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1 / 2)

第161章

“什么当街闹事!什么都带回去!”

一道愤怒的声音说破了柳欺霜心头所想,罗娘子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简单拨弄了两下,让她显得不那么狼狈了才捂着胳膊出来,黑着一张脸盯着正要将柳欺霜和万小花绑了的人,直接指着人骂道:“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办事的?你们这是在败坏镇守大人的名声!”

“嫂子?”

“嫂子您怎么在这儿啊?”

领头的小差突然对着罗娘子点头哈腰的,面上有着一闪而过的慌乱,柳欺霜这才想起了罗娘子身份,她婆家有人在镇守府里做事,上回在码头,他们还帮过给他爹娘找茬的人。

方才所有的慌乱瞬间烟消云散了,柳欺霜镇定下来之后,只见方才还对着他们嚣张跋扈的小差态度突然大变,不止不绑柳欺霜他们了,还赶紧冲罗娘子说道:“嫂子,这都是误会,我们兄弟并不知道方才怎么回事,只是看见这里有人闹事,所以按规矩带人回去问话罢了。”

“还能是怎么回事?于江,赶紧先把这些闹事的人绑牢了,可别让人跑了!”罗娘子这话一说,所有人才反应过来似的,将那几个原本也没怎么反抗的人给绑了。

柳欺霜看着那几个闹事的人好像终于有些慌了,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儿。

随后,他又觉得罗娘子方才喊的名字有些耳熟,他记得王家那个哥婿貌似就姓于,而且也在镇守府做事,这个明显针对他的差人竟然也姓于,这着实太过巧合了?会不会就是一个人?

还有啊,方才这些闹事的人看见那些差人的时候一点不害怕,也没有拼命的逃跑,竟然轻易就让镇守府的人给抓住了,好似故意让人抓了似的。

柳欺霜正疑惑看向那些闹事的人,那伙人现在却是反抗也无用了,很快就被绑了个结实。

眼见那些人是跑不了了,罗娘子才继续说道:“这些人就和疯了一样,一进铺子就胡乱打砸东西,方才还说什么受人之托,这一看就是故意来闹事的,赶紧把他们抓回去好好审问,看看背后是何人指使,光天化日竟然如此的无法无天,一定要将他们背后的人找出来好好惩治!”

罗娘子方才被人推搡拉拽之时,挨了好些拳脚,且头发都散乱了,这会儿正是火大的时候,都不用旁边铺子的人插嘴,自己三两句话就将方才事情说清楚了。

众人见那些差人对罗娘子的态度,心头已有了一杆秤,方才还有顾忌的掌柜已经看清了眼前形式,立马有人应了罗娘子的话,还出言佐证,表明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我方才,刚看见这些人打我家铺子前头经过,眨眼万老弟家的铺子里就闹起来了,这么点儿时间也不够说两句话的啊,那位娘子说的一点不错,按时间算,他们确实是一进铺子就开始打砸了,就是纯纯来闹事的!”

“万老弟家的铺子前些日子就有人来闹事,但被万老弟给制住了没能闹起来,他们这伙人保不准是来报复的,是得好好审审啊不然咱们这生意咋做啊,时不时就有人来闹事,可要亏大了!”

“就是啊,而且有人上门找茬还不能反抗,一反抗就是聚众闹事,这谁还敢打开门做生意啊。”

“就是就是啊!”

这些掌柜前头的话确实是在替人说话,可后头的话明显就是在抱怨了,他们在抱怨这些镇守府的差人办事不公。

柳欺霜方才有些被吓到,脑子有些懵,这会儿完全回神了,脑子才开始灵活起来,他没跟着旁边的人话语继续埋怨人,他一点没责怪胡乱抓人的镇守府小差,反而赶紧拍人马屁。

“各位掌柜放心吧,咱们镇子有镇守大人在,有各位差大哥在,治安一向好得很,便是有今日这等猖狂的恶人作乱,这不也给抓了?镇守大人一定会给我们做主,一定会狠狠惩治此等恶人,好让我们放心经营,不必担忧任何事。”

柳欺霜的话明显博了那些差人欢心,不止脸上有了笑,还朝他拱手示意,表示方才都是误会,如今真相大白,他们镇守府一定会给苦主一番交代。

柳欺霜现在最在意的是铺子的损失,他一点废话没有,指着自己铺子里的一团糟,冲旁边的掌柜还有那些差人道:“劳烦各位做个见证,一起算算小店的损失,好让镇守大人为小民做主,让这些闹事的人赔偿。”

柳欺霜这会儿眼睛还红着,先头的委屈担忧都还没有散去,可嘴里的话已是镇定无比,说的全是要紧的事。

砸了人家东西自然得赔,而且柳欺霜还让作为同行的掌柜做见证,足以证明他在价格上头不会作假,不会冤枉了那些闹事的人。

经过众人一番清点,又有旁的掌柜记了详细清单,柳欺霜拿着这清单就要同人一起去镇守府,还喊上了方才帮着他清算损坏货物的掌柜一起去了,就连罗娘子都同人一起去了。

柳欺霜这一走耽搁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他一回来还没踏进铺子,万小花直接朝着他飞扑了过去,然后趴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小婶!小婶!”

柳欺霜知道今日将孩子吓坏了,他自己也很是自责,后悔早上的时候带人来铺子上,什么时候来不好偏生挑了今日,小花长这么大怕是还没有被这么吓过吧。

“没事了小花,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不会被抓的。还有啊,铺子上的东西虽损失了不少,但镇守大人说了,待到查清了那些人身份就会给我们赔偿,只要他们不是一无所有的叫花子,咱们就不会真的损失钱物,拿了赔偿之后全当今日生意兴隆,倒是挺好。”

柳欺霜一回来,旁边铺子的人也跟着来了,他们一听万家铺子会有赔偿,一个个的倒是都一副欣慰样子,许是想着万一哪天自家遭难了也能有赔偿吧。

柳欺霜一边拍着万小花脊背安慰人,一边同身边的人感谢,今日这些人虽然没帮什么忙,可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况且这些人还是邻居,还是不要同人明面上闹起来得好。

“今日多谢大伙儿帮忙了,往后大家铺子上有什么事,我家一定帮忙。”

柳欺霜诚心诚意的一句感谢,说的有些人红了脸,也不同他多说什么赶紧回了自己铺子,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柳欺霜看着一地狼狈,正想去收拾,万小花又将他抱住了。

“小婶。”万小花眼睛里还含着眼泪花,显得双眼亮晶晶的,她眼里突然盛满了崇拜,嘴角也慢慢上翘,拽着柳欺霜胸口衣服惊讶说道:“小婶,你好厉害啊,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她小婶年纪也很小呢,可他怎么会这么厉害啊,他竟然一点都不怕那些人,一点都不害怕啊。

柳欺霜都被万小花这番反应弄得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小花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

他厉害吗?他不厉害,只是以前心惊胆战的日子过得多了,有些适应了。

况且,他们又没有干坏事,便是被抓去了镇守府也顶多是关押些许时候罢了,等家里知道了这事儿,总会救他们出来的。

今日时辰尚早,可柳欺霜实在是无心做生意了,他准备将铺子收拾一下就回去了。

两人刚准备收拾铺子的时候都是垮着一张脸,可等到铺子收拾好却是都眉眼含笑。

“小婶,若是那些人真给我们照价赔偿了,我们是不是赚了啊。”万小花这会儿正将撒在地上的盐巴往油纸里装,地上好些盐都还是干净的,捧起来装好了还能吃的。

除了盐巴,还有好些干货重新整理一下,也还能卖,柳欺霜重新在心里算着损失,想着便是那些人赔不出钱,他们也不过损失几百钱的东西,数目不算很大,到时候可以承受。

而且,比起今日损失,其实他们收获更大,至少,他终于能确定,到底是谁在背后害他们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正好申时,同先头万冬阳说的关门时辰差不多,家里人倒没什么反应,还是万小花突然哭着喊着要找她小叔,家里人这才赶紧问他们怎么了。

“大哥,今日铺子上出事了。”也不等万冬阳回来了,柳欺霜赶紧将今日的事儿说了。

这会儿万父万母和万有谷两口子都不在家,只万永安一家三口在,万永安听了柳欺霜的话之后,赶紧将手里的小棉花递给了林秋月,又让小花去村里喊万冬阳回来,才开始安慰起了柳欺霜。

柳欺霜这会儿已经不害怕了,相反的,他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害怕的可能不是他。

虽说这全是他的猜想,但他觉得,今日那些坏蛋定是那个姓于的找来的。

而且,他们今日目的根本不是打砸他家的铺子,而是通过打砸他家铺子闹事,好让那些镇守府的差人有借口抓人,事实也是如此,那些当差的人出现的真是及时,而且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要抓他和小花,好似就等着这出似的。

若他们真被抓进了镇守府,还不是任由那个姓于的折磨,毕竟他在里头做事,他对一个因为闹事被抓的人做什么都是职责所在,便是之后真相大白,他们也追究不了,只能白白遭罪一回。

他们和于家结怨的事并未告知家里人,柳欺霜这会儿也不便说什么,心头那些分析猜想,只等着万冬阳回来再告诉他。

万冬阳不多会儿就回来了,一看见万冬阳柳欺霜心里所有的担忧委屈也上来了,但他这会儿还能忍,只是吸了吸鼻子故意将于江的名字说了,万冬阳一听这名字果然沉默了起来。

万永安不愧是万冬阳大哥,看着他长大的人,他一点反应就看出了不对劲儿。

“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给我说清楚!”万永安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有些生气样子,但更多是担心。

林秋月一边哄着正哭觉的小棉花,一边也跟着问两人到底怎么回事,两人一个眼神对视,万冬阳再次沉默,几瞬之后将所有的事一起说了,从家里鸽子挨了打开始全都同人说了。

“胡闹!”万永安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家里?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自己能解决好吗?”

万永安气得双手扬了好几次,每次都差点落到了万冬阳身上,到底还是忍住了,之后什么话没说,拉着两人往万地主家里去了。

万永安带人往万地主家里去,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问问万地主有没有镇守大人的门路,他们好借着今日事情主动上门感谢,以此震慑那些小人,让他们以为家里同镇守有些交情,好让他们有些顾忌,不要再找家里的麻烦。

柳欺霜也跟着人一起去了,他到了万地主家里才知道万永安目的,这下不用求万地主了,因为他有门路。

“今日帮了我的那位罗娘子,她家相公也在镇守府做事,而且她家相公还是镇守府差人的头头,今日那些小差见了罗娘子还喊她嫂子,还很怕她的样子。”柳欺霜觉得要震慑一个于江应该用不上镇守大人,他的顶头上司足够了。

“真的?”万永安神情一下子放松了。

万地主却像是在琢磨什么的样子,但这会儿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一边喊家里人去给他准备礼品,一边就准备出门去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咱们即刻出发吧。”

万地主带两人登的是镇守的私邸,柳欺霜还想着之后再去罗娘子家里,可当真是巧了,这镇守大人竟是罗娘子丈夫的兄长,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难怪啊!”柳欺霜突然反应过来,如此才合理啊!

便是罗娘子相公是差人头头,可他们那态度也太离谱了一些,除了敬重还有害怕,如今一切便说得通了,因为罗娘子同镇守大人是一家人啊,他们当然害怕啊!

柳欺霜和万冬阳两个,像年节时候跟着长辈拜访亲戚的孩子似的,跟在万地主身后一一同镇守家里的人见礼,他们这才知道,这位镇守大人曾和万地主的二儿子是同窗。

有了这层关系,加之两人本就是苦主,这事儿便简单了,镇守大人承诺了,一定会查明那伙人背后指使的人,也会查明他们的身份,给他们赔偿。

万地主他们从镇守府离开的时候,万冬阳才有机会冲万地主说道:“大爷爷,你可真厉害,镇守也认识。”

“哼!镇守算什么?老头子我连县丞也认识。”县丞可是正经的朝廷官职,是需要身有功名才能任职,同这由县令任命维护一方治安的镇守可不一样。

万地主面上满是骄傲,万冬阳却没继续奉承他,只老实说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能知道什么?”万地主瞪人,说到这个就气人,“你个臭小子和你爹一样的见外,从不把我老头子当自家人看待,平日里生怕同我一家扯上干系,你们能知道啥?”

这些年两家几乎从无来往,万地主心想,若不是那万长命一家滚出万家了,他们两家还得继续淡着,连一般的族亲都不如。

“嘿嘿~”万冬阳同人傻笑,准备装傻让这茬过去。

柳欺霜原本还是有些担心的,害怕那于家没完没了,可如今听了万地主这些话,却是什么都不怕了。

那于家的靠山不过是个已经退下来的捕头,他们的靠山可是有钱有人脉的大地主,而且他们二叔还在读书呢,还想考功名呢,要是今年的春试他们二叔榜上有名,他们万家就有秀才了,谁怕谁啊!

柳欺霜扬了扬脖子挺了挺胸膛,从未觉得如此硬气过,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别提多痛快了。

两人回家之后,家里一家子都等着他们,两人还没来得及同人说下午的事,先被家里人追着打骂了一番,特别万冬阳,他被万有谷两口子狠狠收拾了一番。

“你以为你翅膀多硬?你以为你能收拾得了谁?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家里,你到底在想啥啊?”马翠兰气得都喘粗气了,也可能是方才追人追不上气的,她一边撸袖子,一边还准备继续收拾人,却被万有谷拉住了。

“好了好了,老三耳朵还烫着呢,先放他一马,快说说你们去镇上的事儿怎么样了啊?见到镇守大人了吗?”

万有谷这话才是家中所有人想听的,马翠兰这才作罢,万冬阳赶紧往林秋月身后躲,将方才所有事情都说了。

“意思就是不会有事了?是这样吧?”万父现在什么都不关心,他只想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找他儿子的麻烦。

万父死死盯着万冬阳,其他人也一样,都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万冬阳一边飞快点头,一边准备撒丫子跑路,等到下巴轻点,人已经拉着夫郎跑了。

“啊!分家真好啊!”一进了家里大门万冬阳立马发出了一声感慨,他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柳欺霜这会儿也感受到了分家的好处,至少干了坏事不用一直胆战心惊。

“万冬阳。”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便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了,柳欺霜顺将下午的猜想同万冬阳说了个干干净净。

柳欺霜的话,万冬阳一点没有意外,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你说的不错,今日若是你们真被抓进去了,便是求了大爷爷,将你们放出来,你们也一定会吃一番苦头,而且还不能将人怎么样,他们大可将事情推到那些闹事的人头上,咬死了你们起了争执就是在闹事,他们拿人只是按规矩办事,咱们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万冬阳说这话的时候,每说一个字脸色就黑上一分,等到话落眉头已经拧紧,但随后面色却慢慢变了,甚至有了笑模样。

“霜霜。”万冬阳将担惊受怕了一日的人抱到了怀里,让人放心,“那狗日的这会儿怕是还不知道如何烦心呢。”

那于江不过一个小小的镇守府小差,他请人害人定要付出代价。

“今日的事儿既然闹到了镇守大人面前,他若想要保全自己必定得要大出血,光是摆平那些人,让他们闭紧嘴巴,想必就要花费不少,还有事后将人捞出来的银子,安抚赔偿都需要银子,他于江可并非家里独子,这么大一笔钱,我看他一个小小的差人要上哪里弄。”

万冬阳倒是猜的没错,这会儿镇上一条小巷子里正有一个焦急的身影在往家赶。

“这么多银子,得去哪里弄啊!”

于江觉得自己脑子里只有轰隆响声,仿佛天都要塌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能倒霉成这样!

“怎么会!怎么会刚好给那管闲事的婆娘遇上啊!”坏他好事,坏他好事啊!

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绝妙法子,竟是成了坑害自个儿的网子,他自己给自己撒网啊!

银子!银子!这大几十两银子他去哪里弄啊!

第162章

“你嫁妆银子有多少?”

“你不是知道的吗,你要干嘛。”

王秋霜手上还有水珠,他方才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于江一回来就匆匆拉着他往屋子里来了,他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眼下看来果然是大事,这人竟然打他嫁妆银子的主意。

“五两也好,有五两也好,你赶紧给我,我有用!”于江都要急死了,方才他威胁加利诱才算是稳住了那几个街痞,可代价太大了!

他不止得在一个月内捞他们出去,万家铺子的损失他事后也得补给他们,等到他们出去了,还得一人给他们八两银子做补偿,或者说当封口费。

这所有银子算下来,起码得要三四十两银子才能摆平,他上哪儿去弄那么多银子啊!

于江等不及王秋霜拿钱,都开始自己翻找了,可惜他翻了半天也没把银子翻出来,只翻出来一些乱七八糟还不值钱的首饰。

“你银子放哪儿了啊,赶紧给我拿出来啊,否则老子就得去蹲大牢了!”于江是真急了也是真怒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王秋霜同于江成亲不久,可已经了解他的本性,他知道于江脾气坏他惹不得,只能乖乖将银子拿出来。

于江得了银子脸色才好看了一点,可看着手里的五两银子又开始叹气,不过五两银子罢了,只一个零头而已,剩下的银子要去哪里弄啊。

于江坐在床边叹气,王秋霜便是害怕,还是慢慢坐到了他身边去,一边小心的轻抚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一边小心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于江原本还打算若是这人不给他钱,他就动手抢,如今夫郎仅有的银子简单到手,他倒是不好冲人发脾气了,而且看着夫郎那张好看的脸也有些于心不忍,他重重叹了口气,心想这夫郎虽呆板无趣,但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对他有些情谊。

“别问了,你也解决不了。”于江低头揉着脑袋,叹气声还在不断响起,王秋霜很有眼力的站了起来轻轻给人揉着头。

许是觉得王秋霜终于是开窍了,知道温柔小意了,于江心头一软还是将心头苦闷说了。

王秋霜一听事情来龙去脉,整颗心都凉了,眼泪也不由流出来了。

他就说嘛!那万冬阳不是个好对付的,不要去招惹他,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可他偏不听,如今好了吧!惹祸上身了吧!

那么多银子上哪儿去弄啊。

心里的埋怨一句不敢说出口,王秋霜好一会儿之后才冲人说道:“相公,不然还是同爹娘说吧,虽然会挨骂,可总比你自个儿到处筹钱好啊,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吧。”

王秋霜眼泪还在啪嗒啪嗒流不停,哭的于江有些心烦,可他手里还捏着人银子,还是嫁妆银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随意安慰了人几句,心头默念绝对不会让人好过,就硬着头皮去找他爹娘了。

于江遇到的麻烦同万冬阳所料如出一辙,但他也就是那么一说,具体如何也不知道,所以这会儿倒也算不上高兴。

两人待一起算了笔账,若是那些人没法儿赔他们银子,他们要损失好几两银子,但若是赔了倒是能赚不少,因为今日列出的单子都是按照卖价列的,可不是进价。

“哎。”柳欺霜算出个具体的数目之后,心都在滴血,足足五六两银子,若是得不到赔偿,亏都要亏死了,他当初就不该开什么铺子,卖点野货罢了,弄个铺子干嘛啊。

万冬阳见夫郎那个样子,整个人都泛着愁,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因为他不敢将心头所想说出来,害怕将人吓着。

上回的事也就算了,不过想要坑点钱罢了,可这回的事是真的将他惹毛了。

今日之事,一个不好,他的夫郎和侄女都要蹲大牢,那姓于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既然他想来阴的那他奉陪,坑人罢了谁不会啊。

万冬阳虽一个字没说,可他面色阴郁,一看就是在憋着坏主意。

柳欺霜同他一个村子长大,以往村人将人说的和在世阎王似的,足以证明万冬阳脾气坏成了什么样子,而且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他娘是个不孝女,他也是个不孝子,说明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万冬阳脾气也不像他们阿爹,他那不肯吃一点亏的性子,倒是同万长命一家挺像的。

“相公,算了吧,别招惹于家了,这回的事就当彼此扯平了,若是他们再乱来,我们不开铺子就是了,等我们铺子关了没有地方给人撒泼了,我们再偷摸整回去就好了。”

“哈。”万冬阳听着人前头的话眉头还皱着,他可不想吃闷亏,可后面的话却直接给他逗笑了。“我还以为你喜欢吃亏呢。”

“你才喜欢吃亏呢,谁喜欢吃亏啊,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打开门做生意顾忌就是多嘛。”两人这会儿在堂屋里坐着,柳欺霜将身前的账本和算盘拨开之后,直接趴在了桌上,瞧着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点精神也没有。

万冬阳伸手轻抚着人,嘴上一句话没有,脑子里却全是坏主意。

他想着,是时候找他小叔帮他点小忙了。

今日的糟心事先放一边,万冬阳开始和人商量家里和铺子上的事儿。

“家里的事儿你别担心了,长工我已经找到了,一个是冯老大,他家去年终于得了个儿子,两口子都想着给儿子挣家业,自家的地肯定是不够种的,定会伺候好咱家田地。

还有一个是易冬梅她二叔,咱们和易冬梅家里虽然关系算不得好,可易老二干活是一把好手,他家田地给他伺候好,年年庄稼都长得好,这一码归一码,这样的种地好手既然他找上了门,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嗯,找到了就好,娘他们也能放心了。”眼下马上就要忙活起来了,长工找到了算是放下了一件大事,柳欺霜瞬间轻松了不少。

长工的事儿解决了,万冬阳又同人说了旁的事情。

“这几日你就别去铺子上了,我自个儿去就行了,你在家里盯着人种防风吧,反正什么你都会,若是有人找上门你就去帮下忙。对了,马上二月了,又要开始做糖蒜了,你顺便在家准备一下做糖蒜要用的东西。”

“嗯。”柳欺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铺子上的事他确实是应付不了,还是让万冬阳去好些。

进入正月之后,田地里的活儿多了,因着今年有不少人要跟着种防风,柳欺霜便开始盼着老天爷能赶紧下两场春雨。

两人倒是没有一直倒霉,虽说铺子上的事儿不顺,家里的事儿倒是顺得很。

正月十八那晚,一场春雨浇醒了沉睡了一冬的田地,且隔日还有淅淅沥沥的的小雨落下,慢慢浸润着田地,直到二十那日中午,这雨才算是真的停了。

这个时候,连着两日的雨水,早将旱了一个冬季的土地浇了个透,柳欺霜赶紧吆喝着拿了他们防风种子的村人,让他们翻地下种。

因为这场及时雨,省了他们好几天的工,这可真是老天有眼啊。

“东家,今日您得跟我们去田里一趟,这防风我着实是不会种啊。”冯老大是个年近四十的汉子,他前头妻子早早没了,当了多年的鳏夫,几年前讨了个寡妇,寡妇带了两个女娃子进门,他一直想生个自己的娃娃,去年不只得了亲生的孩儿还是个儿子,他这下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柳欺霜一听人说话脸上立马有了笑,原因无他,他就喜欢听人喊他东家。

东家,他竟然也成了东家了,自家竟然也有长工了,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啊。

柳欺霜心里乐着,却没乐昏了头,还知道吩咐人今日要做的事。

“冯家大哥,易二哥,今天不去田里,先去黄土坡的旱地吧,我表弟家在那里也有地,今日顺便同他们说说防风下种的事儿。”柳欺霜话到这里嘴边笑意更大。

表弟,他没想到他有喊林哥儿表弟的一日,他以往喊人林哥哥呢,这会儿倒是成了人小哥了。

黄土坡是一片依山的旱地,早些年那里是一片荒草地,是村里人家开垦出来的,但那片地开垦出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早不是不用上税的生地,已是朝廷落了文书有了地契的土地。

既是朝廷有底的地,自然需要遵着规矩来,每年地里至少要种一季粮食,若是不种苞谷,就得种小麦。

万冬阳先头已经说过了,种防风不耽搁种苞谷,这座山的半山腰又有一条大水沟,一点不耽误灌溉,如此先头在家里拿了种子的人家,但凡在这一片有地,定然会将防风种在这里。

柳欺霜他们到地里的时候,云深两口子早到了,还远远的那两口子就冲着柳欺霜打招呼,他便直接往云家的地里去了。

“小哥,你动嘴就行了,其他的事儿我们自己来。”

林哥儿是万冬阳的表弟,虽说这个表字表的有些远,可两家关系一直很好,以前柳欺霜在柳家过苦日子的时候,林哥儿还偷摸给过他东西吃。

柳欺霜是个记仇但也记恩的人,对他好的人他也会对人好,不说林哥儿是万长青亲外甥,便没有这层关系,凭着林哥儿往日里对他的好,他也会好好回报人。

“久久,你知道红薯垄吧?防风也是一样的,先埋肥起垄,但不同的是种防风得要用木板将地垄两边拍实了。”柳欺霜话到这里开始往地里看,瞧见他们该带的东西都带了之后,便喊边上的云深先起个垄。

云深力气大,一会儿功夫就弄好了,柳欺霜没有像林哥儿说的那样只动嘴啥也不干。

他拿了木板之后,一边拍地垄,一边让云深和冯老大他们看,之后地垄拍牢了便是压沟了。

“用木板的窄面,在地垄上头压两条半寸长手指大小的宽度的小沟出来,林哥哥你这木板准备得好,厚度正好合适。”柳欺霜一边干活儿一边同人说话,一时嘴瓢喊了之前称呼。

他自己一点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一边的林哥儿听着他这称呼笑了。

世事难料便是如此,谁能想到先头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哥儿会有这么出息的时候啊,还能教村里人干活儿呢。

“哈,还挺简单的。”云深手里杵着锄头,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懵劲儿,显然是真的知道了。

柳欺霜也觉得这活儿挺简单的,主要是大家没种过这东西,而且它价格又贵,头一次种心里打怵在所难免。

“云大哥,撒种的时候手要稳,这种子也挺贵的,别撒多了还有撒均匀一点,别浪费种子。”柳欺霜说这话的时候是一边干活儿一边说的,他知道云家的活儿多是云深在做,还特意让云深好生看看种子密度,按照这个密度就没问题了。

“小哥,我知道了,你看我撒一下。”云深抓了些种子在手里,拇指和食指中指轻拈着,指头松紧控制之间,种子均匀落到了地沟里,柳欺霜笑着点了头,还朝着冯老大他们看了看。

“东家,我也会了。”冯老大也是干活儿的好手,他这会儿确实是会了。

易老二也跟着点头,他也会了。

大家都会了,便不多做耽搁,各自忙碌去了。

柳欺霜并未跟着家里两个长工在地里忙活,因为旁边有人喊他,他往别人家的地里去了。

“哎呀,柳哥儿真是麻烦你了啊,你说这果然和冬阳老弟说的一样啊,只是咱们没干过,不亲眼看看,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防风的种植方法,他们每个人拿种子的时候万冬阳都同他们说过,只是好些人便是脑子记住了,可因为顾忌手里也无从下手,总要看人做一遍才会觉得稳妥。

柳欺霜今日还有事情做,他还要回柳家一趟,看看家里的鸡笼他阿爷编好没有,还得给他阿爷打理菜园,便不想一直在地里耽搁。

他想着也不是家家户户都得他亲自去,这可是他们自己的活儿,真不放心的往旁人家地里看看得了。

“王大哥,一会儿若是有人来你家地里,你帮着教一下,我还有事我要先回去了。”

“柳哥儿你放心回去吧,我保证好好教他们。”王安全满口应着,没有一点勉强样子,他心里也确实是挺乐。

他倒是希望有人来找他,也让他尝尝当先生的滋味,教人干活儿过过瘾。

地里的事不需要担心,柳欺霜也准备回去了,偏这个时候有人找来了,但找来的人并不是让人帮忙的人,而是来要种子的人。

“万家夫郎啊,把这什么防风种子也匀两斤给我家呗,我看村里好些人家都要种,我家也想种一亩地试试。”王秋霜阿娘一脸的理所当然,好似他们家要种,这种子别人就必须得给。

因为于家的事儿,柳欺霜对王家人更讨厌了,他连装都不装一下,直接冲人说道:“王婶子你家要种明年赶早吧,我们手里的种子去年就没了,早都分出去了。”

柳欺霜根本不想和人多话,这话一说就要走了,可他要走,有人不让。

王秋霜阿娘急了,她一把抓住柳欺霜衣服,将人拉住之后急急说道:“万家夫郎,瞧你这话说的,你家这防风不是还没下种吗,把你家的匀点儿给我家呗,你们做这生意已经能赚不少了吧?我家种了不也是卖给你家,你家也能赚钱啊,这啥也不干就能赚钱,这多好啊,你们说是不是啊。”

“你脑子里面塞了糠吗?”直接用力将人甩开,柳欺霜一点不搭理人,拔腿就要走。

可他没想到,他只是将自己衣服扯回来,那边的人却是顺势倒了,还说他动手打人。

第163章

柳欺霜几乎想都没想就跟着人倒了过去,他原想张开五指一巴掌呼在人脸上,她说他打人他就真打,可转瞬清醒过来,巴掌打在脸上太明显了。

“啊!”

一声闷哼就在耳边响起,柳欺霜赶紧将自己手肘从人胸口上撤了回来,之后慌张从人身上起身,对着正往他们身边来的王安全两口子喊道:“王大哥你们来评评理,这人要我家种子不成竟然动手,硬是将我拽到了地上。”

柳欺霜脸上又有愤怒又有委屈,可地上的王阿娘就只剩下了愤怒了。

她没想到,这姓柳的竟然是个这么有心机的人,他可真不愧是柳丛香那个恶婆娘的哥儿啊,倒是挺会装,打了人竟还敢倒打一耙!

“哎哟,我的胸口哦!”王阿娘捂着胸口趴在地上,一点没有起身打算,她痛得不行,大口吸气大声说话的时候尤其痛。“姓柳的,你完了,你完了!你以为我家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外来户?你无故殴打人,我一定要让我家哥婿抓你进镇守府大牢。”

王家两口子一来就听人这么说,心里也发怵,瞬时也不敢多管闲事了,可他们两口子害怕王家那个在镇守府当差的哥婿,柳欺霜可不怕,他方才那一手肘可都是那于江的功劳。

没有他于江,他火气还没有这么大。

根本不搭理地上呻吟的人,柳欺霜只管扯着嗓子对着远处大喊道:“大伙儿快来评评理啊,有人仗势欺人了!”

这会儿在黄土坡干活儿的人不少,柳欺霜和王阿娘闹起来之后,原本就有不少人注意着这里,云深两口子发现之后甚至从半山腰下来了。

云深两口子和几户人家过来之后,柳欺霜才将方才一瞬间的事儿同来人说了。

“王家婶子没要到种子,便开始动手,她将我拽倒不说,还倒打一耙说我打她,还要喊她家儿婿抓我进大牢。”

“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拽你,是你将我推倒了,还往我胸口来了狠狠一手肘,我的胸骨都要断了,要断了啊!”王婶子依旧趴在地上,也不嫌地上泥泞,甚至语气都较之方才软了很多,好似真的不舒服一般。

云深两口子这会儿已经到了,他们直接从地上的王婶子身上踏步过去,气得地上的人眼睛瞪得溜圆,胯下之辱可是奇耻大辱!

那两口子根本没搭理她,是她倒在地上拦路,他们又没长翅膀,还能飞过去不成。

两人到了柳欺霜身边,一左一右将人护着,之后将眼神看向了王安全两口子。

王安全两口子这会儿正在心头思量,他们在想,到底得罪哪边并无大碍,他们见了云深两口子对王阿娘的态度之后,心头已经有了偏向。

两口子思虑之时,王安全婆娘首先有了抉择,下了决心站在了柳欺霜那边,她指着地上的王婶子道:“王婶子这话说得昧良心。

你管人要种子人家没有,你便一脸阴阳怪气,人家不和你计较抬步走了,你还拽着人不放,你说人家柳哥儿推你,可人家方才是后背对着你,他要怎么推你啊?你拽人倒是方便,而且我们两口子亲眼看见的,就是你拉着人衣服将人拽倒的。”

他们就在王家地边上,王家两口子的话算是最好的证明,王安全婆娘这话一说,柳欺霜放心了,旁边人脸色也变了,这下子王婶子急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捂着胸口说疼,说柳欺霜把她胸骨撞断了。

柳欺霜放心之后,根本不慌,他指着地上的人说道:“先不说你有没有伤,是不是装的,便是真的伤了,也是你将我拽倒了才压到你的啊。”

“就是!这踩了狗屎还能怪脚底没有长眼睛不成?”林哥儿往柳欺霜身上瞅了两眼,发现他没什么伤,然后看向地上的人满脸嫌弃。

林哥儿这话一说,惹得好些人笑了出来,有人趁机说道:“是啊,斧子砍了木头,还能怪木头不结实不成,你拽人家人家没站稳,也能是人家的错啊。”

王婶子被气得顺手抓了地上的石子在手里,原想砸向林哥儿,可林哥儿的男人正盯着她,她一时害怕手松了,石子也掉了,气势也没了。

王婶子眼见今日是讨不了好了,只能心头自认倒霉,准备哪日喊了家里哥婿到村里,到时候再收拾他们,可她没想到她准备算了,柳欺霜却不准备算了。

柳欺霜脑子里突然有了个主意,他觉得,既然人家将把柄送上了门,他们没有不用的道理。

“乡亲们,王家这是仗着镇上有人就要无法无天啊,往后他家想要什么咱们就得给什么,不然他家哥婿就要来抓人。

今天她要种子我家没有,她就要打我还要冤我,还要喊他家哥婿来抓我进大牢,好似那牢房是她家的,万一哪日她开口要银子呢?如果不给她,那后果是什么?怕不是挨一顿打就算了,怕是真要进大牢了!”

“不用哪日了,他们家就和强盗似的,早就无法无天了!他们到人周猎户家里买野味,每回就给三五个铜板,这点儿钱还买肉呢怕是买毛都不够,周猎户向来老实,他们仗着家里哥婿身份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啊!”

“什么?还有这回事?”

“我要有一个字假话,我天打五雷轰!我前几日去周家买野鸡,亲眼看见的!他家哥儿走了之后,周猎户眼睛都红了,我这一问才知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柳欺霜听到这里都快要掩饰不住脸上的笑了,他目的就是这个,让村里人知道王家的嘴脸,最好能闹到镇上去,到时候他家哥婿肯定会挨罚!

狗东西,还敢找人祸害他家铺子,他也让人尝尝给人祸害的滋味!

柳欺霜心里正美美想着报复人的计划,可王婶子也不全然是个傻的。

她立马意识到,村人嘴里那些罪名的严重性,意识到若是再闹下去她就要闯大祸了。

“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只能憋屈着赶紧认错告饶,王阿娘说都是家里哥儿不懂事,她根本不知道周猎户家里的事,她回去之后立马去周猎户家里结账,该给人补多少就补多少。

王婶子灰溜溜跑了,其他人也散了,云深两口子脸上有些失望,显然目的和柳欺霜一样,是想着若是有三五户人家一起去镇上告状,那是最好的。

“没事儿,坏人哪能忍得住不做坏事,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你们快去干活儿吧。”今日这事儿算是意外,便是没成柳欺霜也不多失望。

他让云深两口子回去干活儿之后,自己也回去柳家了,倒是一点不知道,有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去他家里告状了,将黄土坡的事儿同万家人说了。

柳欺霜回去没耽误多大会儿功夫,他阿爷说地里的蒜还想再留几天,他扛了鸡笼就回去了。

他到家里那棵枇杷树旁之时,正好碰上了气冲冲往村里去的马翠兰,柳欺霜还不知道他二嫂在气什么,他喊了人却被人瞪了一眼。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用,这么久了还是只知道被人欺负!”

马翠兰只冲人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柳欺霜立马就心道不好,他赶紧往家赶,刚进院门就碰上了万母和万永安,还瞧见林秋月抱了小棉花远远朝着院门口张望,瞧见他了,也跟着过来了。

“霜哥儿,你没事儿吧?方才陈二虎说你让人给打了,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万母赶紧往人身上看,见人没有哪里不对才放心了些,可转瞬一颗心又提起来了。

霜哥儿是没事,可二媳妇儿往王家去了,可别真的闹出事了。

柳欺霜这会儿算是确定了,确定他二嫂方才干嘛去了,他直接扔了手里的鸡笼,伸手将万母和万永安往屋子里推,不让人往王家去。

“娘,大哥,我去,我去找二嫂回来,你们不要去,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王家,怕给人造谣说咱们欺负人,还有啊告诉大嫂别担心,我没事儿!”柳欺霜话落就赶紧往王家去了,他们不能和王家动手,不能落人口实。

方才的事儿正让王家人吃了大亏,若是他二嫂真给王家人打了,他们便有机会卖惨说他万家欺负人了。

柳欺霜身子轻步子快,他跑得一双脚都要搭在肩膀上,眨眼功夫就到了王家,可他还是去晚了,马翠兰已经动手了。

“万老二婆娘!你欺人太甚!”

柳欺霜还在王家院子外头,就听见了王婶子打着哭腔的这么一句话,他赶紧跑进去,正好碰上马翠兰指着王家人鼻子骂。

“我呸!臭婆娘,你以为你家有个在镇守府当小差的哥婿就能无法无天了?我马翠兰一不偷二不抢,也未作奸犯科,不说镇守府一个小差,便是镇守大人县令大人我也不怕!

你有本事就让你那儿婿来收拾我,但凡他敢动我一根汗毛,你看我会不会罢休!我便是挨板子也要告到县令大人跟前去,咱们好好说道一番,看看是不是朝廷有了新的规矩,百姓可以让当差的随意打骂欺辱!”

马翠兰骂完之后,才将柳欺霜拉到身边,指着柳欺霜冲人道:“你往后再敢动我家夫郎一下,我家可就没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马翠兰说完话,拉着人就走,柳欺霜到了王家一句话来不及说又走了。

出了王家之后,柳欺霜又挨了马翠兰几句埋怨,大意是说他软得像一坨面,任人揉搓。

“二嫂,我真没事,不过是被她拉扯了一下,真的没挨打。”柳欺霜这会儿有些心虚,实在不敢实话实说。

二嫂他们老实,若是同家里人承认了他故意坑人,故意摔倒,还摔在了人身上,二嫂他们在村人面前可能有些别扭,难保不会露馅,那他方才做的那些可就全都白费了。

索性什么都不说了,让他说几句假话,自个儿受良心谴责就好,就当他真被王阿娘拽倒了,让家里人有底气给王家人气受,让村人说不了他家的不对。

不过,话说回来啊,其实他也不必受良心谴责,因为王阿娘确实是拽他了,是他长大了长胖了才没被拽倒,若是个身子瘦弱的哥儿,可能还真会给人拽倒。

这总不能因为他没有吃亏,就代表别人没错吧!

对,就是这样的,错的不是他,他也不必觉得撒谎不对,他没撒谎。

柳欺霜同他二嫂干脆走了,心里也算是痛快了,可王家人却是痛快不起来。

他们一家三口个个黑着脸,特别王阿娘,她方才被柳欺霜一个手肘狠狠杵在胸口,胸口实在是难受,方才又被马翠兰推搡了两下,是真摔倒了,感觉有些扭到了腰,这会儿是哪哪儿都难受。

“没用的东西!”王阿娘是真觉得憋屈,有男人在身边还能给一个婆娘欺负成这样,真是丢人啊!

王老爹这会儿心头虽恼怒,却不敢多话,他哪里能想到万家那婆娘二话不说就动手,且气力还那么大,他根本拉不住,他自己都差点儿被人推倒。

两口子互相给脸色看,还是王春雨拿了主意,觉得他们不能白白受了这冤枉气,得去镇上找于家,便是于家不给他们出气,也得让弟弟贴补家里一点钱财。

“阿娘受伤了,他出钱或是帮着出气,总得干点儿什么啊,不然爹娘不是白养他了。”

王家两口子原本就更喜欢家里大哥儿,因着小的那个抢了大哥儿亲事的缘故,心里对小的那个是有些埋怨的,只是碍于人已经嫁过去了,不好表现出来。

如今,他们因为满心骄傲的岳家受了气,两口子自然是要找小儿子回来帮他们出气的,赶紧的让王春雨去镇上喊人了。

今日时辰尚早,镇上又近,王春雨立马就出发了,他不多会儿就到了镇上于家,王秋霜一听他娘出了事,赶紧就同人一起回来了,兄弟两个到家的时候还不到未时。

“娘,你这是怎么了啊?”王秋霜见他娘躺在床上,还一副难受至极的样子,一下子慌得不行,他娘难不成是突发了恶疾?

王阿娘自然是装的,她虽然难受,却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她故意的摆了摆头,一副不想多话的样子,一边的王老爹和王春雨这才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今日的事儿全说了。

王秋霜一听缘由,知道他娘无大事,心里放心了不少,但一听他们又和万家闹了起来,脸上便不好了。

“秋哥儿,你回去和姑爷说说,看看能不能让人来村里给万家人一个教训,若是不能的话,那就去他家铺子上找麻烦,总之一定要给你娘出气!”

“找麻烦找麻烦!你们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大的麻烦!”王秋霜正因为于江找人打砸了万家铺子,引来了麻烦,让他们赔了几十两银子的事心烦,他万万没想到,他爹娘竟然还敢让他去找万家麻烦。

王秋霜突然发了大脾气,一下子将一家人都吓住了,他们何时见过家里哥儿发脾气的样子。

“秋哥儿,你这是嫁了好人家就不管爹娘了?”王阿娘躺在床上哭得伤心,这回她是真的难受了。

王秋霜心里烦躁无比,很想干脆把话同人说清楚,可又不想将万家铺子的事儿同人说,免得家里人看不起他,觉得他婆家也没什么了不得,往后再不高看他一眼。

“你们没事儿去招惹万家做什么,不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他万家在村子里什么地位你们不知道吗?老老实实过自己日子得了,别整日想着去村里逞威风,给我相公找麻烦。”

王秋霜话落就走,一点不打算多留,他生怕自个儿多留片刻就要忍不住将心头委屈说了。

他很明白,他说了心里委屈也无用,只会让家里人看不起,他干脆什么都不说,让他们怨怪总比让他们看不起好。

王秋霜来去匆匆,王家人算盘落空。

“孽障!孽障啊!”王阿娘是真的被气到了。“若是当初嫁过去的是春哥儿,咱家何至于落到如今田地啊。”

“哎!作孽啊!那狗日的周老幺,就是他毁了我哥儿的好姻缘!”

这会儿,难过的又何止是王家两口子,最难受的要数王春雨。

方才,王秋霜那句‘我相公’可把他气坏了,那原本该是他的相公。

他和王秋霜两人与其说是兄弟,不如说王秋霜是他下人,是负责伺候他的,从小到大,王秋霜连大声同他说话都不敢,这会儿却敢给他甩脸子,给他气受了。

“爹娘,我年岁也不小了,尽快给我找个婆家吧。”

若实在找不到比于家好的,那他就把本就是他的亲事抢回来。

王家一家子今日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止没能在村人面前显摆,还让人知道了他家亲家也没什么了不得,不是人人都害怕顾忌,气的都要冒烟了,可万家人就高兴了。

因为万家好事来了,家里人特别柳欺霜惦记的事儿可以放下了,万冬阳今日回来的时候,将铺子里的赔偿拿回来了。

第164章

“银子是于江亲自送来的,还有两个镇守府的小差同他一起,我看他暂时是不会再找事了,铺子里能清静一段日子。”

铺子的事儿家里人都挺担心的,如今得了银子万冬阳自然会同家里人讲,家里人也确实是高兴,都没注意他说的只是暂时,万父还喊人往万地主家里去一趟,好让万地主放心,不要惦记这事儿了。

万冬阳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呢又出门了,等他走了,柳欺霜才同家里人说,今日的事儿他来同万冬阳讲就好了。

“我晚上再同他说,免得他又去王家吵闹显得我们得理不饶人,他总不能大晚上还出门,睡一觉脾气定能下去不少,我再劝劝这事儿也算是过去了。”

“就听霜哥儿的,他说的有道理。”

事情说好,柳欺霜便回去了,他得想想今天做什么饭吃,现在分家了,他们得自己开火。

现在马上二月了,菜园子里的菜少了,柳欺霜回去的时候直接去菜园里打了一把蒜薹,又折了好些菜薹,这才回去了。

万冬阳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不过是喊他去万地主家里一趟,结果他耽搁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回来,回来的时候都酉时过半了,柳欺霜晚饭都做好了。

柳欺霜小时候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也不会做什么太复杂的菜,好在他同万冬阳成亲之后跟在万母和林秋月身边学了不少,好些家里吃惯的菜色他都会做了。

柳欺霜今日做了腊肉炒蒜薹和炒鸡蛋,腊肉是直接生切炝炒的,味儿要比煮过之后的腊肉更浓,蒜薹是个不好染味儿的菜,同味道浓郁的腊肉一起炒倒是更好入味。

炒鸡蛋就不用说了,最简单的菜,只要舍得放油,不会不好吃。

汤也简单,直接煮的白菜汤,这几日的菜薹被冬日的雪雨淋过,很是清甜,便是直接白水煮了也好吃。

万冬阳进灶房的时候,柳欺霜正趴在饭桌上等他,他们的灶房同老屋一样,也在灶房放了个小桌子,平日里只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就在灶房的小桌子上头吃饭。

“你怎么才回来啊。”柳欺霜其实并不很饿,这个点也差不多是他们平日里吃晚饭的时间,他就是想知道万冬阳干嘛去了。

万冬阳一点没耽搁的赶紧过去坐下,嘴里也赶紧解释道:“我回来的时候遇见我小叔了,我俩去云深那儿待了会儿。”万冬阳话落已经坐下,他拿起筷子先给夫郎夹了一筷子菜,之后才继续说道:“等我干嘛,我又不是客人,往后饭好了就先吃。”

“我想和你一起吃。”柳欺霜是实话实说,万冬阳吃饭特别香,看他吃什么都觉得好吃,胃口都好了。

万冬阳让夫郎一句话哄得美没边儿了,美滋滋吃完了一顿饭,期间不停夸人手艺好,便是白水煮白菜也能让他夸出花来。

这个时节,日头较之冬日长了不少,饭后天色还早,柳欺霜想去屋后看看他们前几日种的花红树,万冬阳拿了把弯刀同人一起出门了。

他去砍根竹子,做几截插花的竹筒,这几日果木花开的正好,过段日子还有各种各样的野花,折几支插房中也赏心悦目。

两人的花红果树就种在家里的李子树旁边,这个时候李子树开始冒花骨朵了,再过半月便会朵朵绽开,过不久就会有小果子,然后慢慢变成大果子,进他们的肚子。

“万冬阳,马上两年了。”柳欺霜蹲在已经成活的花红树旁边,看着旁边的李子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他记得,差不多两年前,他在这里遇到了万冬阳和小花,万冬阳喊住了他,给了他好些李子。

那个时候,他还在做梦当万冬阳的夫郎,怎么也不会想到几个月之后就会梦想成真了,也是在这几棵李子树旁边,万冬阳说喊他别怕,便是他家里人反对,他也会去他家提亲的。

柳欺霜歪着头对着万冬阳笑,他见万冬阳正望着老屋后头的竹林,嘴角弧度更大,小声说道:“相公,你好像变矮了。”

他总觉得,万冬阳没有他记忆里高大了,他记忆里的万冬阳好像和小山一样高。

万冬阳一手叉腰,一手将弯刀扛在肩上,他被人气笑了,手往自己胸口一比,眼皮向下耷拉,看着蹲在地上只有一小点的夫郎笑道:“什么我变矮了,那是你变高了,你那会儿只到我胸口呢,这会儿都到肩膀了。”

“嘿嘿~”是啊,他变高了,他现在比大嫂二嫂还有阿娘都高了。

快到竹林的时候,柳欺霜看着晃动的竹林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现在风打在脸上已经不冷了,他的漂亮毛毛衣服是穿不了了,只能等下半年了。

两人回去之后,万冬阳在院子里砍竹筒,柳欺霜坐在屋檐下头嚼红薯干,同时也在琢磨,一会儿要怎么开口同人说今天的事。

今日天色好像比平日里暗得快,眨眼功夫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洗漱之后两人躺到床上,柳欺霜立马往人怀里钻,先用双手将人抱牢了才准备开口了。

“相公,我有话和你说。”柳欺霜也没多废话,直奔主题,三两下把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万冬阳听着夫郎的话,双手轻轻顺着人身子给人安抚,心里也有些遗憾。“没想到我的夫郎这么聪明啊,只是可惜了,要是她继续猖狂,咱们就能喊了村人去告状,到时候那于江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柳欺霜也觉得可惜,但一想到那婆娘逞威风不成还被教训了,也就高兴了。

“二嫂好厉害啊,她去王家狠狠训了人一顿,我看他们两口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二嫂脾气冲,只要是自个儿没错,那是受不得一点委屈,那婆娘平白给你气受,二嫂肯定是忍不住的。”

“嗯。”柳欺霜这会儿也满意了。

因为万冬阳知道白日的事之后,只顾着安慰他夸他,并没有太冲动的样子,应该是不会去找王家麻烦,他终于放心了。

心头的事放下之后,柳欺霜安心睡了,他身边的万冬阳却是好一会儿都没睡着。

他心里烦。

今日,他同万长青打听了于家的事儿,万长青的意思是他找人去于家的铺子闹事,给他出气,都是打开门做生意谁怕谁啊。

万冬阳原本也觉得这样最直接痛快,但他没答应,痛快又如何呢?痛快过后麻烦很快就来,那于家又不傻自然知道报复,如此岂不是没完没了。

“哎,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再有麻烦再说。”

万冬阳不打算继续琢磨收拾人的法子,因为他总觉得这事儿不会这么算了。

今日,那于江态度好的不正常,定是憋着坏水呢,到时候他见招拆招得了,省得他费脑筋。

隔日,两人醒来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头顶的布香包和草香包,万冬阳到底还是折腾出了一个用白草编的香包,瞧着光光滑滑的手艺还挺好。

等到床帐掀开,小桌上的几枝李子花枝又落到了眼里,花枝上头的花骨朵很是鲜活,看着满眼的生机,心情一下大好。

这日同之前一样,依然是柳欺霜在家里忙活,万冬阳去铺子上做生意,两人各自忙活着,眨眼便是七八日过去,只这些日子万冬阳回家的时辰总是有些晚,有几日都天黑许久了还不回来。

日子很快到了二月,村里人的防风也种的差不多了,地里的蒜薹也少了,要开始拔蒜做糖蒜了。

二月二这天,一家人在院子里剥蒜,做糖蒜还挺复杂,蒜头从地里拔回来之后,还得将一层层的蒜皮剥掉,只剩下最里那层,如此蒜瓣才能又干净又好入味。

一家人在一起,自然要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柳欺霜想到近些日子的事儿,又想到昨晚上万冬阳的话,很想同家里人告状,可他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他总觉得,可能不是万冬阳在外头干坏事,是他有正事。

柳欺霜面色不好,家里人都看出来了,林秋月问他万冬阳近日怎么天天这么晚回家,柳欺霜不知道怎么回人,便只能叹气。

“这臭小子该不会在外头做什么不能见人的事吧?”万母将手里最后一个蒜头扔到旁边的簸箕里,趁着手空下来的一点儿时间,忍不住说了心头担心。

她的话让柳欺霜心头一跳,他赶紧摇头正想替人说话,万小花抱着小棉花回来了,急急说道:“什么是不能见人的事啊?”

柳欺霜其实也不太知道,但他没多想,只一味替人否认,“不会的娘,可能小叔家里有什么事呢,方才珍儿阿爹给家里送蒜头来,他说小叔最近也忙得很。”

“这俩泼皮又在憋什么坏啊。”万母这下才是真的担心了,从小到大,但凡这两人见天的凑一起,那准没好事,定在憋着坏。

柳欺霜尽管心头担忧,可有家里人陪着,手上又做着事,心里还算是安稳并未多慌张,只是白日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就连天色都晚了,万冬阳却还不回来,这下柳欺霜才知道着急了。

“还真不回来啊。”

万冬阳近些日子虽然回来很晚,但至多亥时也到家了,今日却是亥时都过去有一会儿了,他还没回来。

想到万冬阳昨晚上同他说的话,柳欺霜轻轻抚了抚胸口,再三安慰自己没事,万冬阳早说过了,若他没回来那就是在小叔家里歇下了,不用担心。

“坏蛋!懒死你得了,才多远啊,干嘛不回来。”

柳欺霜这会儿脑子正在打架,他一边劝着自己没事的,万冬阳是真有事,一边埋怨人,万冬阳枕头已经给他锤了几十下,若是万冬阳躺那里,怕是脸都给他捶肿了。

第165章

柳欺霜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睡了,可隔日还是一大早就起床赶紧往镇上去了。

柳欺霜到自家铺子门前的时候,铺子还未开门,就连旁边铺子也还没开,他等了小一刻钟的时间旁边的铺子才开了,可万冬阳还是没来。

柳欺霜原是想去杜家找人,可想了想还是算了,这么一大早去找人像是兴师问罪似的,给人杜家人看见了不好,到时候小婶误会他不满意万冬阳和小叔来往就不好了。

柳欺霜又等了一会儿万冬阳还不来,便准备去吃个早饭再说,一直站这里不动显得傻呆呆的。

两人铺子就在市场里,只需要绕一条不长的街道就到了早点铺子,他要了一碗清汤的馄饨,一口鲜香的热汤下肚身子舒服了不少,心情也好些了。

因着是为了打发时间才来吃东西的,柳欺霜故意吃得很慢,被老板催促了才想起来,这个时候正是人家生意好的时候,一直占着位置确实是不好,他赶紧吃了最后一个馄饨付了钱走了。

再回到自家铺子上的时候铺子还是没开门,这会儿时辰不早了,怕是有巳时了,柳欺霜这个时候才有些生气了,好在他气性刚起就看见等了好些时候的人朝着铺子来了。

万冬阳还远远的就瞧见自家夫郎在铺子上等着,他原本还困着,这下瞬间精神了。

“霜霜,你怎么来了。”万冬阳几步到了人身边,先拉了拉夫郎的手,想看看夫郎的手冷不冷,这会儿虽然开春了,可毕竟还是二月天,早上晚上的还是很冷的。

“还好,还好。”感觉夫郎的手暖暖的,应该是没有等多久万冬阳才放心了,赶紧开了铺子同人一起进去了。

柳欺霜因为生气,便是进了铺子也没有一个笑脸,倒是万冬阳像是捡了金子似的瞧着高兴得很。

“霜霜,你来得正好,你守着铺子我去后头眯会儿,我快瞎了好困啊。”万冬阳话落也不等柳欺霜说什么,赶紧的就往铺子后头去了。

他们的铺子有个小仓库,里头没有床铺但是有张小桌子,能趴在上头歇息。

柳欺霜埋怨的话还没出口便说不出了,因为万冬阳看上去真的很困。

“怎么不困死你!”柳欺霜嘴里小声抱怨着,但还是追着人去了,见人已经趴在小桌上睡了,还去推了推人。“这里怎么睡啊,你回去吧,我在铺子里守着就好了。”

柳欺霜让人回去,万冬阳却不肯,轻轻晃了下脑袋继续睡了,柳欺霜拉不动他,只能去外头守着。

柳欺霜刚出去就有生意上门,他开始忙碌也就顾不得什么了,一点不知道这会儿,镇上的于家也热闹得很。

于江是被五花大绑之后送回于家的,因着时辰原因,还遇上不少出门买菜的妇人夫郎,这下可热闹了,镇上闲话传的最快的人都瞧见他这狼狈模样了。

“这咋回事啊?那不是于家的老二吗,他是个小差呢咋给绑了啊?”一个老夫郎挎着一篮子菜,一看就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因着菜已经买了他也不急,准备好生看一下热闹。

于家是镇上做生意的,他家胭脂铺子和首饰铺子开了好些年了,加之于江又在镇守府做事,镇上好些人都认识他家人。

“听说是逛花楼不给钱,给人绑了。”有个汉子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人嘴角带笑,人都走出去老远了,眼神还一直追着看。

“又来啊?之前不就在花楼胡闹,闹得未婚夫郎都跑了同他家退婚了吗,咋又跑去花楼了啊?”

“狗改不了吃屎呗,我早说了谁家女儿哥儿嫁他就是跳火坑,这不,那他新婚的夫郎惨咯,遇上这么个混人这辈子完咯。”

几人正说得起劲,有个声音突然小声问道:“你咋知道那是花楼的人啊?”

“那还能不知道啊,那领头的就是花楼的打手啊。”

“哟,你还认识花楼的打手啊,看来是没少去啊!”

方才小声的话语突然拔高,之后围观的人群里传出一声声嚎叫,看来是又有人打起来了。

此时,于家。

王秋霜觉得天塌了。

他终于知道于家为何会看上他们家了,原是这镇上好人家的姑娘哥儿都不愿意进于家门啊!

大清早的,他的相公竟然被花楼的人绑了送上门,还说什么以前年纪小,记家里的账也是应当,怎么都成婚了还要如此。

原来,他于江竟是个十三四岁就流连花楼的嫖客!

“他娘的!竟敢坑老子,老子一定要好好收拾那个贱货!”于江这会儿正趴在床上,他被他爹狠狠收拾了一顿,屁股挨了几十藤条,怕是好些日子不能下床连差都当不了了,他大哥给他告假去了。

原来,昨晚上于江还真的逛花楼去了,花楼的规矩一般都是先给钱再享乐,可于江是老客人而且家里也有钱,他去花楼要么是事后结账,要么是一月一结。

先头,他没赖账的时候都是一月一结,之后出事被家里收拾了之后,已经好些日子没去花楼了,这一回他也没改了先头的毛病,一去就点了好酒好菜还喊了好几个小倌儿陪着,也想着事后结账。

只今早他离开的时候,花楼账房让他结账,他不甘不愿拿钱却发现钱袋子不见了,他立马嚷了起来,要喊昨夜陪他的小倌儿赔他银子!

可人家可是楼里的人,先不说那小倌儿有没有偷他银子,便是偷了楼里也是不会承认的。

于江哪里肯干啊,一口一个黑店叫嚷着,这下他遭了大殃,那花楼的人以为他不止想要白嫖,还想坏他们花楼名声以报复之前的事,立马让人将他捆了!

“他娘的!老子和那婊子没完!”于江细细想着昨日的事儿,于江十分肯定,他的银钱袋子绝对是昨晚上那个小倌儿偷的!

他的银钱袋子一直贴身放着,只有他睡得人事不省之时才会被偷,如果不是那死贱人,他的银钱袋子怎么会无故不见了?

“哼,不可能是他,那乡巴佬没那个胆子!”于江气愤之余还有空怀疑别人,只他一想到了万冬阳,又立马给否了。

这些日子,他算是知道了,那人就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不可能有胆子偷他的银子,再有便是,若真是他偷的,他怕是早就跑了,怎么还敢留下来啊。

方才,他可是慌慌张张在他后头起床的,还做贼似的捂着脑袋,生怕被人看见,想来是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他去了花楼。

“偷偷摸摸,不敢让家里头知道?”

回想着万冬阳今早那样子,想着那个将自己捂的只两个眼珠子在外头,还弓腰驼背恨不得矮上几个头的人,于江终于开心了一点。

他既然这么害怕被家里人知道,那他怎么能不成全他。

“哼!老子知道怎么弄银子花了!”

于江前些日子才闯了祸,让家里给他贴了不少银子,他爹娘正恼火,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儿,他爹娘不止要断了他一个月二两银子的贴补,甚至还把他身上所有银钱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他们就一个意思,要让他老实待家里。

于江这会儿正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去花楼弄死偷他银钱的小倌儿,除此之外,还得想法子赚钱供自个儿快活,哪会甘愿老实待在家里,几乎没有犹豫,他直接将主意打到了万冬阳头上。

“家里开着铺子,不说多的,弄个几十两银子应该没问题吧。”

王秋霜这会儿就坐在人床边上,他任凭于江如何咒骂和算计,嘴里却是一个字没有。

于江这会儿骂完了人,开始注意身边人了,见人面无表情的样子觉得晦气非常!

“你丧着一张脸做什么啊?老子真怀疑你克老子!自从娶了你老子便事事不顺!”于江话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他越想越觉得还真是这样!

先头,他事事顺利,可自从同这哥儿成亲之后,干什么都不顺!

原以为那姓万的同旁人没两样,就是任他揉圆搓扁的泥点子,不成想他家里竟有人认识镇守大人,害他跌了好大一个跟头,赔了大几十两的银子出去!

没法儿同人硬碰硬,他想了个绝妙的法子出来,想诱人去花楼消遣,耗费银钱的同时最好能染上一身的脏病,如此他就痛快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想的这个好主意被一个该死的小倌儿给破坏了!

那姓万的第一次逛花楼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往后怕是不敢再去,他想的好法子算是用不上了!

“滚!看见你就晦气!”

该死!那相命的死老头竟说他们是天定姻缘,这什么不对!

不对啊!

当初同他相看八字的人可不是这个破哥儿,可是他哥哥王春雨!哎,早知道不娶这个晦气东西回来了,就该娶他哥,名声算什么,过个两年便无人在意了。

于江越想越是心烦,越想越是不待见人,对着床边的夫郎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王秋霜没搭理人,甚至听话得很,喊他出去他就出去了,他面上平静的不得了,只是胸前衣襟早有了泪点。

他觉得老天不公,为何总要眷顾他哥,爹娘喜欢就罢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烂人,结果还让他捡走了。

他满心以为,他终于是好运了一次,捡漏了一门好姻缘,终于能压哥哥一头,结果确实是捡漏啊,捡了个一无是处的漏灯盏。

许是太过伤心,王秋霜竟是哭都哭不出来,脸上没有一滴眼泪,除了觉得揪心好似呼吸都不能,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万冬阳这一睡就是两个时辰,等他醒来的时候都未时了,他肚子饿得不行了,出去找了个面摊吃了碗面,回来的时候还给夫郎带了几块糖糕回来。

“霜霜。”万冬阳一屁股坐到人身边,将手里糖糕递过去之后,顺手将人手里的账本抽了,让人先吃东西。

柳欺霜心里还有气,他想知道万冬阳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还有昨晚到底干嘛去了,难不成做贼去了?瞧着就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柳欺霜拿了糖糕也不吃,就那么看着人,万冬阳给人看的心里发毛,又知道夫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便干脆将这些日子的事情大致同人说了。

“霜霜,这些日子我在应付那个姓于的,你不知道,自从上回他给铺子送了银子,又出了王家那事儿之后,他打着赔罪的名义三天两头来找我,我知道他想坑我,但我想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样只能去应付人。

但是!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是坑还往里跳,你别担心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万冬阳稍稍同人说了一下于江的事,只昨晚的事儿一个字没说,他不想让夫郎忧心,等日后事情解决再说吧。

万冬阳以为,有了他的解释,他夜不归宿的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可他不知道,这事儿在夫郎这里确实是过去了,可在他家里却没有过去。

“老实给我跪着。”

两人一回去,万冬阳就被叫回了老屋,而且他爹娘和大哥一点没和他啰嗦,直接让人跪在了神龛下面祖宗牌位面前。

“说吧,这些日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连着十来日早出晚归就算了,甚至还夜不归宿,你想到底干嘛?今日,你若是不老实交代,便是你翅膀硬了我打不动了,我也能直接给你砍了!”万母被气得不轻,不止让人跪了,手里还拿着东西,明显是还要对人动手。

万父不想儿子挨打也不想轻易放过他,冲人说道:“你最好老实说,你不说我们就去你小叔家里问。”

万冬阳这会儿还懵着,不知道爹娘怎么突然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似的,竟然这么审问他,他脑子里正琢磨着怎么应付人,脑袋却突然一痛,他被揍了。

万冬阳满脸委屈的看向他娘,他娘却使劲儿瞪了他一眼,一看就是知道了他方才在脑子里琢磨什么。

“你还想糊弄人是吧?你糊弄鬼啊!昨晚,你小叔和小婶在村子里歇的,我今早亲眼看着他们从家里出来往镇上去,你还想糊弄谁?还想说你昨晚歇在你小叔家里?你再敢这么说一句,我喊你大哥嘴给你打烂!”

万母这话一说,万冬阳和柳欺霜的脸色同时不好了,柳欺霜是生气了,万冬阳慌了。

柳欺霜没想到,万冬阳竟然是骗他的,他方才在铺子上明明说了,是昨晚和于江喝酒喝的太晚了,害怕回家挨骂,这才在小叔家里睡了。

万冬阳这会儿比柳欺霜更慌,他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倒霉,他小叔昨日竟然回村了。

“大哥。”万冬阳是真没辙了,因为他发现他被冤枉了,看这架势,家里是觉得他干坏事去了。“大哥,我真没想干嘛,我就是喝多了没敢回来。”

“喝多了没敢回来?这话你自己信不信?”万永安这会儿才真正生气了,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份上,老三还不老实交代。

万冬阳给他大哥问的心虚,一句话说不出来。

兄弟两个一个眼神来回,看的万父万母叹气,万父忍不住说道:“老三,这万事学坏容易学好难,你不能跟着外头的人瞎混啊,你和霜哥儿才成婚多久啊?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别怪我和你娘不认你这个儿子!”

“没错,反正当初也是想把人当哥儿养着,你若是敢胡来,我和你爹就没你这个儿子,我们另外给霜哥儿找个哥婿!”

“爹,娘!你们说什么啊!”万冬阳都要冤死了,“我对天发誓行吧?我万冬阳对天发誓,我要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霜哥儿的事情,就让我做生意只赔钱,同人打架只挨打,一辈子被人骑在头上被人看不起!”

万冬阳这会儿要被气死了!

他爹娘当他什么人啊!竟然以为他去睡花娘了!

万冬阳瞧着是真气狠了,他两个嫂子开始替他说话,他爹娘也软了话头,“那你说啊,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你别瞎糊弄人,什么喝多了不敢回来的鬼话别说了。”

“”知道今日这事儿是过不去了,万冬阳只能将于江的事儿说了,但多的没说,只说了白日里同柳欺霜说的那些。

但这一回,他没有唬住人。

“哼!你以为我们是霜哥儿?那么好骗?其他的事先不用说,你只管说昨晚上干嘛去了。”知道万冬阳这些日子竟然和于江混在一起,万永安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不信万冬阳的话,想知道他到底想干嘛,可别闯出什么祸事。

万永安惦记着让万冬阳歇了报复的心思,万父万母也一样,开始劝人不要太计较。

“不过一点小事,过去了就算了,你二嫂不是去王家讨了公道了吗,你不要事事这么要强,这么得理不饶人,这日子哪能处处拔尖啊,能过得安稳才是最好的。”

“就是,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活在世上总有受气的时候,不能一点委屈受不得啊。”

知道今日不会轻易混过去,万冬阳装可怜看向他两个嫂子,可惜林秋月和马翠兰都不搭理他,她们两个这些日子对他也不满得很,早想让家里收拾他了。

就连两个嫂子也不帮他,万冬阳又看向万小花,哪知道万小花更狠,正拽着他夫郎胳膊登他,一副他已经干了坏事的样子。

万冬阳也被家里人态度气到了,竟没一个信他的,他继续油盐不进,家里人劝了半天,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就是不肯坦白他昨晚去哪儿了,同于江混在一起又有什么打算,他家里人自然不会放过他。

“你既然这么嘴硬,想必膝盖也硬,好好跪着吧。”万母知道儿子可能没错,可日子不是这么过的,该给的教训总要给,不然他要无法无天了。

同万母心思一样,其他人也知道万冬阳不是那么眼皮子浅和小心眼的人。

他不会因为一点吃喝同那姓于的混在一起,也绝不可能因为同村人的几句矛盾就千方百计要害人,定是还要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只是这臭小子不肯说。

万冬阳一听要一直跪着也有些怕,可便是如此他也不想交代,只能厚着脸皮大着胆子和家里打商量。

“爹,我能回去跪吗,我那边也有神龛呢。”

“不能!好生跪着吧。”

“哼!”跪就跪!

万冬阳倔脾气上来了,一跪就是两个时辰,直到天黑也在还跪着,还是柳欺霜了想让人先吃饭,万母才终于狠不下心了,让两人先回去。

两人回去之后,柳欺霜一句话没有,只安静陪着万冬阳吃饭,万冬阳饿了吃饭的时候倒是也没有多话,只是两人歇下之后,他知道夫郎还生气呢。

“霜霜,你相信我,我不会胡来的。”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不然我就求菩萨让你做生意赔钱,同人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再让村里人人都骑在你头上!”柳欺霜确实是生气,因为他不知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为何万冬阳他就是要瞒着人,但他也没那么生气,因为万冬阳发的誓太狠了,全是他最在意的。

所以他相信万冬阳,相信他没有干坏事,这就够了。

这之后好些日子,万冬阳再没有早出晚归,日子安静过着,到了三月之后,小棉花的百日宴也快要到了。

家里将日子定在了三月二十二,倒是巧了,这之后没几日便是春试揭榜的日子,届时若是万家二少爷能考中,家里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孩子的百日宴要大办,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提前一个月就得准备起来,但这事儿多是万父万母和万永安在忙活,两人依旧忙着他们自己的事。

今年家里泡的糖蒜更多,柳欺霜记得去年杨记的糖蒜卖得很好,为了报答罗娘子他找去了杨记,问人今年还要订糖蒜吗,若是还要他同去年一样,直接给人送到铺子上。

罗娘子没想到万家自己开了铺子,还能匀给她,柳欺霜只说家里泡多了,且他们两家铺子离得那样远,彼此并不影响什么,能批量卖他更乐意。

罗娘子见人真心实意,也就没推辞,高高兴兴答应了,但她心头明,什么东西做多了是假,人家主要是为了感谢她才是真,她也记下了这份心意,想着这哥儿人品果然不错,正好万家同家里也有些关系,这万家倒是可以来往的人家。

此后,两家便不只生意来往了,是真的亲近了起来。

于江被他爹狠狠打了一顿之后,在床上躺了大半月,身子好了已是二月下旬了,期间万冬阳还去于家看过他一次。

三月里,万家有喜事,于江便打着礼尚往来的名头,在小棉花百日宴这天,上门吃酒了。

第166章

小棉花的百日宴是万家的大喜事,村里好些人家都来吃酒了。

这些年,万家同村里亲戚虽来往不多,但亲戚家里有个什么事情他们还是去上礼了,毕竟万父万母成亲的时候,亲事是万地主给他们办的,家里亲戚们看在万地主的面子上都来了,他们收了礼没有不还礼的道理。

村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若是你家有事的时候别人来上礼了,之后便是两家闹翻了,人家有事你还是得去,若矛盾太深,人不到礼也是要到的。

除却村里的亲戚和关系好的人家,外村也有不少人来,光是林秋月娘家就是一大帮子人,还有万母娘家,杨家那边的一大家子也来了,就连远在府城的万永春一家都来了。

万家这日同万冬阳他们成亲那日一样热闹,家里家外到处都是人。

“万兄,你家今天热闹的紧啊。”看见万家的热闹,于江忍不住得意,心想还好他来了,这种时候若他干点儿什么,那万家全家都要跟着丢人,那万冬阳便是为了自家面子,也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