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完结】(1 / 2)

第114章

这件事,邢母本不会得知。车祸发生后,极度自责的她,在不能负担的痛苦中,扭曲美化了真相,认定闯红灯车主全责。

也因为邢母忘记了真相,她同时忘记了自责。

此刻,周镜逼迫她回忆。

邢母神色惊疑,怀疑是假的,可视频里一遍又一遍地传来她和女儿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她导致女儿摔倒,哪里有假呢?

周镜举着手机:“邢葵请求我隐瞒你,可这对邢葵不公,明天就是她的婚礼,我以为,你该见识见识你都带给女儿什么。”

突然见到真相的邢母说不出话,密布红血丝的双眼盈满泪水,大力锤打胸口,重重拍击她的头。

这时,门边厉乘川迈过来,他听到车祸真相,眼里浮着一层寒冰:“我也有话要对你说,邢葵能结识周镜他们,是因为我,而邢葵,早就认识我,只是她忘了。”

邢母抬头望他,愣神。

“你们逼她结婚,她曾想和我合作结婚,但车祸后,她将我遗忘。”

邢母愕然,什么是合作结婚?

厉乘川眼神锋利,邢葵怎么就,偏偏忘掉解决方法呢?

“你忘了你逼她去相亲,没忘记那年新年期间发生的事吧?”

那年过年,亲戚们一见到邢葵,就恭喜她今年要结婚、要送喜糖给他们吃。

邢葵祝亲戚的吉祥话到嘴边说不出口,邢母因此多次埋怨。

过去,邢葵住院时,邢母和亲戚的通话中,曾透露过此事。

但事情不仅如此。

过年了,爱当红娘的亲戚们见到邢老二家有个适龄未婚女,蠢蠢欲动,很快就上门说亲。

邢葵原本攒了很多假要在家休到三月,为此不得不提前结束休假,二月份就返回公司。

红娘热情又不懂分寸,不会因为她身处异地就放过她,她也清楚。

只是,人的蒙昧荒谬永远能突破想象。

“为了少被催婚,为了转移注意,新年没多久,邢葵回到工作岗位,你们不能再当面催她婚,可还是能发信息打电话。”

那天晚上,邢葵在加班,先是收到信息,再接到电话。

休假最初她很开心,却中途奇怪折返,默默陪着她加班的厉乘川心里担心,就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无人的会议室中,压抑多日的邢葵愤怒地道:“他有房有车关我什么事啊?”

是有亲戚上门说亲,说她要介绍的对象有房有车,可房车是能写她的名吗?结婚是只看房和车吗?

“妈,我一直跟你讲,假如有一天我真遇到了我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我会结婚的,你们再这么催下去,我绝对不要结婚了。”

邢葵和家里吵起架,生气到放了狠话,这之后不久,邢葵怔怔举着手机,几秒后将电话挂断,扶上会议室桌面,难以站立,蹲下来。

“她说出她的反抗,你们却当她的反抗是无知。”

车祸后,邢母在邢葵住院第一天就催婚,是她找人契约结婚的直接诱因,而,车祸前呢?

她又是在如何哀恸的状况下,生出找厉乘川合作的念头?

失忆后她的行动受到心理暗示等影响,失忆前的原因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厉乘川回想起那一晚,视线冷冽,如同冰做成的箭,扎往邢母:“愚昧的亲戚听到她说的话,愚昧地‘同情’你,说:

‘能生二胎的时候怎么不再生一个啊?’,

而你愚昧地回:‘是啊,谁能想到呢。’。

你们以为不对着手机讲邢葵就听不见,可她完完整整地听见了,你们,你,否定了她的出生。”

就因为不结婚,活生生的人,在母亲嘴里成了练废的账号。

邢葵自小优秀,学生时代也不乏追求者,就因为不结婚,她被彻头彻尾否定。

“对你来说,你仅仅在回亲戚的话,说完就忘了,可邢葵为此几近泣血,所以她才心痛到拿她的人生开玩笑,向我提议合作。”

厉乘川极少说这么多话,但他当下只恨他说得还不够多,声音中涌着能将人凌迟的寒意。

自邢葵看过心理医生后,厉乘川想通了她为何偏偏遗忘他。

“车撞向她时,不仅你承担不了痛,她也无法承担,连日来,那晚的对话像刀子剐着她的心,像巨石压着她的背,她迫切地想忘掉它们。

是那些话促成她向我提议契约结婚,她忘记话,所以也忘记我。”

那些话是起因,厉乘川是结果。

邢葵有意忘却起因,起因没了,结果自然也没了。

本来,她只用忘掉“契约结婚”这茬事,不用忘记厉乘川整个人。

可她实在压力太大,厉乘川了解起因,会不会提醒她想起,在海一样席卷的繁芜情绪中,邢葵自我保护,将厉乘川从她的人生完全删除。

“你的女儿因为催婚出车祸,因为催婚失忆,眼下她要结婚了,你不该对你们催婚带给她的痛苦一无所知,还在房间里兴奋幻想她日后要生几个孩子。”

厉乘川面容冷硬,话音毫不隐藏戾气,邢母已然崩溃,泪水决堤,撒腿奔向门。

别墅,喝醉的周梨非要找男模,邢葵几个人一齐拽她都拽不动,反被她拖到门口。

“结婚就是放弃

一片森林!走,姐妹,我要带你去见见森林!”

“好,森林在后面,往后退。”

邢葵温柔哄着,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路灯下,邢母仓皇下车,她稍滞,谢成雯拍拍她的肩:“你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妈。”邢葵疾奔过去,拉开庭院铁门,邢母状态不对劲,门一开,几乎以倒的样子扑向她。

母亲两只手紧扣住她两边臂弯,路灯的光照着她的脸,满面泪水:“我的女儿,疼不疼?”

邢葵愣了一下,少顷回道:“还疼着。”

“妈对不起你,妈不是故意害你,你是妈唯一的孩子……”邢母哽咽,抓着邢葵的手背绷出一条条筋。

“别说了。”邢葵喊停,“我不在乎你的道歉。”

路灯在夜空下明亮,小飞虫撞击灯泡,上演着飞蛾扑火。

从邢母扭曲记忆,就能看出她有多后悔,歉意说与不说,邢葵都一清二楚。

比起道歉,她更想要母亲从根本上蜕变,可邢母无法蜕变。

“妈晓得错了,妈会改。”邢母哭声沙哑。

“你永远不可能改。”邢葵挣脱掉母亲桎梏,平静地道,“妈,小时候你教我‘女子也能做男子做的事’,可后来你变了。

你身处的环境如此,个体极难对抗群体,过去的你被同化,今朝的你改不了。”

知晓车祸真相又如何?车祸没撞死邢葵,邢母待在那样的环境中,迟早还是会催她结婚。

“就像你相亲认识李正军,还没交往多久就被爷爷奶奶逼着嫁给他,得到一个出轨男,你到头来,依然逼我相亲。”

“妈不是要害你。”邢母急切地解释,“你婶婶们介绍的男人,家里能清楚跟脚,以后要出了什么事,妈也好替你撑腰。”

所以邢母先前,劝邢葵再想想婚事,还提到要相亲招婿。

邢葵顿了顿,忽地扯起嘴角笑开:“原来你们知道另一半有可能靠不住,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一定要孩子结婚?”

“大家都结婚的啊……”

“时代不同了妈。”邢葵转身,别墅内,谢成雯等人还在和醉酒的周梨作斗争,欢声笑语,“你看她们,有丧偶的、假结婚的、离异的、正在被催婚的……她们每个人排除婚姻都过得也不错。

结婚是人生的一条路,却不是必经之路。我明白我说的你不一定能理解,没关系,妈,反正我明天就‘结婚’啦。”

邢母眼皮倏地跳了下,邢葵笑靥灿烂,一个长久在斗争的人,会乖乖妥协去真结婚吗?

月色溶溶,白昼明亮,五星级酒店名泉永乐今日只为邢葵服务。

门口放满鲜花,花圃最中心一束夸张大的玫瑰花束为针织,据说是新娘亲手所织——其实是江玉鸣织的。

宾客如云,乐音悠扬,酒店最高层,邢葵一身便服,对着镜子打量脸蛋,尚未换衣。

身后,房间门打开又关上,邢葵以为是江玉鸣,没在意,却在镜子里看见漆黑的西装,转过头:“厉乘川?”

厉乘川轻声地“嗯”,他今天和平时扮相差不多,在外人眼里,他是她的伴郎,但肩宽腿长帅气逼人,看上去有新郎之姿。

他的视线黏稠似墨,邢葵被瞧得脸颊发烫。

“我来是因为……”厉乘川一只手负在背后,他将其移到身前,那只手拿着一只向日葵针织盆栽。

邢葵面色微变,江玉鸣同她讲过,厉乘川拿到了她织的盆栽,得到它的人能向她许愿,厉乘川要许愿重新和她假结婚。

“我的愿望是——”

别说!

“未来要快乐地经历每一次奇妙历险。”

邢葵出神,厉乘川黑瞳映着她,专注填满爱意,连眼尾弧度都溢着情愫。

她不知道昨晚不仅有周镜告知邢母车祸真相,还有厉乘川点明她完整的失忆缘由。

她要忘记的那些话,她不愿记得的那些话,厉乘川永远不会告诉她,永远不会伤害她。

“厉哥,对别人的新娘说这不好吧。”许野和周镜一同走来,破坏此时氛围,二人都西装笔挺,一精壮一清俊,都是今日的伴郎。

“说什么了?”他们后面,梁君赫强拽着江玉鸣走进,“先听我说!”

一时间,房间里站立五个高质量男性人类,全体西服西裤,个高腿长身材优越,养眼程度破表。

“婚礼之前新郎不能见新娘,你懂不懂。”江玉鸣被梁君赫拖进,笑着讥讽,“一看你就没办过婚礼。”

他跨到邢葵身侧坐下,长臂揽住她的肩,“老婆,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

梁君赫捏拳:“可恶,虽然猜葵葵肯定不是真结婚,但江哥你实在惹火我了。”

江玉鸣偏过脸,带着撩人的笑与邢葵对视:“他还不死心。”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心。”梁君赫仰脸,深呼吸,马上就要到中午喜宴时辰,他不能将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争。

看看左右众位兄弟,他对江玉鸣咧开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江哥,我最近心净开悟,是你和葵葵在一起也好,你贯有容人海量,倘若葵葵能乐意的话,想必你不介意我们兄弟日后也是兄弟吧。”

此兄弟非彼兄弟,而是大房和二房。

周镜在一旁听着,许野也提过类似建议,他很清楚邢葵不会出轨,不过,她要是不结婚、不恋爱,他们几个的确有共存可能性。

下下策,可假若只有这样能留在邢葵身边,下下策,周镜也行。

厉乘川想了想,觉得他也行。

梁君赫已然不管不顾,一会儿就是婚礼,他真怕万一他真会错过邢葵:“江哥,你平常忙着手术,不能时时刻刻陪伴葵葵,我们几个平日里也都忙碌,也不能时刻陪伴葵葵,依我看,不如我们拼一下。

这样,一周七天,我们五个一人一天,葵葵刚好上五休二。”

梁君赫!

服了他了,也是江玉鸣从前说什么一年有四季,一人一季之类的话,让梁君赫学到了。

邢葵无奈地看向江玉鸣,他勾起嘴角,将她半揽在怀里,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妖艳恣意。

“我拒绝,葵葵要让我当唯一的老公,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和你们分享?”

行行行,也服了他了。

“葵葵,妒夫要不得。”梁君赫嫉妒地发言,“要不你干脆现在换个老公,就说是给亲戚们的惊喜,我大度,换我吧。”

许野揭穿:“不要骗葵葵,你最小心眼。”

邢葵小幅度地快速点头,见大家伙儿都盯向她,尴尬咳嗽:“你们要聊出去聊,我得换衣服了。”

她站起来,五人彼此对视,也向外走。

“那个,厉乘川。”邢葵叫住厉总,他不明就里但认真回望,她弯起亮晶晶的杏眼,“你许的愿,我答应了。”

未来每一次奇妙历险,都要快快乐乐。

婚宴现场,人山人海。

都知道邢老二如今有钱,知道这场婚礼彩礼十亿,邢葵家五湖四海哪怕仅仅沾了一点点关系的亲戚们皆数到来,甚至连邢母的广场舞伙伴们都全部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