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怎么了?”司谨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对。
随便闷声道:“没事,只是觉得宝宝这样搬家太辛苦了。”
“没关系,我的东西也不是很多。”
司谨扭头扫了一眼空荡的房间,心底很平静。
他从来不敢往住的房子里添置东西,也是因为担心搬家的时候过于狼狈,毕竟都只是暂时栖身的地方,指不定哪天就要搬走。
随便咬咬牙,又问:“你的室友真的那么讨厌吗?”
司谨心脏咯噔一下,有些无奈:“我没有讨厌他,本来就只是陌生人,相处不来很正常的。”
他又没有打算要和燕绥安做朋友,燕绥安估计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合租室友,换一个人来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封阿姨又要担心了。
司谨算着时间,思忖片刻还是决定等宋晓西明天去帮他看了房子以后再做决定,毕竟他现在租的房子还没到时间,之后如果要提前退租的话,说不定会要和房东掰扯一段时间。
他最不擅长这件事,宋晓西知道他的顾虑,便也主动承担起了这项任务。
【放心吧,回头都我来说,你自己做好决定就行,如果非要扣押金的话,我先把这边租下来,然后短租给朋友也行,反正总会有办法的】
司谨这晚上思绪很混乱,好在有人帮自己整理好。
道过谢,他关上了聊天界面,看见弹窗上面还挂着访心的通话,才发现随便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下意识拿起手机贴近耳朵,他听见很轻微的呼吸声,对面很安静。
“你在忙吗?”
“没有。”随便回答,“你确定好房子了吗?”
“要等朋友明天帮我看完再做决定,我先把照片发给我姐姐了。”司谨觉得他好像不太对劲,先前那个被他强行按下去的猜想又莫名其妙回到了脑海中。
“好吧,我今天其实有点累。”随便忽然叹了口气。
司谨:“工作太辛苦了吗,那你要不要早点休息?”
“嗯,我想和宝宝挂着电话。”随便语气委屈,一下子又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好。”
司谨现在已经很习惯做这件事情了,所以也没有多犹豫,将台灯关上,便将手机放在了枕头边上。
房间里拉着窗帘,隐隐约约还是能透出外头的光亮,不过并不刺眼。
安静的环境下,他微微闭上眼睛,听着手机里面传出来的浅淡呼吸声,莫名其妙又想起来了燕绥安。
他知道燕绥安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之前就问过他是不是要在这里长住,刚来时他点头答应了,现在却又要搬走,按照他的脾气肯定会不高兴。
只希望之后能够顺利退租,虽然他现在对燕绥安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偏见了,可他不得不承认,和燕绥安住在一起的确也很让他苦恼。
有时候看见燕绥安的家人,他心底止不住羡慕,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住在一起也是不合适的。
缓缓闭上眼睛,在睡意袭来时迷迷糊糊和随便说了句晚安,还没有等到对面的回应,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很奇怪,这天晚上睡得并不安稳,他总觉得心里像是凝结着一团黑雾,沉沉压在他的身上,明明浑身都是寒意,可触碰时却是火热的温度。
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了熟悉的低沉的嗓声,不同于随便声音里那种有点诡异的温柔,更多的却是阴沉和不满,似乎在渴求什么,却始终得不到握不住。
“……”
宋晓西第二天上午就去看了房子,等司谨开完早会出来就收到了几十条照片和视频,去茶水间点开看完,将其中的两间转发给了二姐。
宋晓西:【那边的房子没有图片上好,感觉下水道会反味,不过其他的还行,回头我再问问价格能不能少】
司谨吐出口气,一时间又忧愁起来。
下了班急匆匆赶回家,抵达楼下时正好有人拿着一沓纸出来,司谨让开路,视线无意间扫过他手上纸张上的内容,捕捉到某个关键词,忽然怔了怔。
“你好。”
他突兀开口,那人顿住脚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事吗?”
司谨对上他的目光有些紧张,连忙问:“您这边是有房子出租吗?在这个小区里?”
男人连忙拿起手上的纸,递给他一张。
“对,是我们小区的,还缺一个合租的。”他说完看了司谨一眼,“不过里面住着两个都是女孩,男的就算了。”
司谨忙道:“不是我住,是给我姐姐找的,她过段时间会来海城。”
男人这才露出笑容:“可以啊,房子就在12号楼,你要现在去看看吗?还是我给你发照片。”
司谨抿抿嘴唇,又觉得自己唐突了,小声问:“我可以先问一下价格吗?因为她刚到这边实习工资不是很高,所以……”
“行啊。”男人直接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开始划拉照片。
“我们那边是三室的,两个次卧已经被人给住了,两个女孩都有稳定工作作息挺正常的,人也好相处,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主卧,里头有卫生间,你看图片……因为这房子都住很久了,所以价格也没其他地方那么高。”
他说了一大通,最后报了个还算合适的价格,比司谨现在住的要便宜很多。
司谨有点被吓到,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吗?可是我在平台上看,差不多是你这个价格的两倍了。”
男人啧一声:“人家那都是要收中介费的,而且都是刚装修好的精装房,我这个是简装,而且都出租这么久了,里头的东西都有损坏,肯定便宜,不过有一点,如果签合同的话必须一年起租,不能提前退的,我这边要稳定长租,你要是想去的话我现在正好带你去看看,正好我昨晚和租客说了今天下午去看一趟房。”
他说话有条理丝毫不心慌,司谨犹豫两秒就答应了,跟着他一起去了12栋。
男人性格热情,领着他往前走,一个劲客套:“您贵姓啊。”
“免贵姓司。”司谨又问他,“您呢。”
“我叫范思袁。”男人冲着他一指,“就是那栋楼,楼层也挺高的,从这远远看过去还能望见一点江景呢。”
司谨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进了电梯,想起刚才在九栋遇见他,便问:“您在九栋也有房子吗?”
“这到没有,我是自己住在九栋。”范思袁冲他笑笑,“你也住九栋?”
“嗯,22层。”司谨实诚回答。
“这么巧,我住23层,2302。”
“啊?”
司谨住在2202,想到这人就住在自己楼上,顿时觉得更加可靠了。
出了电梯,范思袁从进门便开始介绍。
“你别看这房子装修简单,但是里面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有用的,我是个极简主义者,所以不喜欢装那些花里胡哨的,但大多数租客对屋子里的家具也有很高要求,所以我这里出太高的价格还真没人要,你看我说要来,都会让她们提前把房间门锁好,我肯定是不会进去的,但免不了有来看房的客人乱碰。”
范思袁给他递了两鞋套,自己利索换好往里头走,看见每一样家具都得认真介绍,回忆当初买下时的心理路程。
司谨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大着胆子问:“我可以看一下主卧吗?”
“行啊,就在最里面。”范思袁示意他跟上。
“主卧也是请人打扫过的,洗手间干湿分离,房间里位置也大,如果需要桌子的话我可以从我那搬一张过来,落地窗也大,晚上可以看看夜景,生活多惬意。”
司谨转了一圈,觉得这个地方真的没得说。
“我可以拍照吗?”
“请便,把我拍进去也是可以的。”范思袁开玩笑似的冲着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司谨有点想笑,但还是没有将他捕捉进镜头里,将房间和洗手间都拍了照,出去的时候又看了看客厅阳台和厨房,逐一拍照后发给了宋晓西和二姐。
“麻烦您了,我回去和我姐姐商量一下可以吗?先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
范思袁笑着点头,一边出门一边给他扫码,路上还一个劲说自己的房子有多抢手。
“星云城里哪有比我更便宜的,过几天也好几个人约我看房呢,你这边可得抓点紧。”
“好的。”司谨看完以后也没觉得他的房子有他最初说的那样差,这个价格租也是占了大便宜。
范思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虑。
“我和你说,千万别为了那几百块差价选更差的房子,在大城市工作本身就很累了,每天一下班往破出租房里一躺,感觉人生都无望了,反而是这种略微小贵位置又不错的,能给生活带来幸福感。”
司谨抿抿嘴唇:“您说的有道理。”
“是吧。”范思袁一拍手,“我看你们估计未来也是准备在海城拼搏的,好的住所也能增加工作的动力嘛。”
他一句接着一句,司谨根本没办法反驳,跟他聊着又回到了九栋,抵达22层后他先出去,同范思袁道别以后回到家里,心情还有复杂。
其实范思袁说的也没错,二姐本来就是孤注一掷来到海城打拼,或许……住在星云城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那几百块钱对于二姐来说,恐怕也不会是小数目。
换完鞋朝着房间走去,进门时却忽然想到了哪不对。
范思袁刚才撞见他的时候不是正要出门去贴租房告示吗?怎么看完房子又回家去了?
真奇怪。
二姐最近不忙,很快看见消息,就给他打了电话。
“后面发的房子怪好的,很贵吧。”
司谨和她说了实话:“要贵几百块钱,但是房子挺好的,就是合租有两个室友,不过主卧自带洗手间,平时也不用挤着。”
“几百块也不是小钱。”司淑美当初出去打工时也是吃过苦的,这会儿叹口气说,“那个单间虽然破了点,但是价格蛮实惠的,位置也近。”
司谨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想了想还是试探去说服她:“但是那边的卫生不太好,乱糟糟的,我觉得这边更好,到时候我给姐贴钱。”
司淑美一听他的话就笑了:“你当我是司鹏啊,我要去肯定自己花钱住,哪里要你就接济我,你的钱又不是天上掉的。”
她都这么说了,司谨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服她。
“好了。”司淑美晓得他在想什么,“你姐姐又不是不能吃苦,等以后我工作稳定了就换一个好点的房子,现在刚开始没有定数,我也害怕啊。”
司谨还想要说什么,司淑美那边却响起来说话的声音。
“好了,我要出去一趟,等到晚点我再跟你说。”
等到电话挂断了,司谨看着手机,心情又蔫了下来。
另一边,宋晓西帮他询问房东预留,让他不用那么着急,知道他担心回头被房东扣押金,便给他写了一串询问的话术,叫他直接转发给房东。
“这么说行吗?”
电话对面传来宋晓西的声音:“你发过去就好,这种事情都是越早说越好,多少房东都借着没有提前讲这项扣押金的,希望你房东是个好人吧。”
他那边背景吵闹,是酒吧已经开始练习调试热场了。
“好。”司谨将他发来的话转发给了房东。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心情就猛地提起,总是忍不住去刷新消息。
宋晓西了解他,猜到他这会儿是个什么状态,说:“不要急啦,说不定这会儿在忙,一般情况也不会说什么的,要是不答应也没关系,咱们不是还有后招吗?别焦虑啊。”
他知道司谨做什么事情都容易紧张,加上有些讨好型人格,所以总是克制不住去幻想别人对自己的印象会不会变差。
“好,我知道了。”司谨正要松口气,手机却响起了叮咚声。
星云城房东:【住的好好的怎么要退租呢?是哪里不好吗】
从司谨最开始加上房东时,对方说话就是简洁有礼貌的,他还以为消息发过去以后对面会不高兴。
“他问我为什么要退租。”
宋晓西戴着耳机听见他的声音,说:“你就说工作变动,通常应该是不会细问的。”
司谨将他的话照抄上去。
【现在工作地点很远吗?准备搬到哪里去呢?】
“怎么问这么多。”宋晓西啧一声,“这人有点难缠啊,那你直接说租金太贵了,准备去找个便宜的。”
司谨点头说好,结果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几乎是秒回。
“他说什么了?”宋晓西半天没听见他这边的动静,下意识问了句。
司谨怔住,好半天才回答他:“房东说……可以给我减租金。”
“啊?”
宋晓西这下也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假的?他该不会是在说反话吧。”
司谨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一时间也拿不准对面的心思了。
“不会吧?”
宋晓西也没见过这种“好心肠”的房东,立马让他将聊天记录发过去。
等看完消息,他语气中满是震惊:“我怎么感觉他真是这个意思?但你现在租的价格不是已经很低了吗?他居然还愿意少。”
司谨抓着手机,满脸都是无措:“那我现在怎么办?”
“要不……你问问他可以少多少?”宋晓西轻咳一声,“要是差的不多,我感觉你还不如住在这呢,你楼上那个房东说的有道理,生活质量也是很重要的。”
更何况是司谨这种心思敏感的人,心情受到外界干扰的因素更大,工作那么辛苦,又没有什么娱乐休息的时间,他有时候真怕司谨会忽然有一天撑不下去。
询问过后,房东给出了一个很实惠的价格,跟范思袁那边的租金差不多。
司谨看完只觉得这件事情怪异极了,为什么正好星云城就多出了出租的屋子,价格还这么便宜,而就连他的房东都会主动说出减租金这种话。
这不符合常理。
时间晚了,宋晓西要工作,只能挂断了和他的通话。
司谨看着手机上房东发来的消息,还是觉得很不真实,跟在做梦一样。
他坐在床上扫了眼干净宽敞的房间,有一瞬间的动摇-
距离约好要见面的时间越来越近,司谨明显感觉到随便的情绪也紧跟着焦虑起来,虽然不是每次通话都会和他说起这件事,可司谨还是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月底的温度和天气都合适,但是下月初又要开始下雨。”
听出他语气中的暗示,司谨忍不住提醒他:“说好一个月的。”
月底可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随便一听他这话瞬间又蔫巴了下来,司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小声询问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可随便却还是那样含糊:“就是最近公司有点事情,心情不好。”
“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吗?”司谨不太懂这些,“那你可以和我说说吗?倾诉一下可能会好一点。”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他信任随便的话,恐怕心底的那个猜想都要压抑不住了,但是他也并不觉得随便和燕绥安真的认识,只是这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显得好像有交集似的。
“没事,你不用担心,老公能养得起你。”随便开了个玩笑。
司谨拿他没办法:“这种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
随便轻笑一声,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宝宝,我们可不可以提前见面?我虽然很紧张,但还是很想先见到你,我怕真的这样拖下去,我就不敢再跟你面对面了。”
司谨不太明白,听完他的话以后认真思考了很久,却还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
说起来也很奇怪,明明随便是一个那样优秀的人,可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却总是显得特别自卑似的,让他感觉到了些许割裂。
“你不要总是这样想。”司谨说,“你知道我那么多的事情,应该对自己要更有信心吧。”
随便在对面沉默了很久,说:“可是宝宝哪里都很好。”
“你要是真的想这么快的话……”司谨沉思良久,最后还是咬咬牙做了决定,“那就提前吧,月底什么时候天气好?”
对面忽然间就有了声音,随便着急道:“我现在就去看!”
司谨听见他的动静,有些无奈地笑了。
“二十五号可以吗?天气很好而且也是这两个月温度最高的时候,我晚上到了酒店,第二天和宝宝见面,或者我直接来接宝宝怎么样?”
随便的语速很快,似乎已经开始计划之后见面的事情了。
“好,你安排就行。”司谨没有打算说太多。
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去策划这些,比起去哪里玩,他更多是紧张与马上就要和随便见面的这件事。
“宝宝是不是周末才有时间?那我规划好这两天好不好?不给宝宝添麻烦。”随便如此体贴地说着,可司谨其实已经猜到了他暗含的意思。
没有过多犹豫,他直接道:“我可以请两天假,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海城,我陪你一起玩吧,正好有很多的地方我也没有去过。”
“宝宝最好了。”
司谨听着他在那边念叨,紧张焦灼之余也多了几分期待。
随便在对面念叨着安排,键盘敲打声中时不时跟他商量,司谨坐在床上玩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回应他。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他愣了愣,说:“我这边有个电话进来。”
“那我晚点打过来。”
跟他约好了见面时间的随便变得很好说话,司谨说了声好,将电话给挂断了。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封阿姨备注,他忍不住叹口气。
“喂?封阿姨。”
“小谨,这个点在忙吗?”封冉悦的语气柔和。
司谨听不出她找自己又有什么事,他这几天也没和燕绥安撞上,便直接回答:“我准备休息了,您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封阿姨笑了笑,“就是听说你准备要搬走,是不是真的啊?”
司谨愣住:“我……”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封冉悦关切道:“是在这住的不开心吗?绥安他平时脾气是有些不好,我回头跟他好好说,阿姨前些时间是往你们那跑太勤了,之前都没注意会打扰到你们,阿姨在这跟你道个歉好不好?你一个人在海城也不容易,这边住的好就不要搬来搬去嘛,阿姨还是很喜欢你的。”
听着手机里封阿姨温柔可亲的声音,司谨却是止不住的感到困惑。
“封阿姨,您怎么知道我打算搬走?”
对面顿了顿,说:“是绥安和我说的,他还怪我之前随便上门,不过阿姨现在也知道这么不合适,下回去海城当面找你道歉,好不好?”
司谨忽然浑身一凉。
他这些天在家都没和燕绥安撞见过,可是……燕绥安怎么知道他准备搬走的?
第32章
搪塞完封阿姨,司谨无措坐在床上,莫名有些慌乱。
没过多久,随便又发来了来电申请,像是一直在计算着他的通话时间。
下意识接通,司谨听着对面说行程安排的话,有点走神:“嗯,都可以。”
随便的声音顿住,似乎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宝宝,怎么了?刚才是谁的电话?”
司谨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情和他说,犹豫片刻还是将心底那点不安压了下去,小声说:“是我室友的妈妈,她听说我可能要搬走,刚才来劝我。”
“什么?”随便明显也很惊讶,“这么晚了打扰人。”
没等他将后半句吐槽的话说出口,司谨便打断道:“可是我要搬走的事情,我还没有跟我室友说。”
“……”
对面忽然安静了两秒,然后才试探着问:“会不会是房东告诉他的?”
司谨怔一下,才想到这个可能性。
“对哦。”
他差点都要忘记房东和他提降租的事情了。
“房东知道有想搬走的想法,肯定会问问你室友是怎么回事。”随便安慰他,“宝宝别想太多,要是觉得她烦,以后大不了不接她的电话了。”
司谨松了口气,可是心中的忧愁却一丝都没有少。
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是很对,可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不能这样,对长辈不礼貌。”
随便轻笑:“宝宝,她都让你不舒服了,拒绝是你的权力,长辈和我们之间终归是有代沟的,但同时他们也会比我们更加宽容,你说对不对?”
如果这会儿讨论的人是司志义,司谨或许不会赞同,可是他想到封阿姨是那样温柔大方,又觉得随便说的有道理。
“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好意思拒绝她。”-
和二姐商谈了很久,最终还是让宋晓西先将那边的房子给预定下来了。
趁着周六在一粟上完班的功夫,司谨去那边瞧了一眼,的确从刚进门开始就嗅到了一个不太好闻的淡淡下水道气味,除此之外房子里的东西也很老,虽然算不得差,但和范思袁那边的放在一起立马相形见绌了。
他纠结片刻,又给二姐拨过去电话,想要再说服她。
“我真的都可以。”司淑美正在忙,那边声音很是嘈杂,“倒是你真的不用跟我搬到一起去,你那里不是也很好吗?”
司谨犹豫很久,还是做不下决定。
其实宋晓西也说让他再考虑一下,如果他这边还会找到更好的,宋晓西的同事马上要换房子,也可以让他们租上。
但是……想到这些天封阿姨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司谨心中的念头又逐渐坚定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很适合跟燕绥安住在一起。
想着确定了要搬走的事情,他便没有再胡思乱想,之后的几天便默默在房间里面收拾自己的姓李,方便之后可以直接带过去。
和房东的意见也没有达成一致,对面坚持可以给他减少租金,但是他还是没有动摇。
隐约间其实他也有猜到,按照燕绥安的家境根本就不需要租房子,这房东说不定和燕绥安也是关系很好的,难怪他要搬走的事情会第一时间叫燕绥安知道。
只是这些天对面房间里似乎都没有人回来,他没有跟燕绥安说话的机会,可心底其实也并不期盼那样的画面。
海城开春以后温度变幻莫测,早晚温差极大。
办公室的人都有些感冒,司谨戴着口罩也无法避免沾染了些咳嗽,等到差不多好起来,这才发现距离他和随便约好的见面时间已经很近了。
周五下班后拎着楼下打包的炒面回家,正好撞上回家的燕绥安。
他背着个黑色的大包,似乎正从外地出差回来,看见司谨的时候欲言又止,好想有什么话想说。
司谨很久没有见过他,忽然撞上还觉得尴尬。
“你……刚出差回来?”
“嗯。”燕绥安皱皱眉头,“回了躺家。”
原来如此。
司谨点点头就回了房间,害怕他会问自己搬走的事情。
只是回到房间关上门以后他才回想起来刚才燕绥安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声音听着也有点哑,好像也感冒了。
犹豫片刻,他拿出手机给燕绥安发消息。
【玄关橱柜抽屉里面有感冒药】
燕绥安很快回了他一个ok,并没有多言。
次日抵达一粟兼职,路上司谨一直在和随便通电话。
对面的人情绪显然很亢奋,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开心。
“好了,我要去上班了。”司谨还是不太习惯,挂断电话以后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麻的微烫耳廓。
到了餐厅,彭露便冲他挤挤眼。
“怎么了?”
“你今晚是不是也来上班啊?”彭露问。
天暖以后晚上客人多了,这几周司谨周末基本上都会多上四个小时。
“嗯,回去也没什么事做。”
司谨刚点了头,彭露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昨天是餐厅两周年,店长说今晚我们一起带薪出去聚餐。”
“啊?”
“放心,兼职也算在里面!你晚上只用上一个小时就行了,然后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司谨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情不自禁也露出了笑容。
“晚上去吃饭的时候咱们和小李坐一起吧,上次就想请教一下他的酒量了。”
“好。”司谨答应了。
其实人多的社交场合会让他感到紧张,但是带薪聚餐还是比辛苦工作更舒服,更何况大家基本上都排好了座位,跟熟悉的人坐在一起会让他觉得放松。
去休息间放自己的背包,他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问顾延河的皮夹。
“上次给他送餐的时候一起带过去了。”小李说完,笑容又变得暧昧,“你猜怎么着?”
司谨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还是配合做出好奇的表情。
“顾先生屋子里一个年轻的男人,就披着一件浴袍,那脖子上全是那种痕迹,我的天啊!”小李估计已经跟店里人说了个遍,但再次提起还是止不住感叹,“真没想到,顾先生表面上看着这么正经,结果背地里这么狂野。”
他的用词太夸张,司谨抿着嘴唇有点想笑。
“还好不是你去送,不然你不得看呆。”
彭露路过听见他的动静忍不住插话:“那你是个什么反应?”
小李咳嗽一声挺直了脊背,说:“那我当然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了。”
“你以为别人看不出你心里的慌乱吗?”彭露翻个白眼,“是谁送餐回来吱哇乱叫了半小时。”
小李不服气:“如果是小司,反应肯定比我夸张多了。”
他也知道司谨是个母单,从来没谈过恋爱,刚来店里的时候有客人想要给他拍照,面对镜头的时候小脸都是红的。
彭露瞥他一眼:“司谨上次就已经撞见过了。”
“什么?”
察觉到小李要扑过来八卦,司谨连忙转身去大厅忙了,没让他给捉住。
唇角止不住勾起,他正要去问程姐今天的安排,一绕出前台就差点撞上一道身影。
脚步下意识顿住,来人抬手扶住他的小臂,温润嗓音含着笑:“今天心情这么好?”
司谨怔一下抬起头,看见是顾延河,后背一下僵了,连忙站直。
“顾先生,欢迎光临。”
顾延河松了手,看着那张白净小脸上的笑退去,也没有再问。
“今天自己来吃饭,帮我安排个大厅靠窗的桌。”
“好的。”司谨示意他跟上自己,将他引去了窗边还没人预定的位置。
不过多时,司谨帮忙上菜,却见顾延河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上周太忙没时间过来,算起来又有半个月没见了。”
司谨不太明白他说这句话的用意,只好笑了笑。
“你们今晚营业时间这么短?”顾延河看见了手机平台上的提示。
司谨点头:“昨天是餐厅两周年,今晚店里的人都要去庆祝,所以会比平时早三个小时关店。”
“这样。”顾延河没有多问-
等到下午接近下班,司谨收到了随便说已经落地海城的消息,使得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其实约好是下周四见面的,但随便说他来海城还有一些工作要忙,所以会提前几天。
想到自己现在就和随便在一个城市,司谨的心跳不自觉加快,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脑海中止不住开始幻想随便的模样。
其实从前他很少去想,毕竟他那时候也真的没觉得自己会和随便相处多久。
这种亢奋的心情持续到了晚上聚餐,一行人下了班便欢天喜地赶往了店长定好的KTV。
程姐换上了常服,比平时多了几分放松,看着店里几个活宝上蹿下跳,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最后也被起哄站起身唱了首经典的粤语老歌。
“看不出来啊,程姐这么会唱!”
彭露平时最喜欢程姐,这会儿夸得停下来,忍不住又转身去推司谨,想要起让他也来一个。
可司谨早在上半场就喝到脸醉红了,听着她的话直摆手,连话都有点说不明白。
“我们小司真的是醉了。”小李没见过司谨这副样子,觉得新鲜。
彭露看见他要拿手机拍照,连忙挡了下镜头:“哎呀你可别,司谨脸皮薄,你要拍了他回头不高兴,我可不帮你说话。”
小李没办法,只得切成自拍,转头找其他人一起合照去了。
换做平时,刘有意瞧见司谨这副模样,肯定要调侃片刻,但这会儿瞥了他一眼,却连凑过来都不敢。
司谨喝多了就有点晕乎,索性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
包间里头的洗手间被人给占住了,司谨便去了外面。
洗完手迷迷糊糊掏出口袋里面的手机,就看见了随便一小时前打的电话。
随便:【宝宝还没结束吗?】
司谨怔了怔,下意识戳了一下底下的未接来电,结果直接拨了过去。
等屏幕上出现自己微红的脸颊时,他才发觉这是视频通话。
对面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什么:“喝醉了?”
“有一点。”司谨声音含糊,意识却算不得清醒,“他们都说程姐要辞职了,我有点舍不得。”
当初就是程姐将他招进来的,他对这个雷厉风行的姐姐很有好感,总觉得在她的手下工作是一件很安心的事情。
随便顿了顿,似乎是不太喜欢从他口中听见提别人。
“我去接宝宝好不好?”
屏幕上的人拧了拧眉头,面上闪过了很明显的难为情。
“不要吧。”
虽然他潜意识里早就知道要和随便见面,可现在想到,却还是觉得太紧张了。
“可是宝宝喝醉了,怎么回家呢?”随便的语气变得很温柔,沉沉的,“我来接宝宝回家好不好?或者送宝宝去酒店休息,反正喝醉了,记不清我,就不会不好意思。”
司谨抿住嘴唇纠结了好久,最后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道理。
“那我去哪里等你呢?”
听出他这就是答应了,随便忙道:“我十分钟左右到,宝宝先去包间里休息一会儿,算着时间差不多就到楼下来,我会给宝宝打电话。”
“好。”司谨点了头。
挂断了电话,他乖乖回到了包间,这次坐在边缘,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差点走神,回过劲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怎么了?”边上的程姐面露惊讶。
“我朋友来接我,我要先走了。”司谨红着脸,将自己的外套拿起来。
“好,路上小心,记得报平安啊。”程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我送你下楼吧。”
司谨穿上外套摇头:“不用,他已经到楼下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但是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应该早就过去十分钟了。
他这会儿除了脸和脖子有点红,其他倒是表现很正常,神智很清醒的样子,程姐便也放下心来。
“好,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
司谨冲几人点点头,等到出了门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觉得放松了不少。
只是顺着走廊到了电梯,他看见两侧的电梯都停在一层不动,心里逐渐着急起来。
要是随便在楼下等太久不耐烦了怎么办?
犹豫片刻,他索性走了楼梯,只是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他一进去感受到丝丝凉意,就觉得害怕起来。
混沌的大脑运转缓慢,他还在想要不要回去,身后就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微怔一下,司谨下意识加快脚步往下走,借着消防通道微弱的灯光看清楚了楼层,抵达一层的时候随手推开一扇门,面前却是一条空荡的小巷。
这是哪里?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声音逐渐靠近,他就加快脚步跑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下一秒又被推开了。
后巷漆黑一片,地上是脏污的水迹,成排的空调外机在头顶嗡嗡作响,他往前走着,身后却忽然有人喊他。
“司谨。”
脚步顿住,司谨恍惚回头,看见立在后面的路灯给男人勾勒出一道高大的轮廓。
“随——”
他下意识张嘴,可在看清楚那人的脸以后又怔住了。
顾延河。
男人皱着眉,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忽然跑这么快:“喝醉了?”
今天喝的酒后劲都很大,司谨脑袋发晕,但还执着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你是随便吗?”
和他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可是他和随便约好了,那现在来找他的人,就只有随便了。
“什么东西?”顾延河不大高兴,看着他醉醺醺抬起头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却又被咽了回去。
本能意识到面前的人有些危险,可司谨还是想要问个清楚,对于他来说,只要是随便,就是可信的。
“你……”
他还想说什么,顾延河却忽然俯身过来,一把将他揽进了自己怀里。
“跟我走吗?”
司谨面露茫然,没有太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顾延河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感受了一下细腻滑嫩的皮肤,意味深长笑了笑:“小司,你也没有我想象那样单纯吧,那天在门口,你不是什么都听见了吗?”
他忽然提起司谨去送餐的那天,让司谨又是一愣。
“所以,你不是。”
他虽然没有太听懂,可是恍惚间却明白了什么,伸出手开始推距顾延河。
“我要走了。”
随便可能还在等他。
顾延河不是没见过这种欲拒还迎的招数,习惯性抚住他的后腰,手掌就从外套下摆摸了进去。
“听话点,我不喜欢在外面。”
司谨的侧腰最是敏感,被他一揉身体就软了下去,推距的手还落在他身前,细细的抗拒声溢出:“走开。”
他醉得厉害,可脑子虽然不清醒,却也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
他挣扎的厉害,虽然身体发软,但折腾起来力气也不小,让顾延河有些不耐烦起来。
“差不多就行了,你——”
话音还未落,面前忽然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凌厉的拳风猛地朝他面门而来,顾延河下意识松了怀里的人,脚步有些踉跄。
燕绥安将人接进怀里,看着那张染着醉红的发热脸蛋,想起刚才看见的一幕,心情变得很糟糕。
“你是谁?”顾延河不悦蹙眉,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将头上的鸭舌帽扣在司谨头上,这才忽然察觉到那张脸有几分眼熟。
燕绥安冷冷瞥他一眼,视线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眸中闪过冷厉和阴沉。
见他转身要走,顾延河颇为不满:“你跟他什么关系?”
“管好你自己。”燕绥安强行压下心中的暴虐,转身离开。
顾延河正欲追上,可脚步刚一动,脑海中便闪过在先前在京市参加的宴会画面,燕氏集团次子成人宴,那时远远瞧见更为年轻的面孔,便同刚才那人重合上了。
他不禁啧一声,心道倒霉。
弄成这样,还真有点不好收场了-
走到巷口,燕绥安还是忍不住将人抱进怀里,看着司谨抬手想要把扣紧的鸭舌帽往上拨,只得冷声道:“安分点。”
怀里的人身躯忽然僵硬了,慢慢把手放回去,有点无措似的靠在他怀里。
将人放上车,燕绥安正想关门,可等看着那人还低着脑袋,任由帽檐遮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的乖巧模样,还是回去帮他把帽子摘下来。
蓬松柔软的发丝被整理好,司谨总算大着胆子抬起眼来看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燕绥安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可那股紧张却迫使他不得不挺直脊背,握住座椅靠背的手也收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司谨却还是那样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没有半点变化。
“你……”燕绥安忍不住开口。
下一秒,司谨就闭了闭眼,嘴角撇了下去。
“我的头好晕。”他声音软糯可怜,还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脑袋。
燕绥安愣怔,继而有些无奈地笑了。
“送你去休息,下次别喝那么多。”
他上车朝着酒店开去,身边的人始终安安静静的,只是每过了一会儿就会朝着他看过来。
“好看吗?”燕绥安抓着方向盘,知道司谨已经醉了,便也没有表现出不安。
“跟我想的不一样。”司谨小声说,“好像见过。”
燕绥安轻笑一声,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到了早早定好的酒店,下车时司谨已经有些走不动了,他只得将人抱在怀里。
安静的电梯里夹杂着他剧烈过速的心跳,他能够听出听见怀中人的呼吸声,有些重,带着很淡的酒气。
垂下眼眸,红润的嘴唇染着水光,白皙的脸颊也泛着嫣红,像一只漂亮带着香气的桃子。
走进了房间,燕绥安松了手去插房卡,手腕却被搭住。
“怎么了?”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全然哑了。
“你是随便吗?”司谨好像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要问这个问题,语气有一点小心,期盼又紧张。
燕绥安喉结微滚,答应他:“我是。”
下一瞬,怀里的人放松了力气,主动朝着他靠过来,两条手臂搭住他的脖颈,滚烫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让燕绥安后背麻了一片,他再也忍不住,将房卡丢在一边,手掌准确无误扣住了司谨柔软的后颈,吻住了那张柔软的唇瓣。
他的力道太凶,惹得司谨止不住发出细碎呻吟。
滚烫的脸颊被大手捧着,身体被放上玄关的矮柜,他整个身体被挤在墙上,后背是冰冷的墙面,面前的身体却又如火般炙热。
这样激烈的冰火两重天,使得司谨本就眩晕的大脑变得更加虚幻起来。
啃食轻吮,力气大到像是要将他给吃了。
滴的一声,房卡落入卡槽,屋内的光刚刚亮起,又被拍暗了。
屋子里太热,燕绥安将他厚重的外套剥了,将人放在床上,借着床头微弱的氛围灯,在重新看清楚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面容后又抑制不住俯身将人扣在了床上深吻。
司谨始终很乖,微微睁大着眼睛,好像是想看清楚他的脸,可盯着没多久又会因为头晕而难受闭上眼睛。
浑身热得难受,可燕绥安知道自己不能再做更多事情。
将他卷上去的毛衣下摆整理好,又抱着怀里的人亲了又亲,他心中的激动和甜蜜充斥满了整个胸膛,可很快又陷入了不安中。
他不知道等司谨醒来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粘他。
是会惊讶高兴,还是排斥讨厌他?
简单给人擦洗了脸蛋和手脚,燕绥安掀开被子上床,司谨乖顺躺在他的怀里,长睫毛阖着。
“困。”
“睡吧,我在这。”
燕绥安将那具微热的身体抱在怀里,下巴抵住他的发顶,听着那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手臂逐渐收紧,严丝合缝,仿佛这样就能让天亮来得慢一些。
第33章
酒店窗帘遮光性很好,细碎的光亮从缝隙中窜出,正好洒在司谨的下颚。
醒来时首先感知到的微烫温度让他怔了怔,恍惚睁开了双眼,正想动一动,却感觉自己正被人紧紧抱着。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响雷,睡意瞬间一扫而光,司谨僵着身体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容。
燕绥安睡得很熟,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即便是在他的动作下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作业的朦胧记忆逐渐浮现出碎片,司谨手脚冰冷下来,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燕绥安是随便?
他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戏剧化的一幕。
他不敢吵醒燕绥安,生怕事情会发展到自己无法想象的程度,小心翼翼将对方的手从腰上挪开,起身时太阳穴还传来宿醉的尖锐疼痛,可他却丝毫不敢懈怠,穿上毛衣和外套,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回去的路上,眼眶被清早的寒风刮到发疼,酸胀难忍。
他想要回家,可是他知道等燕绥安醒来以后肯定也会回星云城,不住慌乱起来。
上了公交,他点开手机,发现昨晚程姐打来了电话,接通了半分钟。
那时他正意识模糊,很显然是燕绥安帮他接的。
他吸吸鼻子,将外套的拉链扯到最上面,拨打了宋晓西的电话。
这个点宋晓西刚下班不久,应该正准备休息,所以很快就接了。
“早上好啊宝贝。”宋晓西知道他通常不这么早联系自己,意识到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司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晓西,我想今天把东西搬过去,你上次推荐给我的搬家师傅联系方式可不可以给我一下?”
“这么快就搬?不是说要再考虑吗?”
“不用了,我早点过去吧。”司谨有点勉强地笑了一下,“刚才把请的两天假挪到今天了。”
“好吧,我现在发给你,不过人家应该没有这么早上班,你要是不急的话等下午呗,我去帮你收拾东西。”宋晓西打了个哈欠,“我睡三个小时就行,中午过来行吗?”
司谨闷声答应:“不用这么早,我的东西收拾差不多了,等我和师傅约好时间,你有时间的话来那边找我吧。”
他知道租的新房子那里距离宋晓西很近。
“行,我会尽量早点到。”宋晓西说着正要挂断,又想到什么,“对了宝贝,你跟那个人聊得怎么样啊?”
司谨身体微僵,又克制不住地回忆起了早上醒来时看见的那一幕。
“怎么了?”
宋晓西说:“感觉都这么久过去,他估计也要忘记之前的事情了吧,你要是不想跟他聊的话就不要勉强了,不过如果你真心想和他在一起,我也祝福你们,就是奔现一定要谨慎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翻车的例子,司谨垂下眼眸,只应好。
不过多久电话挂断,他也到了星云城附近,快步上了楼收拾自己的东西。
走出浴室将洗漱用品收了,他路过主卧敞开的房门时脚步顿住,心中隐隐闪过犹豫。
最后还是大步走了进去,浴室的装潢和布置是那样熟悉,以至于如果他现在找出手机比较一下,就会发现随便的腹肌头像背景和这里完全一致。
他也不是没有进来过,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呢?
脚步沉重,他正要出去,可目光却被床上被中露出的一角布料吸引了。
迟钝走过去,整齐叠起的被子边上放着一件柔软单薄的棉质睡衣,简单的格纹被洗到发白,是他之前寄给随便的。
眼眶逐渐酸涩,心脏蔓延开一阵细密的疼痛,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这一切。
虽然先前曾经猜到过这个可能性,可这个让他感到荒谬的猜想忽然成了真,却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看着床头整整齐齐叠着的睡衣,他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拿起那衣服,却看不出什么痕迹来。
这一切对他来说太过恐怖,着急将东西给收拾完了,他拨通了宋晓西给的电话,那边的师傅手上没有活,便答应了现在就过来。
拉开衣柜,里面的许多衣服他还没有穿过,现在看见只觉得难过。
他甚至还和随便说过关于室友的事情,而燕绥安看见的时候又是个怎样的心情呢?会在心里嘲笑他蠢笨吗?
司谨紧紧抿着嘴唇,听见手机里传出的消息叮咚声,心脏猛地剧烈跳动。
他不敢看消息,可在这种无助的情况下,他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居然还是随便。
多讽刺。
深吸一口气,他点开访心,没有看对面发过来的任何一条消息。
北极生活的小熊猫:【我们分手吧】
消息发完,他手指有些颤抖地直接选择了卸载,摁下红色按键的瞬间,眼眶蓦然湿润。
叮咚声四起,微信发来新消息,他不敢看,猜测燕绥安就要回来,犹豫片刻索性提上最重要的背包,准备先离开,其他的东西麻烦师傅帮他一起带过来。
燕绥安应该不会把他的东西扣在这里吧,毕竟根本没有必要。
提上背包去玄关换鞋,他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安静宽敞的屋子,心底居然泛开一阵难言的不舍。
他不是舍不得这里,他只是怀念以前在这里和随便打电话倾诉心扉的那些过往。
重重舒出一口气,他戴上口罩去推门,可却听见外头传来输入密码的解锁声。
身体猛地僵住,他还未收回手,屋门便从外面拉开了。
来人的呼吸粗重,似乎刚匆匆跑回来,看见他的瞬间,着急的眼神变得晦暗,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
可司谨看见他,却是愕然睁大眼睛,下意识抽回手后退了半步,仿佛来人是什么可怖的伤人猛兽。
燕绥安垂眸,触见他手上拎着的背包,眼神瞬间变得冷漠下来。
他反手将身后的门关上,上前一步:“为什么要走?”
他的声音没有了变声器的阻隔,低沉而磁性,因为感冒的缘故微微沙哑,同司谨第一次和随便电话中的声线重合在了一起。
“我早就说过要搬走的。”司谨鼓起勇气说。
可拎着背包的手却止不住发起颤来。
燕绥安高大的身体伫立在他面前,像是一座无法越过的大山。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他的目光过于炙热,司谨只是和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瞬,便有种被刺伤一般的错觉。
他撇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燕绥安猛地上前一步,捉住他拎着行李的手腕,高大火热的身体将他堵在墙角。
“宝宝。”他喊了那个让司谨不能更熟悉的称呼,“钓完我就跑,这样不合适吧。”
背包重重落地,司谨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将脑袋低下去,声音也打着颤:“是你先骗我的。”
他要的是随便,而不是燕绥安。
想到这里,他打心底感觉委屈,眼眶和鼻尖止不住泛起浓烈的酸涩,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模糊不清。
“我都跟随便约好了,去玩游船,为什么是你?”
这句话他说的艰难,燕绥安忍不住攥紧拳头,咬着牙说:“我不能陪你去吗?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和你聊天,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司谨用力摇头:“你根本就不是。”
“我就是!”
燕绥安心中掀起暴躁,用力捧起他的脸想要说什么,可看见司谨眼角坠下的眼泪,却忽然又开不了口。
司谨紧紧抿着唇,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往下掉,肩膀轻轻颤抖着,像是难过到了极点。
燕绥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住,让他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控制不住地俯身紧紧抱住司谨,他将脸埋进对方颈窝,像是不愿意将喜爱的玩具送人的小朋友。
“不要讨厌我,不要跟我分手。”
司谨伸手推他,可却无法撼动他的力量,双手反而被扣在两人中间,动弹不得。
他的大脑似乎割裂成了两半,一半还迟钝着没有反应过来现状,分析着和随便见面以后要做的事情,而另一半则混沌而又难过,两道全然不同的形象在里面打转,混乱不堪。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身体逐渐卸去了力气,耳边却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他动了动手,想要去摸手机,却被燕绥安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