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贺清砚,”宋悦葳叫住他,声音清淡,“你是工具,他不是。”
她的声音刚落下,一只拳头就猛然锤击在茶桌上,沉闷的“嘭”声紧跟着响起。
宋悦葳能够明显看到茶盏被震动的余波带着颤了颤。
颤动平息,女生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对面,贺清砚的眼眶因为激动而发红。
后者死死盯住神情依旧淡然的宋悦葳,在对上她的目光后,几近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宋悦葳!”
女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既不愤怒,也不喜悦,只是觉得有些恍惚。
认识贺清砚十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贺清砚如此失控的模样。
即便是与姚知灵分手,听闻姚知灵交往新男友的消息,他也只是沉默地喝酒。
宋悦葳了解的贺清砚,底色永远带着一丝傲慢,很多东西他瞧不上,好比曾经的自己,既然都不曾投下目光就更别提被牵动情绪。
而现在她似乎开了这个先例?
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贺清砚开始在乎她了。
少女为自己得出的结论而发笑。
于是场间的画面一时变得诡异起来。
对坐的两个人,男生握拳,瞪红了眼睛,脸上是怎么都压抑不住的怒气,对面的女生却似想到了十分好笑的事情,嘴唇上扬,眼角眉梢带着轻谑的笑意。
宋悦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贺清砚,声音带上抹轻嘲:“你似乎很生气?”
看出了宋悦葳脸上的戏
谑之意,贺清砚的怒火一滞,顾不得隐隐作疼的右手,端起一旁的茶盏,猛灌了一口。
清茶的苦意缓和了他的怒火,他压下心中的闷气,尽量维持住声音中的平和:“被你评价为工具,我不应该生气吗?”
但贺清砚很清楚,这并非他生气的根本原因。
宋悦葳也不在意他到底是被评价为工具而生气,还是因不配与祁向晨放在一起比较而生气。
她随口道:“如果你因为这个而生气,我向你道歉。”
如果没有祁向晨在等着她,宋悦葳或许会好奇地多问几句。但现在她已经不在意了。
再度将话题扯到离开上:“你说过,回答了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就能走了。那么,贺清砚,就此别过。”
“宋悦葳,我们重新开始吧。”
见到女生已经打算起身,贺清砚也顾不得循序渐进,有些急切地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话并不长,贺清砚说出来的声音也并不大,可对于宋悦葳而言无异于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炸弹,威力巨大,以至于宋悦葳大脑空白了一瞬,一时间都忘了要起身。
她缓缓地眨动着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事情。
三个呼吸后,她突然捧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实木椅子被她剧烈的动作带得向后滑去,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可却被那如银铃般的笑声完全盖住。
她笑了许久,才慢慢止住了声。
宋悦葳用指尖抹掉眼角的晶莹,又揉了揉脸上笑僵的肌肉,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黑沉着一张脸的贺清砚致歉:“贺同学,还是少说一些笑话比较好,我这个人笑点很低的。”
她理了理因为剧烈发笑而堆叠出褶皱的衣服,从座位上起身,眼角含着笑,朝贺清砚道别:“谢谢你在离别前还特地给我讲了个笑话。今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贺清砚紧跟着起身,眼神认真:“我没有开玩笑。”
“好,你没开玩笑,你在很诚恳地挽留我。那我猜猜,你在对我说这句话之前,同样的话是不是也和姚知灵说过。”笑意仍旧挂在唇角,那双眼睛却在瞬间褪去温度,覆上了一层薄冰。
贺清砚被她问住,一时哑然。
见他这副表现,宋悦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在她的印象中,贺清砚是个聪明人。
可眼前的这个贺清砚,她竟然看出了分愚蠢。
她曾经喜欢的真的是这个贺清砚?
她盯着男生,不解道:“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觉得姚知灵不同意,我就会答应你呢?在你眼中我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
废物、工具、垃圾……
贺清砚今天听到了太多绝缘词被用在了他的身上,他不虞地蹙眉,想争辩,可那些辩解的字词又在宋悦葳的注视下,尽数泯灭。
那是一双蕴着无数复杂情绪的眼睛,他一时间被刺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如今这副局面,全都是他亲手促成。
宋悦葳早在贺清砚尚未明说的时候,就隐隐有种预感。但只要贺清砚不说明,她也配合地不戳破,给彼此留下些体面。
可既然话都摆在了明面上,宋悦葳也不介意将破镜重圆的那面“镜子”摔得更碎。
虽然,破镜重圆、重归于好,这两个词放在他们两人身上只是个伪命题。
她们既没有圆过,也没有好过。
“贺清砚,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以及你的所作所为,都在告诉我一件事——你后悔了,你想要挽回我。是吗,贺清砚?”
贺清砚垂着头,不敢看向他亏欠最多的人,声音干涩地回答:“是。”
“所以你在犯什么贱呢?抱歉,我不想对你用这个词,但我发现,除去这个词,我竟然找不到别的形容了。”
“非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在我喜欢你的那十年,你干什么去了?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而反悔,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你幡然醒悟,想要挽回、弥补,可我就一定要接受吗?在你眼中,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你一回头,我就会毫无芥蒂地接受。好马都不吃回头草,更何况是人呢?”
“我很感激贺夫人和你曾经对我的帮助,所以我并不想对你说什么重话。你回你的朔方市去找姚知灵重归于好吧,如果姚知灵不适合,那我祝福你能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
宋悦葳拿出了仅剩不多耐心,将事情掰碎了说给贺清砚听。她觉得,她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贺清砚总该放弃了吧。
但出乎她的意料,贺清砚安静地她说完长篇大论,眼眸深静,却也寸步不让:“如果我说不呢?”
闻言,宋悦葳心中霎时生出股烦躁来,语气也变得越发不耐烦:“那是你的自由,可我也希望,你不要打扰到我的正常生活?”
贺清砚追问:“什么叫正常生活?”
宋悦葳彻底失去耐心:“要我说得更直白些吗?我根本不想再看见你。”
“可我想见你。”贺清砚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一步,目光凝注在女生不耐的脸上,喃声道,“宋悦葳,我喜欢你。”
这是曾经宋悦葳奢求十年而不得的话,可如今真的听到了,她竟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只觉得滑稽。
滑稽得可笑。
于是她勾起嘴角:“你的喜欢,就是在我们结婚纪念日当天和我说离婚吗?你的喜欢,就是在重逢姚知灵的那天,就迫不及待地摘下婚戒吗?你的喜欢,就是我在任劳任怨地服侍你的时候,把我认成姚知灵吗?”
她每说一句,贺清砚的神色就难看一分。
女生最后落下总结:“那你的喜欢,我可受不起。”
“宋悦葳,对不起,我只是……”贺清砚急切地想要解释,动了动喉咙,却不知该从何辩解,那一件件的事都不是他能轻易翻篇的。
说他不记得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说他只是弄错了他对姚知灵的感情?
苍白的解释说服不了任何人。
宋悦葳看着完全失去平时冷静的贺清砚,轻轻摇了摇头:“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喜欢姚知灵。但现在,我才发现,你从来都不喜欢任何人。
“你喜欢的一直都只是你自己,你来找我,找姚知灵,也只是不喜欢你认定的属于你的的东西脱离掌控罢了。”
这和姚知灵评价他的话如何相似。
两次被否定自己的心意,贺清砚不由得加大声量,想要证明自己:“我很肯定,宋悦葳,我喜欢你。我只是没有分清楚……”
宋悦葳却不想听他狡辩,打断道:“真正爱一个人会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吗?”
“退一万步讲,你喜欢我。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这句话宋悦葳说得无比坦然。
至少贺清砚没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勉强。
他的眼眸黯下,缓声询问:“所以你现在喜欢上祁向晨了吗?”
宋悦葳目光沉静:“是又怎么样?”
贺清砚声音变得高亢起来:“你还记得你已经二十五了吗?祁向晨多大?十五岁还是十六岁?你敢告诉他真相吗?你的真实年龄,你和我的关系。”
“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被戳到了痛点,宋悦葳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冷,“以及我需要强调一点,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不,”贺清砚纠正道,“我们还是夫妻。”
宋悦葳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眼中全是冷嘲:“我们算什么夫妻?”
贺清砚仿佛又找回了他的淡定从容,凝眸注视着女生:“我们没有真的离婚,你承认吗?”
宋悦葳给他气笑了:“贺清砚你是不是忘了,离婚协议是你亲手递给我的,我也配合地在上面签字了。”
贺清砚却并不承认:“那顶多只能算私人性质,还没有走程序审批。我们在法律上依旧是夫妻关系。”
宋悦葳:“你现在和我提法律?这个时间里,哪来的法律会认可两个未成年人的夫妻关系?这个关系,法律不会承认,我
也不会承认。”
贺清砚抢白:“但我承认。”
宋悦葳一滞,看向贺清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你脑子因为重生坏掉了吗?”
“我没有任何问题。”贺清砚回答得格外冷静。
“你真是疯了!”宋悦葳彻底失去和他对话的耐心,打开门大步离开。
贺清砚并没有追上去,只眸光幽深地望着女生渐行渐远的背影。
宋悦葳去前台结了茶水费,刚一走到门口,就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正站着一道的熟悉身影,朝这里不住地张望。
见到对方有向她跑来的趋势,她赶忙抬手制止,对方立刻稳住步伐。
宋悦葳顾不得打伞,小跑着过去,她还不待开口询问,男生就已经关切地开口:“葳葳,你没事吧?”
宋悦葳注视着他:“你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她明明看着这个人进了小区才走的。
“我不放心,所以又跟着过来了。”祁向晨抿着唇,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女生又一次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而生气。
宋悦葳看着他局促紧张的模样,原本因为贺清砚而变得糟糕异常的心情一扫而空,整颗心脏变得异常软乎,但嘴上却刻意问道:“不放心什么,怕我和他走了吗?”
闻言,男生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惊惶,急切追问:“你要和他走吗?”
宋悦葳微微歪头,继续打趣:“你平时不是很自信的吗?”
“这不一样。”祁向晨脸上露出着急之色。
贺清砚的外在条件太让人有危机感了,可他心底憋着的那股气,又不想让他在宋悦葳面前承认贺清砚的优秀。
只能不上不下地说了这么一句。
好在宋悦葳也并不需要他更多的解释,主动接过话头:“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宋悦葳有在考虑要不要把她和贺清砚的烂事告诉祁向晨,但转念一想,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不值得她浪费口水。
但,如果她的行为让祁向晨感到了不安。
那么,她也可以做些事情让他感到安定。
宋悦葳盯着祁向晨,柔声吩咐:“你低头。”
祁向晨虽然不明白,女生让他低头做什么,但也听话地俯身低头。
贺清砚在包间内,枯坐了一会儿,收拾好心情才离开,走到前台结账,却被告知刚刚离开的女生已经结过账了。
他的心脏又往下沉了一分,与店员告别后,贺清砚开始在心中盘算着之后的计划。
他肯定不会离开鹿港。现在的宋悦葳对他过于抵制,只能先缓和他与宋悦葳的关系。
以及,有着祁向晨在旁边捣乱,不太利于他的计划推进,他可以让人调查下祁向晨,好……
贺清砚止住思绪。
在他迈出茶室门口后,不经意地一抬头,就见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靓丽如画的男生女生。
他那年轻了十岁,青春漂亮的妻子,主动圈着男生的脖颈,垫着脚吻在了男生的唇上。
世间万物在霎时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那两人相吻的画面,清晰、鲜艳得无比刺目。
第36章
祁向晨低下头来,那股独属于宋悦葳的清淡香气也一下子变得浓郁几分。
他正猜测着,宋悦葳让他低头是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就感受到少女环臂圈住他的脖颈。
明明只是很轻很轻的重量,但他的脖颈就好似脱离他掌控一般,不自主被她带得向下,接着温软的唇贴了上来。
祁向晨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满脑子都被“葳葳亲我了”五个大字刷屏,直到这个短暂的,一触即分的吻结束,他仍旧还处在呆愣中。
女生撤开双臂,想要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祁向晨才蓦地反应过来,抬手抓住了对方的小臂。
“刚刚……”他舌尖掠过唇边,滚了下喉结。
“刚刚怎么了?”宋悦葳却一副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不解地问他。
“就是……你…那个…亲我了。”男生说得支支吾吾,脸也不争气地红了个彻底。
那可是他的初吻。
“就这?”宋悦葳轻挑眉宇,好似并不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提也不提方才她为什么突然吻他,反倒是催促他起来,“行了,把我松开吧。这么大的太阳,我还想快点回家呢。”
祁向晨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呢,赶忙松开了手。
可他一双眼睛仍旧盯着女生,期待着她能给出一个解释。
可宋悦葳刚一得了自由,就自顾自地往前走了,祁向晨本想立刻跟上,但冥冥中生出了个想法,转身往茶室的门口望了一眼。
这一望,就望见了不知何时起就站在茶室门口的贺清砚。
祁向晨自认自己不算那种对容貌很在意的人,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脸,美得很客观,好比眼前这一位。
明艳精致,超脱了性别的界限。
吾与徐公孰美?即便是徐公在世也未见得会比得上这人。
可,对方容貌虽美,此刻那张昳丽的脸上却带上了几分阴翳,一双眼眸幽沉似渊。
祁向晨很清楚,这个人为什么会露出这副表情,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扬起唇角,朝着对方露出了一个十分开怀的笑容。
笑过后,他便干脆地转过身,快步追上了已经走出一小段路的宋悦葳,嬉笑着凑上去:“葳葳,你刚刚为什么要亲我?”
大抵是有了旁人作中和,他已经没有刚被亲吻的害羞,积极主动了许多:“还就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表现得太过欢快,就像是得了主人宠爱的小狗,哪怕被主人推开了,还要不屈不挠地黏过来,期待得到更多的宠爱。
宋悦葳被他闹得不行,避了又避,最后盯着男生,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记得,狐狸好像是犬科?”
祁向晨愣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地回答:“按照分类而言,狐狸确实在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食肉目、犬科下。”
宋悦葳无形中又被学神秀了一把,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没让你做生物科普。”
男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狐狸是犬科不错,可这和我们之前讨论的问题有关系吗?”
宋悦葳轻轻一点头:“有啊。”
祁向晨疑惑:“什么?”
“你猜一猜呢?”宋悦葳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便就继续往前。
云遮雾绕的问题让祁向晨忍不住停下脚步,狐狸,犬,狗除了都是动物,还能有什么关系……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他记起某次午饭时,陆子菁曾经评价过他,一双眼睛狭长精明,有些像狐狸。
那么假使狐狸代表自己,犬科,犬,葳葳是在暗示,自己现在的表现很像狗吗?
男生的舌尖掠过上颚些许突出的犬齿,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咧开嘴角笑得更加开心了。
目送两人归来,又目送两人消失。
直至眼前再无宋悦葳的身影,贺清砚才缓缓松开了紧攥着的左手,他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掌心,四道弯月痕迹异常明显。
轻轻甩了甩手,对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沉声道:“宋悦葳,我们来日方长。”
走在身侧的女生突然顿住脚步。祁向晨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
宋悦葳看向他:“你想去旅游吗?”
男生眼睛一亮:“旅游?就我们两个人吗?”
“……当然不是,我还打算叫上闻绮和陆子菁她们。”女生的回答击碎了他的
美好幻想。
祁向晨高涨的情绪一下子跌入谷底:“哦,这样啊。”
“那你要去吗?不去的话,我就和闻绮她们一起去。”宋悦葳佯装自己没看出祁向晨的失落,自顾自道。
男生伸出手扯住女生的手腕。
“抓我做什么?”宋悦葳先试着扯了扯,没能扯动,便仰头看向略微低着头,辩不清表情的男生,轻声询问:“是想去呢?还是不想去呢?”
男生没作声,扯动手臂,将女生拉倒了跟前更近一些的地方。
女生也想看看他打算做什么,配合地挪动了步子。
两人的身高差算不得大,男生只需要稍稍一躬身,两人的额头便亲密无间地抵在了一起。
夏日炎炎,气温升高的同时,连带着呼吸都带上了盛夏特有的灼烫。
感受着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滚烫呼吸。宋悦葳下意识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不只是呼吸,她现在连眨眼的频率都要比平时更慢,只因为,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任意一人说话的动作要是剧烈些,就能碰到彼此的唇瓣。
“你总是这样。”祁向晨轻轻嗫动嘴唇,控诉道,“看我的玩笑就这么有意思吗?”
宋悦葳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听祁向晨说话。男生每吐出一个字,便生起一阵温热的风。
字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而是通过更轻微的碰触传递到了宋悦葳的大脑里。
“我有吗?”终是宋悦葳先一步退去了,她往后微微仰头,拉开了些两人间的距离。
“你有,还不止一次。”祁向晨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温热的手掌抵在宋悦葳的后颈处,轻轻施加了一个往前的力。
在即将撞上了那一刻,女生侧过脸,男生的唇擦着她的侧脸而过,带起一阵阵酥麻。
她故作冷脸:“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祁向晨呼吸一滞,旋即用手指一点点地掰正了女生的脸,眼睛里跳动着促狭的光,依旧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指尖摩挲着女生的下颌:“有些健忘的投资人小姐,我觉得我有义务来提醒你一下,约法三章的规定是你先打破的。”
最后那个de音泯灭在唇上。
“咳咳。”宋瑞澜清了清嗓子,他在厨房门口站了许久,结果里面的两人却无一人留意到他。
祁向晨动作一滞,略微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子,不怎么自然地扯出一个笑:“宋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还是回来得有一段时间了。”宋瑞澜瞧着他似笑非笑。
男生心底一阵发虚,眼睛偷瞄向刚刚还近在咫尺的女生,就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离他一米远的位置,还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像摆脱了什么束缚似的。
祁向晨心中顿生委屈,他只是想更亲近些喜欢的人,这难道也有错吗?
见到男生那不自然的小表情,宋瑞澜霎时明白自己作弄人的目的,圆满达成,于是他主动换了个话题:“你们今天应该才结束完军训吧,怎么不多休息一下,就主动承包了做饭的活儿?而且……”
宋瑞澜指了指正在忙活的宋悦葳:“怎么今天你们两个人都聚在厨房里?难道是为了庆祝军训结束,准备犒劳自己一顿大餐?”
听到宋瑞澜不再揪着方才的话题不放,祁向晨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解释:“是回来的路上,葳葳突发奇想,说她想试试最近学到的一个新菜。”
宋瑞澜不由看向仍在备菜的女生,打趣道:“哦,那葳葳能不能提前给爸爸透露一下,今天是打算烹饪什么秘密菜式啊?”
宋悦葳手下菜刀不停:“你都说了是秘密菜式了,肯定要把惊喜留到上桌那一刻。”
宋瑞澜当即表示:“你说得对,那我就委屈一下自己,看着电视,等你们把饭菜端上桌喽。”
宋悦葳轻轻哼了一声。
男人脸上的微笑更浓了些。
只不过,宋瑞澜看向祁向晨:“你妈妈还是不愿意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说到这个,祁向晨脸上的表情一黯,轻轻摇了摇头。
为了这件事情,他劝了姜玉琼不知多少次,但妇人却格外的执拗。
“唉呀,我一个人在家里吃饭就挺好。又不是什么逢年过节的,哪能一直在人家家里吃饭,你去是主动帮忙下了力的,我去能干什么?不小心把我这身病气传递给人家就不好了。”
宋瑞澜见到祁向晨的反应,也不仅微微叹了口气。
他看向少女:“葳葳?”
宋悦葳明白他的意思:“嗯,我有特地准备一份。”
宋瑞澜颔首:“那就好。”
宋悦葳的动作很快,其熟练程度完全不亚于打小就自力更生和长期做饭的宋瑞澜。
虽是男士,这两位却几乎包揽了家里百分之九十的家务,哪怕坐享其成的宋悦葳偶尔在心中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要动手洗个碗,都会被眼尖的祁向晨及时按住。
这次做饭,算是宋悦葳重生以来,第三次下厨,还包括了煮面煮粥。
故而,两位男士对于她的手艺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不过他们都已经想好了,哪怕做得再难吃,把盐放成了糖,他们也能闭上眼睛硬夸。
结果入口的瞬间,宋瑞澜不禁微微睁大眼睛,味道竟然是出乎意料地好。
他不信邪地又夹了一口菜,再三咀嚼咽下后,宋瑞澜看向自家女儿,眼中带上了一抹惊奇:“这菜味道真的不错。”
他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长到十六岁,他就几乎没怎么让人干过家务,别说炒菜这种容易伤到手的家务,就是扫地拖地这类的事情,也都是他早起做完了才去上的班。
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女儿,又去哪里学的这一手好厨艺呢?
宋悦葳也跟着夹了一口菜,咀嚼一番后,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
这道菜并非是什么新菜式,早在上一世的时候,她就做过了不少次,只是对于祁向晨和宋瑞澜,比较陌生。
如今再尝,和她巅峰时期的手艺还是差了几分。
她不由得轻轻摇头,评价:“提鲜的糖放少了,炒菜的火候也猛了些,不然还可以更好吃的。”
祁向晨听着女生的话,给自己夹了一大筷子的菜,头一次对她的话持反对意见:“没有的事,这道菜特别特别地好吃。”
说着就是一大口,身体力行地证明你做的菜很美味,我很喜欢。
宋悦葳注视着吃得极为满足的祁向晨,不知不觉地露出个微笑。
她相信,无论对哪个厨师而言,见到有人大口大口地吃着他做出的饭菜,并给予了最高赞美,都会是很高兴的。
她为了贺清砚学的厨艺。
可却一直藏着掖着,深怕被他发现之后,就再也不会吃她做的东西。
现在想来,不免觉得可笑。
他不吃就不吃,她为什么要怕呢?
他要是真的不吃,她还省了一道功夫,那多出来的时间干点其他什么事情不好吗?
宋悦葳自己也动起了筷子,贺清砚说,他们重新开始?
女生的目光落在祁向晨的脸上,后者微微抬起头来,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没那个可能的。
宋悦葳盯着祁向晨的眼睛微微弯起,声音也带着分轻快:“你慢点吃。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你做。”
她说得高兴,旁边却传来了一声叹息:“唉。”
宋悦葳笑意淡了分,用古怪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父亲。
后者与她对上视线,什么也没说,可那双眼眸好像道尽了无数的沧桑。
女生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爸爸你喜欢什么菜,我下次也学着给你做怎么样?”
宋瑞澜再也顾不得装深沉了,眼眸登时一亮,迫不及待道:“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你是喜欢苦瓜炒肉还是凉拌折耳根呢?”宋悦葳眼眸含笑望向宋瑞澜。
后者拿着碗的手不禁一抖。
听了一耳朵的祁向晨,他那干饭的动作都有了个明显的停顿。
“那个嘛,”宋瑞澜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爸爸自己做就行,你还小嘛,哪能把时间浪费在厨房呢。”
宋悦葳脸上依旧带着笑:“这怎么行呢?一直以来都是爸爸给我做饭,我也想替你分担一下啊。”
“不用不用。”宋瑞澜赶忙摆手。
宋悦葳这才好似被说动了一般,不情不愿地点头:“那好吧。”
“最近这段时间,我也确实不能帮你分担。”
这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宋瑞澜于是多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宋悦葳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我想趁这个暑假,叫上陆子菁、闻绮还有向晨一起去旅游。”
“旅游吗?”宋瑞澜瞪大眼睛,“就你们四个人吗?会不会有些不安全?”
“国内又不像国外,哪有什么不安全的。况且真要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及时联系警察就好了。”宋悦葳满不
在乎。
话虽是这么说,宋瑞澜还是不放心:“可是……”
他哪能放心啊!这可是他的女儿第一次离开他出远门!
“宋叔叔,有我在呢。”祁向晨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当即跳了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葳葳,不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掉一根头发都不行。”
他正满腔赤诚地许着承诺,就听到宋悦葳凉凉的声音响起:“我要是掉了一根头发会怎么样呢?”
祁向晨顿时一噎。
男人、男生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真是难搞哦。
同样难搞的还有另一个人。
贺清砚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提示,踌躇了一会儿才选择接通:“妈妈。”
第37章
贺夫人略显慵懒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听说你和知灵分手了。”
不是听说,贺清砚可以确认,姚知灵在他们分手的第一时间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贺夫人。
只是贺夫人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现在才给他打来电话。
“是。”贺清砚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外间的万家灯火。
“哦,你不打算给我解释一下吗?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无缘无故地就给人家提分手,我之后要怎么面对人家的父母?”
同她说话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咔嚓咔嚓地修剪指甲的声音。
贺清砚自然知道这是自家母亲的恶趣味又犯了,并没有打算正面回应,他低头注视着自己干净异常的手指,冷不防开口:“你还记得你在大学时,认识的那位至交好友吗?”
“咔”,是指甲剪落空的声音。
贺夫人声音中的懒散不再,惊讶与凝重同在一句话里:“你是怎么知道?”
她除了偶尔会和丈夫提起那位薄命的好友,可从未向贺清砚谈及过她。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自家儿子口中人,却就这么突兀出现了。
“我来鹿港,为了找一个人。”
贺清砚曲起手指,偌大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灯。他坐着的地方又离光源有一段距离,阴影几乎笼罩了他的大半张脸。
贺清砚从口中慢慢吐出了妻子的名讳:“宋悦葳。同时也是你那位至交好友的女儿。”
贺夫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贺清砚也不催促,等着母亲的下一步动作。
“贺清砚,给我一个解释。”同样的一句话,这一次她说得异常严肃。
灵魂年龄二十五岁的贺清砚,再次睁眼就变成了十六岁自己。
男生浅浅地阖上眼眸,将发生在他身上以及宋悦葳身上的离奇事件合盘托出。
不管不顾地从朔方跑来鹿港,只这一点他就糊弄不过去,更别提他后续的转学手续,资金调动。
他需要父母的理解和支持。
然而在他意料之外的,贺夫人听完了他的讲述后,又问了几句了解下大致情况后,对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训斥:“现在,马上,给我滚回来。”
贺清砚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询问道:“为什么?”
贺夫人嗤笑一声:“你有脸问我为什么吗?贺大少爷,是不打算承认自己做过的那些混账事情,打算就这么轻飘飘的翻篇了吗。”
男生当即明白了过来,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
情绪也不复之前的理所应当。
他与宋悦葳之间必定隔着一条深堑,埋在其中的,全都是他这十年里做过,亏欠宋悦葳的事情。
迈不过去,还提什么重新开始。
即便是他现在,后知后觉地有心想要弥补,都来得太晚,也显得他相当傲慢。
“贺清砚,我不喜欢你了。”
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蹦出了这句话。
一种难以言说的酸痛,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他的咽喉处,堵得他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要放手吗?
放手后看着宋悦葳成为祁向晨的妻子,祁星蘅的母亲?
男生努力地想要忽视掉正在翻搅的胃,直起腰。
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我不会回去的。”这句话贺清砚说得很轻,因为他已经再也没有更多的力气。
电话那头的贺夫人听见后大为光火:“贺清砚,我不记得我有这么教过你。人家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生活,你怎么有那个脸掺和进去的?”
“有脸就能让宋悦葳重新喜欢我吗?”贺清砚朝贺夫人反问道。
贺夫人被他问得一滞,有些没有想到这样的话会是那个骨子里清高又傲慢的儿子能够说出来的。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贺夫人的情绪缓和了下来,嘴里吐出的字眼却变得越发尖锐,“死皮赖脸地留在鹿港,就站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看着曾经被你厌弃的妻子和她的新任男友甜蜜热恋?看他们相谈甚欢,看她们心照不宣?”
那不像是无形无质的语言,更像是一柄柄尖刀,直戳进贺清砚的心脏,带起尖锐的疼痛。
贺清砚缓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了许多的声音回答:“总有机会的。”
贺夫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的机会是什么?是等着他们闹了矛盾,你好趁虚而入,还是用你能够动用的一切手段拆散他们?”
男生的眼眸倒映着窗户外的灯火,亮光落在眼里,非但没让人感觉到明亮,反而像是被那双越发深沉的眼眸吞噬点。
“为什么不呢?”
贺夫人气极反笑:“好啊,贺清砚,你真是有能耐了。我不管你……”
贺清砚打断母亲的警告:“明天我就回来。”
“哦?”贺夫人一愣,没想到这人竟然松口了。
贺清砚缓缓说出原因:“我得回一趟学校办理转学手续。”
贺夫人听得心里一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从小到大,贺清砚都是个非常省心的孩子,要说唯一的缺陷,就是这孩子的性子有些冷,生得倨傲了些。
但现在,她没有料想到,重生这种玄奇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
年岁长了,那个执拗的劲儿也涨了。
她以为的省心,到底省的是哪门子的心!
十六岁没有叛逆过,二十五岁反倒是叛逆起来了!
贺夫人简直越想越气,立马给贺先生打了个电话过去。在对方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把人骂了个哑口无言。
贺清砚靠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亮堂到熄灭,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起一下,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音。
贺清砚这才眨了下眼睛,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臂,拿起手机。
他今天与宋悦葳分别之后,做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联系了房产中介,让他用尽一切手段把宋悦葳对门的那家屋子盘下来,钱不是问题,但速度必须够快。
第二件事,就是联系上了重生前就有过联络的那位私家侦探。
即便九年前,他还没有从事这份工作,也必定认识相关人士。他的运气足够好,对方不仅早已入门这个行当,且刚好接了个鹿
港的活儿,就在离文萃区不远的地方。
消息这是对方趁这个空档调查来的情报。
贺清砚点开对方发来的文件资料,落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地搓捻着。
父亲见义勇为去世,母亲患有慢性肾衰竭,正在排队等候肾源……家庭条件极差,但在11个月前经济情况突然好转,于去年12月月底,从城中村搬去了鼎雅花园小区。
在祁向晨私人报告中,宋悦葳的名字却被多次提及。
去年九月月底,祁向晨被外校的混混围殴,是宋悦葳送他去的医院。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祁向晨停了之前连轴转的三份工。
从此,祁向晨几乎与宋悦葳绑定在了一起。
诸如,他虽然不打工了,却经常拿着玻璃制工艺品出没于高端小区。
玻璃工艺品哪里来的?宋悦葳亲手制作的。
看见熟悉的事物,贺清砚眼瞳闪了一下,宋悦葳是真的很喜欢她的这份工作。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
快速将侦探发来的文件看完,贺清砚心中有了个想法。
他打算找个机会和祁向晨单独聊一聊。
在那之前,贺清砚发消息,给侦探布置了一个新的任务。
【给我调查一下,祁向晨把那些工艺品都卖给了哪些人。试着和他们联系一下,我要收购他们手里的东西。】
【调查得仔细些,不要有遗漏。】
侦探挠了挠脸,这可不是什么省事的差事。为了不让大老板觉得他工作能力不行,他准备先给人敲敲警钟。
【调查买家有哪些不难,只是……如果,卖家他们不打算卖的话,要怎么处理呢?】
【那就加钱,加到他们同意为止。】
【实在不行,我想你比我更有办法。】
侦探瞧着两句话中透露出的果决与冷厉,不自觉地笑了下。
这位老板比他预料中的还要更霸道。
他心中虽然好奇这位突然联系上他的老板,到底与他调查的祁向晨以及那位宋悦葳小姐有着怎么样,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可侦探的操守提醒他,不该了解的,别去了解。
侦探嚼着嘴里的口香糖,飞速打字:【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宋瑞澜从地下车库进入电梯,心情还是惆怅的。
宋悦葳行动力极强,说要出去旅游,第二天就收拾好了行装,和祁向晨一起向他告别后,开始了她们说走就走的旅行。
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家,每天苦兮兮地定点打卡上班。一想着自己等会要面临的空荡荡的房间,男人的心中就一阵凄苦。
“忙点好啊,忙点好啊。”碎碎念着,电梯很快就到了七楼。
结果电梯门刚一打开,好家伙,楼道里到处都是东西,似乎是有人在搬家。
都是些邻里邻居的,宋瑞澜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眼熟的面孔,忍不住凑了过去:“XX,这么多东西,是打算搬家吗?”
那人见到宋瑞澜,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
不过好在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中介提前给他排练好了说辞。
他张口就来:“宋先生你也是清楚的,我家里两个孩子,现在年纪大了,都特别强调隐私。这不,最近运气好,中了彩票,就打算给孩子们换一个大点的房子。”
宋瑞澜不由瞪大眼睛,天降鸿运这种事竟然还会发生在身边人身上:“你运气这么好啊!”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就一般。”
“怎么能说一般呢,都能换房子了,这不得好几百万啊。”宋瑞澜觉得他实在是谦虚。
邻居的冷汗都要下来了,恰好房间里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赶忙朝宋瑞澜道别:“搬家事务多,我就先不和宋先生聊了。”
“你先忙,等之后到了新家,可要请我去吃个温锅饭啊。”
“一定一定!”邻居匆匆忙忙地进了家。
宋瑞澜走到自家房门前掏钥匙开门,喃喃道:“这种好事情,怎么就没有落到我的头上呢?”
“你在门口和谁聊天呢?”邻居进到房间里,就有个妇人从房间里探出个头来。
“还能有谁,对门那一位呗。”
妇人当即停下动作,神色紧张:“你没有说漏嘴吧!”
“没呢,没呢,那借口我背了十来遍呢,肯定不会说漏嘴的。”
妇人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可不得说漏嘴了,万一人家知道了,不给最后的尾款怎么办,十万块呢。”
“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邻居砸吧着嘴,走到妻子身边帮她收拾东西。
“你小声点。”妻子立刻警惕的东张西望。
邻居觉得妻子有些小题大做了:“人家进屋了,我都听到关门声了。”
“那你也得小心点。”
邻居没法,只好压低声音:“你说那位买家,非要买咱家的房子,是不是冲着宋家的女儿去的?那姑娘,啧啧啧,长得比电视里的那些明星都好看。”
“你一大老爷们还这么八卦呢?”妻子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管那个买家冲着谁去的,反正这个大便宜是是被我们捡了。住了这么多年的小三房换个精装修的四房双卫,还能有十万的现款拿,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嘿,是这个道理。刚刚宋瑞澜还说我运气好呢,运气也确实好,谁叫我们家刚好是他们的对门呢。”
虽然一个人在家,房间是有些空荡,但好在宋悦葳并非是那种旅游高兴了就忘了老父亲的人。
就连早起看日出的时候,她都会特地给宋瑞澜打个视频电话过来,让他也跟着她们四个人一同赏景。
不止于此,宋悦葳每到一处,就会寄一大堆当地的特产回来,宋瑞澜这些天收到了不少的快递提示信息。
他将快递从站点里找出来,看着码放在一起的十来个快递,站点的工作人员主动开口:“东西这么多,我把推车借给你用一下吧,。”
宋瑞澜擦了擦脸上的汗,也觉得是这个理:“谢谢了啊,我把东西放了就还你。”
害怕工作人员等会儿有急用,宋瑞澜也不敢耽搁,眼见着电梯门即将关闭,他忍不住快跑了几步,喊了一句:“等一下,还有人。”
可到底是晚了一步,望着紧闭的电梯门,宋瑞澜有些失望,就在下一秒,电梯门在他眼前突兀打开。
宋瑞澜神色一喜,赶忙推着推车进了电梯。
他动作快了,推车边缘处,摇摇欲坠的一个快递,立刻从推车上落了下去。
他准备弯腰去拿,却有一只手先他一步拿起,朝他递了过来。
宋瑞澜接过来,连声朝人道谢:“谢谢。”
说着,他抬起头,就被眼前人的容貌晃了一下神。
他见过长得好看的人很多,单说她的妻子,自家女儿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但是她们的美都是素雅清淡那个类型的,可眼前这个男生也不一样。
是一种具有强烈视觉冲击的美,他见过的所有人中,给他同样感觉的,只有妻子的那位好友——柳溶月。
他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前人让他联想到了故人,他忍不住有些多话起来:“这位同学,真的谢谢你,刚刚要不是你帮忙按住了电梯,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不客气。”男生淡声回应。
“你应当不是我们小区的吧?要是之前见过如你这样相貌出众的人,我是肯定不会忘的。”
与宋悦葳结婚之前,贺清砚便见过许多次宋瑞澜。明明是机械工程师,却带着一身的书卷气,温文尔雅,平素里脸上也一直带着笑,让人生不出排斥之心。
贺清砚知晓宋瑞澜对宋悦葳的重要性,也就动了曲线救国的歪心思。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是打算收拾好房间后,直接登门拜访,没成想在电梯这里就遇到了。
他朝人微微颔首:“嗯,最近才搬过来。”
“搬家?”宋瑞澜重复,眼睛掠过一旁跳动的显示屏,一脸的懊恼,“唉呀,和同学你聊天太开心都给忘了按楼层了。”
结果往按钮处看,一个孤零零的七独自亮着。
他微微一愣:“同学你也是七楼?”
贺清砚答:“7-4。”
宋瑞澜:“竟然这么巧吗?”
贺清砚故作不解:“怎么说?”
宋瑞澜乐呵呵地回答:“我家就在7-3,还是对门呢。”
贺清砚露出个微笑来:“确实挺巧的。”
贺清砚按着门,让宋瑞澜推着推车从电梯里出来,后者又是感谢了一番。
“同学,你要是不介意,等会儿来我家喝杯茶吧。”宋瑞澜指了指推车上的一堆包裹,“我女儿去旅游,特地从外地寄了点好茶叶回来,一个人喝茶实在是太没意思,多个人,也能聊聊天不是。”
贺清砚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在他坐动车离开鹿港的当天,宋悦葳就和祁向晨以及她的两位朋友坐飞机飞往了宁安市。
对方到底是想去旅游?还是想避开他?
贺清砚不得而知。
但如果想就此避开他,他不会给她机会吧。
男生回神,脸上露出抹不好意思的神色:“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宋瑞澜见对方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赶忙道:“不麻烦不麻烦。不过你可能得等我一会儿,我得先去趟楼下,把推车给人家还回去。”
“要不就让我去吧。”
宋瑞澜赶忙拒绝:“这怎么好意思呢?”
贺清砚朝他露出个笑:“举手之劳而已。”
宋瑞澜见他坚持,也就顺势松了口:“那就麻烦你了。”
“都是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诶,也是这个理。”
两人一同进了屋,宋瑞澜带着贺清砚,一同将东西放好。
贺清砚一眼就看见了摆放在餐桌上的蔷薇花。
宋瑞澜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不由自主地溢出一抹自得的笑来:“怎么样?那几枝蔷薇花很漂亮吧!”
贺清砚发自内心地赞美道:“很美,美得令人叹为观止。”
无论第多少次,贺清砚看见宋悦葳制作的作品,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震撼。
“嘿嘿,这可是我女儿亲手做的,看起来就和我们老家结出的蔷薇一模一样!”宋瑞澜话语里的与有荣焉都快要满溢而出。
老家,禾阳。
贺清砚顺着宋瑞澜的夸赞道:“虽然我还没有见过你的女儿,但我想,她肯定是一位容貌出众,心灵手巧的人。”
宋瑞澜听见有人夸自己女儿,比听见有人夸自己还高兴:“快了快了,他们这旅游也快一个星期了,是该回来了。到时候,我就介绍你们两个人认识,相信她看见你也会很高兴的。”
宋悦葳见到自己会感到高兴吗?
并不见得。
“为什么说,她见到我就会很高兴?”
宋瑞澜一怔,他是不是说漏嘴了。
意识到这点的他,忍不住咳了咳:“就是,怎么说呢。应当是有很多人夸赞过你的容貌吧。”
贺清砚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这本就是事实。
宋瑞澜眼神有些飘忽:“我给你讲个事,你别告诉她哦。我女儿她啊,打小就是个颜控,小的时候看见好看的人,都会主动凑上去和人交朋友。现在长大了,倒是没小时候那么夸张了,但看见长得好看的人,耐心也会更多些。”
贺清砚又想到了那晚,在他脸上不住流连的手指。
果然,宋悦葳尤为偏爱他的这张脸。
他头一次为自己拥有这张脸而生出分庆幸。
“是这样吗?”贺清砚浅浅弯起眼睛,“我已经开始期待和你女儿的见面了。”
第38章
宋悦葳租的房子在六栋,而祁向晨和姜玉琼住的地方则是在三栋。因而从小区大门进入,经过三栋时,女主停下脚步,主动朝祁向晨说:“离开家这么久,你先回家看看姜姨。”
祁向晨正有这个打算:“我就不送你过去了。晚饭……”
“不过来了,嗯,我知道。”
这确实是祁向晨想说的话,可由女生主动说出,就使得祁向晨尤为在意。
如此的积极主动,就好似他在与不在都无关紧要。
男生盯着少女的眼睛带上了分被抢白的委屈。
祁向晨经常会为一个问题而困惑。
他们是情侣吗?
不是情侣却又亲吻过。
说是情侣,少女只有在极少数时候才会选择依赖他,亲近他。
他与宋悦葳之间仿佛存在一道模糊的边界。
而越界的主动权,永远掌握在宋悦葳手里。
“那就这样。”宋悦葳好似没出男生的情绪不对,丢下一句话就转身想要离开,然后背包的带子却被人提溜住,不得已只好转身看向掌握她进退的人。
她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祁向晨抿了下唇:“你就这么走了。”
宋悦葳微微偏头:“不然呢。”
“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和我说的?”
女生试探开口:“上楼的时候小心些?”
“宋悦葳。”祁向晨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
一双手忽地捧住了他的脸,少女脸上笑意盈盈:“那就明天见吧。”
心中的郁闷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祁向晨不禁自暴自弃地想道:真没用啊,这么轻易就被宋悦葳拿捏住了。
可,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就是喜欢宋悦葳呢?
男生抓住正要撤回的一只手,贴在颊边蹭了蹭,依依不舍:“明天见。”
宋悦葳唇角仍挂着笑意,等人恋恋不舍地松开后,才缓声道:“替我给姜姨问声好。”
“好。”
从电梯里出来,走到自己门前,宋悦葳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一时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她从背包里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钥匙怼入锁眼的前一刻,她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背后的7-4的房门。
原本贴在墙边的门上的广告消失无踪,就连因为长期使用,不可避免被弄脏的墙面都变作了雪白一片。
在她旅游的这段时间里,对门做了一次大清洁?
对方那一家真的有这个闲心吗?等会儿问问爸爸吧,这么想着,她拧开了门锁,一阵爽朗的笑声随着咧开的门缝一路长驱直入进到了宋悦葳的耳朵里。
家里有客人?
邻居?还是……
防盗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引起了聊天聊得正开心的两人。
宋瑞澜当即从沙发上起身:“肯定是葳葳回来了。”
他有些激动地迎向门边,宋悦葳拐过玄关,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喜笑颜开朝她走来的宋瑞澜,旋即,视线略微偏移,见到了家里多出的“客人”——贺清砚。
少女的眉宇顿时一蹙,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可总算回来了!”见到离家快半月的女儿,宋瑞澜十分兴奋,“你是不知道,爸爸一个人在家里,连吃饭都不比平时有胃口。要不是清砚偶尔会过来陪我下会儿棋,我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无聊。”
他发言了牢骚,才说说正事:“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宋瑞澜轻轻一个合掌,人往旁边挪了挪,好给身后的人让出视野:“这位是贺清砚,最近才搬来的邻居。而且巧得很,他还和葳葳你是一个学校呢,都是高二,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个班。”
巧合?宋悦葳不信。
原本温和带笑的眸子霎时冷了下来。
宋瑞澜还没有察觉,仍旧热情地张罗着:“清砚,这就是我的女儿,宋悦葳。你不是说你对灯工玻璃也很感兴趣,想要向她讨教讨教吗?”
贺清砚迎着少女冷然的目光,一步一步,缓而坚定地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脸上带着一抹完美到没有瑕疵的微笑:“你好,贺清砚,很高兴见到你。”
宋悦葳的目光在那张明艳精致的脸上微微定格了一瞬,接着移到男生递过来的白皙纤瘦的手上。
撇开眼,并没有伸手的打算,丢下一句:“嗯你好。我有些困了,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着就绕过两人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两人目送她,动作麻利地开门,
关门,锁门。
宋瑞澜听到内里门锁转动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惊愕来形容。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清砚,支吾着:“那个清砚啊,葳葳…她可能旅游刚回来有些太累了,你别太在意哈,她其实……”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心中只觉得古怪极了,以他对自家女儿的了解,见到清砚这般容貌的人即便不是笑脸相迎,也不至于如此的冷淡,甚至于都可以说是刻意冷落了。
贺清砚举在半空的手指颤了颤,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没关系的,我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才旅游回来,一路上舟车劳顿,是应该好好休息休息。宋叔叔,还要继续吗?”
他说的是桌上的残局。
如贺清砚这样的人,一张脸无可挑剔,脑子聪明,能力出众,加之家庭背景摆在那里,平素里,只有其他人逢迎讨好他的份。
可也正是这样的人,有心想要讨好一个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好比宋瑞澜喜欢下棋,不管是围棋象棋,亦或是国际象棋,贺清砚都可以迎合他的爱好。即便不会,那就从头开始学,这对他并不算什么难事。
仅仅花了半个星期的时间,他已经能从一名初学者,到和宋瑞澜战得平分秋色。
他的飞速进步让宋瑞澜直呼:“清砚你学得可真快啊!你是除了向晨外,我见过第二个,学习能力这么强的人。”
贺清砚有时候能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
他获得了重生的机会不假,可偏偏就是晚了宋悦葳一年。
而这一年他所缺席的时光,正正好也被祁向晨所填满。不只是宋悦葳,就连他的“岳父”也在记住他之前先记住了祁向晨。
如果没有他的参与,那么宋悦葳就会按照既定的轨迹,于六年后的四月十五日同祁向晨结婚,成为所谓的祁夫人。
哪怕现在,他来了,看见的也是宋悦葳和祁向晨的甜蜜热恋。让他不禁想到了原本最正常的那条时间线上的高中。
宋悦葳当初见自己和姚知灵,是不是就如自己此刻见她和祁向晨?
他要体会过一遍宋悦葳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吗?
如果真是如此,贺清砚蜷在身侧的手指慢慢地紧握成拳。
宋瑞澜并没有立刻回答贺清砚的问题,而是陷入了两难之中。
他直觉自己的女儿似乎并不想与贺清砚有交集,可在他的眼中,清砚又是个很讨喜的孩子,更何况他的父母不在身边,就更需要他关照了。
贺清砚看出了宋瑞澜的纠结,主动做出了让步。
男生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用略带诧异的口吻道:“居然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这一声引起了宋瑞澜的注意:“这个时间怎么了?”
贺清砚放下手,眼眸真挚诚恳:“和宋叔叔下棋实在太过放松,我都忘记了再过一会儿还要和父母通视频通话呢。”
宋瑞澜一惊:“呀,竟然还有这回儿事!那你赶紧去吧,可别耽搁了要事。”
贺清砚点头:“嗯,宋叔叔再见。我之后有时间了再来拜访。”
“好的好的,我送你到门口。”
进到7-4房间,原本挂在脸上的客套微笑彻底淡去。贺清砚沉默着,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又去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块碰撞玻璃杯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男生灌下好大一口,泛着凛冽寒意的水流,一路从喉间滚过落入胃中,却依旧没能洗去他心中的郁气。
玻璃杯被他重重砸在岛台上。
贺清砚闭了闭眼,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被宋悦葳忽视的感觉。
他宁愿宋悦葳同她大吵大闹,也不愿意被这么无视。
对方还愿意对他发脾气,就证明他在她心中还算有些地位。
哪怕是恶感呢?
真正令他恐惧的是,无视,彻彻底底地无视。就想空难前见到的那个宋悦葳一般,见他只当是见萍水相逢的客人一般。
他缓缓收紧了握着杯子的手指,告诫自己还有时间。哪怕她们早已经私定终身,也得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才行。
而这些年里,他不信自己一点机会没有。
是时候找个机会和祁向晨见一面了。
想通关隘的贺清砚走出厨房,经过客厅后来到了一间卧室前。
原本是卧室的房间被他找人重新做了装修与设计。他拧开了门把手,霎时间,满目的流光溢彩便从房间内泄了出来。
贺清砚只静静地倚在门边,看着房间内,八件宛如艺术品的玻璃作品。
越是观赏,他就越觉得这样的空间实在逼仄,根本就配不上宋悦葳的作品,她值得更好的。
如果给她办一个专属的展馆,她会喜欢吗?
贺清砚走到房间内的一盆兰花前。以前是他不懂欣赏,如今再看宋悦葳的作品,几乎每一件他都能能够体会女生在制作时投入其中的心思。
所有作品中,他最喜欢这盆兰花,同时也是他花去最多钱的一件。
五十万,才让那个老板勉强松口,要不是最后拿出了贺家的名头,他恐怕根本收不回来这盆兰花。
贺清砚指尖轻轻点在玻璃展柜上,低声颂念着妻子的名字:“宋悦葳。”
“叩叩。”
“葳葳?”宋瑞澜贴在卧室门前,轻轻唤了一声。
坐在书桌前发呆的宋悦葳回过神,起身去给宋瑞澜开了门。
父亲见到女儿平静如水的神色,有些摸不准情况,便找了由头试探口风:“你这旅游回来,肯定吃了不少苦。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爸爸给你做?”
宋悦葳回得滴水不漏:“爸爸做什么,我都喜欢。”
“真不点餐?”宋瑞澜不信又问了句。
宋悦葳抬眸看向他,也不和人绕圈子了:“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原本住在7-4的那家人呢?”
果然,这才像话嘛。
宋瑞澜松了口气:“你说老X他们啊。他们买彩票中了个百来万,加上孩子有需求,就立刻换了房子。清砚,他就是最近才住进来的。”
“买彩票中奖。”宋悦葳复述了这个荒谬的理由。
“是啊!”宋瑞澜一脸扼腕叹息的样子,“我昨天也去买了个百来块的刮刮乐,结果连本金都没赚回来。”
宋悦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按着太阳穴,无奈地叫了声:“爸。”
宋瑞澜闻言有些讪讪:“这不是就想试试自己运气怎么样嘛。”
运气?哪里来的运气。
她才不相信对面那家人突然搬家是中了彩票。贺清砚能够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一切不过都是他的算计罢了。
而且,父亲还说他和自己会是同一个学校。
宋悦葳眼睫眨了眨,只要贺清砚想,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远不是她靠转学、搬家就能够摆脱的。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
富人和穷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阶层,也造就了他们天差地别的三观。
富人在拥有的时候,只当是理所应当,等到失去了,才会恍然意识到,我曾经居然拥有过这么重要的东西,然后开始后悔,试图挽回。
而穷人则不然,一旦抓住了一点别人施舍的好,就会死死抓住,绝对不松手。
好比贺清砚与祁向晨两人。
重逢贺清砚后,宋悦葳想了许久,可那怕到了现在她都没想清楚——贺清砚为什么会放弃姚知灵,转而来找她复合。
而就,这副死皮赖脸的作派,与她记忆中的贺清砚实在是大相径庭。
他喜欢她?
他为什么喜欢她?
宋悦葳想不明白。
而与其思考贺清砚喜欢上她的原因,宋悦葳更愿意思考,有什么办法能把贺清砚弄走。
联系贺夫人有用吗?
“葳葳啊……”
宋悦葳回神就看到了宋瑞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按下思绪:“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宋瑞澜眼瞳闪了闪:“就是,你怎么看清砚的?”
宋悦葳:“你很喜欢他?”
宋瑞澜赶忙撇清关系:“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是一个长辈对后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青睐。”
宋悦葳定定地注视着他。
后者不得已说出了原因:“清砚的棋下得挺好的。”
“向晨也可以陪你下棋。”
“不一样的,”宋瑞澜摆手,“你不下棋,所以你不会懂。这两个人的棋风完全不同,和他们下棋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美妙体验。向晨比较激进注重功利,清砚则更加
圆滑,步步为营。”
宋瑞澜爱好不多,侍弄蔷薇,还有下棋,偶尔自己倒杯茶独自品茗。
谈起下棋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在发亮。宋悦葳不懂下棋,也就没法感同身受。
她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并不会干涉你和他的交往。”
宋瑞澜这才从对下棋的狂热中回过神来:“怎么能这么说,你要是不喜欢他,爸爸也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来自父亲无条件的纵容让宋悦葳忍不住弯起眼睛:“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搞连坐这一招。”
宋瑞澜微微一愣,不由得跟着笑了出来。
宋悦葳止住笑,脸上的表情重归正经:“他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你原来是怎么样和他相处的,今后维持原状就是。”
宋瑞澜并没有因此而松口气:“我不明白,你和他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
第一次见面……
宋悦葳开始思考,有些事情不是一直瞒着就可以的。
而这,算不算一个很好的坦白时机?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和他,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什么?”宋瑞澜不由得瞪大眼睛。
既然开了头,剩下的就好说多了:“我想和你说一个故事……”
故事并不长,十年时间,浓缩一下也不过就是十来句话的事情。无非就是,她转学到了朔方一中,对贺清砚一见钟情。接着……然后……最后她们离婚了。
至于宋瑞澜空难的事情,宋悦葳选择瞒了下去。
听完了女儿的讲述,宋瑞澜整个人宛如在梦中一般。
他捏了一把自己的小臂,轻轻嘶了一声,喃喃道:“这竟然不是梦。”
宋悦葳坦言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心中也觉得松快许多:“这本来就不是梦。”
“难怪……”宋瑞澜记起这一年来,他从女儿身上感受到的违和,如果是重生回来,那么一起都有了理由。
尤其是,宋瑞澜瞧着女儿看不出喜怒的脸:“我就说,听到向晨对你告白后,怎么是那个态度,非得那么在意他只有十五岁。”
听宋瑞澜提起这个,宋悦葳的脸不禁有些微微泛红。
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他人,尤其这个他人是自己的父亲点出来之后,就有些羞耻了。
即便祁向晨少年老成,行为处事完全不像是同龄的其他男生,但毕竟十岁的年龄差。
见女儿的表情生动了些,宋瑞澜这才切入他关心的话题:“先不提这个,所以,贺清砚那个家伙其实是你的前夫。”
“是的。”提到贺清砚的名字,宋悦葳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
宋瑞澜也咂摸出前因后果来了:“也就是说,这个家伙估计是看出来,想要在你身上下功夫太难,才想着曲线救国,主动靠近我,从我身上找突破口。”
“还说什么很期待见到你的女儿……原来,呵呵。曾经不懂得珍惜,现在失去了才开始后悔。”宋瑞澜不禁冷笑连连。
“我就说怎么他买的礼物都那么合我心意,原来是早有谋划啊。我现在就去把东西给他退回去。”
“爸。”宋悦葳拉住了他。
男人仍旧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你拉着我做什么?”
“既然他要演,那就让他演吧。”
宋瑞澜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就当他是对你的补偿吧。”
“什么补偿!我才不要他的补偿,上辈子这么作践我的女儿,这辈子还想着走歪门邪道,这种人的补偿不要也罢。”宋瑞澜皱紧眉头,脸上全是对贺清砚行为的不满。
“正是因为这样,才要看破不戳破。”宋悦葳不慌不忙道,“就当是看猴戏了。”
宋瑞澜纠结:“可我不一定能演好啊。”
“你只需要做出一副,我女儿对你很排斥,为了不让我的女儿不舒服,我也只好排斥你的样子。这样就可以了,其他的,他自己会想办法的。”
宋瑞澜听到这,眼睛不由得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
宋悦葳的脸上也露出一个微笑。
唇角的笑意到底不达眼底,既然你非得如此,那便如此。
第39章
凡事都讲究一个过犹不及,贺清砚很清楚,即便宋瑞澜再怎么青睐自己,在见到宋悦葳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后,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现在凑上去只会平白增加对方的恶感。
没有理由地冒昧登门也同样不利于他拉近与宋瑞澜的关系。
他计划着,找个时间出门给宋瑞澜买些礼物,借口无非就是逛商场的时候看见了,觉得宋叔叔你可能会喜欢,就买回来了。
宋悦葳的礼物更是不能少,只是买什么,他还需要认真斟酌。
口红、香水、首饰、衣服……都太过常规。
或许……贺清砚瞥向身后紧闭的房门,他有一个更好的选择——去做一件灯工玻璃作品怎么样?
那枝他于十年后定制的,却未见到成品的玉兰……
贺清砚定下礼物,打开了防盗门。
而就是那么凑巧的,对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
不算宽裕的过道里,祁向晨与贺清砚四目相对。
前者在瞧见对方的一瞬间,眉头紧锁,满脸都写着晦气。后者眸光一沉,表情却没有多大的变化。
“向晨,怎么了,你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有一会儿没有听到关门声,宋瑞澜拉长声音询问道,同时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走到门口看看。
祁向晨听到问话,赶忙回答:“没事!就是这鞋穿起来有点费时间。宋叔叔你忙你自己的事情,我很快就好。”
这般交待完了,祁向晨用他生平最快的速度合上了大门。
听着那砰的一声,宋瑞澜不禁摇头失笑:“这孩子。”
宋悦葳喝了口祁向晨精心准备的蜂蜜柠檬水,翻看着祁向晨买来的画报,一点抬头的打算都没有。
贺清砚不紧不慢地合上了门,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动静,与祁向晨匆匆忙忙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慢悠悠地跟在祁向晨身后,转到了电梯前。
最近的一部电梯都还在24楼,他有着充裕的时间,打量着自己的情敌。
宋瑞澜说得没错,宋悦葳天生就是偏爱长得好看的人。
祁向晨容貌清俊,五官挑不出什么瑕疵。头发,眉毛更是精心打理过,显得干净而清爽。
男人立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挺拔的竹。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冷意,又表明这人,并不是那么的易于接触。
贺清砚淡声开口:“祁向晨,我们谈谈。”
祁向晨本不想搭理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但在贺清砚向他主动搭话后,忍了忍,终是没有忍住。
他可还没忘记,见到这人后,宋悦葳不管不顾地抛下自己非得与对方聊一聊,甚至还不允许他跟随。
哪怕,回来的时候,女生主动亲吻了自己,也不能抹去,贺清砚这个人的存在对着宋悦葳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他没有主动询问宋悦葳这件事情,是想等着女生主动告诉她。
可他到底没有等到一个解释,以至于,贺清砚仿佛成了一根卡在掌心里,挤不出又摸不到的一根刺。
现在能够解答他疑惑的另一位当事人主动送上门了。
他微微侧眸看向贺清砚,眉梢带着一分得胜者的轻谑与傲慢:“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谈我和宋悦葳的事,
你难道就不好奇?”贺清砚却根本不看他,视线凝注在不停跳动的红色数字,声音平静无波。
“如果我说我不好奇呢?”祁向晨撤去脸上佯装出的傲慢。
闻言,贺清砚这才调转视线,看向祁向晨:“你的表情可不像是你说的这样。”
祁向晨神色一滞,他的表情,他能有什么表情?
不在意可以伪装,可再继续伪装下去,他可能就真的得不到答案了。
他咬着牙,挤出字来:“好啊,谈谈。”
贺清砚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发出去一条消息。
电梯也恰好在两人面前打开,贺清砚按住一边的电梯按钮:“你先进。”
祁向晨顿时有种一番怒气无处发泄的憋闷,踩着重重的步子进了电梯。
原本站在电梯里的几人,见到门外站着两个平素里难得一见的两个帅哥,眼睛霎时一亮,有个积极主动的女生都准备掏手机了。
可是在扫过某位脸冷得都快要冻伤人的帅哥后,默默地收回了手机,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七楼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按电梯,迅速地直达一楼。目送贺清砚与祁向晨接连走出电梯后,其余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地方我来定?”贺清砚确认信息的回复后,朝身侧的祁向晨说道。
祁向晨懒得和他虚以委蛇:“随意。”
“XX茶室。”
祁向晨脚步一缓,这不就是他和宋悦葳之前去过的那里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贺清砚好像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足够近,又足够隐蔽,仅此而已。”
祁向晨至此可以确定一点,贺清砚很聪明。
但太过聪明又不懂得掩饰自己的人往往都不讨人喜欢。
祁向晨心中不禁想到:“难怪葳葳这么讨厌他。”
茶室坐着的前台依旧是那位女生,原本挂在脸上的营业微笑见到先一步进门的贺清砚,霎时真诚了许多,紧接着又看见了祁向晨。
很好,帅哥后面跟着另一个帅哥,对她的眼睛真的很不错!
就是,这个帅哥怎么又订了之前的那个包厢。
诶,之前是和漂亮女生一起来的,现在怎么换成了另一个帅哥?前台小姐姐的心跳微微加快,难不成等会儿即将发生的,是那种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是两男争一女的经典桥段?
我警告你,你给我离XXX远一点!
XXX是我的!
……
纵使她脑补得十分起劲,刻入DNA的服务流程还是让她没有半点失误地将人带到了包厢门口。
见前台准备离开,贺清砚叫住她:“茶依旧是老样子,等会儿要是有人说要找贺清砚,麻烦你直接把他带过来。”
前台小姐姐礼貌微笑:“好的,贺先生。”
祁向晨注视着,贺清砚在他对面坐下,催促道:“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贺清砚神态自若:“你很着急。”
祁向晨:“和你坐在一起都是浪费我的时间。我确实很着急,所以你也不要绕圈子,告诉我,你和葳葳之间有什么过节,这样就够了。”
过节,贺清砚细细品味了番,一个十分微妙的词语。
男生在椅子上坐得很是端正。
他用宋悦葳为借口,将人骗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知道你母亲的情况。”
祁向晨脸色瞬变,眼睛里透出刺骨的凛冽:“你调查我?”
“你在她身边,我没有理由不调查你。”贺清砚答得理所应当。
“所以呢?”祁向晨冷笑一声,“你不会你做得很对吧?”
贺清砚避开这个问题,单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将话题拉了回来:“你母亲需要肾源,没错吧?”
“你说这些的目的,”祁向晨已经能猜出贺清砚接下来要说的话,“我想你不会是想要以我离开葳葳为条件,换取我母亲尽快做手术的机会吧?”
“你很聪明。”贺清砚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仅仅就是这样?”祁向晨神色越发讥诮。
“不止。”贺清砚停下手中的动作,点亮了一旁的手机屏幕,“再有几分钟的时间,我等的人就到了。”
祁向晨之前就见到这个人发信息,皱眉询问:“什么人?你的管家还是谁?”
贺清砚并不介意朝祁向晨袒露私家侦探的存在:“一个跑腿的侦探而已。”
“哦,侦探,就是他调查的我?”
贺清砚没回答,显然这是一个过于简单的问题。
“他来做什么?”祁向晨又问。
“我以为,你会在猜出我提出要求的第一时间就转身离开。”贺清砚注视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男生。
一个实打实的,本应该冲动气盛的年纪。对方却能按捺住心底的厌烦,规规矩矩地坐在这里。
即便是当初的他,也做不到这一点。
“我没走,你很失望吗?”祁向晨拿起一旁的茶杯,放在手里不住地把玩,“我只是好奇,你会开出什么样的筹码。毕竟……”
他拖长音:“这几乎等价于葳葳在你心中价值。我当然要将你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然后……”他将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当成一个笑话说给她听。”
又是笑话。
这异常耳熟的两字让贺清砚不禁虚眯了下眼睛。
他不认为宋悦葳将两人间的对话说给了祁向晨听,但如果没说,又证明两人间存在不约而同地默契。
他讨厌这样的默契。
瞧见贺清砚微不可查的,但又确实存在的表情变化,祁向晨心中畅快不少。
他转了转念,摆出了一副求知欲十足的模样:“既然等筹码亮出来还要一点时间,你总可以给我说一下你和葳葳的过节了。”
“毕竟啊,在我看来,葳葳是个脾气非常好的人。你是怎么做到……嗯,我想想,让她厌恶你,厌恶到甚至直接否认认识你的程度的?”
贺清砚倏地抬眸,目光直刺向祁向晨。
后者不避不闪,接受到他那锐利的眼神,反而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祁向晨已经想清楚了,即便葳葳和贺清砚之间有着他无法参与的过去存在,可再美好的过去,那也是过去时了。
更何况,那段过去似乎还并不美好。
他与贺清砚相比,他才是那个赢家。
而赢家,就该是高人一等,他不傲慢些,怎么能够对得起他的身份呢?
贺清砚紧紧盯着祁向晨:“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是你想象不到的。”
祁向晨挑眉:“你都说了我想象不到,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当谜语人很有意思吗?”
“你真的想知道?”
祁向晨脸上出现不耐之色:“我不知道贺清砚你的废话居然这么多。”
“因为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那你倒是……”
“她是我的妻子。”
祁向晨一愣,什么玩意?妻子?妻子!
“你在开什么玩笑!”祁向晨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起身。
贺清砚不慌不慌,视线微微上移,注视着祁向晨精彩纷呈的脸色,神情依旧平静自若。
祁向晨双手死死捏住茶桌的边缘,大脑飞速转动,很快他就想到了某种可能,那分傲慢重新寻了回来,人也缓缓落了座:“不过是家长口中,玩笑一样的娃娃亲罢了,这也能作数吗?”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否则,难不成还是未婚妻吗?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正儿八经结过婚的夫妻,都未成年
,结哪门子婚。
祁向晨重新坐回位置,等着贺清砚的下一步解释。
对坐的人却没有对他的话有任何反应,不像是认同,倒像是他说出了个错误的答案,于是懒得与他辩驳,任由他自己深信不疑。
他猜错了?祁向晨皱眉,想发掘其他的可能。
正当两人无声对峙的时候,门外有人敲了敲门:“贺先生。”
贺清砚旋即起身去给人开了门。
前台身后跟着一个颇为精瘦的中年人,一双平光眼镜架在鼻梁上,配上妥帖合身的衬衫,像知识分子多过像一名私家侦探。
只是此刻,这位“知识分子”正瞪大眼睛,推了好几下眼镜,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贺先生?”侦探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我让你去律所拿的东西拿来了吗?”贺清砚毫不关心他的惊愕表情。
侦探愣了下,赶忙将自己手中密封的文件袋交了出去:“都在这里了。”
“跑腿费会在之后转给你。”贺清砚接过后就直接合上了门。
前台小姐姐将人领了过来后,就先一步离开。于是侦探一个人立在原地,好半晌后,他才忽地一个激灵醒悟过来,嘴里低声爆了好几句粗口:“靠靠靠,TMD怎么会这么年轻,就那个样,高中毕业了吗?”
他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在聊天软件里凌厉果敢,说一不二的贺先生会是之前见到的那个毛头小子,还生得一副这么精致的好相貌。
这样的认知太过割裂,让他都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昨天吃的蘑菇里面是不是掺了有毒的菌子,以至于他看人看花了眼。
否则怎么解释这一切。
他赶忙掏出手机,翻看了遍两人的转账记录,一笔笔,切实无误。
所以是他的眼皮子太浅了吗?现在的二代,已经能够养出这种气度了?到底的是多豪横的家庭,才能眼睛都不眨地,半个月往外狂扔三百万。
贺清砚回到桌边,将文件径直扔到祁向晨的面前:“你看看。”
祁向晨一眼就瞥见了文件袋上熟悉的律所标志。
很巧,他曾经和宋悦葳一起去过的就是这一家。
他心中顿时生出某些异样,他们两个人间,到底是谁传染的谁,为什么都这么强调纸质协议所带来的法律效益。
他压下跑偏了的思绪,晃了晃密封的文件袋:“你不会告诉我,这里面是合同吧。”
“就是合同。”贺清砚肯定道,“签了它,你就可以拿着我给你的钱去朔方,那里会有专门的医生等着你,给你的母亲做手术。”
“条件也正是你猜测的那样,离开宋悦葳,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任何联系都不能有。违约赔款里面写得很清楚。
“竞争不赢我,所以就只能想出这种卑劣的手段吗?”祁向晨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他慢慢地拆开封条,“那么,贺大少爷,你开了多少的价码?一百万,五百万又或是一千万呢?”
他在报数字地时候一直盯着贺清砚,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结果,即便他报出了一千万的天价,贺清砚的神态也没有丝毫变化。
祁向晨拆文件的动作一顿,他察觉到了异样。
果不其然,贺清砚在看出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后,不紧不慢地报出了他的筹码:“一个亿。”
第40章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1后面跟着8个0,科学计数法可以写成1×10^8,但这也只是数学上的概念,一串数字而已,可如果换成钱呢?
祁向晨只觉得手中的文件在霎时间变得无比沉重。
撕到一半的封条就此停住。
贺清砚留意到他的动作:“不拆开看看吗?万一我只是开玩笑呢?”
祁向晨没再继续下去,将文件袋给人扔了回去,声音听不出温度:“你父母知道你在外面用一个亿砸人玩吗?”
贺清砚按住即将滑出桌面的文件:“你赚不到一个亿,就不要怀疑别人也赚不到。”
他当然不是胡乱挥霍家底的败家子。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重生。脑中有着未来十年的记忆,他清楚每一个峰口和谷底,给他最够的资金,他完全可以在金融市场上,撬动几十个亿甚至上百亿的杠杠。
这才是他重生的最大的优势。
自然,他现在还没有等到他的那个机会,手中的钱是他通过与贺先生签订的对赌协议换来的。
祁向晨听见贺清砚的话,隐在桌下的拳头紧握,他很生气,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出身决定眼界,如果没有宋悦葳,他现在都还在为那几十万的手术费发愁。
而与他同样年纪的贺清砚,却已经是谈笑间,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地掏出一个亿,还只是用来打发自己这么一个情敌。
现在,贺清砚依旧不忘动摇他:“只需要签下一个名字,你就可以直接获得一个亿,并且还有一个立刻给你母亲做手术的机会。你不再考虑考虑吗?”
他将文件又往祁向晨跟前推了过去。
“一年不到的爱情,十几年的亲情,不是很好选吗?”贺清砚紧盯着祁向晨的眼睛,期待着从里面看见哪怕一分的动摇。
祁向晨被他的话刺激到,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瞪向对方的眼睛都开始隐隐泛红,咬牙切齿道:“贺清砚,你真卑鄙啊。”
贺清砚不可置否,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然而就在他以为,祁向晨要是冲动些,恐怕会甩手离去,要是平和些,则是斟酌考虑一番。
祁向晨诡异地镇定下来,做出了一个出乎贺清砚意料的动作。
他拿出了和宋悦葳的同款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贺清砚看不清他给谁打的电话,瞳孔闪动了一下。
电话拨出去的瞬间,祁向晨就开了免提。单调的手机提示音在寂静的包厢内回荡着。
嘟——嘟——嘟——
贺清砚不自主地放缓了呼吸,随着电话接通,话筒里传出了一声有些气弱的温和女声:“小晨,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不是宋悦葳。贺清砚第一时间感到了庆幸,接着他很快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祁向晨的母亲,患有慢性肾衰竭的姜玉琼,同时也是他的交换条件之一。
“妈妈,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祁向晨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贺清砚,语气颇为郑重。
后者的眼神再度闪烁了一下。
“什么事啊?”姜玉琼被他的庄重所感染,声线也变得更加正经。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只要我愿意离开葳葳,就马上安排你去朔方市做换肾手术。”祁向晨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提那一个亿。
钱从来不是动摇祁向晨爱宋悦葳的因素,多少钱也不行。
电话那头陷入沉寂,半晌后,妇人病弱的声音响起,可任哪个人来了,都能听出她话语里的郑重与坚定:“还记得我曾经告诫过你的话吗?永远不要做任何对不起宋先生和宋同学的事情。”
“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祁向晨清楚是这么一回事,但:“可你的病……”
“祁向晨!”姜玉琼难得一次叫儿子的全名,她有些生气了,“我是明天就要死了吗?一年,两年我都等不起吗?”
祁向晨被训斥了一番,心中反而舒坦了许多,他释然一笑:“我知道了。”
姜玉琼的声音也缓和了下来,跟着他一同笑了笑:“我想,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应该不需要再来找我确认了。”
“不用了。”他换了个话题,“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我倒是没什么想吃,你早点回来,别在路上耽搁了。”
耽搁指的是什么,听电话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祁向晨:“好,那我挂电话了。”
“嗯,再见。”
祁向晨将手机重新装回口袋了,脸上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轻松微笑:“贺同学,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吧,不需要我再做一次强调了吧。”
贺清砚一时间静默无言。
他倒是忽略了祁向晨还有这种拆招的办法。
祁向晨卸去身上的重担,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许多。
他快步走到门边,瞧着室内情绪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落的贺清砚,
发出了得胜者的宣言:“不可否认,在你说出一个亿的时候,我确实被震到了。”
“在你眼中,我恐怕不过是一个穷小子。我承认,我现在是很穷,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笔钱也就是葳葳投资给我的一百万。
“一个亿很多,多到不可想象。换成现钞恐怕都能把我家填满。但即便再多又如何呢?贺清砚,你有意识到吗?在你心中,你仍旧觉得感情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我现在确实不能像你一样,轻轻松松就掏出一个亿,可是,”祁向晨目注贺清砚,眼睛里带着无比闪耀的光芒,“你怎么就能确定,未来的我挣不到一个亿呢?”
“贺清砚,拭目以待吧。”说完这句话,祁向晨就打开门,大步流星地离开,将贺清砚和那一个亿远远甩了开去。
贺清砚靠在椅背上,目光幽幽地盯着眼前,只拆到了一半的文件袋。
这副场景何其的相似,在同一个空间里,接连被挫败两次。
男生合上眸子,祁向晨离开时说的那番话点醒了他。
也许从一开始,他制定计划的方向就出错了,排除异己确实是很有效的解决办法。但排除了一个祁向晨,万一又冒出一个张向晨呢?
只要宋悦葳仍旧对他报以恶感,他做什么事情都只会引得人对他更加厌恶。
于他而言,他优先考虑的应该是,如何做才能够减轻宋悦葳对他的憎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再一次做出了,会加深宋悦葳反感的事情。
他的智慧好像突然就掉线了,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使人变得盲目吗?
贺清砚单手拖着下巴,眼眸微阖,在茶室里坐了许久。
久到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贺清砚才走出了茶室,这一次他径直越过了前台,朝出口走去,却被身后的前台小姐姐叫住:“贺先生!包厢钱还有茶水费。”
男生的脚步一滞,宋悦葳和祁向晨也不是毫无区别。
“叮咚。”
突兀响起的门铃声引起了父女两人的注意,宋瑞澜从阳台的盆栽前直起腰,嘴上嘟囔:“都这个时候了,上门的会是谁啊?”
两人在这边几乎毫无亲戚,祁向晨又已经回家,那么门外站着的那个人,已而呼之欲出。
宋瑞澜立刻求教似的看向自家女儿。
宋悦葳也没想到贺清砚的再次拜访会来得这么快。
在自己的那般冷遇下,他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吗?
她想了想:“先去开门吧。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好,我酝酿酝酿心情。”宋瑞澜开始在心里催眠自己,“葳葳不喜欢他,但你还是比较欣赏他,但是又不想让女儿迁怒自己,不得不做出婉拒的姿态……”
他一遍还没催眠完呢,就停了下来,宣告放弃:“不行,我只要一想到,他曾经那么对待你,我就控制不住地想生气!”
不行就不行吧,宋悦葳觉得问题不大:“爸你随便发挥就是。”
“叮咚”又一声门铃声响起。
宋瑞澜当即皱起了眉毛:“真是的,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吗?催什么催!”
宋悦葳看着他生气,只觉得好笑,她的父亲为什么这么逗啊。
男人怀着一腔愤懑开了门,结果在看清门外提着大包小包的贺清砚后,脾气泄了两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人还是提着这么多礼物上门的。
宋瑞澜想伪装一下,见到人的惊喜,最后扯动脸皮却发觉异常艰难,索性直接放弃,语声也不复之前的热情:“是清砚啊,你这是做什么呢?”
贺清砚脸上挂着抹淡淡的笑:“我父母他们不是在朔方吗。之前没有来过鹿港,于是我想着给他们买点这边的特产寄过去。结果一不小心买多了,我记得宋叔叔你曾经说过,你也是一年前才搬来鹿港的,说不定也有些特产没尝过,于是我便想着匀一点给你。”
两人在门口的对话,宋悦葳听在耳朵,开始回忆,贺清砚这个人有没有主动上门给人送过礼?
似乎是没有的,通常只需要知会一声管家,剩下的事情就不在用他操心。
像如今这样,猜出谦逊有礼的登门姿态,还扯出一大串合情合理的借口,还真的是头一遭。
这人说得过于有理有据,宋瑞澜也不好让人继续在门口罚站。
他想着,他们两人聊天的这功夫,葳葳要是不想见人肯定也回自己的房间了。他就委屈一下自己,先把人迎进屋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他僵硬一笑,“你快进来坐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贺清砚自然不会拒绝对方的主动邀约。
刚一拐出玄关,宋瑞澜就见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宋悦葳。他有些惊讶,葳葳竟然还坐在客厅里。
宋悦葳没有刻意避开贺清砚,见着人就躲到房间里面去,倒显得她有多怕贺清砚似的。
既然这个人愿意演戏,她就要看看这个人演技有多好。
跟在宋瑞澜身后的贺清砚见到宋悦葳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旋即眼睛亮了几分,他本以为女生依旧会避着他。
这算不算是两人关系的一个迈进呢?至少她愿意和自己处在一个屋檐下了。
不对,贺清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宋瑞澜的表现不对劲。
他的岳父演技不算多好,刚刚给他开门的时候,他就看出了对方的情绪不对。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隐隐透出一分排斥,绝对不像是受到了宋悦葳的感染。
或许……
贺清砚想到了自己重生后就立刻向自己的父母坦白,有没有可能,宋悦葳也一样,对宋瑞澜说了同样的事情。
“你把重生的事情给爸说了。”他平地起惊雷。
宋悦葳迅速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贺清砚,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在她还来得及给出反应的时候,宋瑞澜差点气得跳起来:“乱叫什么!我可没有你这个儿子!”
明明都已经离婚了,还曾经那么作践自己的女儿,现在居然还能厚脸皮地叫自己爸,宋瑞澜一张脸气得通红!
贺清砚心中了然,只注意到了话语里面的“爸”而不是重生,显然宋悦葳也并没有选择隐瞒。
只是,空难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吗?
空难。
贺清砚捏紧了手里的包装绳。
他略微低下头,干脆地认了错:“对不起,我有些冒昧了。宋叔叔你别生气,我下次会注意的。”
还有下次!宋瑞澜依旧愤愤不平,可紧接着,他意识到,刚刚那短短一句话里,不只有一个惊雷,还有“重生”。
所以,贺清砚是在借那句话来试探自己?
他也不赶着给人倒水了,几个迈步,来到了沙发边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显得与平时书卷气十足的样子格格不入,多出了几分凛然肃穆。
“既然都是明白人,那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宋瑞澜神色沉肃,“贺清砚,我们家不欢迎你,你以后也不用特地找借口过来拜访。尤其是,离我的女儿远些,我不想看见她被你第二次伤害到。”
贺清砚将东西好好码发在餐桌上,这才规矩地坐在下手位。
眼睛先是望向一旁淡然坐着的女生,才又看向隐忍怒气的宋瑞澜,垂眸道歉:“上一世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一直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心意才会忽视葳葳。”
宋悦葳眼睫颤了一下,她注意到了贺清砚突然转变的称呼。
“这是一句简单道歉就够揭过的吗?”宋瑞澜根本不接受他的道歉。
贺清砚也认得十分干脆:“不是。”
宋瑞澜一滞,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才好。
“所以还请让我继续留在葳葳的身边,我需要赎罪,不是吗?”
宋瑞澜乍一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正努力组织措辞,宋悦葳却突然开口:“你离开鹿港,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这就是你最好的赎罪方式。”
她说的很是清淡,仿佛在道今天
的天气如何。
贺清砚一双眼睛紧直盯着宋悦葳,半晌后,才轻声回答:“只有这一个我不能答应。”
宋悦葳顿时失去了和他聊天的兴趣,偏过头,下一秒又被贺清砚重新拉回了注意力。
“我刚刚和祁向晨聊了聊。”
不止是宋悦葳,宋瑞澜也不禁侧目而视,对贺清砚接下来说的东西十分好奇。
男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两张卡片,一张是银行卡,另一张是名片。
“我向祁向晨承诺,只要他愿意离开你,这两样东西都是他的。”
“什么!”宋瑞澜大惊失色,“你怎么能背着葳葳,做这种事情!”
宋悦葳也有些意外,意外于,这种事情竟然会是贺清砚自己去做。而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宋悦葳毫不意外,重生后复盘,她就越发看清贺清砚的傲慢本性。
她随意扫过桌面上的卡片:“这两样东西还在这里,是不是说明,你的筹谋失败了呢?”
“他的确没有同意。”贺清砚应得很干脆,“同时他点醒了我,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做。”
“哦?”宋悦葳淡淡地望着他,想听听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我反省了我的过错,那么作为我无礼行为的冒犯。我希望你能帮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他。无偿的,不需要他履行任何义务。”
宋悦葳知道银行卡,可那个名片,她从桌子上将那个名片拿了起来,看清上面的文字后眼瞳一缩。
“你联系好了?”
“是的。”
宋瑞澜则是摸不着头脑:“你们在说什么?”
宋悦葳将名片递给了宋瑞澜:“难怪你有这个自信能够动摇向晨。”
她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贺清砚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耻。”
被情敌和被自己喜欢的人同时这么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祁向晨说他卑鄙,贺清砚毫无所动。
宋悦葳说他无耻,他却是心脏猛地一抽。
“我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以原谅我这一次吗?”贺清砚说得低声下气。
宋悦葳却不再看他,对着脸上露出惊喜之情的宋瑞澜道:“等明天向晨过来,当面给他说吧。”
“好,好,好。”宋瑞澜接连说了三个好字,“姜夫人终于可以做换肾手术了。”
他发自内心地为此感到高兴,每次那么一个善良温柔的人,却一直遭受病痛的折磨,对于他这样的健全人来讲,心底由生出一种愧怍来。
而带来这一切的人,宋瑞澜也愿意给对方点好脸色:“这次多谢你了。”
“是我应该做的。”贺清砚并不居功。
宋悦葳说:“这张银行卡,你收回去吧。”
贺清砚沉吟着,还是问了出来:“你就不好奇我为了动摇祁向晨,开出了多少价码吗?”
宋悦葳抬眸看向他:“我很不想承认,但我比你以为的还要更了解你。”
贺清砚呼吸一滞。
宋悦葳拿起银行卡,用两支手指夹着晃了晃:“我猜这里面的钱,”她顿了一下,“是一个亿对吗?”
宋瑞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个数字,瞪大了眼睛。
贺清砚则是紧紧盯着宋悦葳的眼睛,目光霎时变得深邃:“你怎么猜到的?”
“你需要一个摆出来就能够震慑到向晨的数字。千万级别对你而言,太过平常,而一个亿,是效果最好的。”
完美猜中了他的设计。
贺清砚注视着宋悦葳,眼眸之中浸满了喜悦,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无比的柔和:“你之前好奇过,我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你。你自己不就已经说出了我喜欢你的理由吗?”
“你足够了解我,知晓我做任何事情的动机,这种灵魂上透析和共鸣,还不足够吗?”
宋悦葳直直与他的目光对视,不躲不闪:“贺清砚,可也正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你,深刻认清了你内里的本质。一旦祛魅成功,你也就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现在,拿着你的卡,离开。”宋悦葳食指和中指抵在卡上,将银行卡缓缓推到了贺清砚面前。
后者盯着那张卡,缓缓地将它从桌面上拾了起来。
冷遇在他的预料之中。
想要体会宋悦葳的那十年,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男生默默地将卡重新塞回口袋:“之前那句话,我是认真的。”
宋悦葳在看见他将银行卡收回,就不再关注他,偏过头目光注视着电视屏幕上嬉笑热闹的演员们。
贺清砚郑重补充:“亏欠你的十年,我会补上的。”
女生的眼睛依旧紧盯着电视,半点看他的想法都没有。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女生侧脸婉约淡雅,非同一般的好看,可也冷漠得吓人。
贺清砚压着心底翻腾的酸涩,缓缓站起身,朝着宋瑞澜微微躬身:“宋叔叔,下次有机我会再来拜访。”
宋瑞澜叹了口气,丝毫不留情面:“之后还是别来了。”
贺清砚不语,礼貌地告辞离开。
听着防盗门合上的声音,宋瑞澜转头望向似乎看电视看得很认真的宋悦葳,轻声叫了句女儿的名字:“葳葳。”
女生朝他看了过来。
宋瑞澜经过一番思考后,提出建议:“要不我们搬家吧?”
宋悦葳暂停了电视,嬉闹声顿时停了下来:“他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动摇。哪怕搬一百次家,他也能够找到我们,这没有任何意义。”
闻言,宋瑞澜恨恨一咬牙:“那就让他一直在你身边转悠吗?你看着他……”
他怕女儿见到人之后会想到曾经那些不堪的回忆。
“他愿意转悠就转悠呗。”宋悦葳再度拿起名片,瞧着上面的名字,“至少,他能帮忙解决我们解决不了的事情。”
宋悦葳想到了她重逢时,为了气走贺清砚,口不择言说出的定义。
现在想来,确实贴切。
抛去一切不谈,也真是相当趁手且好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