,带着温度,轻轻触摸那条她不想看的丑陋疤痕。
“周镜不会是嫌弃这条疤的人,够格当你的假结婚对象。”
邢葵确有在考虑周镜,但她不明白为何江玉鸣不行,江医生和她相处的时间更长,她更愿意选他:“为什么你不行啊?”
江玉鸣手指从额头滑下,落到她的嘴角,目光灼灼:“我需要你喜欢我,你做得到吗?”
邢葵想了想,摇头。
“太让我伤心了邢葵,你就思考了几秒钟。”江家就如深海漩涡,没有感情牵系,江玉鸣岂能拉她下水,他依然想破坏江厉两家关系,但换了个思路,“看来我只能帮忙撮合你跟周镜了。”
一只冰凉的手贴到江玉鸣额头,邢葵拧下眉梢:“没发烧啊,你要帮我找假结婚对象?”
“我乐善好施、乐于助人、乐得帮你不好吗?”江玉鸣长腿一迈,踏上她的床,钻进她的被子,“过来,身上冷死了,你要冻死谁。”
“你,谁准你钻我被窝了!”
“没办法啊,我现在出去,周镜听到响动不就察觉不对了?我今晚只能睡这里,讲讲道理,这是我家的被窝。”江玉鸣抄过她的腰,她撞进他热乎乎的怀里,刚要扑腾,听见他放低声音,“放轻松,我不会动你,你如今的身体,至少一个月不该有剧烈运动。”
那一个月以后呢?邢葵脸颊一热,从江玉鸣怀里向上钻,下巴搭到他的肩窝,她从车祸中活下来,是向菩萨许过睡大帅哥的愿望,但江玉鸣这个人有点奇怪哎。
她低眼偷瞧了眼他的后背,嗅嗅鼻子,白天就闻到他身上有血的味道,这会儿气味不明显了,玫瑰香气中藏着淡淡药味。
“江玉鸣。”邢葵喊他的名字。
“嗯?”
算了,危险的事别问:“我头一次和男人一起睡觉,你要打呼我会生气的。”
江玉鸣低哑的笑声连珠串儿似的落进她耳里:“我也是头一回和女性同床,你要觉得不舒服我会改进的,要是你睡不着,就跟我说说方才周镜和你发生的事。”
“嗯……他说……”
第二天,周镜接上邢葵,抢在江玉鸣之前,启动汽车送她回家。
邢葵坐在副驾驶座上,假装玩手机,时不时偷瞄周镜,江玉鸣说,攻略周镜不难,最大的困难在于,他是不婚主义者。
简直地狱难度!江玉鸣你欠揍!
“看我干什么?”周镜不自在地投来眼神。
“没,没看你,我看手机呢。”邢葵打哈哈,竖起屏幕,“房东跟我说,昨天我家隔壁新搬来一户,让我去教他读水表。”
周镜转了下方向盘:“嗯,你腿脚不便,到时候我去吧。”
“好,谢谢。”邢葵看向车载导航,她住的地方偏离市区,租房价格便宜,也相对贫穷,车窗外的建筑从新时代风格浓郁的高楼大厦逐渐变为墙体昏暗的老房子。
不止她看周镜,周镜偶尔也会瞥她一眼,车驶入老旧的小区,他终于启唇:“昨夜我的提议,考虑得如何?”
昨晚他的提议……邢葵揪住裤子,抠抠布料,江玉鸣教她的内容浮现在脑里。
江医生说,周镜未必真错认为她有渴肤症,但他一定是在怀疑她,因此先假定问题是渴肤症出招。
江医生还说,要她将计就计,先顺着他的思路迷惑他,周镜是不婚主义者,想要让他愿意“假结婚”,得先让他愿意“结婚”,换言之,她得先让他喜欢她。
“那我不算感情骗子吗?我只是想合作哇。”
“你就当正常谈恋爱,把找假结婚对象的目的忘掉,你看到周镜不想谈恋爱吗?”
答了想江玉鸣又不开心,邢葵抿抿唇,狐疑她被江玉鸣忽悠了,又找不到证据。
他的话也有几分说服力,原本车祸后邢葵就想体验那些以前有过想法但没做的事,让人生不留遗憾,试问,谁活了几十年一次没有想过和大帅哥谈恋爱?
把假结婚忘掉,正常追男人……周镜开着车,瘦削的手指搭在方向盘,金丝镜框后的黑眸深邃,气质沉稳卓然,是和江玉鸣不相上下又截然不同的好看。
邢葵拽拽鸭舌帽,耳尖发热,江玉鸣也教了她追周镜的切入点,就是三个字:渴肤症。
在听说周镜这样误会她后,江玉鸣笑了很久,然后说,他看周镜才更可能有渴肤症。
周镜比江玉鸣年长一岁,今年三十,三十年人生,除必要时候或被动情况,比如委托人是女性、去买咖啡店员是女性等等之外,他没主动跟任何女性有过一丁点儿接触。
江玉鸣让邢葵去“接触”周镜。
妈妈呀,单是想想邢葵都发抖,捏捏估计热红了的耳朵,艰难从嗓子里挤出对周镜的回答:“好……我考虑好了,以后,以后有需要,我会找你,谢谢你。”
周镜目视前方,食指漫不经心地蹭了下方向盘:“嗯,不用谢,你本性良善,只是一时误入歧途,我会帮你治病,这件事,切记瞒住厉乘川,我不希望我们的友情因此受损。”
“嗯嗯。”邢葵点头,厉病友应该是兄弟里的老大哥,老约束兄弟们这样那样,连恋情都要管,“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他讲的,你帮我保密,我也帮你保密。”
闻言,周镜极小幅度地偏脸,斜视了她一眼,眸光复杂难以描绘,邢葵看不懂,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扬起两边嘴角冲他笑,结果周镜目光更复杂了……
车驶到楼下停下,邢葵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想到要和周镜接触,又顿住坐回来:“周律师,那个,我家在五楼,楼里没电梯,你方便抱我上去吗?”
“报——”鼎天大厦,中间楼层,一名男职员从楼上冲下
来,“都听说了吗?大老板今早心情巨差,线上开会全程臭着脸,谁有内幕消息?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助!陈助!你清楚吗?透露透露。”有人拉住厉乘川的助理陈泉。
陈泉扯走被拉住的手臂,摆摆手:“不了解不了解,上班呢,小心我打你们小报告。”
当然会心情差,陈泉拐弯走进茶水间,边倒水边撇嘴,厉总放着别墅不住,去住青萍区十几平的蜗居,疯了,就不信他睡得着。
厉乘川确实一夜没睡,贴着春联的邢葵家旁边门里,厉大总裁站也不自在,坐也不自在。
难以想象十几平的屋子内能同时具备卫生间、厨房、床、书桌、衣柜。即使已经安排人打扫干净,也改变不了屋内空间狭窄、光线昏暗,屋外地铁从早到晚轰隆隆地响。
昨天厉乘川搬了进来要做邢葵邻居,昨天就跑了。
他没睡在这里,做过尝试,但在走进占地只有一平的淋浴间后,实在没承受得住,连夜开车离去。
然而回到家,躺在比这间房大几倍的卧房里,厉乘川依旧辗转难眠。问过房东,这是邢葵住在这里的第四个年头,他查了交通才第一次知道,邢葵每天上班来回需要坐三个小时地铁。
一晚上厉乘川都睡不着觉,想不通为什么,邢葵刚入职场时工资是不高,可这两年升到他的秘书,薪水早就翻了几倍,她完全有能力改租更好的房子。
开完线上会议厉乘川就开车回到了他租的地方,并联系房东,以水表为借口,想见见邢葵,却得知,邢葵还没回家。
昨晚厉乘川走时,还以为邢葵是因为腿伤躺床上休息才没动静,结果她是没回家?没回家她能去哪里?她一个腿受伤脑又受伤的人……
他很担心,屋外传来声响,似有人在走楼梯,厉乘川快步行到门口,手未触碰到门把又放下,是他紧张过度,来人步伐稳健,不可能是邢葵。
几分钟前,楼下,坐车里的邢葵向周镜发出抱她上楼的请求。
换平时邢葵绝不会这么问,她宁愿一级级台阶瘸上去也不会麻烦别人,可现今她要追求周镜,必须勇敢创造机会。
周镜坐在驾驶座,沉默不语地凝望她,镜片后的黑眸如同深泉,邢葵心里怯,盯着周镜的眼神无意识浸满求助,宛似一朵临近枯萎的小花,急需好心人垂怜施水。
厉乘川也不想他的未婚妻枯萎吧?
沉寂数秒后,周镜推门下车,邢葵看着他从车左走到车右,明明就是简单的走路,但因为他模样好身材好气质好,她仿佛看了一场秀。
走完秀的周律师来到她这边,打开车门,看得出来,他没抱过人,手都不知从哪里切入。
“这里。”邢葵隔着大衣袖子抓住周镜手腕,“周律师,不介意吧?”
“嗯。”
“谢谢。”邢葵抓着周镜的手腕,缓缓穿过后腰,又抓住另一只穿过膝弯,她身上凉,都怕冻到周律师,不好意思地笑,“就这样,你使力吧。”
冰凉和温暖相互传递,周镜垂眸看着她,清瘦的脖颈笔直,置在腰间和膝弯的手上抬,轻易将她捞出车,丝毫不显吃力。
他抬起大长腿关门,邢葵注意到他放在她腰旁和膝盖旁的手指具是蜷着,为人可真知体识礼。
一楼楼梯口,周镜微顿足:“当真没有电梯。”
“对啊,我不是说了嘛。”邢葵疑惑打量,“你怎么一副‘楼房竟然能没电梯’的表情?”整得跟他不食人间烟火似的,看他开的车也不算有钱人。
周镜俯视她:“抱歉,我没住过没电梯的楼房。”
“……没事,不用道歉,奇怪。”邢葵沿着台阶往上看,“我也就半个月没回来,物业换了一波人吗,楼梯这么干净。”
不过干净也遮掩不住这里的破,楼梯极窄,在外看墙体就够破旧,在内看更是糟糕,土地使用权拥有者为多挣钱,楼与楼之间修建拥挤,即使朝东阳光都稀少,楼里冷飕飕的。
邢葵住在五楼,门推开一股久无人烟的霉味扑面而来,周镜将她放下,去打开窗户,整个过程都蹙着眉心。
“不是我家本来臭,是潮湿。”怕他误解,邢葵关上门赶紧解释,进门左手就是厨房,右手就是卫生间,往前走两步就是床和窗,她看周镜拧眉扫视,讪笑,“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周镜指向脚下墙壁:“那这个呢?麻雀中毒了?”
“潮湿发霉了嘛。”黑绿色的菌斑自底层往上如爬墙虎般蔓延,邢葵瞅了一眼,尴尬地抓头发,“平常不会这样的,真不会,是因为我半个月没在家。”
“我不是医生,邢葵。”周镜站在通风的窗户边,由于地方小,他同时也在床边和书桌边,凝视着她,眼里没有丝毫对她经济状况的歧视,温和地道,“但我也有基本常识,你的身体状况,不该再住在此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合适的住处。”
邢葵默了一下,抿抿唇:“周律师,我可能犯病了,你能让我摸一摸吗?”
幸好她家小,她不用瘸多少步就能靠近周镜,世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像有位好心的菩萨来到她身边,她想摸摸她的菩萨。
忘掉假结婚,只当追求周镜。
“方才不是抱过……”周镜指尖微颤,拒绝的话语慢熄,邢葵冰冷的指头捕住了他一小节食指,窗外地铁疾驰,车厢震震,轨道擦摩,一节指头逐渐被冰凉吞没。
第二根、第三根……冷雪般的凉意将五根手指全部纳入。
周镜明显僵直身体,强壮镇定地后移脖颈,深灰色衣襟上,喉结随冷热相缠轻微滚动。他既已应诺邢葵,如何躲得,只得偏过脸避开眼神强受。
抓住周镜一只手的邢葵心脏快从胸膛飞出来,救命,好难为情,引诱这种事她也不会啊!周镜这纯情的模样她都被反向勾到了,救救她救救她,接下来怎么做?
“刚才那个算什么抱。”邢葵莽撞前冲,扑进周镜怀里,拉着他的五指贴上腰,“这种才算。”
不是睡衣,不像昨晚能感受更多,周镜呼吸变乱,昨晚邢葵的唇在他手心,兴许是屋内灰尘,落在镜片,在他眼前蒙上淡淡的雾。
邢葵用力抓着周镜五指,不准它们蜷起,她专注于此,心脏砰砰直跳,忘记以她的力气不该敌得过周镜,“这种才算,周律师。”
厉害耶!抱到了!邢葵得意地想昂头,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不容抗拒地将她控住,粗重缓慢的呼吸在头顶响起。
呃……周律师,您超绝敏感肌啊?
“呃……可、可以了吗?”几分钟后,邢葵拽拽周镜大衣,“今天治病就到这里?”
头顶上传来咽口水声,周镜松开压住她后脑的手,嗓音发涩:“抱歉,我不曾与异性亲密过,有些失态。”
“没关系,多亲亲就好了,啊不是。”邢葵羞赧地捂住脸,“我是说,你要是和很多人亲密过,我也不会选你,有时候我说话也会脱离脑子控制,也请你多担待。”
“没关系,我明白。”
两人互相客气道歉,真像一对不太熟的朋友,忽略他们各自泛红的耳朵、以及周镜还搭在邢葵腰上的手的话。
有人敲门,谢天谢地,邢葵长呼一口气:“我去开门。”
“我去吧。”周镜收回滚烫的手指,“或许是你的新邻居,我正好去教他看水表。”
他整理着衣裳,走到门边耳尖仍是红的,不过在陌生人面前没什么丢不丢人的,周镜打开门。
“你好,我是你隔壁刚搬来的……周镜?”厉乘川瞬间压下锋利的眉,视线从周镜的脸掠到他的耳朵再掠向房间里正在往脸颊扇风的邢葵。
第17章
毫无疑问,厉乘川就是邢葵的新邻居,而周镜方才在门内抱好兄弟的未婚妻。
门槛外,厉乘川先上下扫视邢葵,确认她平安,旋即面无笑容地看向本该信任的好友:“解释。”
他穿过周镜进门,厉乘川没有透视眼,不知屋内故事,但昨天在交警大队,周镜是和他一起告别的邢葵,结果今天又是周镜送邢葵回来。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周镜最好跟他解释清楚。
审视又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横扫过狭窄房间,厉乘川最终看向窗边邢葵,室内霉味很重,桌面尘埃累积,这些都能看出邢葵昨日确实没回家。
“昨晚你睡在哪儿?”和跟周镜讲话不同,他和她说话时语气下意识柔和。
“这件事我——”周镜从门口走来。
“关你什么事。”邢葵歪头,只觉厉乘川奇怪。
管太多了吧,难怪周镜嘱咐要瞒着你,别当总裁,当教导主任吧。
厉乘川噎住,关他什么事,他在追他本来要结婚的老婆。老婆凶不得,他扭过身,冷冷瞪向周镜,表情寒戾,如一头护食的狼。
“等一下。”邢葵拍上厉乘川的肩,从旁边走到他和周镜中间,才反应过来,“你?新邻居?你为什么会是新邻居?有什么想不开的住这儿?”
厉乘川搬出早就想好的借口:“生意需要,实地考察。”
“噢。”邢葵点点头,“我明白了,这剧情我在电视上看过,你计划在这周围建什么设施之类的,那太好了,如果能带动这里的经济发展,外卖种类也会变多。”
“……”怎么就想到外卖了。
“这周边连个披萨店都没有,有时候我馋了都吃不到。”
“……”需要的话他待会儿安排人开一家。
邢葵!别跟他打岔!
厉乘川有很多问题要问。
比如适才,他没听见邢葵从楼下瘸上来的声音,没听见两个人搀扶而行的脚步声,她是如何上的楼?
再比如他俩进屋子有几分钟了,这几分钟内发生了何事,为何邢葵耳红,为何周镜还不离开?
“不过不打紧,我准备搬家了,搬去有披萨店的地方。”
厉乘川愕然抬眼,口中未说出的音节零落,邢葵神情松弛,窗外送来的风吹拂她的发丝,地铁很吵,她的心却异常宁静。
笑着看向周镜,“我其实以前就想过要搬家,刚刚周律师建议了我,让我想了起来,我打算实现曾经的想法。”
“为何曾经不搬?”厉乘川很清楚邢葵薪资,至少两年前她就有财力租比这好几倍的房子。
邢葵不好意思地笑,皱了下鼻子:“因为之前我想攒钱买房,你是总裁你不懂。”看了眼周镜,“你是男的你也不懂,绝大多数男性买房都有父母资助,绝大多数女孩子买房只能靠自己。”
很多家庭都如此认为,生了个儿子,得为儿子存钱买房买车,生了个女儿,存个嫁妆就行。
看到同龄的男同学、男同事有了房,邢葵羡慕,羡慕的未必是房子,而是为什么儿子能有女儿不能有,她不服气,她想证明她比那些需要父母交首付的儿子好。
“我以前很想买房,但京江市房价太贵了,首付我至少要攒五十万。”邢葵抬起手指扒拉,“我刚毕业时工资一个月八千,哪怕我不买衣服买零食,每个月房租、餐费、水电、交通也最少要三千五,我一年只能结余四万多,而且我不可能不买衣服,多少要买几件。
还有同事过生日、同事孩子过生日、同事父母过生日……人情费也是巨大的支出。”
即使如此,“去年我攒到了五十万,可我总想着再攒一点,再攒一点,买更好的房子,然后我差点被车撞死。”
人生鸣奏曲差一点在十几平的蜗居中停奏。
去他的买房!以后她要住得舒舒服服!
“所以我要换地方住啦。”邢葵扬起甜笑,“只是医生说我近几周内都最好卧床休息,找房、搬家都挺费精力,我再在这里住几周再走。”
周镜:“我帮你找房。”
厉乘川:“我帮你搬家。”
两人近乎同时说道,厉乘川冷睨了眼好兄弟,俊美的面容凝覆一层寒冰,想到邢葵说,周镜建议她换房,厉乘川又平静下来。
看来他们独处时就是在谈论这个。周镜性格厉乘川十分了解,看着和善近人,实质谁都不亲近,兄弟中他俩最彼此欣赏,他怀疑谁都不能怀疑他。
厉乘川对周镜点点头,周镜也顺水推舟,同向厉乘川点头,掩盖了他答应为邢葵治病一事。
看向邢葵:“昨天你腿疼,留宿江玉鸣家里,要不在找到新住所前,你就暂住在他家,或者我家。”
三言两语间,周镜顺便解释了昨天邢葵未归的缘由,厉乘川会意,望向周镜:我家呢?
周镜没作理会,都分手了住一起不妥当,提出来都多余。
无论如何,这间霉菌滋生的房,没有人想让邢葵再待一天。
邢葵低头思考起周镜提议,江玉鸣家里有现成她住的房间,睡衣、拖鞋、洗漱用品一应俱全,但她要攻略的是周镜:“周律师,住你家方便吗?”
厉乘川抢答:“他家就他一个人。”并且周镜白天很少在家,都在外工作,等于邢葵一个人住,“正好,我家与他家相邻,你来了我们依然是邻居。”
周镜微蹙了下萧疏墨眉,没反驳这件他第一次听说的事:“决定好的话,收拾你要带的东西,我们走吧。”
五楼楼梯前,掉漆的扶手旁,厉乘川黑色西装笔挺,容貌尊贵,自带气场,与四周破旧环境格格不入,邢葵锁上屋门,扭头扫了他一眼,嚯,好一副霸总下乡图。
再看一边提着大包小包的周镜,也贵气不凡,上楼是周镜抱她,这会儿下楼厉乘川在,她还是自个儿瘸下去吧。
邢葵要抓扶手,手腕却被厉乘川攫住:“等等,我抱你下去。”
不等她回答,厉乘川不容反对地拦腰将她抱起,僵着一张脸径直往楼下走去,邢葵想来,他八成是在阻拦她和他兄弟接触,背着厉乘川,对周镜做了个锤厉乘川的动作。
周镜中指提了下金丝镜框,拎着袋子跟上他们,边下楼边翻出手机,搜索他家附近外卖,有披萨店,息屏手机。
来回奔波,邢葵身体受不住,路上便乏累到睡着,她和厉乘川一起坐在周镜车后排,自然而然地歪了头,靠到某处,感觉有点硬,又往另一个方向歪。
厉乘川将人拉回,塞进怀里,邢葵皱着眉蹭了好几下,才终于安稳,有月牙的手指抚抚她的头发,厉乘川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开车的周镜盯着后视镜,深邃的眸里划过了然,他就知道,厉乘川还喜欢邢葵,幸好他拦住了邢葵去找江玉鸣,没让这段关系走上绝路。
“你家周围有披萨店。”厉乘川拿着手机,做了刚刚周镜做的事,因为邢葵在睡觉,声音极轻,“今晚我睡你家。”
周镜开着车:“不是该睡我家隔壁?”
厉乘川:“你都会开玩笑了?我会是她的邻居,但房子还没购置,放心吧,到时候就说昨晚我睡在青萍,家里一天没打扫,因此在你家借住一晚,她了解我洁癖,会相信的。”
周镜:“借住一晚一千。”
厉乘川:“可以,包括邢葵留宿的费用,我都会按天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