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夫郎昨晚上的话,万冬阳很想试试,他想试试他力气差了他二哥多少,他到底能不能将一个壮年男人举起来,扔出去。
而且还是扔到高处去。
万冬阳没有一点迟疑,想到就做。
“啊!你要干什么干什么啊!”柳丛香被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她不知道万冬阳还想干嘛,难道还想将人弄死不成!
柳丛香倒是想多了,万冬阳哪里会让自己沾上人命惹麻烦。
他抓了徐仕凡之后,在人恐惧的惨叫里拖着人往茅房方向去了,之后在屋檐下站定,下一瞬直接将人高高举起,一个使力用力扔了出去。
可惜。
他力气不够,徐仕凡的身子只沾到了房檐口,还未到房顶。
‘啪’的一声响,并未躺平房顶上的徐仕凡,身子不稳直接砸到了地上。
第46章
柳欺霜扒在灶房门口,只露了个脑袋往院子里看。
他看着他爹被万冬阳举起来扔出去,看着他爹从屋檐口子上重重摔到地上,也看着他娘只能捂着肚子在一边无能哭喊,他双眼流着眼泪,脸上却尽是笑,不见一点点难过。
两年前,家里茅房漏雨,阿爷编了厚草被,他爹喊他上去补漏,他心里害怕手脚僵硬着不好使力,竟踩空了屋顶漏洞,掉进了猪圈里。
他爹见屋顶漏洞被他弄得更大,气得钻进了猪圈,抓着他就往外头丢。
他被扔在了茅坑边缘,差点就掉进了粪坑,吓得他都顾不得摔出来的疼,赶紧朝着墙边爬。
他爹拖着他的脚往回拉,随手抓了圈门旁边的木板狠狠往他身上砸,他手臂背上的木头印子,半个月才消下去。
柳欺霜忍着激动,瞧着万冬阳的背影踏出了灶房门槛。
他一开始看上万冬阳,可就是因为这个。
他想找个打得过他爹,更重要的是敢打他爹的相公。
这两样万冬阳都符合。
只是
这原本只是他的妄想,没想到竟然实现了。
柳欺霜恍惚着往万冬阳身边去,一直在劝架,却根本没人听他话的柳阿爷,也跟着出来了。
两人一到院子里,柳丛香就指着他们骂,可她也只是骂,她肚子还痛着,根本不敢再动手,她怕万冬阳那个天杀的再给她一脚。
徐仕凡从房檐滚下来的时候,并不是头脸先着地,其实没怎么摔着,但他一直躺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就怕一个动作,万冬阳又过去动手,他扛不住了。
爷孙两个近前之后,柳阿爷蹲到了徐仕凡身边去瞧人,还想将人给扶起来,柳欺霜默默到了万冬阳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含着一脸笑,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人。
万冬阳朝着地上的两人翻了个白眼,而后看向柳欺霜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方才怎么不帮我。”万冬阳有些不高兴。
方才,柳家两口子都知道合伙揍他,他夫郎就知道跑去躲着了。
柳欺霜被万冬阳突然的话问懵了,但他并不慌乱,照实说道:“我怕给你添乱。”
“也是。”万冬阳点头,立马不生气了。
想想,确实是这样啊。
他若打不过那夫妻两个,自是需要人帮忙,可他打得过啊,夫郎过来帮忙,若是被他爹娘抓着,还真成了碍手碍脚的那个。
发现自己冤枉了人,万冬阳立马笑了,还重新打量起了柳家的茅房连同地上的徐仕凡,他满脸跃跃欲试,似乎是还想把人再丢一次。
柳阿爷和柳丛香两口子都被万冬阳神情吓到,柳阿爷赶紧拦着,冲着两人喊道:“不能!不能这样啊!”
柳阿爷近些年来,也常常后悔,他后悔年轻的时候太懦弱,太顺着女儿,任由徐仕凡把持着家里,害得妻子病死,孙子吃苦受罪,可却没有哪一刻,像眼下这般悔恨。
“不能啊!”柳阿爷老泪纵横,他知道两个孩子是在替他出气,更是在护他往后周全,可他不在乎,他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根本不在乎。
他的霜霜已经去了好人家,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眼下是活一天算一天,至于怎么活,他根本无所谓。
“你们不能啊,他们行畜生事,你们不能有样学样走他们的老路,不能坏了名声啊。”那两人毕竟占着长辈的名头,他们可不会为了孩子白白受气。
今日的事,两口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之后也不知道要出去如何败坏孩子声名,他不想两个孩子和这两口子一样的声名狼藉,惹得人人厌弃。
柳丛香见柳阿爷护着徐仕凡,原以为柳阿爷到底是护着她这个女儿的,可柳阿爷转瞬出口的话,却和扇她耳光没有任何区别。
合着她爹阻拦,根本不是为了她,只是因为担忧那两个小畜生的名声!
柳丛香是爹娘的老来女,还是独女,自小得爹娘疼爱,在爹娘面前从来没有什么规矩。
这些年,她又在家里为所欲为惯了,在柳阿爷面前向来脾气大得很,她这会儿被人气得肝颤,却又不能发作,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的她不断捶打着胸口,想要将心头那口郁气锤散,否则她就要被憋死了。
同柳丛香不同,柳欺霜和万冬阳知道柳阿爷护着徐仕凡,是为了他们名声之后,心里都高兴了。
但柳阿爷不知道,两人都不在意什么狗屁名声。
万冬阳兴奋的一搓手,他方才没有使出全力,他觉得若是全力一试,应该能将徐仕凡那狗东西丢上去。
村子里第一波看热闹的人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村里人都不是傻子,早知道柳丛香两口子什么时候回家来,什么时候就得和万家闹一场,好些想看热闹的人都注意着柳家这里,都想来看热闹。
王桂香和几个妇人一踏进柳家院子,就瞧见一家人在拉扯,她们兴奋想着,还好来得早,还没打起来,还有热闹看。
柳丛香两口子一见到有外人来,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柳丛香立马往徐仕凡身边一瘫,然后呜呜哭了起来,指着柳欺霜骂不孝,说他不止背着父母嫁人,还伙同新婚的夫婿对父母拳脚相加。
“乡亲们啊,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天理吗?!”柳丛香指望村人给她撑腰,更指望拿对长辈动手的名头让两人抬不起头,让村里人帮着她收拾人,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可村人反应和柳丛香所想却是大相径庭。
她不明白,如此忤逆不孝的行为,这些个婆娘怎么只是同身边人交头接耳,脸上甚至还有笑意,却不见如何气愤啊。
柳丛香不懂,村人对于她家小辈对长辈动手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她还欲继续卖惨之时,万冬阳却是无辜的两手一摊,冲着所有人说道:“岳母大人说得对啊,小辈哪能对长辈动手,所以方才岳父岳母两个想要对阿爷动手,我才拉了拉。
若是以往,你们打骂阿爷,我也就当看个热闹,毕竟事情和我无关,可现在我万冬阳好歹是半个柳家人了,便是为了柳家名声,也不能看着你们再对阿爷动粗啊。”
万冬阳又不蠢,哪会主动将自己把柄往人跟前递,自不可能承认他无缘无故冲岳父母动手,况且他也不算是撒谎。
方才,那两口子就是想教训自己夫郎和阿爷嘛。
再说了,便是撒点小谎又如何?他又不是读书人,嘴里有些不昧良心的白话多正常啊。
柳丛香两口子万万没想到,这万冬阳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万冬阳,你个孬种,你敢做不敢当!”柳丛香手指一转指着万冬阳骂。
徐仕凡也被气得血气上涌,捂着手臂坐起来,指着自己一点使不上力气的手臂冲人说道:“你敢发誓吗?你敢摸着良心指天发誓,说你万冬阳没有对我们夫妻动手吗?”
“敢啊怎么不敢。”万冬阳面色如常,一伸手捂着自己胸口,听话的抬头望天十分诚恳说道:“我万冬阳对天发誓,若我方才有半句虚言,就叫徐家断子绝孙满屋子人不得好死。”
“”
万冬阳话落,看热闹的村人一时无语,他们方才还以为万冬阳真没打人,一听他发的这个誓,这会儿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啊,那徐家和他有个屁干系啊!
看来,他是真揍了那夫妻两个。
看热闹的人只是被万冬阳的厚脸皮震惊,可柳丛香两口子却要被气死了!
“万冬阳,你欺人太甚,你欺人太甚了!”徐仕凡这会儿,心里头怎一个悔字了得啊!
他恨不得时间回到几天前,恨不得便是腿打断,也直接将家里的哥儿带走!
可他再悔再恨也没有用了。
他心里明白,万家定然将这门亲事的所有事情办妥,那死小子是嫁出去的哥儿,他们管不得了!
柳丛香也没比徐仕凡好到哪里去,但她不像徐仕凡只知道后悔,她还心存希冀,她觉得她爹总会帮她。
柳丛香拉着身边的柳阿爷,喊人赶紧给他们夫妻作证。
“阿爹,你说啊,你说那万冬阳在胡说八道,他无缘无故就对着我们夫妻一顿打,你让乡亲们给我们做主啊!”
柳丛香都想好了,这亲事八成是悔不得了,那万家是什么人家啊,便是万冬阳是个无脑冲动的,可那万永安不是个善茬,这事儿他们定然是办的合乎情理法,他家哥儿实打实是万家人了。
既如此,万家也别想讨了好!
娶他家的哥儿,自要给聘礼,打了他们夫妻自要给封口费,否则她就去衙门上告!告他万冬阳虐打岳父岳母,看他要如何脱身!
柳丛香指着柳阿爷给他们两口子说话,柳阿爷也确实是说话了,他对着万冬阳一个点头,认同道:“冬阳方才的话不差,他们两口子不满孩子亲事,想要拿我这个老头子出气,孩子只是出手拦了拦罢了。”
柳阿爷这话一说,旁的村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柳欺霜和万冬阳满脸的惊喜,而那边的两口子特别是柳丛香,直接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愣在了当场。
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爹怎么能如此胡言乱语,怎么能帮着外人!“阿爹,你怎么胡说八道啊!”
“人柳阿爷哪里胡说了,你们两口子打他们爷孙两个不是家常便饭吗。”有人将柳丛香的话接了过去,便不断有人附和。
“就是!”
“如今家里哥儿找了儿婿,知道护着家里老的,你们自是不乐意了。”
“你们胡说八道,你们胡说八道!”柳丛香从未知道绝望是何滋味,而今算是体会到了。
她是真的哭了,哭的委屈无比。
她千辛万苦生养长大的哥儿,突然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他们夫妻一个子儿的聘礼没拿到手,还要被那天杀的万冬阳毒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啊!
“老天爷,你睁睁眼啊,你睁睁眼啊,你好好看看这不孝子是怎么祸害他亲爹亲娘的啊!”
柳丛香哭的撕心裂肺,却不见院子里的村人有什么反应,有些人脸上甚至还有了不耐烦的神色。
这会儿来柳家的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更确切来说是来看万冬阳和柳丛香两口子打架的,可半天了,也就是一家子扯皮,也不见动手,真是没意思。
看热闹的人想留下又觉得无聊,走又舍不得,就怕他们一走,这家子又打起来,正犹豫着柳阿爷开始赶人了。
“大伙儿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我们家一点小事就不耽搁你们了,都去忙吧,去忙吧。”
这会儿柳家院子里的人已经比先头多了些,柳阿爷赶人,他们也不好厚着脸皮留下,加上一家子扯皮也确实是没什么看头,倒也走的干脆。
只是,他们出了柳家却不见走散,成群结队走一起继续说着柳家的事。
“这万冬阳脾气见好啊,竟然动嘴不动手,半天了也没给那两口子俩耳刮子。”
“你知道什么啊,早就打了!我就是看着这里打了起来才跑来的,可惜,来了就不打了。”
“什么?打了?不可能啊,我们在村口碰见那两口子就赶紧回家放东西了,一回家就来了,没看见打起来啊。”王桂香有些不信,真打了,咋可能动作那么快。
“怎么不可能?我正好在对山田里干活儿,亲眼瞧见那夫妻两个刚进家门没多久就打起来了,不然我可不来凑这个热闹。”说话的汉子还光着脚,脚上还有泥巴,确实是刚从田里上来的样子。
王桂香和另外几个妇人一听,竟然还颇觉可惜的叹了几口气。
合着不是她们来早了,是来迟了。
这万冬阳动作也太快了吧,那两口子一进家门就给人打了啊。
“怪不得那两口子坐在地上呢。”
“我还以为他们是坐地上撒泼呢,没想到是给揍得瘫在地上了。”
几人没见两口子和万冬阳身上有什么伤,便以为没啥事,根本不知道万冬阳方才干脆果断,几下就将两口子收拾了,虽然不是拳脚相加,可两口子这会儿也没比挨拳头舒服多少。
柳家这里,待到家里没啥人了,柳阿爷对着柳丛香两口子道:“孩子今日回门,和万家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了,你们两口子别闹了,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吧。”
“你闭嘴,老不死的!”柳丛香下意识对着柳阿爷一顿骂,骂过才知道害怕,赶紧看向了万冬阳。
万冬阳觉得方才不算动手,顶多算反击罢了,既然他们不想安生,那就别安生了。
他们方才不是说他毒打岳父岳母吗,可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好意。
万冬阳二话没说,拖着徐仕凡就进了柳家茅房,之后直接将人丢到了牛圈里。
徐仕凡一条胳膊被卸了,使不得力气,加之本身就不是万冬阳的对手,只能被动挨打,吃了万冬阳一顿拳脚。
柳丛香趴在牛圈门口,一会儿骂人一会儿求饶,好不容易万冬阳停了手,她才赶紧跑到徐仕凡身边护着。
徐仕凡这会儿脸上好几处全是淤青,眼睛还被打的肿了起来,他绝望望着万冬阳,细声细气的话语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敢的,怎么敢啊!”
万冬阳见人竟敢开始说胡话了,自己做的事都记不得了,决定好生提醒他们一下。
“打岳父不是你家传统吗?我守着规矩呢,且还青出于蓝,比岳父你干的好多了。”徐仕凡是在柳家站稳脚跟,差不多两三年之后的时间里,才开始虐待柳阿爷夫妻两个的。
万冬阳比他有本事些,成为柳家儿婿第三日,就干了他做了柳家女婿三年之后才干成的事。
万冬阳在他大哥嘴里听说过,柳阿爷被关在牛圈里,他四处打量着这牛圈,在想要不要让这两口子也住在这牛圈里。
万冬阳打量牛圈的眼神,让柳丛香害怕。
她一边呜呜哭着,一边偷偷摸摸将怨毒的眼神往万冬阳身上钉,万冬阳根本不在意。
他不信他们能翻出什么天来。
他们现在确实是他的岳父岳母,若是够狠够毒,确实是可以去衙门告他,可只要他们去告,他们自己也落不了好。
因为现在阿爷站在他这边,全村人都知道他们两口子虐待柳阿爷还有拖死柳阿奶,他们更是罪大恶极,下场只会比他惨。
两口子自是不会想要两败俱伤,甚至没法儿两败俱伤,他又不会承认打了他们,也无人会给他们作证。
若是他们想拿家族压人,他万家也不惧他徐家。
若是他们自己要和他作对,他更是什么都不怕。
“看什么看?”万冬阳发现柳丛香眼神恶毒的盯着外头,一个回头就看见了自己夫郎。
他见柳丛香就要对自己夫郎骂出口,直接指着人说道:“先头打了岳父大人,就暂时不打岳母你了,但你也别闲着,去给你懂规矩的好儿婿弄桌子好酒菜,这时辰也不早了,现在就去吧。”
柳丛香不知道万冬阳哪里来的脸,打了他们两口子竟然还喊她去做饭,可她被万冬阳嘴里的那个‘暂时’吓到,害怕她不听话也要挨打,只能乖乖去了。
柳丛香走了之后,万冬阳拉着柳欺霜也走了,根本没管牛圈里的徐仕凡。
两人和柳阿爷在那两口子没回来之前,原本在打黄豆,柳欺霜想吃炒豆子,柳家黄豆还没打出来,这会儿晒垫里的豆子被弄得撒了些到泥地上,还好的是晒垫足够宽大,便是万冬阳他们在上头打了一架,也没撒多少出去。
柳欺霜捡豆子,柳阿爷继续打豆子,等到豆子都捡了回来,柳欺霜才坐到了柳阿爷身边去。
“阿爷,你别怕,往后他们要是打你,你就和我说,我给你打回去。”柳欺霜想着,他爹娘也是人,也是知道疼的,把他们打疼了,他们也就不敢再打他阿爷了。
柳阿爷早知道俩孩子今日闹着一出是为了他,他默默叹气也不说话。
他想说他无所谓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担心了,便是立马就去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他甚至觉得,他现在就死了也挺好。
如此,他家霜霜也就没有软肋,就能安生过自己的日子了。
可他不能开口,他知道,孩子不许他说这些胡话。
眼下时辰还早,三人将豆子打好,又筛了出来,之后丢到灶房里,喊柳丛香炒一碗出来。
柳欺霜就连在梦里都没过过这样的好日子,他爹被打得动弹不得,他娘自己一个人在灶房忙活,他和阿爷可以悠闲的在院子里头说话吃东西。
“阿爷,这几日是不是有毛果和肉杏了啊。”秋日,山林里野果子多,上个月是八月瓜,这个月有了毛果和肉杏,到了月底还有毛栗子。
柳欺霜想着,他现在不用上交到手的所有东西了,到时候就去山里找果子卖,野果也能卖钱呢。
说到山上的野果,柳阿爷同柳欺霜说起了他阿奶老家的凉粉果。
“这几日怕是皮儿都全黑了,又脆又甜的还有股子浓浓野果香,可惜杨家沟现在荒了,没有人家了。”
柳阿爷嘴里的凉粉果,柳欺霜是知道的。
凉粉果夏日时候是绿皮儿,摘了之后肉碎了可以做凉粉,到了秋日果子老了皮儿就变成黑色了,这个时候便可以直接吃,味道也好得很。
他小的时候吃过,可惜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了。
“阿爷,你想吃吗?”柳欺霜想着杨家沟也不是很远,比着山菜老林近多了,他要是赶早出门,能在申时左右回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柳阿爷知道孙子心思,摇了摇头,可摇头过后却是叹气,明显就是一副想念的样子。
柳欺霜倒是不知他阿爷心思,只以为他阿爷是想吃,心里已然是动起进山的念头了。
悠闲的时间倒是过得快,眨眼到了酉时,柳丛香做好了晚饭喊他们去吃,一家人坐到饭桌上之后,柳丛香犹犹豫豫说道:“冬阳啊,孩子他爹手臂还吊着,求你先给他复位吧。”
柳丛香做饭的时候,发现灶房里有不少好东西,她心里虽恨,却也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了。
既无法挽回,万冬阳这个儿婿他们还得哄着才行。
虽说日子定然会过得窝窝囊囊,但总归万家也不是什么差劲人家,他们给人打一顿出了气,以前的事儿就算过去了,往后不还是一家人,说不准还能借万家的势得些好处,
柳丛香只觉得她已经够委屈,态度已经够好,想着万冬阳应该是不会再下她面子,巴巴等着人点头。
“你坐上来干嘛?家里不是向来分桌吃饭的吗?霜哥儿和阿爷从来都是单独一桌,我既和霜哥儿成亲了,也应当和他们一桌,你和岳父的饭,你单独做吧。”万冬阳知道柳家一口灶顿顿做着两锅饭,家里好东西只会进那两口子的嘴巴。
既是柳家规矩,他也不好破坏,分开吃挺好。
第47章
柳丛香敢怒不敢言,委委屈屈望向柳阿爷,柳阿爷何曾见过女儿这般模样,他看向万冬阳,可还不待他说些什么,万冬阳先开口了。
“你想同她一起吃就下桌。”
万冬阳这话说了谁也不搭理,动筷吃饭。
柳欺霜偷偷拉了拉他阿爷衣袖,先给他阿爷夹了块炖的软烂的猪蹄肉,又给万冬阳夹了一筷子凉拌猪耳朵,这才开始默默吃饭,也一句话没有。
一顿饭下来,一桌人只说了几句话,万冬阳落碗就同柳欺霜说了,准备回家。
柳欺霜赶紧点头,想着再对阿爷交代几句就走,柳丛香却是急了,又大着胆子喊人去帮着徐仕凡弄手臂。
虽说是脱臼不是断了,可这时间长了也不行啊,怕是会有影响的。
万冬阳把人胳膊卸了,只是为了方便揍人,免得徐仕凡反抗他要挨几下,倒不是真想人废了一条手臂。
听了柳丛香的话,他虽然没搭理人,却明显是听进去了,还喊了柳阿爷一起往屋子里去了。
先头他们吃饭的时候,徐仕凡已经偷偷摸摸进了屋里去,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小声呻吟。
他难受,不止是手臂,还有胯间、腿脚、脸上各处,甚至是心里,反正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听见门口动静的时候,徐仕凡吓得呼吸都停了一瞬,他以为万冬阳吃饱喝足又来打他了。
两人进屋之后,万冬阳二话没说,拉着不断朝着床铺里头靠近的徐仕凡,三两下功夫将人手臂复了位,之后指着一头雾水的柳阿爷说道:“阿爷,你把衣服脱了。”
“啊?”柳阿爷更懵了,咋喊他脱衣服啊?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咋能在个小辈前头赤身裸体啊。
柳阿爷懵,徐仕凡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手臂虽然好了,却也不敢再同万冬阳动手,正琢磨万冬阳到底想干什么,万冬阳直接将目的说出了口。
“阿爷,之后你身上但凡有了一点伤,我就将那伤以十倍指数还给他们两口子,你脱了衣服,咱们一起做个见证,免得到时候他们说你之前就伤了。”
“不会不会!”徐仕凡赶紧保证。
“不用不用。”柳阿爷松了一口气,也跟着摇头。
万冬阳见人不领情也没逼着他,干脆走人了。
万冬阳在屋子里忙活的时候,柳欺霜也没闲着,他被他娘拉到柴房里说话去了。
“死小子,老娘可警告你,你别以为嫁出去了就万事大吉了,这谁人都知道,没有娘家的哥儿要被人欺负死的,你别什么都听那万家的,你是我生的,我再怎么着也不能害你,可旁人就不一定了。”
柳丛香此刻,心头有着一丝庆幸,庆幸她当初打的主意就是将人嫁到万家去,虽说此万家非彼万家,可到底她是替人打算过的,孩子应该能知道好歹,不会太过怨她。
“霜哥儿,你老实说,那万家有没有给聘礼?”柳丛香实在是不甘心白白将哥儿给人,不管家里哥儿嫁给谁,她是亲娘,聘礼就该给她。
柳欺霜见人提起聘礼,心想着还好大哥想的长远,写了聘礼单子,绝了他们败坏万家名声的机会。
沉默点头,但柳欺霜一个字不说。
柳丛香见状便是明白了,聘礼确实是有,但这小兔崽子不打算拿出来。
“死小子,你别忘了你是谁生的谁养的,这父母嫁女嫁哥儿,拿婆家聘礼那是天经地义,你赶紧将聘礼拿出来,否则那老天有眼,你定要遭天打雷劈的。”
柳丛香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压着声音,可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的激动,稍稍大声了些。
柳欺霜被他娘一句‘老天有眼’听笑了。
“阿娘,若是老天有眼,若是老天真能睁眼看看这世间不平事,真能让那恶人得报应,你真的不怕吗?阿奶怎么死的,你忘了吗?她就不是你亲娘,不是生你养你的人吗?”
“小畜生!你说什么!”柳丛香听得脚底一凉,抬手就想给人一耳光,可她扬了手,却怎么也不敢打下去。
也是这个时候,万冬阳声音在外头响起。
“霜哥儿,回家了。”
“好。”大声回了人,柳欺霜重新看向他娘,直直盯着他娘眼睛,他娘还没放下的那只手,明明白白同人道:“我要回家了。”
柳丛香看着儿子大步离开的背影,不止脚底发凉,还心头发凉。
她不知道,她听话懂事的儿子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柳丛香当然不知道,她不知道,她听话懂事的儿子从来都是不得不听话,但他就从没有真的听话。
否则,哪会有她和徐仕凡的今天啊。
两人要走了,柳阿爷自是要去送。
几人一路出去的时候,柳阿爷都在小心同万冬阳说话,说的也就是那些陈年旧话,都是新婚哥儿的长辈同夫家人交代的话。
“冬阳啊,往后我家霜霜就要麻烦你照顾了,孩子自小吃了许多苦,你好好待他。”走到家里菜地,柳阿爷才停了步子,将最后的话语说完,他也准备回去了。
他其实还有好些话,可他害怕万冬阳不乐意听,只能捡着重要的说。
柳阿爷的交代万冬阳只是点头,也不作什么口头保证,柳阿爷心里有些急,但柳欺霜却一点没在意,反而开口同他阿爷说了他先头来不及说的话。
“阿爷,你别在柴房睡了,你去我的屋子睡,往后我虽还要回来,可两边离得这样近,我回来便是待的再晚,也用不着留下过夜,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去。”
“行,阿爷听你的。”
柳阿爷答应的干脆,柳欺霜也放心了,心里也高兴了。
九月,村里各处都有了秋意,田地里水沟边的野草都开始泛黄,可柳欺霜瞧着什么东西都顺眼,便是田坎边上的稻草堆在他眼里都是一丛花朵,怎么看怎么好看。
但他嘴角的笑走着走着不见了,柳欺霜发现了不对劲。
他觉得,万冬阳好像有些不高兴。
“万冬阳,你是不是还在生阿爷的气呀,你别生气了,我阿爷顺着我娘惯了,但你放心阿爷更疼我的。”
万冬阳确实在生气,但他不是第一天有这种心情了。
“老实说,我是真不待见你阿爷。”柳阿爷作为一个长辈,却连个小辈也不如。
他不止不知道为孙子谋算,反而需要个孩子替他操心,任由自己和孩子被那两口子作贱。
还有啊,当年但凡他有点脾气,柳阿奶也不至于活活被个小病拖死,柳家哥儿也不至于吃苦受罪十几年。
那徐仕凡怎么说也只是个上门婿,在万家坝毫无根基,便是他年轻力壮柳阿爷惹不得,可柳阿爷但凡在吃亏的时候,去到村子里吆喝一声,不有的是人帮忙吗。
有村人撑腰,谅那姓徐的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村里人早早给他一顿收拾,他这些年也就张狂不起来了。
这老头倒是好,哑巴了似的,屁话没有。
柳欺霜一个字不需多问,已经知道万冬阳想说什么。
万冬阳想说的那些话,村里好些人都是那么想的吧,就连柳欺霜自己,也曾有过埋怨。
他不明白,别家的阿爷是一家之主,家里人都要听从,那牛美玉那么厉害,在外人面前也不敢如何忤逆姜阿爷。
可他的阿爷在家里,却是连话都说不上,他怎么可能没有怨怪,可他这样的心思也就在心头闪了闪,连个具体的样子都没有就散了。
阿爷已经是家里对他最好的人了,他再去埋怨阿爷,他就真正的没有任何人依靠了。
两人很快到家,柳欺霜还在琢磨怎么哄万冬阳高兴,可万冬阳今日是高兴不了了,因为他刚回家就挨了打。
今日,柳家那里的事,有人去万家告状了。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你是什么人都敢动手,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吗?谁都管不了你?”万父站在大门口叉腰骂人,万永安拿着根厚长的木尺正打人。
万冬阳老实伸了手出来,乖乖挨打。
但他身子老实,嘴巴不老实,便是知道家里人担心的是什么,还是要为自己辩解。
“我又不傻,早想过了!便是那两口子再狠,他们也奈何不了我,柳阿爷会帮我,他们要告我,他们自个儿就得先吃顿板子,而且我又不会承认我揍了他们。再说了,我都打听过了,岳父母告半子不孝少有成功的,我不怕。”
“你还有理了!”万父被气的开始撸袖子,一看就是要亲自打人,一边的万母还有其他人拼命给万冬阳使眼色,喊他赶紧服软。
万冬阳也心虚,缩了缩脖子软了态度说道:“我真没乱打人,我这不是怕柳家那老头在我们走后,被那姓徐的给弄死吗,我这是救人,救人!”
万冬阳这话一说,他阿娘和哥哥们气得都给了他白眼,万父却是‘哼’一声一甩袖子走人了。
等到万父一走,万母赶紧跟着进屋去了。
“你咋回事,要我说那两口子就是该打!”万母关了门话语依旧小声,这话可不能给三小子听见。
万父这会儿倒是不生气了,反而嘿嘿笑了。
“是痛快啊,只是那小子原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儿连岳父都敢打,不教训一下,他胆子怕是要养得更肥,往后指不定怎么闯祸呢。”
“是这个道理。”万父的话,万母是认同的,之后想到什么,继续说道:“明日我再去村里转转,世上到底是规矩人多,到时候村里人知道他回来挨了打,对今日的事儿也不会那么不平了,柳家两口子也就占不了什么口风,装可怜也无用了。”
“行,还是你想得周到。”
万家父母为了孩子给人一顿打,可柳欺霜年纪小小还从未被父母惦记维护,哪能懂得这般迂回用心的心思,他心里内疚不已。
今日的事,他倒是舒服了,却是连累了万冬阳。
到了晚间,睡下许久,柳欺霜仍旧没有一点睡意。
“万冬阳。”身边人呼吸早已经均匀平稳,想来是早已经睡着,但柳欺霜还是小小声喊着人。
他喊了一声,旁边的人没有反应,便又接着喊,如此好几回才终于放心了。
慢慢起身跪蹲着,柳欺霜小心摸到万冬阳挨打的左手,再轻轻将人手腕抓着,俯身轻轻在人手心里吹气,他知道这没什么用,但他能做的好像只有这个了。
“对不起。”柳欺霜觉得他确实是对不起万冬阳。
他一心只想着万冬阳厉害,可以帮他收拾他爹娘,却没想过,他家里那么麻烦,娶了他就是娶了一堆麻烦回家。
“不怪哥哥嫂嫂们不答应。”他家,确实不是门好亲。
但是
“我会对你好的。”
第48章
夜里时光在沉沉好眠里匆匆而过。
隔日,柳欺霜醒来之时,发现他还抱着身边人的手臂,两人头发还有好几缕交缠在了一起。
看着那几缕颜色发质都有着明显区别的发丝,柳欺霜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的头发就和稻草似的,还是秋天的稻草,又枯又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养回来。
很快,万冬阳也醒了,两人没有赖床习惯,干脆穿衣起床,他们去灶房洗漱的时候,家里人也全都起来了。
今日,家里要种麦子,万母一边绞着洗脸帕一边同柳欺霜交代,喊他在家帮着林秋月做事。
柳欺霜下意识一个点头,之后才说他要去地里帮忙。
“没事,用不了那么多人,你们阿爹还有大哥加老三就三个大男人了,我也就是去撒点儿菜籽,一会儿就回来。”
“好。”柳欺霜干脆应了,想着既然家里不需他帮忙,正好去村里转转,看看能不能约到人同他一起去杨家沟。
杨家沟虽没有山菜老林远,可来回也得两三个时辰,而且那里荒芜好几年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还是找几个人同行更好。
柳欺霜正想着都要喊哪些人一起,万母骂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便瞧见万父嘿嘿笑着往灶房外头跑。
原是他们阿爹不漱口洁齿,还说昨日才刷了,今日就不必了,这才挨骂了。
柳欺霜笑盈盈的看着手里的竹杯子,拿了柳枝沾了牙粉漱口。
牙粉这东西,他还是到了万家才亲眼见到,以往只是听说过罢了,这东西贵得很,以往他连打听都不敢打听。
家里牙粉是万冬阳买的,他买来是给家里所有人用的,但大多时候只万冬阳自己在用,他爹娘因着这个还老骂他穷讲究,那么贵的东西过一道口就给吐了,多糟践东西啊。
万冬阳是个嘴巴不肯吃亏的,爹娘这么骂他的时候,他就会对嘴,喊人要是舍不得,吞下去得了,到肚子里就不糟践东西了。
如此,他不止要挨骂,还要挨打。
一会儿功夫,一家人收拾好了,各自干活儿去了。
柳欺霜在家里人去地里之后,便打了一盆水到院子里,他要扫院子,但扫地之前得先往地上洒点儿水,如此地上灰尘才不会到处飞。
林秋月见人开始了她原本要交代的活儿,便安心整理她的碎布头。
眼下入秋了,早上晚上开始泛凉,家里其他人也就算了,往年的旧鞋也能穿,可霜哥儿没有薄棉鞋,得抓紧时间给他做两双出来。
村人用的扫把也有几种,家里房间和堂屋多用高粱扫把或是棕叶扫把,这样的扫把扫面小,但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扫到,能将屋子扫的干净。
院子则多用竹枝扎的扫把,扫面大,院子小的话也就是几扫把的事儿,但万家院子宽大,便是拿着竹枝扫把,也不是三两下就能完事儿的。
柳欺霜扫到二哥家门口之时,万小花也扛着扫帚出来了,两人一起动作就快多了,但万小花孩子心性,扫到家里房角那棵泡桐树下,她就不好好扫了,开始捡地上的泡桐花。
泡桐花有些像喇叭花,只是上头多了好些细细绒毛,花身并不光滑,花色为淡紫色,花香浓郁,有些微微苦味,仔细闻着还好似有着一股陈旧酒米的味道,
柳欺霜还挺喜欢闻的。
他捡了一捧泡桐花,将之递给万小花,之后喊人到旁边去玩,他一个人扫就可以了。
万家这院子宽大,除去屋子和中间铺了石砖的院坝,还有好些空地,家里将这些空地围了菜园,柳欺霜瞧着菜园边上那条小水沟,特别佩服万家人脑子。
他觉得建这屋子的人,脑子真好使啊,不止引了山泉水到家里,还在灶房里挖了引水沟,让水沟从后檐下流经家里菜地,再从墙根处流出去和门前大水沟汇合。
如此,一整年家里用水都方便,屋子里也干净,就像他们早上漱口,漱口水直接吐到引水沟,几瓢水下去脏水就被冲走了。
院子扫好,柳欺霜就坐到林秋月身边去了,他要同大嫂学针线,不只是可以赚钱的小东西,衣服鞋子也得学,往后万冬阳一身上下的行头都得他来做。
“做鞋,最要紧的便是这鞋底,除了针脚要细密,浆糊也要打得细,如此才能结实耐穿,但如此一来手上使得力气也大,你最好戴个顶针,不然这手要被扎坏了。”
“大嫂,我知道了。”柳欺霜摸着自己右手上头空空的食指,正想着哪日上街去买,林秋月从她的笸箩里头翻了几下,便翻了个出来。
“这个你先用着吧。”顶针同一般饰品不同,表面有着许多针头大小的细小圆孔,方便顶住针头发力,因此大多都没什么样式,不过一个圆环罢了。
但乡间妇人也好,城里头靠女红养家的人户也罢,大多人手上都戴着个顶针,除了做针线时候方便,好些将之当成个首饰戴。
因此,好些有生意头脑的人,便给顶针做了些花样出来,顶针成了两面样式,指背处刻花纹,指腹处照样做圆孔。
林秋月这个就是有样式的,瞧着不像是顶针,倒像是个宽些的戒指,上头刻了一对儿彼此环绕的锦鲤,瞧着很是喜庆。
柳欺霜脑子向来活泛,今日活泛过了头,瞧着那锦鲤,便以为这是林秋月希望两人快些得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没有推拒,干脆收下了。
只他收下归收下,心里却想着他和万冬阳都没有圆房,孩子还早得很呢。
只希望时间过得快点儿,他能快些长大,如此他们就能圆房,就能生娃娃了。
巳时左右,林秋月喊柳欺霜去屋后的地坎上挖点野葱回来,她要准备做早饭了。
柳欺霜巴不得有事情做,听话的去挖野葱了。
野葱这东西村子里四处都是,特别地坎上最多,柳欺霜一会儿功夫就挖了一大把。
他回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碰见了万母,万母脸色有些不好,等进了屋子才知道,他爹娘根本没有被万冬阳打怕。
柳丛香夫妻两个,昨晚上一晚上没睡着,怎么合计都觉得亏得慌,可他们也不敢直接找来万家,害怕又给万冬阳打一顿,于是想了个法子,准备找村中族老和万家长辈给他们做主。
他们要问村子里所有人,问他们谁家娶夫郎不花聘礼,想喊全村人做主,让万家将聘礼给他们。
“别管他们,让他们等着,咱们吃了饭再去。”万母很清楚,今日这出戏,便是戏台子已搭好,戏子观众已就位,没有他们到场也是白搭,他们何必着急。
“霜霜,一会儿你和冬阳就在家待着,这事儿有我们长辈出面就行了。你俩去了,不管说什么,都能让人拿着孝道说事,往你们身上泼脏水。”只一会儿功夫,万母脸色已经好多了。
从决定娶柳家哥儿那天起,家里就知道会有些麻烦,且那两口子要怎么闹,他们都已经预想过了,今日这一出,他们早有准备。
万母说了家中打算,便开始骂人,林秋月眼神安慰着柳欺霜,时不时的接句话附和万母,婆媳两个配合着,婆婆骂人,媳妇儿说她骂得好,瞧着脸色都挺痛快的。
柳欺霜在灶下烧火,初时,他还听听两人的话,等到林秋月切的腊肉丁下锅,他便没心思了。
今早,家里吃酸菜腊肉面。
腊肉也不需先煮熟,直接用热油辣锅炝炒,将腌制入味的腊肉陈香炝炒出来,之后将泡好的干酸菜拧干水分丢进锅一起炒,等到酸香味出锅再掺水炖煮,不待锅中水沸,一股子浓浓酸香便能勾的人吞口水。
锅中水开,便要下面,腊肉酸菜面不适合煮臊子面,适合煮连汤面,这样面条更入味。
林秋月将时间掐的很准,锅中水沸准备下面,干活儿的人也回来了。
万家人都爱吃面,但口味稍有不同。
万父和万冬阳喜欢吃硬面,一熟就捞起,剩下的都喜欢吃软乎乎的耙面条,要煮上一会儿。
父子两个洗了手钻进灶房里,抓了剁好的野葱往各自碗里一撒,万父出门坐到了台阶上,万冬阳坐到灶房饭桌上,父子两个先吃上了。
柳欺霜光是闻着味儿,就忍不住的吞口水,他没想到这面这么香。
“霜霜,来,你的。”万母不知柳欺霜口味,挑了万冬阳的面又等了一会儿,等到锅里的面稍软,便给柳欺霜挑了一大碗,还特地多给他挑了几块腊肉到碗里,喊人先去吃。
柳欺霜知晓村里规矩,他原以为面得家里男人按照长幼先挑,一看万冬阳都吃上了,万永安还在一边空着手,便知道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万家没有这些规矩,便干干脆脆端了自己的面,坐到万冬阳身边去了。
撒了野葱的面条味道更好,野葱提味儿,这面一下子还多了一分鲜。
第一口面入口,柳欺霜已经将万母带回来的消息完全抛到了脑后。
这面比他想象的味道还好,他就不明白了,大嫂是怎么想到让酸菜和腊肉煮到一口锅里的啊,谁家舍得让酸菜煮腊肉啊,这不是糟蹋肉吗。
可这味道不止不糟蹋,还是天作之合,
太好吃了!
一家人各自端着一个大碗,大半碗面条下肚才说起了村子里的事。
“我们回来的时候,好几拨人拉着我们要去村里大晒场呢,我不去,我要回家吃饭。”万冬阳喝下最后一口面汤,将碗往桌上一放,身子放松一瘫,一看就是吃饱了也不打算去村里。
万母见状趁机和人说了家里打算,万永安也跟着点头,觉得万母安排不错。
既然那两口子找的是村中族老说规矩,那小辈确实是不需要出面,这门亲事是家里长辈定下办好,有他们出面就够了。
一家人吃饱了等着消消食就出发,那边柳家两口子和被他们喊去的村人却等得心慌。
“到底来不来啊,谁再去喊喊啊。”两口子急的眼睛都要落到了万家那里,等着看热闹的人也着急。
他们好些正吃饭就被喊来了,这会儿早饭还没吃呢。
柳丛香两口子见有人急了要走了,心里更着急了,正琢磨着再喊个同万家关系好的去喊人,万冬阳父母和哥哥嫂嫂拿着东西领着人来了。
两口子没见到他们儿子和万冬阳有些失望,但万家人来了也行,今日,总要找万家人将事情说清楚的。
“你们来了就好。”柳丛香这般说着,看的人却是徐仕凡,示意人把话说清楚。
徐仕凡确实是个能说会道的,不然也不能哄着柳丛香这么多年。
“乡亲们,你们谁人家中都有姑娘哥儿,若是谁家不但不经过你们同意,还一个子儿不花将家里姑娘哥儿偷偷弄走了,你们会是何种感受啊?”徐仕凡甚至不愿意说是娶走,在他看来,他家哥儿就是被偷走的。
徐仕凡此话,大多人都能共情,大多人都觉得万家确实是有些过分,但徐仕凡不知道,他说的‘偷偷弄走’,村里人是不同意的。
万家办喜事那日,村里所有人都是看着的,万家人大张旗鼓去了柳家,且最为重要的是,柳家哥儿是柳阿爷亲自送出门的。
这事儿,万家虽说办的不仗义,背着人父母行事,但有了柳家长辈做主,也符合规矩,此事并无大错。
徐仕凡话落,不见村人如何气愤,便开始拿聘礼说事,谁家养姑娘哥儿不是为了聘礼啊,他就不信了,说到聘礼,他们还能无动于衷。
“我家哥儿可是我们夫妻唯一的孩儿,我们养他到十五六岁,不说我们付出的心血,只算那吃的穿的便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万家一个子儿不花就想娶夫郎,那不能够!”
徐仕凡脸上的淤青红肿还未消,说到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脸,甚至流了两滴泪,颇为伤心的样子接着开口道:“乡亲们,你们看,你们看,这就是我那好儿婿打的,亲手打的!昨日回门,我们刚进自家院子,就给他狠狠一顿打,这还有王法,还有天理吗!”
徐仕凡正说得起劲儿,不料就在他指着自己红肿的眼睛之时,一声格外清脆欢快的笑声,钻到了众人耳朵里。
“嘿嘿~”
“谁!”徐仕凡羞恼不已!他被打成这样,谁还能笑得出来?!
徐仕凡不恼还好,一恼笑声更多。
原因无他,今日前来这里做见证的村人,并不是全都是支持他而来,好些人除了是来看热闹,还觉得痛快异常!
这么多年了,这两口子终于得报应了。
看来老天爷终于睁眼了啊。
万家人没想到,他们一个字没说,夫妻两个已经够丢人了,看来村子里还是有良心的人多啊,将他们两口子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两口子卖惨讨不到便宜,一时都有些恼羞愤恨,但他们今日目的是聘礼,名没了无所谓,利得给。
“反正你们万家休想白得了我家哥儿,这聘礼必须给!”
徐仕凡说到了正事,真正理解他的人才多了起来。
万家办喜事那日,众人看的清清楚楚,万家确实是抬了聘礼出门,可他家的聘礼刚落到柳家院子里就被抬走了。
万家娶人家的哥儿,却一个子儿不花,这确实是说不过去。
不管那两口子如何,嫁哥儿得点儿聘礼是应该的。
徐仕凡说了这么一些,万家人也算是知道他的目的了。
和他们所想不差,就是为了要钱。
“乡亲们,今日,我们不是为了柳丛香夫妻两个而来,而是为了我家夫郎而来。”万永安手里拿着些东西,最上头的便是万冬阳和柳欺霜的婚书。
“各位,我家夫郎是我万家过了明路符合理法,明媒正娶的夫郎,可不是什么偷娶的。”万永安话到这里已将婚书打开,拿着婚书给在场有些名望还识得字的老人看。
柳丛香两口子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但接下来也轮不到他们说什么了。
看了婚书的老人,自然知道替万家说话。
“万家的婚书有两家长辈姓名手印,有姜老石匠证婚,还有官媒留印,且婚书日子在成婚之前,这门亲事合乎情理法,没什么可指摘,你们夫妻两个不要无理取闹。”
“什么就有两家长辈手印了,我们夫妻什么都不知道!”徐仕凡一个扬手满脸气愤,根本不认!
这会儿还拿着那婚书的正好是村长,村长原本还想给人留些脸面,见此也不想枉做好人,直白说道:“徐兄弟,你是柳家上门婿,霜哥儿的亲事首先是柳家户主也就是柳阿爷来做主,其次才是你们夫妻两个,有柳阿爷的手印足够了。”
“”徐仕凡一张脸火辣辣的,比被人扇了耳光还要烫,这么些年他一直当家做主,已经有些忘了这回事了。
他是柳家上门婿,家里户主姓柳!
婚事无法辩驳,两口子吃了这个哑巴亏,只想拿聘礼,可他们没想到,就连聘礼,万家也准备了聘礼单子,另还有嫁妆单子。
“各位请看,这是我万家给的聘礼。”万永安收回婚书,将第二份文书递了出去。
村长接过之后,开始念起上头的东西。
“银饰耳钉一套,指环两个,上好棉布两匹,鸳鸯喜被加枕头枕套两套,另有女红针织用具一套,生活用品若干,圆镜、梳子、剪刀、木盆、洗脸巾,绞发布等等。”
“都是些不值钱的啊。”
“谁说的,那两匹布挺值钱的啊,上好的棉布呢,怕是要五两银子了。”
“另,还有十两现银。”村长被细碎的声音说的烦躁,干脆直接说了重点。
村里人家嫁女或是哥儿,有着十两现银做聘礼的不多,更何况还有布匹棉被,棉花原就不便宜,被面还绣了大价钱的鸳鸯图案,不说其他,这两套背面也是花费不少,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二十两,万家娶亲没少花钱呢。
“可他家都搬回去了啊。”
万家娶亲确实花费不少,可他家一文钱没有留在柳家啊。
万永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各位请看,这是我家弟夫郎的嫁妆单子。”
村长接过万永安给的第三份文书,将之展开,好家伙,那柳哥儿的嫁妆和万家的聘礼一模一样。
“这不是左手倒右手,总归在自家人手里,这有什么意思啊。”有个村人在柳家两口子前头反应过来,但别人眼里或许一样,万家人眼里自然是不一样的。
“桂香嫂子,你这话说的,这怎么能一样啊?”马翠兰家里是分出去的,这会儿她来说这话再合适不过了。
“他家两口子说我们家没有给聘礼,我们给了啊,至于为何同嫁妆一样?因为那两口子心黑啊,这些年没给柳阿爷留下一文钱,柳阿爷没有嫁妆给家里哥儿,又不想哥儿一文钱嫁妆没有,干脆将收下的聘礼给做了嫁妆,这多正常啊。”
马翠兰的话,说的人发笑,她倒是没说错一个字。
“再说了,他们自己都说了,他家就一个哥儿,这聘礼不给哥儿做嫁妆他们留着干啥?难不成还要给徐家?”马翠兰直接一个白眼过去,将徐仕凡这些年干的事儿,一点不留情面说到了众人面前。
村里谁人都知道,这些年,那徐仕凡不止将柳家改换了门庭,还将柳家都搬空了,其他收入先不说,那田地里的收成年年都要给徐家一半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家那一老一小连口好粮都吃不上,顿顿都是粗粮,吃得面黄肌瘦同流民似的。
“哼!我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那聘礼是进了你家门,你们不还是白得了一个夫郎!”徐仕凡早知道万家难缠,却不料他们家人这么难缠,竟然提前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先头一切都是万永安等着,这会儿却是马翠兰在等着他这话。
“亲家你这话说的,我和相公成亲就分家单过了,难不成我家老三要跟着大哥他们过一辈子啊?那些东西说是给谁就是给谁,大伙儿若是怕我公婆左手倒右手,最后还是将霜哥儿的聘礼捏手里,老三他们分出去的时候大可来见证,看看那些东西有没有给他们。”
“哼!说什么还不是你们一张嘴!”徐仕凡还是不甘心!
那是他亲生的哥儿啊,出嫁没捞到一文钱好处,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马翠兰才不管那两口子甘不甘心,这会儿她笑了,笑过之后却是眼神奇怪的对着徐仕凡上下一打量,然后大声道:“怎么?你是活不到孩子们分家单过了?连两年都活不了,看不见了?”
“哈哈哈哈~”
马翠兰不留情面还直白的话,惹得不少人发笑,人群里顿时哄笑声不止,好一会儿都没散去。
两口子今早趁着饭点,家家户户挨着去请人,不料喊来了众人却是吵吵不过,讲理也讲不过,这会儿只剩下一肚子的闲气了。
“活该啊,这下子啊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是啊,得罪了亲家,往后怕是当个亲戚来往都不成了。”
村里人这会儿都觉得柳丛香夫妻傻,既然孩子已经是万家人,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万家又不是什么抠搜人家,且家底也还算可以,怎么着都不可能对亲家手紧,这年节时候少不了他们东西。
这下好了,他们直接同人撕破了脸皮,啥都捞不着了。
热闹看过,大家也准备各回各家了,有个妇人却突然出声道:“哎呀,万家人精啊,方才一点没提他家老三打人的事儿,他们也知道他家老三不占理啊。”
“什么啊,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没有不占理呢,就是不想那这样丢份的事儿到明面上吧。你不知道吧,昨日,那两口子一回来就要逮着柳老头揍,万冬阳自然要拦着,两口子便同人打起来了。”
“哎,这种事儿在他家还真不好说,若说万家老三打岳父母是不孝,那姓徐的也没少揍柳老头啊,他自己立身不正,被自己儿婿揍了也是活该。”
“就是!”
“这么说来,那柳老头岂不是惨了?那两口子方才吃了亏,回去之后会不会冲着柳老头发火出气啊?”
“怕是不敢吧?”
“嗐,反正柳老头愿意,咱不管他。对了,我还听说,万冬阳昨日回去,被他爹娘收拾了一顿,万长林夫妻两个向来最是守规矩了,不该学的不能学,姓徐的如何对柳老头是他的事,万冬阳不该学,是该收拾一下那小子。”
“说的是说的是,万家做的没错,是该这样。”
几个妇人说笑着走远了,晒场上的人也渐渐没了,今日的热闹彻底的散了。
柳家两口子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回去之后也没收拾柳阿爷,但今日这口恶气,两人都记下了,也都没准备就这么吞下去。
那死小子总归是他们儿子,他们有的是机会出心头恶气。
柳欺霜这会儿还不知道,今日,哥哥嫂嫂们一点亏没吃,还将夫妻两个损的不行。
他这会儿有别的事儿操心。
他正垮着一张脸学鸽子叫。
万冬阳那大坏蛋说了,学得像才陪着他进山去。
第49章
“咕咕~咕咕咕咕~咕~”
柳欺霜双手扒着鸽子笼,眼睛却看向了万冬阳。
他觉得,这回学得很像了。
万冬阳会吹口哨,他一个清亮还打着弯儿的哨声出口,正想同人说再叫两声,他大嫂来喊他了。
“小叔来找你了。”林秋月嘴里的小叔自然是万长青了。
万冬阳大概能猜到万长青来找他干嘛,他还算有点良心,临走答应了人,明日一早就同人去山里。
得了肯定回答,柳欺霜高兴了,不枉方才‘咕咕咕’叫了半天。
但他现在想学别的东西,他嘴巴嘟着吹了半天,除了吹出了不少口水沫,还有一声声‘呲呲’声响,什么声音也没从嘴里冒出来。
柳欺霜学不会也就不为难自己了,还想着那是二流子才会的,他不会很正常。
“小鸽子,你们多吃点,多长肉啊。”柳欺霜一边往食槽里头撒苞谷碎,一边儿数鸽子,可鸽子长得都大差不差,还喜欢乱跑,有的甚至翅膀一张直接飞走了,他根本数不好。
数了几遍也没数出个具体数目,柳欺霜不数了,多少都无所谓,反正不会丢,又不是鸡鸭,每天还得过数。
喂好了鸽子,他又拿了屋檐下来的撮箕扫帚,将整条后檐沟扫得干干净净,还将撮箕里的鸽子粪便,倒在了屋旁的粪坑里。
伺候好了家里的小财主,他犹豫了两瞬还是准备去村里转一圈。
先头,他和万冬阳说了要去山里的事,还说想喊宋赛雪和陈大梅和他一起去,可万冬阳竟然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的同他说,那两人绝对不会去。
柳欺霜被人说的心里发虚,又听人说学几声鸽子叫,他陪他去,这才乖乖听话的。
柳欺霜刚从屋子转角到家里院子,瞧见万冬阳和万长青并排坐在家里台阶上,万冬阳还在摇头,嘴里说着‘不去’,也不知道万长青要喊他干嘛去。
柳欺霜走近两人之后,很自然的冲着万长青喊道:“小叔。”
“哎,这声叔终于是顺耳了。”万长青瞧着两人笑,而且看着万冬阳的时候笑的尤其讨打,一脸的调侃样子。
先头,柳欺霜便喊他‘长青叔’,他虽从未对人有过什么心思,可听着这声叔还是不咋高兴,他就大人几岁,他有那么老吗就喊他叔。
这下子,他算是明白了。
合着这小哥儿早打上了万冬阳主意,是跟着未来相公的辈分在喊人啊。
心思还挺多。
柳欺霜同万长青不熟,也不想打扰两人说话,说了自己要去村里就准备走了。
万冬阳知道他去干嘛,想着反正他们话也说完了,想和人一起去,可家里突然有人来买鸽子,他只能留下。
柳欺霜一出家门就碰上了回来的万家人,万母笑着冲人说没事,事情都办好了,喊他别担心,又问过他要出门干嘛,一家子也要准备去忙了,地里活儿还多呢。
万家坝人户比较集中,村子人户扎堆的地方没有什么大片田地,只有一点菜园,眼下家家户户忙着种麦子,屋里头大多只有老人小孩儿在。
柳欺霜先去了陈家,他先头还担心陈大梅去地里干活儿,但他运气很好,陈大梅今日在家,但他运气也算不得好,如万冬阳所料,陈大梅听说他要去杨家沟,一点犹豫没有直接拒绝了,甚至劝他也不要去。
陈大梅这里没了指望,柳欺霜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宋赛雪也不去的准备,他倒是聪明,也料到了,宋赛雪也不去。
“霜霜,一点果子罢了,哪值得走那么远啊,你别去了,你现在又不愁吃喝,干啥去受那个罪啊。”宋赛雪手里还拿着针线,她十五了,到了说亲的年纪,最近两个月家里不怎么让她下地干活儿了。
柳欺霜要去杨家沟可不止是为了让他阿爷吃上一口凉粉果,他还想去找核桃。
他记得,杨家沟山上有不少核桃树,那里的人全都搬走了,那些核桃树不就成了无主的树吗,他去打核桃应该没事儿的。
他们万家坝虽然也有核桃,但统共也没有几棵,而且万家坝地势不高,核桃七月上头就能吃,最迟八月十五左右也没了,杨家沟是高山,核桃外皮要九月才裂口,这会儿正是捡核桃的好时候呢。
物以稀为难,这个时候去镇上卖湿核桃,一定能卖上价钱。
宋赛雪不是旁人,柳欺霜一点没有隐瞒的和人说了心里打算,宋赛雪被人说的心动,开始犹豫起来,柳欺霜见状再次开口,还提了旁的东西来吸引人。
“那里还有红李子呢,路上说不准还能碰到毛梨,运气好还有肉杏,去嘛去嘛,和我一起去,旁人的人我才不喊呢。还有啊,你别害怕,我相公同我们一起去,不会出事的。”
柳欺霜越说越兴奋,嘴角上翘眉眼弯弯,仿佛一堆铜子已经在同他招手,宋赛雪却还是没点头。
“你相公也去啊?”一听见万冬阳也去,原本想答应的宋赛雪又开始犹豫了。
但她刚开始犹豫,柳欺霜十分认真点头道:“有他在稳当啊,我还是有些害怕的。”
“也是哦,那行吧,明天什么时候走,我早些去等你们。”
得了宋赛雪回答,柳欺霜高兴了,“越早越好啊,杨家沟还是有些远呢,咱们辰时之前出发好不好?”
“成,那我辰时之前到你家门口等你。”
约了宋赛雪同路,柳欺霜回去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
万冬阳算错了,赛雪要去的。
哎,鸽子叫白学了。
开开心心回家,柳欺霜早都打算好了,有钱他要自己先挣,便是宋赛雪不去,他也是要去的。
杨家是他阿奶老家,阿奶在那里还有些亲戚,他小时候每年都会去那里两次,阿奶没了之后不多久,那里的村人也全都搬走了,他也再没去过。
他最后一次去杨家沟还不到十岁,眨眼五六年过去了,他虽还记得路,却还是有些心虚害怕,想着有人陪着总是好的。
杨家沟那里的核桃,若是没有被松鼠鸟儿嚯嚯,应该能有不少,可村里人也多啊,要是成群结队一起去,一人也分不了多少,他原本也只打算喊陈大梅和宋赛雪的。
可惜,陈大梅不去。
“哎,早知道不喊她。”柳欺霜突然有些后悔。
他害怕,陈大梅将他要去杨家沟的事儿说出去。
杨家沟比不得山菜老林,那个距离不说村里汉子,便是妇人哥儿也不多惧怕,一个来回就能挣上几十上百个铜子,好些人还是愿意去的。
那里荒芜,是因着野猪群的原因,村人甚至可以说是逃走的,这些年少有人再敢踏足,可万一呢?
要是让人知道有人还敢去,这去的人肯定就多了。
“不行,头几次得偷摸去。”
他们明日去杨家沟,若是顺利,回来的时候不能在镇上卖东西,得去县里,村里人除非要去衙门办事,否则少有去县里的,他们去县里应该是不会遇上熟人。
只要不给村里人发现,他们就能先赚上一笔。
但他也知道,一直瞒着不可能,但也无所谓,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事情算是办成,柳欺霜很是开心,回去的路上望向柳家,眼神里才有了一丝担忧。
他不指望他爹娘被打一顿就能改好,只希望他们能有个顾忌,别再虐待阿爷,其他不说,阿爷那么大年纪了,至少得和他们一口锅里吃饭,他们吃什么阿爷就得吃什么。
柳欺霜害怕他爹娘会找他阿爷麻烦,却是不知道,没弄到钱的两口子一回去就吵上了。
徐仕凡觉得这事儿都是柳丛香害的,都是她先头给人指了路,喊人去找万家,如此才会有今日的祸事。
柳丛香觉得徐仕凡没有脑子,前日才被打,今日就犯糊涂。
既然知道万家不好惹,何故还要去找晦气,干脆装糊涂将以前的事儿糊弄过去,好生讨好万家,让家里哥儿从万家给他们拿东西才是正事。
徐仕凡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听柳丛香这么说,哪里还忍得住。
他原本习惯性的想拿柳阿爷出气,可他拳头都挥出去了,却到底没敢落到柳阿爷身上,反而反手给了柳丛香一巴掌。
“臭婆娘!你昨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晚上,两口子说起聘礼的事,可都积极得很,就连今日去村里喊人都是分头行动,想着尽量喊多点人到场,这会儿柳丛香马后炮,将责任全推给徐仕凡,他自然不干。
柳丛香心里委屈可不比徐仕凡少,自然不可能忍气吞声,两口子从院子里直接打到了堂屋,又从堂屋打到了卧房里,之后一个瘫在床上,一个趴在地下,都在指天骂地。
柳丛香裹在被子里呜呜哭,徐仕凡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喘粗气。
徐仕凡此刻已将万家抛到了一边,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徐家。
要是家里知道霜哥儿已经嫁人了,那个家他怕是回不去了,他就真要成柳家上门婿,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徐仕凡心里这么想着,看了床上的柳丛香一眼,想起了以前惯用的手段,过去哄人了
两口子这厢都不痛快,柳欺霜却痛快极了,但到了晚间,不高兴的事儿也找上了他。
“霜霜,我去不了了,我娘不让我去。”便是天色已暗,宋赛雪脸上的失望和歉意还是藏不住。
下午,她娘干活儿回家,她同她娘说了这事儿就被骂了。
她娘说她笨得要死,脑袋长在自己脖子上,却总是别人说什么听什么。
‘那杨家沟现在怕是都成了猪窝了,你也敢去?’这是她娘原话,这会儿她又把话同柳欺霜说了,想劝人也别去。
柳欺霜虽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是没法子的事。
他拍了拍宋赛雪肩膀,原是想让人不要担心,没事儿的,可话到嘴边却变了。
“没事儿,我也不去了。”
柳欺霜想着,既然赛雪不去了,那就索性当这事儿没有提起过,他们偷摸去更好。
反正万家在村子最后头,也不用经过村里,进山回村不是那么凑巧的话,不会被人看见。
柳欺霜因为宋家父母的反对颇是遗憾,却不知道他们自己也是偷摸走的,因为万家父母也不同意。
“爹娘不同意啊。”
两人都走到了山里那条大路上了,万冬阳突然开始哈哈笑,柳欺霜被人笑的糊涂又心慌,拉着人追问在笑什么,这才知道家里爹娘根本不同意他们进山。
“难怪你昨天喊我别说,你自己去说。”合着是这家伙说了爹娘没答应,可他也没听。
这确实是他万冬阳能干出来的事。
突然站定脚步,柳欺霜往万冬阳背篓里看。
那里面是他们带的干粮,他说呢,昨下午这家伙怎么突然要吃这个要吃那个,合着就是为了现在啊。
他先头去灶房,应该将昨日吃剩下的饼子都带走了吧。
心头虽觉得好笑,但不免多了些担忧。
“万冬阳,咱们小心一点。”九月的天气,日头要比夏日里短了不少,他们都出门小两刻钟了,怕是都辰时过半了,这天色才大亮。
万冬阳这会儿走在前头,柳欺霜拽了下他背篓,心里开始有些害怕。
他虽然想赚钱,可村里人家还有家里大人都在顾忌,想必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先头想的是,那杨家沟进山口不远就是竹山村,野猪这东西最喜欢在秋收时节,进村祸害庄稼,这么些年了,也没听说竹山村被野猪嚯嚯,想来应该是那年官府出面,将野猪尽数除了。
他原本只是觉得一个荒村有些瘆得慌,才想喊人同路,这会儿所有人都担心,他也开始担心了。
这人心情不一样,语气自然不一样。
万冬阳察觉到夫郎是害怕了,不在意的说道:“你以为我傻啊?杨家沟外头那片山,不就有好几棵核桃树吗?咱们不进沟里去,到时候你先在山外等我,我偷摸进去看看,无事咱们再动手。”
“那你小心点儿。”
“知道,你别担心。”
柳欺霜心里的担心来得快去的也快,眨眼功夫,他便什么都忘了,两只眼睛不停忙碌,一直往路边的山坡上瞅,一看就是在找东西。
这个时节山里有什么吃的,万冬阳心里门儿清,他松了一边肩膀上的背带,背篓半挂在身前之后,从里头拿了个红糖酒米饼出来。
“吃吧,这里的山还不够高,可没有毛梨给你摘。”
“哦。”乖乖接过万冬阳给的饼子,柳欺霜虽不知道,这人怎么知道他在找毛梨,但有东西吃就行。
大嫂做的红糖饼子真好吃,甜甜糯糯啊冷了不糯了,但也很好吃。
糯米饼冷了不糯了,但硬硬的嚼起来米香更浓。
眨眼功夫,两人到了去往竹山村和杨家沟的岔路口上。
踏上去往杨家沟的山路之后,两人明显的感觉到眼前的路和此前的不同。
这条路多年不曾有人踏足,早已荒得不成样子,路边的杂草早盖过了路径,瞧着和荒山无异,早看不出这条路曾通往一个热闹的村子。
两人并不多话,万冬阳在前头开道,只难行的路段会出言提醒,柳欺霜默默点头小心着脚下,眼里望向前方之时,多了些难受。
这里通往的是他阿奶的家,如今,阿奶没有了,阿奶的家也没了。
杨家沟在很多年前也是个热闹的大村子,只村里人家慢慢开始往山下搬家,但这条不知道多少人踏足过的路,还留着些它早年的样子。
路径两边的荒草拨开,脚下的路到底还是要比真正的荒山好些,能看清被踩踏成泥砖般的路面。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两人到了杨家沟山外的一条大岩沟处,万冬阳找了个干净的石壁,两人坐下歇息,终于舒了口气。
到了这里,就代表杨家沟快到了,只需要再赶小半个时辰的路了。
“累吗。”万冬阳到了这会儿才有功夫想,他这夫郎果真是个胆大的。
之前,他还想约上两个小丫头就一起往山里来,这要真让他们自己来,怕是刚走到进山的岔路就要打道回府了,这一路上比人还高的荒草,准得吓死他们。
柳欺霜一边擦汗一边摇头,中间还有功夫啃着饼子。
他确实是不累,虽说流汗了,但那只是赶路身体热了,没有办法的。
万冬阳见人睁眼说瞎话不免有些好笑,但他很快是真的笑了。
“你看那是什么?”万冬阳手指旁边岩壁上的一片藤网,那上头一颗颗毛乎乎的小果子不是毛梨是什么。
终于得见毛梨两人都高兴了,只他们今日主要目标不是毛梨,而是凉粉果和核桃,两人并未动身去攀爬岩壁,但目的地已经不远了,他们感觉身上力气回来了不少,继续赶路了。
这条岩沟很长,等到眼前视线开阔,有了荒坡和绵延的大山,就代表杨家沟要到了。
离着杨家沟不远,两人便开始格外小心,就连话语都压低了。
“前头不远就有核桃树了,一会儿你在那里等我,我进沟去看看。”
“好。”
杨家沟顾名思义就是一个落在两座大山中间的村子,从远处看,村子像是山沟,想来当年这里杨姓人家居多,就被人喊作杨家沟了。
杨家沟两边的大山并不是山林,多是土地,只多年不耕种,早已成了荒地,和山林也无异了。
到了核桃树下,两人瞧着树上核桃不少,脸上都欢喜不已。
万冬阳三两下爬上了核桃树,又攀爬至分支上头,全身用力使劲儿摇晃,顿时地上一阵噼里啪啦响,树上熟透脱蒂的核桃不停往下掉。
柳欺霜抬头看着树上的人,一下子想到了先前从香椿树上掉下来的人,他压着声音不断小声道:“小心点。”
柳欺霜的声音实在是太小,虽然不停在说,可万冬阳根本听不见。
眨眼功夫,万冬阳已经换了棵树,柳欺霜这才提着篮子拿了棒子去到先头那棵树下。
万冬阳爬了几棵树,眼见地上核桃不少,便下来往沟里去了,柳欺霜瞧着人背影好一会儿,才埋头开始捡核桃。
这核桃树下有不少杂草,核桃个小,掉落地面之后好些就藏起来了,得要拨开地面遮挡才能找到。
万冬阳走的时候也拿了个篮子,柳欺霜同他说了沟里凉粉果的大概位置,他想着既然进去了,便是偷偷摸摸也得摸几个果子出来。
柳欺霜心细眼神又好,藏得再好的核桃都能给他找出来,他捡了两篮子桃核倒进背篓之后,落在进沟处的眼神也越来越密了。
万冬阳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出来啊。
“他打得过野猪吗。”
第50章
柳欺霜记得,他爹按猪还挺厉害的。
去年,他爹娘赶了家里的年猪回去徐家宰杀,他娘回来的时候得意了许久,说是他爹力气比徐家男人大多了,没有他爹,他们连个猪都按不住。
万冬阳比他爹厉害。
“可野猪也很厉害。”想了想,柳欺霜还是不放心,将手里篮子放下,还拿了用来开路的镰刀,小心着去找人了。
柳欺霜是在进村口碰上人的,万冬阳手里的篮子装满了果子,正吃着朝他走来。
看见人没事,柳欺霜也就放心了。
“没找到你说的果子,倒是摘了些李子和花红,你尝尝。”万冬阳示意人抓几个果子吃,柳欺霜抓了几个李子到手里,万冬阳见了便笑。
这几天的花红果没什么水分,是绵口的,确实是不咋好吃。
知道沟里没野猪,两人高高兴兴回了核桃树那里,之后万冬阳继续上树摇核桃,柳欺霜则是提了空篮子进沟去了,他去找凉粉果。
万冬阳是个笨蛋,在沟里转悠了半天,也不知道爬到山头上去看看,没找到凉粉果。
柳欺霜寻着记忆里的位置,直接从进沟口旁边的山地往上爬,他记得,那几株最大的凉粉果,就在山沟旁边那个山头上,很容易找。
他正在攀爬的这个山头,因着多年无人踏足,地上草木繁盛,但幸好这是个沙石坡,山坡上没有什么遮天蔽日的大树,且碎石多或是有大石所在的地方,地上杂草也长不起来,倒是也有不少下脚的地方,不至于前行困难。
差不多一刻钟功夫过去,柳欺霜就瞧见了那株熟悉的大树,也明白了万冬阳为何没看见。这果子长在山头上,树身全在另一边,他在下头的山沟里,便是抬头朝着山坡瞧,也是瞧不见的。
况且,这两条山脉中间的地方说是一个沟,真进去了却宽敞得很,位置稍有不对,自然看不见这上头的东西。
柳欺霜既找到了,自然不会纠结太多,赶紧朝着果树过去,先摘了两个果子塞嘴里,才一边吃一边摘了扔进篮子里。
他果然没有记错,这个时节,凉粉果又脆又甜!
山里的凉粉果同山下地里的不同,植株大到像是一棵大树,一点草植的样子都没有。
柳欺霜爬到了树身上头,大树下头一半是陡峭的山坡,一半是长满杂草的山坳,他凌空往下看,不止一点不怕,还觉得刺激。
摇晃着树枝的时候就和在天上飞似的。别提多畅快了。
因着急给人吃果子,柳欺霜并无多少玩乐心思,他摘了满满的一篮子果子准备走人,但他走之前,站在山头上朝着下头已经没有人烟的沟里看了看。
他原本是想看看他阿奶家的老房子,可就是这一眼,吓得他直接蹲下了身子。
他怎么觉得,沟里头有户土墙房子的院子里,有头猪啊。
赶紧趴地上借山体和草木作掩护,柳欺霜死死盯着那个院子,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可事实是他没眼花,他亲眼见那坨长得像猪的东西动了。
那东西在院子里转了转,又重新进了屋子里,竟像是那房屋主人似的!
他吓得拽紧心口衣服,好似如此就能按住快要跳出口的心脏,同时小心的矮着身子赶紧下山出沟了。
柳欺霜怎么出了山沟的都不知道,他跑的脚下生风,等到了核桃树那里,见到树上的万冬阳,明明嘴里不断喊着人,却只有一只手飞快在动作,嘴里的声音也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万冬阳见人如此,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人一定是遇到什么骇人东西了。
他一点没迟疑,几个纵步从树上枝丫处到了主干上,再从主干一跃到了地面,几步就到了人身边。
柳欺霜这个时候嘴里声音才大了点儿,他拉着人,仍旧压着声音快速说道:“相公,我们快走,我看到野猪了!”
柳欺霜拉着万冬阳的手都在发抖,若不是因着那些野猪,这杨家沟也不至于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怕还是个热闹村子。
万冬阳见人害怕,他也不敢冒险,一刻不停将人手里东西接过,只背了柳欺霜方才捡的两篮子核桃,还有他摘的那点儿李子花红,赶紧带着人下山去了。
万冬阳背上东西对他来说一点重量也没有,柳欺霜又空着手,两人几乎是跑着离开的,等到走出了老远,都已经离着挂了毛梨那片崖壁二里地了,两人心里才安稳了一点,想着那野猪应该是没有发现他们,不会追来。
柳欺霜这个时候,才和人细细说起那野猪在哪里。
“是不中间那个带了大院子,院墙也挺好那屋子?”万冬阳此刻也终于是跟着激动了。
他那篮子果子就是在那个屋子外头摘的,合着他方才和那野猪就是一墙之隔啊?
嘴上一沉默,心里就活泛起来了。
万冬阳知道,野猪这东西都是一窝子一起混的,也就是说,那屋子里决计不止一只野猪,而是有着一窝野猪。
嘿~不白来!
两人到了出山口的那条大路,脚下步子才稍稍慢了点儿,也才有功夫吃个果子润润口。
柳欺霜方才是真被吓到了,万冬阳也是,但万冬阳被吓到主要还是因为夫郎在身边,若是只他一个人,手里又有趁手的家伙,他根本不怕。
对付野兽和揍人可不一样,揍人麻烦得很,既要把人弄痛又不能真让人伤重了,对付野兽只管弄死,要简单不少。
两人快要到家之时,还商量一番,回去之后要不要同家里人说,他们去了杨家沟,还差点碰上野猪的事。
两人商量半天,万冬阳觉得去杨家沟是瞒不住的直接说吧,但差点遇上野猪的事儿先算了,别把家里两老的给吓出好歹来。
柳欺霜应了,心想也只能如此了。
那背篓里的李子扔了,又舍不得,不扔的话,家里人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啊,他们村后山可没这东西。
还没到家,两人便像是雪地里的山鸡,那是一点头不敢抬,脑袋都要掉到地上了,可即便是如此,他们回去还是狠狠挨了骂。
“你是真出息了,谁的话都不听了是吧?昨晚上怎么和你说的?你呢?转头就带着霜哥儿进了山,这是没出事,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今天一天了,万母时不时就要往山里望望,嘴里虽然是骂着人,可心里担心啊!
今早一家人起床,发现两人不在家,立马知道他们干嘛去了。
一个是她亲生儿子,一个是刚嫁进来家门的新夫郎,这要是出了事,还不如让她去死了算了。
柳欺霜早知道他们回来肯定挨骂,可先头倒是没那么怕,他想着回来的时候,他们一人背了一背篓的核桃,家里人看在核桃的面子上,也不会如何骂他们,最多念叨几句。
可现在他们只背了一点核桃一点果子回来,不被骂才有鬼。
一点不敢说话,柳欺霜乖乖站着挨骂,想着万母骂了万冬阳就该骂他了,可他没想到,万母骂罢了万冬阳没有骂他,反而耐心嘱咐了他几句,喊他往后,不许再跑那么远的山里了。
柳欺霜在长辈面前,哪里得过这种待遇啊,瞬间红了眼睛,默默点了头,心里也是真的记下了。
那山里确实是危险,往后不去那么远了,只在村里后山找山货吧。
两人方才绷紧了神经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山路,这会儿回家终于完全放松,自然有些累。
万母骂过了人,也心疼他们,示意两人坐下,她正好问问他们,那杨家沟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早年家里穷,到了五月就要断粮,可新谷子八九月才出来,她每年都要去那里借土豆回来吃呢。
家里男人这会儿都干活儿去了,只有几个女人在。
马翠兰见万母骂过了万冬阳便算了,心里有些不乐意,她觉得今天这事儿,最该骂的分明是老三的夫郎。
“阿娘,你光骂老三干啥?你骂他有啥用?闹着要去山里的怎么着也不能是他吧。你看他是为了这几个山果子,跑那么远的人吗?”
既开了口,马翠兰也就不忍着了,直接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柳欺霜,之后又将眼神挪开,仿佛是不愿意见到人一般,之后还重重一个‘哼’声出口,才跟着说道:“我就说他家一家子都是麻烦精,你们非不听,非要答应这门亲事,现在好了吧,他也没比他爹娘省心多少,一天天的就知道找事。
家里是没给他吃饱啊还是咋地啊?就偏要去那么远的山里摘这几个破果子,没有他撺掇,老三能去吗?他倒是好,自己躲旁边一句骂没挨,全让老三受着了。”
马翠兰是真不待见柳家人,今早的事儿也是一样,若不是为了家里名声,她才懒得去多话。
她原想着,既然进门了就是一家人了,好好一起过日子也不是不行,可这才进门几天啊就惹事,他和他娘一个样,都是祸害。
柳欺霜被马翠兰说的犹如几个巴掌扇在脸上,偏还一句话反驳不了,二嫂话虽难听,却没有一个字是错的,这事儿确实是他提的,也确实是他喊万冬阳陪他去的。
“娘,二嫂说的没错,是我喊相公同我一起去的。”
柳欺霜开口认错,马翠兰听了像是更生气了,还要再说什么,偏巧这个时候,一边沉默了好些时候的林秋月咔嚓咔嚓吃起了李子。
马翠兰皱眉望过去,可又不好骂长嫂,但眼神里全是责怪。
林秋月同人做了多年妯娌,哪里能不知道她那眼神什么意思,讪笑着小声道:“那摘都摘了呀,吃吃嘛尝尝味儿。”
“大嫂!”马翠兰一句大嫂出口,生气回去了。
在她看来,吃人嘴短,吃了他们的李子可就不能骂他们了。
马翠兰一走,万母才松了口气,同着林秋月笑,“秋月呀,还是你有法子,我是不敢惹她。”
万母是真不敢,或者说真不想和她这二媳妇儿对上。
老二家里那个认死理,偏生一副脾气臭的和家里老三比也不遑多让,不知道的,都以为他俩才是亲姐弟,万母轻易不和人争执,否则要没完了。
马翠兰一走,气氛瞬间缓和不少,万母让正搓着花红果的万小花去家里拿个篮子过来,这么些果子呢,哪能真不给老二一家吃啊。
她准备将果子核桃分一分,等到小花走了,才开始安慰柳欺霜。
“霜哥儿,你别生你二嫂的气,她就是那么一副脾气,但她心里不藏事,骂过了事情就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的。”柳欺霜回来的路上,已经反反复复想过今日的事儿,也好生反省过自己了。
他想着,若是今日不是万冬阳同他同行,而是宋赛雪和陈大梅他们三个一起,再是运气差一点,他们进山沟的时候惊的那野猪出了门,那他们三个可能就回不来了。
如此,他不止祸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别人。
柳欺霜胡思乱想的一点儿时间,万母已经在一个篮子里装了他们带回来的所有东西,喊人给他阿爷送回去。
柳欺霜愣愣接过篮子,他是要给阿爷送去的,只是还没开口万母就给准备好了。
“回去别耽搁太久,赶着回来吃晚饭。”
“嗯!阿娘,我一会儿就回来。”
柳欺霜心里的失落眨眼消失干净,开开心心回家去了。
万母瞧着人蹦蹦跳跳的背影忍不住笑,心想果然是小孩子。
柳欺霜刚出了家里院门,马翠兰同万小花一起,又从家里出来了,她突然想起件事儿,觉得还是得说说。
马翠兰原本只想同万母说这事儿,瞧着柳欺霜不在,干脆直接说了,她看着万冬阳,带着一脸探究,声音一点没低,直白说道:“老三,你和你夫郎有没有圆房?”马翠兰思来想去,觉得能让老三这么听话,只有一个可能。
那便是两人圆房了,家里的愣头青尝了鱼水之欢的滋味,得了趣,便什么都听夫郎的,给人拿捏住了。
马翠兰这直白的话,说的所有人都稍稍变了脸色,但都齐齐看向万冬阳,都想要个答案。
万冬阳被一家子人好奇眼神盯着,气得直接站了起来,看着他二嫂却是冲着所有人道:“你把我当个人吧。”
万冬阳话落拔腿就走,万母喊人没把人喊住,马翠兰大声喊道:“你干啥去啊?”
万冬阳也大声回道:“不干啥。”之后又小声道:“去给你添堵。”
万冬阳方才还在犹豫,犹豫明日的事儿要不要喊上他二哥,这会儿他决定了,一定得把他二哥喊上。
不给他二嫂添点儿堵,他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