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床头柜上牛奶热气氤氲,腰抵着黑色被褥,邢葵正身处床边,还在床外的两条腿间,跪着一条来自江玉鸣的腿。
白皙如玉的食指抵住她的唇,江玉鸣垂着靡丽溢艳的眸子,含笑望着她,视线一寸寸抚摸过她的脸颊。
“你。”一张口,唇瓣便向上向下在他柔软的食指上划过,邢葵腮颊发热,克制住羞耻,接续说道,“能不能正经点,不是说帮我套被子吗?”
新家没监控,不代表是让你发-情的啊喂!江医生送了四件套作为搬家礼,一到卧室还没套被子就撩她,上了一天的班他哪来如此旺盛的精力!
似乎很爱看她羞涩的模样,江玉鸣绯色的唇角慢慢勾起:“那套好被子就能不正经了?”
“江玉鸣!”
冲出口腔的热息扑洒手指,撞得江玉鸣眼瞳微微涣散,压着邢葵唇的食指加重力道:“喊得真好听,再喊一声。”
他还爽到了,邢葵抿住唇,耳根红得赛落水的红胭脂,除非他移手,不肯再吭声。
“又不肯应我,上回我来找你也没亲成。”江玉鸣收手,邢葵方一缓气,他猛地将她从被褥上拽进他怀里,属于他的一根手指举在她近前,因为曾覆到她唇上,指面沾着一层潮润水雾。
他俯首,比旁人长的红舌伸出,一卷。
邢葵确定,她大脑里这会儿肯定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谁、谁让你舔了!”
“邢葵。”江玉鸣蕴着水的艳丽眼睛望着她,“这是我的手指我的舌,连这都不允的话,我可是要伤心的。”
邢葵羞赧至极,心脏快速跳动,双手捂脸,满脑子都是方才江玉鸣舔的样子,舌头长软、喉结滚动、眼睛盯着她,性感且蛊惑。
“你还要不要套被子?”灼热的呼吸惊起耳朵绒毛颤栗,江玉鸣一手扣着她的腰,凑在她的耳边,“捂着脸怎么套?”
“你去套。”邢葵踢了踢他,“我要冷静一下。”
停在泛红耳垂旁的红唇微弯,随后靠近,轻轻地贴了下她的耳垂:“好。”
捂着脸的邢葵压根静不下来,江玉鸣舔指的那一幕就如某抖的短视频,在她的脑海播放完一遍又一遍,跟她□□,又不愿和她假结婚,真想打他。
棉布窸窸窣窣移动,邢葵张开手指,从缝隙中偷望,床单被套枕套都是她会喜欢的清新风格,以豆绿色为底色,绿叶黄瓣的向日葵为花纹,江玉鸣还蛮会挑的。
他也很会套,每次她套被子都会气喘吁吁,但江玉鸣就很从容,大概是因为力气大、手臂长、手指也长……
又想到那一幕,邢葵害羞非常,低头捂紧脸,热量从身后接近,江玉鸣自身后圈住她:“套完了,可以奖励我一个吻吧?”
他像一只妖精,忙碌了一圈又回到了诱惑主人的目的。
“不可以吗?你单身我也单身,彼此能尽享肉身欢愉,这里也没监控,当然你想拍我也愿意。”
厉乘川就住在右边,周镜就住在右边对门,江玉鸣身为他们好兄弟,却跪在他们觊觎的未婚妻身后,抱着她,眸眼鼻息皆写着兴奋。
“录下来,正好,周镜亲得你痛的时候,你能看看我们的视频,我比他让你舒服多了,对不对?”
妈妈他好疯!
“不过,你应当不会再让周镜亲你了吧,你想换目标了?”
“你怎么知道?”邢葵惊讶放下挡脸的手,撇头看向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江玉鸣,“我没跟你讲呀。”
炙热的手掌摸着她的脸,江玉鸣轻笑:“很好猜啊,一天之内就从周镜家搬出来,我很难猜不中。”
“……”真的有那么好猜吗?是他太聪明好吧!
“让我想想,你和周镜的关系或许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前方出现一道关卡,但你们中有人不愿意迈过去。”
“……”全对。
“邢葵,我不建议你这个时候放弃,既然都要成功了——”江玉鸣抬起她的脸,危险的目光洋溢着侵略性,似毒蛇哄孩子,“再努努力好吗?”
可是……迈不过关卡的人是她不是周镜啊?江玉鸣是不是不清楚这一点?
放在腿边的手机亮起,邢葵用余光一看:“周镜说他在门外!”
玄关,邢葵抓着已经变温的牛奶,一口干到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解锁大门,一愣。
周镜穿着灰色睡衣,也许刚洗过澡,清瘦颀长的身体传来些沐浴露的香气,手里拿着一只鹅黄色吹风机,他大晚上穿着睡衣来她家干嘛?!
“葵葵。”周镜清隽的眉眼流淌着温柔,递给她吹风机,“你刚搬家,有很多必需品还没添置,我去买了只吹风机,今晚你洗头可以用。”
吹风机,很实用!邢葵接过来,但心虚得不敢和周镜对视,方才,江玉鸣不肯躲,非逼着她说他的吻技比周镜的好。她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只记得说完后,感觉脑子都在天花板上飘。
脸也热。
“你的脸很红。”周镜走进屋子,关上大门,就在邢葵提起心脏时,他扫过她手上拿的杯子,“是刚喝的牛奶太烫了吗?”
邢葵点头应和:“是的。”
“那就好。”周镜神色温和,往前迈了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上杯身,暖烘烘的指节叠上她的指节,双眸直视着她,“我还以为你在家藏了人,毕竟以前厉乘川来访,你藏起我后,也像这样假装喝牛奶。”
汗流浃背了周律师,邢葵头皮发麻,感觉本就飘在天花板的脑子已经飘出了这个家,她只能窘迫地笑:“都很久前的事了。”
新房子的隔音不比周镜家好,他们俩要在这儿闹出什么动静,在卧室的江玉鸣一定听得见,邢葵想赶周镜走,可周镜的智商不亚于江玉鸣,她不能表露得太明显,只好陪着说话。
“我能去你的卧房看看吗?”
“什么?”
周镜已然动身,邢葵慌张地瘸腿追在后头,“你慢点!慢点!我腿没你长!”
走在前面的人止住,周镜转过身,关切地道:“我走得并不快,是你腿又疼了吗?我可以抱你。”
“不是,就是……”邢葵走近他,纠结地扯住他的睡衣衣角,“我,你来之前我正想去洗澡,所以……这会儿我内衣什么的正放在床上。”
指尖将棉质睡衣揪出褶皱,周镜耳尖浮出浅红,抵唇咳了声,不自在地撇开脸。
邢葵臊得慌,但起码这劫算是渡过去了。
“不用担心,终归只是件衣物,你不好意思,我不看床便是。”
周镜反手开门。
邢葵震惊,却已然无法阻止。
房门打开,内里空无一人,周镜的视线避开床一块块地扫,当真没有人,他还以为……
“你来我房里干嘛?”邢葵夺走周镜注意,同时也偷看室内,幸好,江玉鸣应该是听到了动静,提前藏了起来,卧室能藏人的地方只有靠近门的衣柜。
“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缺的,我好买。”周镜望过来,“听厉乘川说你在做自媒体,周梨一直在跟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也许你们能加一下微信,她能帮到你,虽然她不红,好歹也是个明星。”
邢葵眼睛亮了亮:“那太谢谢了,不过我就和厉乘川讲了一点点,他居然转告给了你,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不,厉乘川跟周镜说,是想到周梨能帮助邢葵做自媒体,问问周镜意见。
这些弯弯绕绕就没必要和邢葵讲了,他没道理帮情敌加分。
“明天我去你的旧家帮你搬家,到时会打视频给你,你把要带走的东西点给我。”周镜踱了几步,走向衣柜,“不知道你缺不缺衣架。”
砰!周镜伸手,说时迟那时快,邢葵横到了他和衣柜之间,后背和柜门撞出声响:“不缺,我旧家有衣架,你带过来就成。”
周镜看向衣柜,邢葵两手一把掰正他的脸,“别看我衣柜,还没收拾,很乱的!”
两只手臂狭窄周镜的视野,他在邢葵红着脸的注视中张唇:“其实我是想看看,这衣柜方不方便藏人,下次厉乘川过来,我好躲。”
邢葵屏住呼吸,紧张得无以复加。
这个问题,躲在衣柜里的江玉鸣有发言权,他站在密得近乎不透风的黑暗中,瑰丽的眉眼阴沉,很想说:衣柜很大,很方便躲。
并且一点都不隔音,也方便偷听。
“我可以吻你吗?”
看,他听到了某人在发情。
吻就吻吧,反正技术没他好,亲了,他在衣柜里嘲笑。
邢葵眼前,周镜神色柔和,没有强行落吻,而是凝视着她,在绅士地征询意见。
“这件事我欠你,葵葵,从前我用力没轻重,你给我一个弥补机会。”
他说得很认真,神情专注,实际上,咳,过去那二十多次吻挺带感的,如果能降低些频率,改成偶尔尝尝,会很刺激。
邢葵想起江玉鸣几分钟前的劝告,江医生的意思是,成功近在咫尺,他劝她坚持下去。
周镜想要走进她的内心,她能试试让周镜走进来吗?
她不知道,她心里有点乱。
假结婚是不该上升到心灵层面的。
周镜要的不止是吻,邢葵曾以渴肤症为切入点攻略周镜,如今周镜也反过来在以肌肤触碰追她,他最终要的是真正的结婚。
那故事就不一样了。
“你能亲得很好吗?”邢葵彷徨地发问,你能做得很好吗?她明白周镜想在她身上切个口,但是,他能不让她流血地钻进来吗?
周镜抚摸她的脸庞,动作轻柔又克制,俨如抚慰,深邃的眼睛底也盛着缱绻柔意。
他低下头来。
邢葵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周镜给她的感觉人很不错,可她小时候也觉得有位照顾生病妻子的叔叔很不错,知事后才得知,那位叔叔在妻子病期就出了轨,更在妻子病逝后不久就迎三入门。
她小时候也觉得她的爸爸很不错,后来邢母让她看一位阿姨的照片,问她是阿姨漂亮还是她漂亮的时候,她才顿觉所谓老实人的父亲是怎样不可回收的垃圾。
真正的婚姻,是邢葵畏惧的事。
一根长针递到邢葵手里,是早前周梨拿的那根。
“做得不好,你惩罚我。”
周镜揽住她的腰,覆上她的唇瓣,以前他是不准她回应的,今天却给足了她回应的空间。
“葵葵,动一动。”
“这样会痛吗?”
“这里要不要轻一些?”
温柔询问的话语钻噬着唇齿,也在耳窝搅起酥酥麻麻,邢葵握紧手中尖细的长针,耳朵红到滴血,没她发话,周镜不主动加深,就像拿了根羽毛,只将顶端拂在心口,搔来搔去,却不落下。
不上不下,最是勾人。
“你重一点。”邢葵憋不住勾住他的舌,得到他一声轻嘶和遏不住的喘。
“这里也要重一点吗?”周镜的手掌极有存在感地压在她的脊柱沟,滚烫得如烧红溅火星的碳。
邢葵害羞,小声地“嗯”,一吻绵长,这里需要重一些,那里需要轻一些,两人一个控着力道在学习,一个顶着羞涩在引导。
亲到不知多久时,在气喘连连中视线交汇,双方都失控地弯唇笑了。
柜子里的江玉鸣笑不出来。
隔着一面黑色木板,隔着两厘米的厚度,江玉鸣就站在邢葵身后,绯红的唇角抿着、抽搐着。
衣柜外,周镜再次扶住邢葵后脑勺,将她抵在衣柜上含住她的唇,柜门吱吱呀呀地响。
瘦长的手指压着发丝,漆黑的眼睛睨向衣柜。
他知道,里面藏了人。
第32章
被亲的邢葵已经忘了身后衣柜里还藏着个人。
直到水漉漉的眼眸无意间睁开一条缝隙,瞄见套好四件套的床,绿色叶片黄色花瓣的向日葵撞进眼里,她飞到夜空的脑子咻地一下回归。
完啦!衣柜能隔什么音,莫说“轻一点”、“重一点”的教学,江玉鸣恐怕连她的喘气声都听见了!
周镜亲得她晕乎乎的,冷静,虽然羞耻,但应该没事,江玉鸣可是费尽心思想撮合他们,他们动静越大他越开心才对。
还是很羞耻,邢葵不想亲了,咬咬周镜。
“别咬。”喑哑的声音喂进嘴里,被邢葵吞咽,周镜退开来,唇瓣嫣红,为属于绅士文雅清俊的面容描摹上两行欲色,“葵葵,还行吗?”
那当然咯,不行她怎么会发晕。
邢葵红着脸点点头。
“和其他人比呢?”
周镜温柔询问,抓住邢葵手指,余光微不可觉地瞥着衣柜。
他指的其他人是厉乘川。
难以确定藏在衣柜里的人是谁,不过这栋楼里只有周镜和厉乘川两个兄弟,也许是他去买吹风机的时候,洗得粉粉的厉乘川过来了。
又也许不是厉乘川,是有人和他一样在偷偷撬墙角。
邢葵眨眼睛:“什么其他人?我又没亲过很多人。”
周镜莞尔,他是很少笑的人,每一次笑都让邢葵感到惊艳,就像灰色的纸张突然绽开颜色,黑色的钢笔突然写出彩字。
“忽然想起来,江玉鸣在教你追我。”
邢葵一惊,睫毛下意识抖了抖,真的是忽然想起来的吗?她心脏惴惴不安地跳。
你会如何回答呢?
衣柜里,江玉鸣竖起耳朵,并不因为周镜逮住他的尾巴而露出半分慌乱,这件事本就在他预测之中。
只是很好奇邢葵会如何应对,是否会和他撇清关系……撇清关系是不错的做法,最好邢葵能表现得凶一点,在周镜面前骂骂他。
幻想到邢葵揪起五官怯生生骂人、又骂不出脏话的画面,江玉鸣眼里流露出兴奋。
“是这样。”邢葵嗫嚅,“他就是帮帮我,出出主意之类的,也是我麻烦的他,聊天记录你不是都看了,你别怪他。”
江玉鸣微微一怔,想象中的画面在一瞬间破碎重组,变成邢葵胆怯又勇敢地挡在他身前、向另一个男人维护他,嘴角翘起,呼吸加速,成倍兴奋。
“我想他在骗你,葵葵。”
周镜打断江玉鸣的雀跃,扣住邢葵五指,透着关切的嗓音因为先前的吻还有些哑,“与蛇共舞,小心中毒,江玉鸣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却绝非会发慈悲的菩萨。”
贱人,江玉鸣差点将牙咬碎。
孱弱的手指被周镜缠得很紧,邢葵低着头心脏止不住地急速跳动。
上一回也是室内、衣柜,厉乘川警告她远离周镜,被藏着的周镜听见。
这一回换了间房,相似环境,周镜提点她小心江玉鸣,被藏着的江玉鸣听见。
妈妈,她这一天天的,怎么都这么刺激?
周镜说的话因为江玉鸣就在她身后,她很不好回复,要是顺着周镜说,她怕柜子里的江玉鸣气得跑出来,要是逆着周镜说,她怕周镜再接着反驳,然后将柜子里的江玉鸣气出来。
干脆别回好了,邢葵踮起脚尖,凑近周镜的脸,口齿间薄荷和牛奶味交织着往他面上扑:“这么关心我啊?还是有意拖延时间,不想离开我家?”
气息侵袭周镜面颊,他眸中幽暗下来,喉结轻动:“都有。”他用余光看向衣柜,攥紧邢葵被他控着的手指,“要继续吗?”他贴到她耳边,“你说想要酣畅淋漓。”
“!”邢葵惊愕地望向他,当即往回缩,“不、不、不好吧。”
“今天不合适吗?”周镜瞄着衣柜,说话音量刚好能让衣柜里的人听清,“今日气温适宜,感觉也好,我正巧也能向你证明,我/干干净净,周梨完全是空口白牙诽谤。”
柜子里的江玉鸣弯腿坐下,浸泡在属于邢葵的衣物里,单手捂住脸,耳朵上方的碎发都在颤抖。
嫉妒、愤怒、兴奋。
好孩子,可不能答应了周镜,他也很想听她委委屈屈地叫轻一点重一点,但却是要亲眼看着她水粉色的唇被纠缠成炽红,亲眼看着她的眼眸朦胧迷离。
可不能让他在这里听啊。
“别了,别了。”邢葵连忙晃头,要不是颅内有伤,恨不得将头摇出重影。
她一个零经验的菜鸟,别一上来就给她上“一个男人在床上、一个男人在衣柜”的难度,羞耻到爆炸好吗?
“那什么,这个时间点我妈可能会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开的静音,你让我去看看,是不是已经打过了。”她慌张逃跑。
周镜移步,不意外她的拒绝,原本他就是刻意讲给躲衣柜的人听的。
都这样说了,躲着的人还没出来,看来不会是厉乘川。
要是厉乘川,被抢了看中的人,他估计会踹开柜门,端起床头柜,直接砸小三身上,不见血不罢休。
排除掉厉乘川,谁能有如此级别的忍性?
邢葵来到床边:“我妈真给我打过电话哎。”按压胸口平复了下心情,邢葵回播过去,扬起嘴角,“喂,妈,我刚有事没接到。”
她这边开的语音,邢母那边开的视频通话,视频中的邢母正在打麻将,哗哗的麻将声模糊了说话声,邢葵不得不调高音量。
“又看不到你人哦,成天不跟我打视频,腿好多了吧?”邢母关心女儿。
邢葵笑着回复母亲:“嗯,头也好多了,我昨儿不是跟你说,再过几天我都能跑了嘛。”
“别跑哦,伤筋动骨一百天呢!”邢母急忙劝告。
“我开玩笑呢。”邢葵甜甜地笑。
这不是周镜和江玉鸣第一次听到她和邢母通话,每次她和她妈妈讲话都表现得特别欢悦,无论她当下的状态如何,对邢母,邢葵总是积极的。
邢母也在意女儿,否则也不会被刺激到扭曲记忆,只是她的愚昧让她偶尔伤人不自知。
“我刚打电话给你,是要跟你说件事。下个月你知乐妹妹结婚,在昆武市,到时候男方租大巴车,把我们家这边亲戚都带过去吃喜酒,你也去,昆武和京江近,我听你婶说,坐高铁十分钟就到了。”
“啊?”邢葵苦脸,好多亲戚在的场合,她一听就不愿意去,“我脸上有疤呢,不太想去吃酒。”
“当我不晓得你在跟我找借口啊,上次还跟我说,戴帽子就看不到了,你戴着帽子去,不上班还不去吃酒,不要找话给人家说。”
哪能呐,邢葵摸了摸后颈,家长总是不懂,儿女不去现场就算有人在意,讲个一两句就结束了,但若身处现场,谈论能无限加时。
“就这么定了,你过来吃饭,出了一千块钱份子呢。”
“什么?!”邢葵正色,“邢春霞女士,你工资才两三千!一千块,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别啰嗦哦,现在家家都出这么多,你别说这种话让人家笑,就告诉我,来不来吃饭?”
“来。”很多长辈都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吗?邢葵扶住隐隐作疼的头,咬牙,“来,我要把这个钱吃回来。”
挂断电话,邢葵不止头痛,连心脏都跟着痛,看向周镜,忍不住强调:“你听到没,一千块呢!”一千块就吃两顿饭!一千块能吃多少顿螺蛳粉!
单听一千块周镜并没有实感,如他这个财富阶层的人,出份子都是送古董送珠宝,再发个由很多“8”组成的红包。
可他们是何等财力,邢母月薪不过两三千,算算人情费占比,周镜能领会邢葵心情。
“看来明天起我要买菜自己做饭了,我要把这笔钱省出来。”邢葵低头看腿,腿伤现状应该能支撑她站着烧几道菜。
“要吃什么我给你买。”周镜走上前,“别委屈自己。”
邢葵哪好意思,在周镜家时,周镜带吃的,她也会要求跟他AA:“没事啦,自己烧也健康,你挣钱也不容易。”你还开十小几万的车呢。
周镜挑了下眉,没说过去那些AA,饭菜价格都是他往便宜编的。
并且邢葵住在他家,每住一天,厉乘川都会给他转账一千,这些不重要的事没有告知邢葵的必要。
光是省钱还不够,邢葵满脑子都是一千块,连房间里此刻有两个男人都忘了,急得原地走,忽地眼睛一亮,扑上去抓住周镜:“你之前说,妹妹想加我是么?”
周梨,明星,让她配合她发自媒体,肯定能涨粉收获广告!
周镜怔然:她喊他妹妹,妹妹?
江玉鸣微笑:妹妹都叫上了。
2027年4月9日,农历三月三,宜结婚。
此时距离二月底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一个多月,邢葵走路仍有轻微的跛,若压住疼痛走,已能和常人步行无异。
额头的伤也在恢复,不知道是不是有淤血,或是当时缝针时伤口没清洁干净,疤痕呈现很深的黑色。
上午十点,灿烂的阳光洒在屋子里,戴上许野的咖啡色帽子挡住疤痕,邢葵走到全身镜前换衣服,心情很好地笑。
过去一段时间,她不仅成功将今天的饭钱挣了回来,还多赚了两千块。
起因是在社媒写了律师男的妹妹是明星,没直白挑明身份,但描述的几个特征会让人联想到周梨。粉粉黑黑和吃瓜路人在评论区搅动风云,令邢葵账号全平台都小爆了一波。
小红薯粉丝过两万,微博三万,某抖六万……
她因此接下人生第一个广,是款电动牙刷,品牌方寄给她先让她试用,试过后邢葵觉得是不错,质量与价格匹配,就接了单。
全平台推广费三千,她争气地把人情费完美赚回!
至于在网上发的内容,邢葵提前和周梨打过招呼,不用她做什么,别回应就行。
事实上,周梨没周镜厉乘川说得那么不红,算是争议很多的二三线,前段时间出逃综艺节目组,正处风口浪尖。
编写文案时邢葵斟酌了好久措辞,尽管周梨本人热情地要求她使用“绑架”“男模”“自杀威胁”等吸睛字眼,但邢葵是没写的,只说律师男的妹妹误以为她和哥哥谈恋爱,赶回国见她。
部分粉丝愿意认证这种说法:【我就知道我们梨梨不会无缘无故发癫,原来是为了家人,太感动了】
部分粉丝不认:【抱走梨梨,梨梨从没提过有哥哥,营销号无下限乱编4000+】
黑粉认定就是周梨:【蠢梨没事吧?粉丝别跟我说赔钱道歉了啊,以后哪个节目还敢用她。】
各有各的角度,还有人觉得周梨这波反向给还没播的节目博来大量关注,节目组嘴快笑歪了,更多人认为邢葵在不要脸蹭热度编故事。
网络上真就什么都能骂,邢葵尽力当看不见,有时候会有过激的言论,不知道被谁举报还是平台的保护机制起作用,眨眼功夫就会消失。
有的人很聪明,会字字不过激地过审,实际表达的意思比露骨的器官类脏话更恶毒。
以小红薯为例,这时,邢葵会在评论区看到某个牛角包头像,科普严谨专业的法律知识,一般对方收到都会删评。
她知道,那是周镜,牛角包是小红薯系统随机分配的初始头之一。
除了周镜,还有两个人也常常给她点赞收藏。
一个头像是红色西瓜,只会收藏夸赞江医生的帖子。
江玉鸣和她
自曝过,就是他。有时候他还会发信息给她,跟她说哪里夸得过于含蓄,得重复三遍强调。
无语啦,邢葵回了个“锤头”表情包。
他回:【(可爱.jpg)(乖巧.jpg)(心碎碎.jpg)】
另一个头像是蓝色钻石,疑似是厉乘川,没想到总裁也爱看夸夸。
白色小皮包挎上浅黄色翻领短款外套,邢葵离开穿衣镜,拿上充电宝身份证放包里,走到玄关换上方便走路的白色运动鞋,起身开门。
刚呼吸到走廊空气,右边厉乘川家的门和右前方周镜家的门同时打开:“要不要我送你?”
“呃……”邢葵看看钻石和牛角包,“今天周五,你俩都不用上班吗?”
厉乘川睨了眼周镜:“上不上班我能决定。”
周镜看着邢葵:“委托人放了我鸽子。”
好巧哦,你俩都有空,邢葵摸了摸小包链条:“不用啦,谢谢你们好意,我出小区搭地铁到火车站,再坐十分钟高铁就到昆武了,票都买了。”
她向电梯的方向走,感觉有两道视线黏在她身上,回过身,扬笑招招手,“回来给你们带昆武市特产。”
电梯门一阖上,还开着房门的厉乘川和周镜对视,目露狐疑:“能有委托人敢放你鸽子?”
周镜镇定:“我撒了谎,邢葵如今也是我朋友,帮忙送送无可厚非。”
但如果直接说的话邢葵就能直接感受到他的好意,兄弟妻不可欺——厉乘川点头:“谢谢。”
他在心里唾弃了一下他的疑神疑鬼。
这段时日总是会莫名其妙怀疑周镜,好兄弟会与他人保持距离,可好兄弟之所以能成为好兄弟,前提是他是个好人。
而邢葵品格如玉,碰上事好人是会帮助她的。
“你有没有听她说是在哪个酒店?”若是厉乘川家里的产业,他可以调监控。
“好像叫嘉月,她家里人说是间大酒店。”周镜也不清楚。
“没听说过。”厉乘川皱了皱眉,西装口袋里手机振动,他取出来。
电话里传来焦急的汇报声:“厉总,梁少爷跑回国了,现在不知道人在哪里。”
第33章
“到了美女,方便的话给个好评。”出租车司机停下车,不远处就是邢母说的嘉月大酒店,酒店招牌是内嵌LED的亚克力材料,晚上能发光。
京江到昆武的高铁是只要十分钟,不过从邢葵家到火车站、从高铁到酒店也要时间,她十点多离开的家,这会儿手机显示已经十一点了。
“好嘞,谢谢师傅。”邢葵下车关车门,结算车费、打好评,室外万里晴空,她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发自媒体记录生活。
只是简简单单的风景照,不必全平台更新,邢葵去点微博,指侧粉色应用吸引她的注意,不由顿了顿。
她在微博、小红薯等平台涨粉速度喜人,唯独B站特殊,迄今才几千粉。
原因邢葵找到了,像B站这样中长视频平台,不适宜她这种图文、简易短视频的创作形式吸粉。
她当前的创作形式实则在其他平台也划定了发展上限,只不过短期内还没显出劣势,邢葵盘算,或许走到镜头前能够破局。
可以戴帽子戴墨镜戴口罩,为此,她研究了挺多出镜但不露脸的大博主,他们中还有人戴头套的,证明该形式有可行性。
思考了一气,邢葵点开微博发她拍的风景照。
好奇怪,微博怎么有那么多人@她?
【@天天奇妙历险,蹭热度的机会到了!给你笔,快编!】
【@天天奇妙历险,快看热搜!我碗摆好了,等你编故事!】
【@天天奇妙历险,天降热度,你可真是好命。】
呃……什么什么跟什么呀?
邢葵困惑地顺着他们的话点开热搜,嚯,热搜好热闹。
#曝热剧小生出逃节目组#
#多灾多难的《走吧,去看看吧》综艺#
#《走去看》官方发声明#
#是自家少爷跑了大家别慌#
#《走去看》打工人表示希望少爷别回来#
#少爷每逃一天全组多发三天工资#
原来是这个热度,继周梨逃跑之后,又一位明星开溜。这是哪家任性富二代跑去内娱撒钱啦?她上班的时候怎就没遇到。
下面还有热搜:
#《走去看》万万没想到以这种方式点题#
#《走去看》能逃的嘉宾已经不多了!#
包括实时上升热点,也有好些相关话题,周梨和这位少爷逃的是同一个节目组,广场上因此有许多人@她。
【笑死,周梨逃了你说是去找你,这回又有明星逃了不会还是去找你吧?】
【周梨是哥哥跟你谈恋爱,少爷不会是本人要跟你谈恋爱吧!】
【楼上别给她灵感,我们少爷没惹。】
哪儿的话呀,邢葵抓抓头发,她又不认识什么少爷,少爷怎么会和周梨一样来找她,她不会瞎编故事乱造谣的。
办喜宴的酒店就在前方,三条消息接连跳上,少爷她真不认识,但在自媒体账号上提过的三位优质男她真认识。
厉乘川:【到了吗?】
周镜律师:【到了吗?】
江玉鸣:【到了说一声,我们好孩子心善,容易被人拐跑。】
谁会被拐跑,这三个人是算好时间点给她发的消息吧?
邢葵看着系统默认头,厉乘川,感动南洲好房东,便宜租她房子还关心出行。
看着红白玫瑰花丛,江玉鸣,年度最佳好医生,关心方方面面还贡献方方面面。
最后才看向灰金边框镜子头像,明明周镜是第二个发的消息,邢葵却先跳过了他。
刚才微博上有很多恶评,她注视着周镜头像,想起这段时日周镜帮她删恶评,想起这段时间点点滴滴。
周镜待她真的很好,细枝末节都会尽心相助,邢葵小时候看的童话多是白马王子救各种身份的女性,偶尔她会觉得周镜很贴合白马王子。
但是,邢葵仍没答应周镜的追求,她早就不是扎着几个麻花辫看童话书的小女孩,如今再看一遍美人鱼,她不会难过于小美人鱼没和王子he,而是恨不得穿进书中刷一刷主角的恋爱脑。
人是会变的,她爸追求她妈时也关怀备至,山盟海誓许诺情深不变,可后来又如何?
自衣柜吻后,邢葵没再和周镜接过吻。
她心里乱糟糟,从一开始,她的行动目标就是逃脱催婚,逃脱窒息,如果她接受周镜得到反而是窒息,那怎么办呢?
呼吸了口新鲜空气,邢葵往酒店走过去,店门上方循环播放着祝贺新人的粉色文字:热烈恭贺新郎赵鹏、新娘邢知乐喜结连理……
确认没走错地方,邢葵低下头,边走边按照收到三人消息的顺序依次回复OK手势emoji。
此时此刻,酒店内。
“酒店入住规定要核对身份证,这位客人,你拿不出身份证,还要赊账,我们真不能为你办理入住。”酒店前台,工作人员面露难色。
前台站着一名高瘦男性,奇装异服,头戴长卷假发,裹着粉色纱巾,一袭桃粉色连衣裙配黑色亮片外套,此外还戴有黑色墨镜和黑色口罩。
“你以为我稀罕住你们这儿?!要不是你们这儿够没有名气,我才不会进来!”
男人嗓音年轻、语气傲慢,说罢,气冲冲扭过包裹纱巾的头,甩着手臂往外走。
那厢,邢葵走进酒店,给所有人都回复完,想再去看一眼微博。
砰的一声,往外走和往内走的两人相撞。
撞得突然又重,邢葵失衡地往后倒去,头都被吓得发晕,打扮怪异的男人也受到惊吓,条件反射地伸手救她。
邢葵想抓他的手,在那一刹那瞅见他离谱诡奇的扮相,妈妈呀!她浑身冒出力量,直接打开他的手,飞快紧急动脚,仿佛原地跳了个踢踏舞,最终靠自己站稳。
“呼~”邢葵按住胸口呼气,眼里惊惶未定,就先暖心关切起她撞到的怪人,“你没事吧?”
男人愣怔一下,讪讪摸起他披假发的后脑勺,低着头,猝然,他像被戳中什么点似
的,猛地扑到她脚下,隔着牛仔裤抓住她的脚踝。
邢葵都呆了,再一看,男人抬起她的脚,原来刚刚男人的手机也跟着摔落,她没踩到,但踩到了手机旁的挂件,粉色的,像个香包。
“我有事!”男人捧着脏掉的香包尖叫,“你踩脏了我的招桃花护身符!”
“对不住对不住,能洗干净吗?我帮你洗。”邢葵赶紧道歉。
“你再说一遍?你居然要洗我的桃花!你知道它对我多重要吗?我特意去庙里吃了七七四十九天斋饭,请了七七四十九位大师,颂了七七四十九天经才得到的它!你知道它多&¥#¥#%#……你竟然把我的桃花放脚下踩!”
不,这个人怎么话这么多?
“咕咕”,话痨男的肚子冷不丁响起来,他窘迫地撇过头,“你没听见。”
邢葵灵机一动:“要不我请你吃顿饭赔罪?”
话痨男摸摸抗议的肚子,想起他现在防被找到不能用钱,哼道:“勉为其难给你这个荣幸。”
“等一下,你身体健康没有传染病吧?”邢葵询问。
“我才做过体检。”话痨男不爽地翻手机,“质疑我,等着,我给你看报告。”
“……”这年头谁都有体检报告吗?
酒店三楼,一排一排圆桌,一盘盘凉菜摆放整齐,最前端中心司仪台旁边,邢葵的母亲邢春霞正和新娘的母亲高红梅站在一处。
“酒席都要开始了,葵葵还没到?春霞,你确定葵葵会来?”高红梅脸上化了妆,短发烫成羊毛卷,穿着黑色腊梅花纹旗袍,身材臃肿。
“肯定的,我这个姑娘最看重钱了,为了份子钱肯定要来。”邢母望望左右,吞吞吐吐,“红梅,我觉得今天要不就……”
“不能算了,我这边都准备好了。”高红梅凑近,“我特意让我们家知乐老公叫了好多同事过来,就等着和葵葵相亲了。”
今天其实是借婚宴骗邢葵来相亲。
“别犹豫了。”高红梅牵住邢母的手,“咱们也是为葵葵好,早知今天,你当初别让葵葵读那么多书噻,像我们家知乐多好,虽然笨,但本本分分的。”
邢母一僵,挂起虚伪的笑:“没得办法啊,谁让她考上985了,我也很想让她学你家知乐,去技校学学技术。”
高红梅笑容滞了下,接着笑:“所以你们家葵葵无法无天,我们家知乐成功办上人生大事咯,也是你把葵葵惯了狠了,待会儿她来,我得好好教育她。”
“妈,红梅婶婶。”婶要教育她什么呀?
头戴鸭舌帽的邢葵领着话痨男登场,她不清楚今天是一场针对她的骗局,但知道这场宴上势必要遇到极品亲戚,保持微笑,“好久不见,婶儿又年轻了。”
“哎呦喂。”一被夸奖,高红梅霎时消弭气焰,喜滋滋摸起搽了粉的脸,“哪有啊哪有啊,就是今儿化了点儿小妆。”
邢葵:“原来是这样。”
高红梅:“……”
亲戚间流行虚伪客套,通常而言,邢葵这时候应该逆着高红梅答:不是吧,我觉得你不化妆皮肤也很好。
但邢葵顺着高红梅回答,整得高红梅尴尬不已,表情都冻结了。
邢葵笑颜不改,面前的高红梅是邢母三堂哥,即邢葵三堂叔邢耀祖的老婆,羊毛卷短发,今日是她女儿邢知乐结婚,穿了旗袍以示隆重。
她的旁边是邢母邢春霞,邢家排行老二,爱打麻将和跳广场舞,装扮和外貌都年轻,五十岁看着像四十岁,烫过的黑长头发扎成马尾,涂着口红。
再旁边的圆桌旁,有一名肚子比两个足球大的男人,邢葵望了眼就收回视线,那是她爸,李正军,出轨赘婿,当他不存在吧。
邢葵扫完一圈,高红梅也找到了下台阶的新话题,对着她身边奇装异服的话痨男,眼睛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哟,葵葵,这位是?”
“这是我邻居,刚送我过来的。”邢葵介绍。
“哎呀,真谢谢啊,要不你留下来吃饭吧?”高红梅笑呵呵说着客气话,反正客气客气又不要钱,人总不能真留下吃饭。
邢葵也笑,她就知道:“好的呀,谢谢婶婶。”直接拽着话痨男坐下。
高红梅:“……”
邢葵到场不到两分钟,喂高红梅吃了两次瘪。
酒席即将开始,宾客零零散散地落座,话痨男凑到邢葵耳边,头纱下耳尖发红:“这就是你说的请我吃饭?你这是带我蹭饭!我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
邢葵眨眨眼,小声地安抚他:“没关系的,不丢人,我们家给过好多礼金的,好多好多。”
她是南方人,说话调子软,为人也老实善良,讲起话来轻轻柔柔,气息穿过纱巾扑在话痨男右耳,他耳廓发痒。
话痨男惊恐地捂住右耳,顿了一下,气哼哼拆起筷子包装:“哄我也没用!你最好祈祷饭菜好吃!”
邢葵愣神,无语,谁哄你啦。
扯掉木筷包装膜,话痨男悄悄瞥她,这个他偶然撞到的、叫邢葵的人还挺聪明的,简单几句话,完全牵着那位婶婶的鼻子走。
砰,空掉的酒杯放到桌面,新娘身旁,高红梅咽下嘴里的水:“气死我了,亏我还好心给她安排相亲,她居然敢带不三不四的人来蹭你的喜酒,没教养的东西。”
邢知乐抚摸她的后背:“别生气了妈,姐认识的,不一定是不三不四的人。”
高红梅冷哼:“不可能不是,她要能认识好男人,至于到现在嫁不出去?”
邢知乐:“那可能姐觉得还不够好呢?”
“哎哟,她还想嫁多好?以为能有高富帅要她?别白日做梦了!”
高红梅翻白眼,“能嫁给赵鹏同事就不错了,知乐,你快去让你老公问问他同事想法,你爸说了,这事咱们得上心,把你姐嫁到昆武好跟你有个照应。”
饭桌上,邢葵和邢母交代完她的身体恢复状况,看向坐她左侧的话痨男,好诡异的人,吃饭鬼鬼祟祟。
比如,这会儿他夹起一片牛肉,紧接着就左瞧右看,好似在确认没人注意他,都确认完毕,才极快地从下巴处将黑色口罩掀起一点,把牛肉塞进嘴,然后放下口罩。
动作快到邢葵只能瞅见他的下巴是尖的,唇瓣是粉红色,唇什么形状都瞧不清。
惊呆邢葵:“要不我替你挡着,你摘掉口罩吃吧,你这样吃很不舒服的呀。”
话痨男耳朵瞬红,压低声音凶她:“别看我!我这样吃叫优雅,你懂什么?”
邢葵表示不懂,拿起手机,认真地问:“需要我帮你查一下优雅的意思吗?”
话痨男害臊:“你敢查试试!我说优雅就优雅,在我的字典里这就叫优雅。”
“她跟那男的在讲什么?那男的是她的谁?”
那厢,新郎赵鹏同事桌,一个秃头、一个矮子、三个胖子,五个人都盯着邢葵,眼里直勾勾的占有欲。
赵鹏敬完几桌酒走回来:“打听过了,说是邻居,两人应该没关系,怎么样?满意不?”
“卧槽!不要太满意啊,那真是你老婆的堂姐?你老婆娘家深藏不露啊,这么漂亮,我还以为见着明星了。”
“有个形容词怎么说来着,清纯玉女。”
“还苗条,女人就得瘦才好看。”某个胖子男说道,扬扬堆积横肉的下巴,“但她头上的疤不要紧吧?用帽子挡住咱们都瞧不见。”
“问过她妈妈了,说是就很短的一条,激次光就好。”赵鹏笑,他也是头一回见到邢葵,知道邢知乐家基因好,没想到有个这么突出的存货,当下都有点嫉妒同事,“怎么样?你们再看看想一想?哪个想去跟她相亲,我带哪个去见她。”
“
是真漂亮。”矮子男眼馋,“985毕业对吧?相貌和智商基因都好,但是,你不是说她二十九了吗?二十九这样还没嫁,是不是有隐疾啊?别坑我们啊。”
“哪能呢,我问过我丈母娘了,就是眼高手低太挑。”
“哈哈哈,女人可不能太挑了。”一群从外貌挑到身材再挑到智商再挑到生育能力的男人如是道。
被骗来相亲的邢葵被蒙在鼓里,只觉莫名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搓手臂,她的左边,话痨男再次鬼鬼祟祟吃了片牛肉,误解没改面向的邢葵还在看他,气恼地踢了踢她的鞋。
关忧他干什么,担心担心自己吧。
话痨男极小幅度地撇了下脸,对着新郎同事那桌,常被狗仔、私生骚扰的明星对窥探的视线极其敏感,有五个丑东西从邢葵一出现起就盯着她了。
第34章
“干嘛踢我?”邢葵搓胳膊的动作一停,皱下眉,望了身侧话痨男一眼。
话痨男收回看那五个丑东西的视线,看向邢葵,顿觉世界被洗涤了。
那五个丑东西自邢葵进场就锁定她,当是因为她的皮囊,她确实长相不错,鹅蛋脸、杏仁眼,整个人气质干净,像一辈子都没干过坏事。
像枝头不勾引也诱人采撷的桃……天杀的!她刚刚踩脏了他的桃花符!
话痨男捂住两耳:“别说话,我生你气。”
邢葵哽住,这人简直莫名其妙,话痨男戴着口罩,不敢吃气味重的东西,邢葵曾看到他的筷子在一块糖醋肉上徘徊,夹起又放下。
她一弯唇,夹起一块糖醋肉放嘴里。
想吃怕味道重的话痨男:“……”这人瞧着温温和和,居然还会报复!
邢葵沉浸式吃起糖醋肉,来之前她咨询过江玉鸣,能否放纵两顿不忌口,江玉鸣帮她挑出了得忌口的药物,叮嘱她今天可以正常吃,别吃得太辣就好。
糖醋肉是酸甜口,好吃,一块两块三块……
“葵葵胃口真好啊。”对面,新娘的父亲,邢葵的三堂叔邢耀祖笑眼眯眯,“我家知乐都不敢吃,婚纱贴身,她怕有小肚子。”
“是啊是啊。”坐到他旁边的高红梅搭腔,“葵葵,知乐给你打样儿了啊,等你结婚那天可不能这么吃。”
真离谱,她就吃点东西怎么能到这个话题!
邢葵嚼糖醋肉的腮帮子僵了僵,继续嚼。早就知道今天这种场合逃不开被催婚,她早做好心理准备,镇定地不回应,就当听笑话。
“葵葵比知乐大几岁呢吧?”果不其然,话茬一开,左前方,大堂叔的老婆(并不)慈爱地望过来,“什么时候让我们吃喜酒啊?小的都走在你前头了,该抓抓紧了。”
邢葵埋头嚼肉,真好笑,世上没有按年岁大小结婚的道理,各人有各人的路。
“年纪不小咯。”右前方,四堂叔的老婆大声感叹,“都二十九了,还没男朋友,太挑了吧!”
更好笑了,服务员上来送菜,是一盘芹菜炒腰果,邢葵挑眉夹了一颗腰果,没吃,扔到垃圾盘里。
“太挑”,是指从优中择优,在好的和好的间拿着放大镜吹毛求疵,择选最好。不谈天生的五官,相亲市场随便拉十个男的,八个都像腰果一样腰腹肥圆,让她在一群连基本身材管理都做不好的人中挑选,太挑何从说起啊?
“你家姑娘从小就心气高。”四堂叔的老婆看向邢母,“我还记得她上小学那会儿,老师问班上小孩儿长大想做什么,人家都答想当老师,就她说想挣一个亿,传出去把镇上人都笑死了,这下好了,二十九了,二十九万挣到了吗?”
二十九万怎么没挣到,她存款近七十万。
亲戚们说一句邢葵在心里怼一句,她是个柔软也坚强的人,垃圾歪理无法打倒她,要不是她母亲生活在他们的圈子里,她都能鼓起勇气公开怼。
不光怼这些老婆,更要怼她们背后的老公。
很神奇,催婚分明是男性长辈和女性长辈都饶有兴致的事,可除了最开始三堂叔开了个头,这张桌子上所有的男长辈都跟哑巴了似的。
单是这一点都让邢葵觉得结婚恐怖,女性站在前方张牙舞爪,男性躲在后面美美隐身。
要是把人催婚催到自杀了,哎哟,都是我老婆嘴碎,我都跟她说不要讲不要讲。
在这张桌子上,邢葵看不出分毫几位堂叔想劝老婆闭嘴的意思,他们默契地噤声,喝着白酒,咂着嘴,用还沾着上一道菜的筷子夹着菜,带笑的眼神时不时交汇。
那眼神,似在吐槽彼此老婆有多八婆。
也似在和他们的老婆一起,嘲笑女儿二十九岁还没结婚的邢老二一家丢人。
邢葵觉得,他们更丢人。
她冷静地吃着酒席上他们家交了一千块礼金换来的菜,任由妖魔鬼怪龇牙咧嘴,时不时冲他们笑笑,给他们加油鼓励,刺激他们无知无觉地继续自嗨。
高红梅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大口饮料,刚要接着说,瞥见邢葵身前几乎满杯的饮料,脸色骤变,一股恐惧感冲上头皮。
这死丫头是不是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回过?是不是不把他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得想办法治治她,高红梅骤然放开声音:“今天正巧!我女婿那边来了挺多同事朋友,都单身,要不葵葵瞧瞧有没有合适的?”
邢母一愣,不是说会先试探下她女儿意见再?
刚上来一道甲鱼汤,邢葵正在夹甲鱼脚,夹断,两根筷子撞出声响,她盯着震颤的筷身停顿了好一会儿,转向邢母,说了迄今为止第一句话,只有一个字,也是一个称呼:“妈。”
邢母心虚地低下头,躲避她的视线。
邢葵明白了过来。
高红梅笑嘻嘻:“葵葵快看呐,就那,那,人家也看着咱们呢,都长得蛮帅。”
大堂婶笑呵呵:“呦,葵葵要是能嫁知乐老公同事太好了,两姐妹也好互相帮衬。”
四堂婶笑盈盈:“是不错啊,看那个,看咱们葵葵的眼睛都看直了!”
七嘴八舌,一道道声音好似气流往邢葵耳朵里撞,撞得耳窝嗡鸣。
原来是这样啊,特意跟她强调礼金一千,是要将她骗来相亲啊。邢葵有点失聪,沉寂数秒后,她夹起那只她夹断的甲鱼脚,放进邢母碗里。
“吃这个,妈,这个有营养。”她还能不了解她母亲?焦急解决女儿终身大事,耳根子又软,八成是被高红梅诱哄了。
高红梅背后的是邢耀祖,这位三堂叔,大概打的让她嫁到昆武照拂邢知乐的主意。
邢葵再次将筷子伸进甲鱼汤,冲这一桌亲戚笑:“什么呀,各位叔叔婶婶,知乐的婚宴我相什么亲,起码等吃完饭吧。”
邢母惊喜得亮起眼睛。
“什么!”啪!筷子拍上餐桌,冷不丁地,邢葵左侧的话痨男跃起身,毫无顾忌,直白指着远处那一桌丑男喊道,“你疯了,你真要跟那一桌异形相亲?!”
他还以为那一桌就是路人甲乙丙丁,结果竟然是要跟邢葵相亲的人,就他们那外表瞧上去也不配啊!
异形……邢葵都愣了愣,眼看话痨男的喊声将整个喜宴的宾客关注都揽过来,连忙挡住脸,去拽话痨男的桃粉色裙子,小声:“快坐下快坐下,你这样我没法儿收场的呀。”
她向各位叔婶点头道歉,叔婶虚伪,无论他们心里怎么想,不会当面批评外人,客套地回答“没事,没事”。
搞定他们,邢葵看向帮她说话的话痨男,怕他还要语出惊人,上前套住他耳朵:“没关系的,我能处理。”
你能处理什么啊!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一桌亲戚,没一个人站在邢葵这边。
话痨男气呼呼地瞪邢葵,套他耳朵说话,痒死了,他也要让她痒一痒。
他欺身上前,圈住她的左耳,咬牙切齿:“那几个真太丑了,我作为正义之士,坚决不同意!你膝盖不许软啊!
你看看那些人,坐着我都能看出身材五五分。
我知道,有的人怎么减肥都减不下来,但至少要注意下形象!肚子滚滚,内裤边还露在外面,多看一眼我都要去医院洗眼U&*%^$^%……”
这个人,话真的好多呀,放小说里作者都要分段。
邢葵端详话痨男,他的脸藏在纱巾墨镜口罩里,她瞧不见,穿着黑色亮片外套和桃粉色长裙……
“看我干嘛!我这是生活所迫、乔装打扮,不这么穿很快就会被我家里人抓到,我内裤又没露外面!身上也香喷喷的,你闻!”
“我不闻。”
“……”话痨男噎住,她怎么这样嘛,安安静静听他讲每一句话,最后无情表达拒绝,她现在心里应该很不好受,他香香的,闻闻她会开心一点的。
邢葵对他浅浅一笑:“但是谢谢你,放心,我膝盖不会软的。”
笑什么!话痨男耳朵发热,对他笑了,待会儿就不能对那五个丑东西笑哦!他才不要和那种货色一个待遇!
四十分钟后……
中午的喜宴结束,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去,新郎的五名同事你追我赶地走向邢葵这桌,来吃饭前,本说好他们谁看中谁过来,结果五个都看中了。
五个人,脸都不好看不提,一个秃,一个矮,一个胖,两个胖加矮。叔叔婶婶们喊着“帅哥”,乐呵呵给他们让位置。
他们理应听见了话痨男前面骂他们异形,但已经被安抚过了,一就位直接无视话痨男,眼神油腻地扫着邢葵,犹如扫量一件货品。
“听说你在京江市上班,做什么工作啊?”
邢葵看到某条露在外的内裤边,这种仪容都不得体的人居然还痴望讨个高分老婆,双手抓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机,细声敷衍:“就,文职。”
“文员啊?”几人互瞧一眼,眉毛都有些嫌弃地下压,他们公司文员一个月才三千,京江市工资高,也不会高多少吧。
“不是文员。”邢母赶紧插话,“我姑娘刚毕业一个月就八千了,现在多少我也不知道。”
“别着急啊春霞。”大堂婶按住邢母,“人家没嫌弃,女孩子挣多少钱干嘛。”
“是是是。”秃头男应声,八千还说得过去,“指望老婆赚钱的男人是无能的男人,像我,年薪十四万,就希望老婆在家快快乐乐的。”
邢葵看向他的光明顶,他的薪资真不符合他的发量,她抓了抓手机,拿捏着分寸,轻轻地回:“可是……我年薪三十几万啊?”
“什么?”
“什么?”
“什么?!”
“我说……我如今一个月两万多,十四薪,年薪三十几万。”邢葵算了一下,低着头更加小声,“是你的两倍、多。”
围绕圆桌的十多人都呆在当场,比起女人,男人的反应更大:“春霞,藏得真深呐,我们葵葵这么有出息你都不说。”
邢母根本不知情,这会儿瞬觉脸上有光,腰背都挺直了,她的边上,一直沉默的邢葵父亲李正军笑眯眯张嘴:“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从不插手孩子的事,都是让她自己发展。”
“优秀,真优秀。”
“我就欣赏新时代的女性。”矮子男积极道,“既能照顾好家庭,又能不靠男人独立工作。”
好恶心的话,矮子男举起酒杯,想和邢葵碰杯,食指指甲呈现常年吸烟的黄。
邢葵双手抓着手机,十分恶心他,不给他面子,就当看不懂他要做什么,任由矮子男伸着他短短的手臂,单方面费力地去撞她的酒杯。
矮子男的发言也不止令邢葵一个不舒服,即使他那全然不算真心赞美女性,但某些人听不出来,甚至认为自身男性权威受到了挑战。
“薪水多少都不重要。”邢耀祖蓦地开口,“人要懂得知足常乐,我们家知乐能有今天幸福,就是多亏了我取的名字,知乐知乐,知足常乐,葵葵,你说对吧?”
——你说对吧?你工资比男人高有什么了不起的,终究是个女的,别太挑,别太贪,碰到个男的就嫁了吧。
邢葵望着他,三堂叔明确地点了她的名,要她回答,要她这个全场工资最高者屈服于他的权威。
很好,那就答吧。
邢葵在内心深呼吸,懵懵懂懂地看向邢耀祖:“真的吗?可是你爸给你取名耀祖哎,你爸要你荣耀祖先,你让小辈知足常乐……会不会……我不懂哎。”
话痨男:“噗。”会不会太窝囊了哈哈哈哈哈哈!
邢耀祖脸瞬间垮下,皮连着肉颤起来。他感觉邢葵似乎是在骂他废物!可她没有明说,还摆出一副懵懂求解的样子,他都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无心的!
“好啦。”高红梅一拍邢耀祖,看似批评他,实则给他铺台阶,“葵葵相亲你插什么嘴啊,葵葵,你们接着聊呀,还有什么要问的?”
还有什么要问的?是她问别人,还是别人问她?
好像没人觉得邢葵有询问权,眼前五个丑男神情油腻,眼神环绕着她上下打量,用他们或短或肥的肢体书写着两个字:审判。
谁给他们的审判权力?不就比她多长了一条棍子吗?
邢葵安静着,从五个相亲男看到这张桌上其他人,邢老大夫妻、邢老三夫妻、邢老四夫妻、她的爸妈,每一对都如同在说:结婚很好,快来加入我们呀。
明明,这张桌上,四对夫妻,四个男的都出过轨。
刚才讲话最刻薄的四堂叔老婆,她的丈夫在外面包养小三好几年。
今天新娘的父亲邢耀祖嫖过娼。
一张饭桌,四段婚姻,都是一地鸡毛,腌臜事抖落出来,没脸的绝不会是仅仅在二十九岁未婚的邢葵。
甚至她都没到二十九,那是虚岁说法,她周岁才二十八。
要反驳催婚邢葵有无数句话,她能掀翻这张桌子,骂他们骂到爽,只是,事后又当如何呢?她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她的妈妈还活在亲戚的社交圈里。
邢葵掐着手机屏幕,她不是个能不顾母亲的人,否则也不会费心找人契约结婚。
相亲男继续活跃,这些人不会因为她的高工资退却,在他们眼里,她挣的钱等于日后他们的钱,美丽、聪明、有钱、有生育能力,合格的妻子。
“听说你二十九了,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看,他们还想了解是不是处。
掐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邢葵孤身处在这场凌迟中,抿紧双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谁都看得出她的不情愿,但谁都没有叫停。
只有与她刚结识的话痨男在焦急,他真服了这五个丑东西,他们的字典里没有自卑吗?以他们的硬件软件,没一项比得过邢葵,哪来的脸那么自信?
邢葵怎么不回击他们啊,她不是说她能处理吗?
贴着膜的机屏很滑,是掐不住的,话痨男眼睁睁看着邢葵的指尖一次次滑下去再被她移回、再滑,一遍又一遍。
他好气!要不他站起来,摘掉口罩,谎称是她男朋友算了!
现在就站!话痨男手按上桌面。
“什么车?”胖子男看向窗外突然惊诧变脸,“卧槽。”
邢葵抬眼望去,一辆与众不同的深黑色汽车驶到酒店门口,她不懂车,认识周镜的奥迪也是因为亲戚中有人和他同款,但楼下这辆车,邢葵粗浅觉得跟会发光一样,一出现吸走周围全部光源。
“卧槽,帕加尼,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到帕加尼,几千万啊,几千万啊!”她听见相亲男喊。
车门在邢葵的注视中打开,比车更夺取瞩目的男人走出,长身玉立,灰色风衣,温文尔雅,阖上车门,用瘦长的中指推了下金丝眼镜,走进酒店。
“卧槽,他是不是来嘉月吃饭的?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和帕加尼车主在同一家酒店吃饭!”
明白帕加尼价值的人都兴奋得脸颊胀红
,不明白的也被科普,大家伙儿喊着一句句“有生之年”,仰慕神往,甚至想下楼近距离看看。
然而,帕加尼车主却在他们的楼层入口出现,新郎赵鹏皱皱眉,总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入口处,穿着灰色衣裳的男人平静扫视宴会,随即像捕捉到目标,迈开长腿向他们走来。
走到他们这一桌,在所有人惊愕、受宠若惊的眼神中,邢葵起身,环过帕加尼车主手臂:“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周镜。”
第35章
现场大概沉寂了十秒,毫不夸张,邢葵看到她那些叔叔婶婶,眼睛齐齐睁得如牛眼,十秒钟一眨不眨。
然后,震惊声汹涌爆发——
“什么?!!!!!!”
当事人邢葵扬眉吐气,环着周镜手臂,怯生生又说了一遍:“就是,他是我男朋友呀,怎么了吗?”
当事人周镜十分镇定,心里的跳动却断了拍,藏在灰色风衣下瘦白有力的手臂绷出线条。
他喉结滚动,沉沉嗯了一声。
“什么?!!!!!”
亲戚们瞠目结舌,惊震到说不出其他话,他们一直在用言语打压邢葵,让她别太挑、别太贪,结果邢葵居然有位开几千万车的富豪男友!而且高富帅!
邢葵默默审视着这群脸疼的亲戚。
人是有嫉妒能力的动物,就像高红梅,是想给她介绍对象不假,但绝不愿意她嫁得比自家姑娘好,所以那五个人看似和她家女婿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其实综合条件低于赵鹏。
高红梅两眼瞪圆,大抵在想,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都是梦。
人也会攀龙附凤抱粗腿,亲戚A过得好,亲戚B未必开心;亲戚A过得特别好,亲戚B也要咧嘴角,扒族谱找关系,逢年过节屁大点事儿都要守着时间打电话说恭喜。
大堂叔、大堂婶、三堂叔……一个个,怕是在想怎么和周镜要电话。
“哟,葵葵早就有对象也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大堂叔乐呵呵。
“是啊是啊。”四堂叔掏起口袋,拿出一包烟,要给周镜递。
“欸!用我的,我软中,比你那个好。”三堂叔抢先。
奇了,催婚那会儿男性长辈们半天说不出一句,像个死人,这下一个个叫人震撼地复活。
“他不吸烟,他说有烟瘾的不是好东西。”邢葵脆生生替周镜拒绝,目不斜视,但先前吸烟吸到指甲发黄的矮子男总觉得在骂他。
他不爽地张口,露出一口发黑牙龈萎缩的牙:“有男朋友相什么亲,拿我们当猴儿耍?”
周镜有钱,让矮子男仰慕,但是,有的男人总觉得自身和富豪的差距只有“富豪”两个字,不在同一档次也迷之自信敢叫嚣。
“我没答应相亲呀,是你们一直在问问题,我都没说上几句。”
邢葵快压到周镜身上,缠着他温暖的手臂,汲取站立的热度。
“都是你们在问,从薪水问到我有没有谈过恋爱,都是你们在问,我没问过一个问题,相亲不是互相相看吗?既然不是互相怎么能叫相亲?”
她问得人哑口无言。
相亲不是互相相看吗?只有男人单方面相她,叫个鬼的相亲!
邢葵身边,周镜冷静观察着,每个人的外貌、神情、位置穿过镜片投进他的眼底,再与言语结合,很快得出情况。
婚宴,鸿门宴,相亲宴,他们竟然敢利用婚宴将邢葵骗过来相亲,还是和几个劣质品。
怎么敢的,邢葵如此好的人,他追都要和别人抢。
邢葵当应愤怒,哪怕失控大骂都不过分,可她并没有这样表现。
是因为她的母亲在场。
所以她才在几十分钟前给周镜发消息。
小葵花fighting:【周律师,有件急事,你能去借辆豪车吗?要一眼看就知道贵的那种,麻烦你开车到这个地址来救我(定位)】
纯粹发泄情绪大骂只能带来一时爽快,邢葵不会意气用事,但也绝不会容忍欺辱,她想到了更好的办法:搬出一个足够优秀的男朋友。
这样,她才能在不伤害母亲的前提下道出心声。
邢葵紧紧贴着周镜,在他没来前,她一个人在炮火下坚韧强撑,在他到来后,她小心翼翼地释放她的炮火,一炮打一个。
她的脸蛋苍白漂亮,写满可怜兮兮,杏仁般的眸里晶莹闪烁,唯恐说错话使得亲戚迁怒邢母,每吐出一个驳斥的字眼都要衡量分寸。
温热的手掌搭上邢葵青筋纵横的腕,她愣了一下,仰面看向周律师。
周镜面容沉静,和她接过二十九次吻、她了解亲起来有多舒服的唇张开,轻和地说:“男朋友在这里。”
男朋友在这里。
所以大胆地说你想说。
所以别怕。
邢葵愕然睁着杏眼,一滴泪旋过眼眶滚落,周镜伸出指腹,替她擦掉。
她翘起两边嘴角,仿佛被充了能,无声冲周镜笑,扭过头:“我男朋友都来了,闹剧可以结束了吧。”
“可以,当然可以。”七大姑八大姨挤上来套近乎,将那五个年薪十万左右、脸臭臭的相亲男排除在外。
深黑色的帕加尼旁边,走出酒店的邢葵远望了眼身后,疑惑地歪歪头,奇怪,那个奇装异服的话痨男突然就消失了。
“葵葵,怎么了?”周镜低下头,轻声询问。
“没事,辛苦你送我们去我妹新房。”婚宴酒席分两顿,中午吃完一顿晚上还有一顿,下午一般会去新郎新娘家里喝茶聊天。
邢葵本不打算去的,但好多人都想坐一坐帕加尼,她踮起脚尖,周镜配合地低头,让她套住耳朵:“我让你去借一辆豪车,你怎么借一辆这么贵的呀,不像厉乘川的车,是租的吗?多少钱,我转你。”
周镜轻弯唇角,换他来套邢葵耳朵:“是借的,不用钱。”
“哎哎,你看他们,在那边讲什么,邢葵是不是看了车子,车别不是租借的吧!”
赵鹏车内,邢知乐坐副驾驶,她的爸妈邢耀祖和高红梅坐后排,看到远处邢葵周镜在车边套耳朵,高红梅拍拍邢耀祖。
“妈。”邢知乐转头,“你别疑神疑鬼的。”
“你这孩子,妈都是为了你好,老二家的姑娘从小就压你一头,现在连找男朋友也要压你一头,妈怕你以后头抬不起来。”
邢知乐撇回头,因为被比较有点恼了:“姐没那么想吧,而且总是说我不如姐的不就是你们吗?我也有我的长处好吧。”
“你有什么长处?”
“我,我会推拿啊,姐会吗?姐不会。”
“哎呦喂,你别把我牙笑掉了,就你那点从技校学的东西别说出来丢人现眼。”高红梅伸出粗糙的手,“你姐姐,大学考了个985,在学校学了双学位,除了英语还会西班牙语,要不是当年春霞不准她读研,她早保送了。”
邢知乐听着:“你知道姐有多优秀啊,怎么在姐面前就老是贬低她。”
高红梅冷笑:“再优秀也不是我女儿,我不压压她她岂不是尾巴要翘天上去,邢耀祖,你说对吧?”
邢耀祖在酒桌上喝了几两白酒,黄棕色的脸颊充着红:“对,你妈说得有道理,这个邢葵,你别看她被说两句就泪水汪汪,脑子精得很,闷声不吭搬出个有钱男朋友,还真不一定真的,红梅,到家你探探他们。”
高红梅立刻问:“为嘛是我探?”
邢耀祖立刻答:“你们女人的事我怎么好插手!”
“死装。”高红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婚房客厅的大吊灯白光晃眼,整个婚房一百一十平,三室一厅。邢葵不想和亲戚走在一起,但几位婶婶总是围着她和周镜,想打听周镜的职业。
“就,也是文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