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知道是知道了, 但是实际见面感觉还是很奇怪啊,而且很别扭。”

这段对话听起来有些过于熟悉了, reborn叹了口气。没想到时间线重置, 同样的心理问答活动还要再来一次。

“那你在害怕什么呢?”

“怎么说呢?也不算是害怕吧。”纲吉抓了抓头发,看起来有些苦恼。

“好吧, 好吧。”纲吉看着reborn的眼神,蔫哒哒妥协了。

“reborn你知道的,我其实对彭格列什么的没有兴趣。但是爸爸说这是我血脉中所带的责任。我不觉得一个人生下来就要接受安排好的命运, 可是有时候又觉得并不是全无道理。”

当狱寺信赖忠诚地看着自己,当山本用笑着的语气喊他名字,当蓝波哭闹着要找哥哥,当库洛姆眼睛中饱含着期待,他自己都怀疑是否对他们怀有某种责任。

可是啊,他怎么能够背负得起这么多人的期望呢?

当别人将整个生命交到你手上,怎么可能会没有惶恐呢?

“听他胡扯。”

reborn对沢田家光的话和教育方式充分不认可。纲吉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你也这么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好吧,确实是说过。如果是鼓励你追求自由,不要管其他人死活的话,我是不会说出口的。从某种角度我也是希望你留下来的一份子。”

“但是阿纲,你如果要留下来,绝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你愿意。”

纲吉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

命运这种东西实在是虚无缥缈,如果一味考虑这种东西只会让脑子变疼。人还是要多干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是真的有人可以做到从心所欲吗?

如果回到侦探社,他大概会对这里的人家心怀愧疚,像狱寺君那种性格,总觉得让人就算十分也不放心,一个看不着就会做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什么的。

但是如果留在这里不不不,他可不想当什么黑手党的头目,早晚是要回去的。

reborn看着他的学生。

他长大了,曾经脸颊上可爱的圆润消失了,侧脸的弧度利落漂亮。但当纲吉看过来,就又恢复成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reborn曾经那么了解他,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肢体语言和每一个小动作。直到现在,哪怕少年人已经成长了许多,他还是能一眼看透他的心情,看出他顾虑中的坚持。

不再是以前随便怎么样都可以的国中生,沢田纲吉开始有自己的理想了。

这也是他原本教学计划中的一环。

彭格列的首领不能是随波逐流的墙头草,沢田纲吉这样意志坚定的孩子,迟早也会找到自己的道路。

尽管原来的计划并不包含“做一个正义侦探。”

“而且说不定,要是没有彭格列,我就不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纲吉含混地说道。

reborn手指顿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因为爸爸想要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门外首领儿子’或者‘彭格列首领继承人’。”

“他又不是许愿机,难道他想要一个巨大机器人,就能生出来一堆铜铁?”

“说的也是,唉。”纲吉叹了口气,“如果是再小一点的时候,知道这件事会让我深受打击吧。但现在过去太久,其实我也不怎么在意他了。”

“不过,虽然不在意了,但还是会多少有点被打击吧。”

他刚到横滨那几年也想象过和父母相逢的场景。

妈妈肯定会很高兴摸他的脑袋,说阿纲长高了之类的话。爸爸其实他不想很想理他,但是如果他能不那么莫名其妙,那也姑且还行吧。

结果谁知道搞成这个样子,多少会有点失望吧。

“期待父母的陪伴和关爱,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是有时候就会事与愿违,因为你没法选择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你身边除了父母,也有了可以自由选择的家人。你知道在彭格列,什么样的才能被叫做家人吗?不是有血缘关系就行,而是会一直陪伴着彼此,成为对方人生中一部分的人。即使基因不同、姓氏各异,仍然是我们选择的家人”

reborn缓缓抚摸着少年的发顶,感受着柔软发丝从指缝里穿过的感觉。

“那就不要再为家光难过了,嗯?那种家伙不值得你费心。”

几秒钟后,他感到自己腰身被轻轻环抱住。他贴在他的大衣里,胸腔里传来轻微的、可怜的抽动。

*

当天的晚饭人员依然和前几天差不多,所有人表现得都像是忘记了教堂里发生的事情。

只是狱寺难免受到影响,纲吉本人也难免沉默了不少。

蓝波兴高采烈地讲着学校里的事情,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液体顺着桌面流到地上。

“这只蠢牛!”狱寺声音低沉地骂了一句,也分不出过多心情搭理他。库洛姆连忙抽出纸巾善后,顺便把蓝波手边的碗盘都往外挪了挪。

纲吉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很难想象这么温馨的画面中几个然居然全是黑手党。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蓝波意外地敏锐,从狱寺的表现看出了点什么,当天晚上就摸到纲吉的屋子,撒泼打滚要住在这里。

其实蓝波并非没有闹腾过,只是每次不是被reborn镇压,就是被山本看似温柔实则强硬地带走。

偏偏阿纲大笨蛋就是看不出来,还以为真是在为他好。

然而这次所有人居然默许了他的胡闹,就连reborn也只是暗中威胁少提上个世界的事情。

这简直就是摆明了有问题,想要利用他年纪小的去试探一下嘛!

不过这也是他的优势。

十二三岁的年纪,也许在普通人中还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但黑手党世界里哪有什么孩子?何况他还担任着彭格列雷之守护者的身份。

蓝波也经过两个世界,人生姑且算得上是波澜壮阔了。

曾经在阿纲身边的时候,蓝波可以什么都不考虑,一心一意只做一个混世魔王。

但后来离开了阿纲身边,见识过世界残酷的一面,蓝波只能努力地成长,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守护者。

经历过这些,他怎么还能什么都不懂、继续做一个天真无知的孩子呢?

“蓝波现在在上学吗?”纲吉坐在床边,拿着浴巾帮蓝波擦着滴水的头发。

“在上学哦。”

虽然上的不是正统意义上的学校,但姑且也算是上学,“蓝波大人不喜欢上学,学校里那些同学一点也不好!”

纲吉想到了自己国中时候经历的事情,忍不住皱起眉:“蓝波在学校会被欺负吗?”

“才不会。”蓝波气哼哼地,一边暗地观察着纲吉的表情,“蓝波大人才不喜欢和那些笨蛋一起玩!”

“而且学校里一点都不好玩。”这说的倒是实话,“喂阿纲,你要是离开的话,能不能把我也带走啊?蓝波想和阿纲在一起!”

纲吉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又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恐怕不太行哦。蓝波的家在这里,随便和人离开的话,其他人会担心的吧?”

“才不会!没准过去一个月,那些家伙才会发现我失踪了。然后reborn就会说,居然能把自己搞失踪真是丢脸。作为家族守护者他该学会自己想法子,要是不想办法回来,否则就等着三途川单程票旅行吧!”

纲吉嗤地笑出声,又拼命忍住了。

怎么说呢?实在是悲惨到有些好笑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到reborn说这种话的神态。

虽然蓝波年纪小小就要受reborn荼毒,十分可怜,但是知道自己不是reborn唯一受害人,心理多少受到了一些安慰。

“我在这里一点都不好。”小朋友抱怨道,“阿纲你带我走吧,蓝波大人我,真的好想你啊。”

纲吉没有再问他们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很明显彭格列这些人和他都曾经有过一段过往,只有他没有记忆。

蓝波也没有想过非得要个回应,他的头一点一点,已经有些困倦了。

“等头发干了再睡。”纲吉推了推他,只得到一句模模糊糊的抱怨。他看着男孩迷糊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说平日里总是认认真真穿着花色衬衫,装得像是个大人,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哄着蓝波吹干了头发,纲吉躺倒床上,有些睡不着。

彭格列啊彭格列,你为什么是黑手党?

狱寺君和reborn就算了,真想不通山本是怎么回事,不去打棒球反而跑来作黑手党,到现在还得要把他也拉来一块玩黑手党过家家游戏。

蓝波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是黑手党成员,级别还相当不低。黑手党是没人了吗?

还有库洛姆,那么温柔腼腆的女孩子,居然也和他们有牵扯。

唉,彭格列!

唉,黑手党!

正在胡乱想着,窗子似乎被敲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有人?这种时候?

纲吉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几部电影里深夜私会的桥段,又将它们从脑海里一一删除。

蓝波还在旁边睡得很熟,呼吸声均匀绵长,嘴巴吧唧吧唧几下,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纲吉踮起脚轻轻走过去,还没到窗户前,就听见咔嚓一声,窗户自己打开了。

微凉的风从窗户中透过来,深深的夜幕中,一只猫头鹰飞了过来,径直落到房间里。一阵烟雾过去,居然化成了一个修长高挑的人形。

“骸?!”纲吉又惊又喜。

“小声点哦。”食指轻轻落在纲吉嘴唇上,长发男人微微笑着,“你不想我来见你的事情被他们发现吧。”

纲吉下意识看向蓝波。

“放心吧,他醒不来的。”六道骸看了眼床上的少年,“你这个首领当得可真够可以,还要兼职给人做保姆吗?”

“蓝波年纪还小,大概是把我当成哥哥了吧。”纲吉倒觉得挺好的,他是独子,家里只有妈妈和自己,偶尔难免会觉得寂寞。

六道骸嗤了一声:“犬和千种比他还小几岁的时候就学会拼命了。这种地方孩子心眼多着呢,别把他们当做普通小孩。”

纲吉偶尔会听说犬和千种的名字,因此知道他们是和六道骸一起在实验室长大的玩伴。“嘛,如果有条件,我希望骸几个人也能这样平安地长大呢。”

“你是越来越会讲话了。”六道骸笑了几声,越过沢田纲吉走进屋里,抱臂往床边一坐,姿态随意轻松,像是房间真正的主人。

“我听到你在呼唤我,说说吧,有什么事情把你困住了吗?”——

作者有话说:【1】即使基因不同、姓氏各异,我们仍是一家人——《Chosen Family》

【2】家人是在有限的邂逅中相遇的,成为自己人生的一部分的人。

家人是总埋没在手机守信记录的人。

家人是偶尔大家闹别扭,但不知不觉依然在身边的人。

家人是一旦有什么事,马上就飞奔来的人。—— ファミリア

话说这个ed真的挺动人的,曲调也好听,虽然大家有时候确实有些摩擦,但确实是很有家人之间温暖热闹的感觉。

【3】彭格列啊彭格列,你为什么是黑手党?

罗密欧啊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这是莎士比亚戏剧里的,表示一下

第27章 月下花前 那张艳丽的脸慢慢靠近,还带……

有时候六道骸也会想, 如果没有碰见沢田纲吉,一切将会是什么样子呢?

在十六岁的那个夏天,他没有看见沢田纲吉, 也不曾被那双充满悲悯的澄澈眼睛所捕获。

他也许会在复仇者牢狱里度过一生,或许最终实现了他的愿望,当然更大可能是在与某个黑手党家族为敌时中了圈套, 神魂俱散。

总比在牢狱里听到他死讯的痛彻心扉要强。

他不会体会到光明,自然也不会因为失去而疯狂。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人能让他魂牵梦绕、患得患失。

然而没有如果,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喜怒悲欢,就已经和全然和那人互通了。

他被那个人捕获, 从此失去了自由。

这段日子六道骸过得十分艰难,虽然明面上彭格列没有做什么,但光是暗地里那些杀手就已经足够让人喝一壶了。

彭格列高层中或许有些人还保留些少年情谊, 但向来不包括他。除了库洛姆, 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敌视并时刻警惕,但这才是正确的。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半分的信任,当然也不会指望其他人能够信任他。

除了面前这个人, 也不会再有人被那样对待之后, 还会用悲悯又难过的神情望向他了。

也不会再有人会让他跨越千里的距离,只为了见他一面, 抚平他心中的悲伤了。

六道骸双腿交叠坐着, 靛青色长发迤逦散落在床上,在月光下衬托下也显出深海一样的颜色。

纲吉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你到底是什么身份?骸。”

“不是你的守护神吗?”

“那都是多早的时候了!而且是你说我才信的!”

“我也没想到有人十四岁的时候还相信守护神这种童话书里的东西。”六道骸耸了下肩膀, 声音挂着笑。

“最没资格这么说的就是你!比起童话,幻术这种东西匪夷所思的程度也不遑多让!”

纲吉忿忿道。

本来他也没信的,谁叫六道骸一直在他旁边念叨。

每天晚上都进他的梦里, 对他的一切如数家珍,偶尔还会在现实中现身帮一个大忙。而每当纲吉问其他的身份,都会得到笑眯眯的回答。

“我是要夺取你身体的人。不过现在鉴于你还活蹦乱跳,所以我首要的任务是保护好这具身体。”

“你也可以理解为是你一个人的守护神。”

纲吉抱怨道:“你那时候真是的!不是骗我就是恐吓我,吓得我一愣一愣的!”

“还是那时候的你更有意思一点,像只惊恐的兔子,一戳就跳起来。”六道骸好笑道,敲了敲纲吉的脑壳,“不像现在,胆子这么大,又是顶嘴又是抱怨。”

纲吉对六道骸已经免疫了,无论是动手动脚的行为还是言不由衷的话语。他把六道骸作乱的手拍掉。

“对了,这两次,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彭格列的守卫姑且还是挺严的吧?”

“是库洛姆哦。那孩子和我精神波动很像,我可以利用她的能力幻化出有形幻影,才能出现在这里。”

“那现在也是幻影吗?”纲吉好奇地摸摸对方长款深色风衣,布料硬挺,又凉又滑,还残留着夜晚潮湿的气息——和普通人完全没什么区别嘛!

“原来只是幻影啊,我还以为是真人呢。”

六道骸捉住纲吉的手指,眼神滑到那张脸上。

“kufufu,你很失望吗?虽然是幻影,但是也能做很多事情哦。”他的手顺着胳膊慢慢下滑,隔着一层衬衫贴上温热的躯体。

“别闹!很痒啦!”纲吉挣脱骸的手掌,心脏还砰砰直跳。他咽了下口水想要摆脱这种氛围:

“不过,骸和库洛姆居然认识。”

他从前也听骸说起过库洛姆——不过也只知道个大概,骸很少说起过去的事情,于是一直没有问。

在他想象中,库洛姆一直是留着凤梨头型,诡异地kufufu笑着的难以捉摸的女郎。骸总说库洛姆和他很像——明明一点都不像!

“库洛姆的幻术就是从我这里学的。”六道骸说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彭格列那些人很少让你和库洛姆接触?他们害怕我见到你。”

他不相信彭格列那些守护者、不相信瓦里安,同样不相信被纲吉当做朋友那些狼子野心的家伙。

在那个黑暗残酷的世界,他习惯把一切握在自己掌控中,消除一切隐患、扫清一切障碍,沢田纲吉却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他们是我的朋友。”那个人无数次和他说。

朋友?

看看那些眼睛中深不见底的欲望吧,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朋友吗?

“我放心他们,就像放心骸一样。”

可是他不能放心。

他深知美好的东西是多么转瞬即逝,花会枯萎,烟花会消散。即使在最安全的空间,他总是害怕他像一朵花、或者一滴露水,随便消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找遍整个世界,也仅有那么一个人了。怎么能够让人不害怕呢?

“在彭格列,我没法一直看着你。你记得多找库洛姆,最好让她时刻跟着你,知道吗?”千万种情绪在心中徘徊,六道骸最后淡淡地说。

纲吉被这么一提醒,想起来这件事:“库洛姆一个女孩子,你怎么放心把她放在彭格列的?”

“库洛姆可是比你想象的强多了。”六道骸悠悠地说道,“还是说伟大的彭格列首领也搞性别歧视?”

“才不是!重点不是女,是孩子!”纲吉抱怨道,“你看你,又把话题带偏了。我上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上一个问题?我还以为你对别人的过往不感兴趣呢。”

“偶尔也想了解一下嘛。”纲吉挠了挠鼻子,“骸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觉得说不定骸和我的缘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这是当然的。

六道骸心想。两个世界的纠缠,上万个夜晚的注视,还有什么比着更深的缘分呢?

整个世界上也只此一个了。

“我的话,一句话很难说完,你确定要听吗?”

纲吉眼神发光,立即点头,向前倾斜一点身子。

“那么——”六道骸拖长了音调,在纲吉期待的眼神里忽然拐了个弯,“就准备好你的一生来听吧。”

“什么?!”

“你以为我会直接告诉你吗?”六道骸哼哼笑了一声,“都说了故事很长。”

“你问了那么多,现在该轮到我了吧?”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贴上纲吉脸颊,然后滑过他的脖颈、胸腔,直到停留在心口。

“沢田纲吉,你的心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忧?”六道骸手轻轻用力,就像是直接触摸着眼前人的心脏。

情绪这种东西,总是像棉线一样缠绕成一团,窝在心中讲不出口。

但骸是不一样的。他是安全的、梦中的人。从十四岁那年,纲吉就开始向他倾诉生活上的事情,一直到现在。

沢田纲吉有一段没一段说完自己的经历,说到最后口干舌燥,自己都觉得没有耐心了,六道骸却始终倾听着,极富耐心。

“所以说,你还真去找那个白兰了?”六道骸咬了咬牙,“你那些守护者干什么吃的?居然也不拦着你?!”

“关注点偏了吧!你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吗?!”

六道骸狠狠掐住他的脸颊:“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我预定的身体,就是你也不能破坏它!你怎么这么能折腾呢!”

“额现在几道错嘞!”纲吉捂住脸,含糊不清地吐词,“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非去不可。而且这不是没事吗?!”

“有事就晚了!”

纲吉权当没听见,熟练转移话题:“不过骸也认识白兰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不是好人。”六道骸语气相当不怎么样,“虚伪轻浮,内心极其变态。”

“怎么和山本形容差不多?”

不过,既然骸也这么说,看来白兰确实是不可信。

他对白兰感官其实挺复杂,一边总觉得白兰憋着坏,一边又觉得不至于要他的命。

而白兰那番话,看似挑拨离间,实际上似乎也达到了目的。但无论如何是实话,在某个程度上甚至算得上善意的提醒。

“山本武?那个人看人姑且还算可以。”六道骸点评着,见纲吉一副神游天外的神情,咬着字柔声道:

“沢、田、纲、吉,你在听吗?”

纲吉瞬间回神:“在在!刚刚说到山本了对吧?!”

“听好了!”六道骸恨不得在对方脑袋上开个洞,“那家伙擅长揣摩人心,会对不同的人使用不同的方法使他们屈服,你要是觉得他温柔体贴,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当然知道。”纲吉心虚道。

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当然已经知道山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也想过保持距离。但当他主动靠近,纲吉还是会在对方安抚下忍不住感到放松和亲近。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要是能像打架那样就好了。”

“难道不是你太白痴!”六道骸忍不住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和几群人纠缠不清吗?”

“不要说得我像是什么渣男一样!”纲吉抗议,“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他们因为我感到难过。”

“那顺着他们的意留在这里,当一个黑手党头头如何了?”六道骸嗤笑一声。

“不要开这种玩笑啦!”纲吉说道,“唉,还有reborn,他似乎对做我的家庭教师有什么执念。他知道我的想法,一定会很生气吧。”

“那就让他生气。”气死才好。

六道骸气定神闲:“又不是你强迫他做你的老师。这种事情就生气,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纲吉还是愁眉苦脸。

如果不是这种事关人生的大事,他真不愿意和reborn对着干。

六道骸眯起眼睛:“怎么?你不会真对他产生了感情吧?”

“倒也不是,不过其实他人挺好的,虽然看不太出来。”纲吉争辩。

六道骸才懒得听沢田纲吉拿放大镜去找那个阿尔巴雷诺的种种优点,那种东西恐怕只有沢田纲吉一个人看得见。他直接打断:“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心理控制的办法?”

“通过控制打压驯化人的思维,剥离对方的其他依赖对象,再时不时展现一点温情。”

“这种老男人就是喜欢用这种手法控制别人的想法和感情。他上一任学生不愿意和黑手党有牵扯,结果几年过去还不是乖乖做了黑手党头目。”

六道骸靠近了一点:“要是不想变得和他上一个学生一样的话。我建议你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诶?reborn上一任学生?”纲吉心中蹭蹭蹭燃起好奇的小火苗,“他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难道二十多岁就当老师了吗?”

“kufufufu。”六道骸简直要冷笑了,“你知道他到底多大吗?做你爷爷说不定都有可能了。”

“我还以为黑手党都是那种很有野心的家伙,没想到居然也会有讨厌黑手党的首领。”

“那是过去式了。”六道骸有些不耐烦,忽然眼神一厉,“外面有人。这不是总部吗?那群守护者到底在干什么?”

眼看六道骸拿出了三叉戟,一幅要出去把人送去轮回的样子,纲吉连忙拉住他,悄声道:“收声,收声。是狱寺君了。”

“狱寺隼人?大半夜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直都是这样。”纲吉也有些无奈。

之前就对他过分在意,教堂的事发生后更是不管到哪里都要跟在他身后。要他看reborn根本不用派那么多人看着他,光是狱寺一个人就足够他哪儿也去不了了。

白天一步不离地跟着,夜里就徘徊在他房间周围。一开始差点把他吓死。

也不是没有劝过,但狱寺总是用那样宛若被抛弃的神情看着他,真的是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没法硬下心肠让他走,也没办法承诺不会离开,只能无奈地默许狱寺的跟随。

“你是白痴吗?作为首领,居然叫一个白痴下属缠着!叫他滚!”

“狱寺君看上去够可怜的了。他想干什么就干吧,反正也没打扰到我。”

六道骸怒道:“你迟早让那个蠢狗爬到你头上!”

“十代目?十代目?您在吗?”狱寺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大概有不是很确定,小声在外面问。

纲吉连忙推六道骸:“狱寺君要进来了!你快走吧!”

六道骸不满:“凭什么让我走?我又不怕他。”

“库洛姆啊库洛姆!要是让人知道库洛姆帮你进来她会受到牵连的!”纲吉声音又小又碎地在他耳边念叨,“快点,我敢肯定再有几秒狱寺君就要进来了!”

六道骸满心不乐意,但又不得不承认纲吉说的是事实,要是他偷摸进来的事情被发现,库洛姆也得跟着受埋怨。

不过,他不是愿意吃一个闷亏的人,眼睛一转,就抓住眼前人的肩膀,将他推到在床上。

纲吉被按在床板上,看见六道骸缓慢地俯下身。那张艳丽的脸慢慢靠近,还带着某种笑意。温热的触感落在他锁骨上,接着是舔舐。

纲吉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真是奇怪,他还以为会是六道骸那样的人,应该像蛇一样湿冷的触感。

原来并不是。

纲吉看着六道骸在他锁骨处亲吻舔舐,接着他抬起头,微笑着做出几个无声的口型。

六道骸的身影消散在原地,像是融入了月光。而此时门外的狱寺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答案很长,我得用一生去回答你,准备好听我了吗?”——林徽因

*

六道骸:平等抨击每一个人,一款嫉妒扭曲、喜欢说人坏话的坏猫

plus:六道骸的话全是夸张+造谣,解释权在他那里不在作者这里,作者是无辜的

第28章 引诱 这一切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现在情况就是很尴尬。

纲吉和狱寺四目相对, 一道暧昧的痕迹还招摇地躺在解开的睡衣领子里。

“我感觉这边气息不对。”狱寺隼人低着头,银发掩盖住了他的神色,“十代目, 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纲吉立即否认,“哈哈,是错觉吧?这里可是总部啊。”

“是吗?那就好。”狱寺声音很低, “十代目没有睡觉吗?”

“我刚才醒了。狱寺君也回去睡觉,好吗?”

面前的人沉默片刻,抬起头:“那么十代目,我能在您旁边吗?”

无法入睡。

狱寺隼人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眼睛望着天花板, 不知从何时开始,黑暗单调的夜幕就成了最折磨人的东西。

运气好的话他能睡上六、七个小时,在梦里见到十代目, 运气不好的话或许这个夜晚都要在短暂连续的噩梦之中度过了。

不过十代目回来之后, 他失眠的理由就变成了那个人。

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既不像是从前那样隔着天堑,甚至连生死都未知, 遥远到足以让他的渴望和惶恐都深深埋在肚子里。

十代目现在就活生生地呆在这栋城堡里, 可是又隔着几个走廊的距离。他既看不见他的身影,也听不见他的身影。

夜晚为什么会那么黑、那么长, 它用黑暗隔断人的视线, 用寂静阻碍人的听觉,又将他心中的一切黑暗的情绪无限放大。

白天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的感情, 到了夜晚就变得无处隐匿。那些冲动不断上涌,最终使他走向十代目的卧室。

抚摸着那个人的墙壁,靠着大门想象着关在里面的人, 翻涌的恐惧这才勉强被关进了心里。

也正是因此,他才能第一时间察觉房间的异动。

那股不同寻常的幻术气息。

狱寺隼人这些年也遇见过不少幻术师,对幻术也不再像少年时代束手无策。尤其是这股气息带着他熟悉的感觉,虽然不能清晰的辨认出来,但心中模模糊糊有了轮廓。

月光十分黯淡,但足以让他看清十代目脖颈间的痕迹。

一瞬间愤怒如同火焰从脆弱的冰面破土而出,像是烧过荒草蔓生的原野,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然而十代目为难躲闪的眼睛将他拉了过来。“什么事情都没有,狱寺君。”他的首领这么说道。

火焰烧过以后,只剩下漫天的荒芜和悲伤。

狱寺隼人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

夜幕是深沉浓郁的蓝色,月光则悬在夜幕里,隔着窗户静悄悄地照着这一方房间。

狱寺隼人身上盖着薄被子,安安静静躺在床的一角,心跳却几乎要冲出胸腔。

提出请求前,他心中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也许他应该立即道歉,说自己昏了头冲撞了十代目,现在就回去。

但是他只是垂手站立着,如罪人等待神明的发落。

“这里只有一张床,狱寺君。”沢田纲吉带着点为难,“算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请上来吧。”

成功了。

狱寺隼人心中想到。

其实他是那样聪慧的人,哪里没有发现他在十代目心中所占的分量呢?

无论是上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十代目总是会对他格外心软。只要多哀求哀求,十代目就会摸摸他的头,甚至是允许他贴上来。就像是现在这样。

狱寺隼人躺在纲吉身边,不必透过墙壁想象,余光就能看见他首领安睡的模样。

绵长的呼吸、偶尔翻身发出的簌簌声,都让他从心底感到目眩神迷的幸福。

可是、可是——

还想要更多。

他的思绪无法遏制地跟着视线被带到十代目脖颈间露出来的皮肤上。

那片是他从来不敢靠近的位置。多少个早晨,他在那个院子前等待着。

屋子里是叮叮咣咣的声音,伴随着孩子的哭闹和斥责,等到一声“再见了”传出来,门就会打开。

给他的全部世界涂上色彩的那个人急躁地冲出门。

他会向十代目大声问好,试图接过来十代目的书包,听十代目抱怨reborn用什么方法折腾他起床。

十代目头发乱蓬蓬的,眼中残留着睡意。

经常错位的纽扣经常张着口,又或者露出锁骨和一片皮肤。

他幻想着十代目皮肤的触感,幻想着将嘴唇映在上面的感觉。十代目会瞪圆了眼睛,震惊地不知所措。但现实是他只会倾听着十代目的抱怨,然后温柔地解开十代目乱七八糟的扣子,将它们重新扣好。

即使如此,也已经足够幸福了。

那样的珍宝只要放在哪里,每天能够看一看,靠近蹭一蹭,就已经让人满足了。

可是为什么有人能够将它取走、藏起来、甚至甚至染上别的痕迹呢?

十代目默认了那家伙的冒犯吗?

酸意和苦涩在狱寺隼人心中蔓延,像是醋腐蚀着钢铁一样让他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气泡。

他感到曾经无比坚固的正在一点点坍塌,有些东西他就快要撑不住了。

*

无论黑夜过得如何跌宕起伏,白天总会到来。

纲吉还沉浸在梦中,就被人掀开了被子。

冷气蔓延到全身,纲吉不满地睁开眼,正对上reborn似笑非笑的脸。

“啊切!”他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这么容易就感冒,身体素质差太多了,还真是需要训练啊阿纲。”reborn嫌弃地掏出手绢擦了擦自己身上做工精良的西服,又在纲吉鼻子嘴巴上擦了擦。

“干什么啊reborn。”纲吉还迷迷糊糊的,就被两只手臂卡住了两肋,强硬地从被窝里拔出来。

“既然是首领,就有些首领的样子啊阿纲。”reborn嘴上噙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一颗一颗解开他睡衣上的扣子,“准备准备处理家族事务吧!”

纲吉还没完全搞明白怎么回事,就猛然想起了昨夜六道骸搞出来的痕迹,心中一哆嗦抓住了reborn的手。

“我自己换衣服,不劳reborn你动手了。”纲吉挤出一个笑。

reborn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简直像是一道x光射线能看透一切,随时能把他抓起来浸猪笼。纲吉只能催眠自己不会有事的。

过了大约几秒,也或许是几分钟,reborn才缓缓勾起嘴角:“哎呀,已经开始有隐私意识了吗?”

“那你抓紧时间,我不喜欢等人。”reborn说道,干脆利落地退出房间。

纲吉忿忿地穿着衣服,心道下次遇见六道骸,一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一时兴起,闯了祸就跑,给自己造成多少麻烦!

穿好衣服,又在reborn监督下勉勉强强吃了早饭,对方才终于亮明了来意。

“关于索多玛,你知道多少?”

reborn靠在办公桌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示意纲吉坐下。纲吉却因为听到熟悉的名字心突突一条。

索多玛,源自圣经中被毁灭的罪恶之城,后来作为一种药品的名字出现在东南亚各国。纲吉多次和这个名字打过交道。

说起来,纲吉和这个东西缘分还很不浅,他第一次任务就是与之相关。

记忆深刻,耿耿于怀。

“索多玛之果?”他的声音艰涩,“曾经是传说中可以激发人体异能的药物,但实际上只会造成幻觉和药物依赖——怎么了?”

“潘多拉的源头是日本銀星会,你应该有所了解。”

“日本老牌□□,曾经是最有势力的集团之一,在辉煌时代甚至与政界几任大臣都有联系。”纲吉说道。

即使在日本本土□□集体没落的时代,銀星会依然是个狡猾的对手。

“武侦社曾经和特务科几次联手,想要揪出他的尾巴,彻查断掉索多玛之果在日本的销售,但都没能成功。”

“只查銀星会是没用的,因为他们真正的依靠是这里——”reborn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黑色签字笔在指尖上转了半圈,点上地图上的一个小黑点。

“卡尔德隆家族,占据彭格列如今敌对名单上的前排位置。”

尽管纲吉对彭格列感官不错,但作为雄踞一方的黑手党家族,必然不会像是它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情无害。而他虽然深处其中,却一直生活在用谎言铺就的童话世界中。

当然他想过一旦捅破那层温情谎言,迎接他的会是什么。最坏的当然是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一醒来面前就是锁链和单人牢房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考虑到他们之间还有些真情实意的感情,其实温和些的软禁和控制可能性更大一些。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reborn居然毫不遮掩,直接将家族事务摆到了他面前。

但是不得不说,reborn十分会抓住人心。如果是别的事情,纲吉大概率还不会太感兴趣。但是索多玛之果,正是在横滨泛滥的一种药品。

越是混乱无序的地方,这种东西越是泛滥成灾。而索多玛最早出现,就是在镭体街的地下黑市。

由于背后组织的手段,这种东西散播很快,等引起警方注意就已经为时已晚。无数人家财散尽,不少人年纪轻轻就走上了通往地狱的道路。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港口黑手党,也不得不开始进行抵制。□□垄断当地产业,在一定程度上追求稳定,谁也不愿意自己统治是一片混乱失序的地带。

侦探社、军方和港口黑手党,三方诡异地站到了同一立场。但是几次出手治理,都治标不治本。

作为日本本地□□,尤其是在上一个时代颇有一段光辉岁月,人脉资源和势力分布都是外地黑手党不能企及的。

但随着新世纪到来,传统□□的荣光只剩下没落的尾巴。銀星会当然不愿意一起进入岁月史书,它抓住了另一个东西,就是眼下的索玛多之果。

銀星会对此投入很多,希望以此打开东南亚甚至欧洲市场。想要彻底消除掉索玛多,除非将整个銀星会彻底解决。

否则只要供应链不断,对方总有不同的方法弄来那些东西。

“要想解决索玛多之果,銀星会和卡尔德隆家族一个也跑不了。卡尔德隆家族也算是北意老牌家族,我调取了关于卡尔德隆家族的档案。”

reborn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沓不同标识、不同颜色的文件。他手指修长灵活,很快从中取出一个标有绝密级标识的文件,他将文件推到纲吉面前。

“怎么样?”reborn挑起眉,漆黑狭长的眼睛注视过来,嘴角噙着笑,“这个家族当做继任仪式的加冕礼,还满意吗?”

“如果我拒绝继任呢?”

“我要教你一件事,亲爱的。如果你想做成一件事,不放考虑一下利用手头的砝码。只要你手中有别人想要的东西,即使是开空头支票也没关系。选择权现在在你手上。”

reborn说道,他弯下一点腰,那双深邃的眼睛几乎要撞进纲吉心脏:“彭格列将会是你最好用的一张牌。”

纲吉心脏跳得砰砰快,手心也出了一层汗,他紧紧捏住文件边缘,才慢慢冷静下来。

“可是,我不想欺骗你们,也不想借用那个身份达成目的。”

看着眼前陷入道德困境的学生,reborn几乎要笑出来:

“并不是你利用彭格列达成目的,而是它为了你能开出什么筹码。”

你会拥有财富和权力,你就能做成你想做的一切,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从前困扰你的事情,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会有无数人为了你的意志前仆后继。

而这一切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多么会鼓动人心,难怪在彭格列身居高位的男人,即使是他也开始动摇起来。

如果你想要并且有能力做一件事情,可以解决很多人的困境,你做还是不做?

但是如果利用了这份力量,他以后还有坚定的理由说“不”吗?

这件事或许只是个开始,只要踏上第一步,破了第一例,以后的路或许就再也不受他控制了。

“这种方式。”纲吉最终还是艰难做出回答,“我还是没法接受。”

“那么这就算是送给你个人的小小礼物。”reborn并不意外,像是早料到了他的拒绝,微微一笑。

“你要知道,亲爱的,只要你下命令,彭格列这头巨兽随时会为你运作起来。”——

作者有话说:

狱寺从梦中醒来:不对,蓝波这小子从前一直都过着这样幸福的生活?

好在是狱寺撞破,要是来的其他人,不管是reborn、山本还是云雀,都要不得安宁了。

第29章 粉墨登场 下线已久的侦探社终于要出场……

“呃, 叫我想想,初始速度加上重力加速度——”

纲吉长叹一口气,沮丧承认:“好吧, 这道题我也不会。你还是问别人比较好。”

“连小学生功课也不会,真不愧是废柴阿纲。”

穿着灰色马甲、戴着一副银色眼镜的老师打扮的reborn从窗户里甩出教鞭,末梢刚好抽到纲吉的后脑勺。

“什么小学生会学加速度去计算什么弹道啊!”纲吉怒道。

“还有这个!什么控制火焰压力在空中达到60码加速度, 考虑风速和阻力的影响,这怎么看也不是小学生的题目吧!”

“嗯哼,很可惜但确实是的。”

reborn踏着皮鞋走进来,鞋跟扣在地板上发出类似教导主任逼近的声音:“就是因为小学,才只考虑最简单的直线飞行问题。等到了大学, 有的是一边躲避一边攻击的课题。”

“阿纲不是很会飞吗?”蓝波失望道,“我还以为对阿纲来说这道题不值一提。”

“啊,怎么说?”纲吉回忆着仅有的几次经历, “我那时候好像都是凭借感觉来着。”

“就是嘛就是嘛!”蓝波也帮腔, “能飞起来不就够了吗?干嘛还要计算这些!”

reborn啧了一声:“天赋怪加上不自知的直觉系,真令人火大。”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还没有问呢!你们把蓝波送到什么学校了!”

“一个高级一点的私立学校罢了。对了,阿纲。我听说你连初中都没有读完, 是不是?”

“这个是特殊原因!”纲吉狡辩, “这是,呃, 算是某种传统?”

这么一算, 武装侦探社各位受过完整教育的还真没几个。

太宰就不用说了,十四岁就致力于黑手党工作;与谢野医生年幼时应召入伍, 大概也不是走的寻常路线;乱步呢,以他的能力,如果念书大概会成为同龄人的阴影;宫野贤治是纯粹的天然之子, 从没有经历过知识的污染。

还有新加入的中岛敦和泉镜花,两个人一个在孤儿院长大,一个被港口黑手党培养,受教育经历简直一眼就能看到头。

所以说不是他的错。

周围都是火烈鸟,还能指望他变成一只白鹭吗?

“所以说——”reborn眼睛眯起来,毫不客气,“一屋子文盲!”

“这也太难听了!”纲吉抗议。

“不管怎么说,学习都是很有必要的。”reborn说道,“你应该感谢现在才遇见我,你就可以和你平静自由的高中生活说再见了。”

感谢reborn,他已经开始觉得脑袋疼了。

“总而言之,好好和蓝波一起学习吧。今天下午最好把这几道题解出来,否则就等着加训吧!”

reborn随手关上门,将散发着郁郁气息的沢田纲吉和被数学题折磨得两眼发昏的蓝波关在了屋里。

“怎么办?”蓝波道,“我可不想被reborn那个混蛋训练!”

“也许可以找外援?”纲吉说道,“蓝波,你知道总部谁成绩比较好吗?”

蓝波眼睛一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章鱼头笨蛋!”

与此同时,门被敲响,狱寺隼人拿着什么文件,两眼发光地走进来。

“十代目!听reborn先生说您有意以日本銀星会为跳板,拿下卡尔德隆家族和!真是高瞻远瞩、圣明无双!”

“什么?!不不、狱寺君,你大概哪里理解错了!”

“总而言之,十代目,我给您带来了銀星会的消息!”狱寺隼人精神焕发,“您看,那不勒斯拍卖会。”

他将一份邀请函展开放在桌子上,又展开一沓资料:“日本銀星会的二把手雾岛熏,由卡尔德隆家族作保,将会出现在这次拍卖会上。”

*

“啊,信号消失了!”一间破旧的地下室里,中岛敦盯着屏幕喊出声。

“看来是被发现了啊。”太宰语气却十分平静,“哎呀呀,真的是敏锐到让人头疼呢。”

中岛敦忍不住疑问:“您真的把追踪器送到沢田先生手里了吗?那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沢田先生吧!”

“不准质疑我哦,敦君。虽然面容作了改变,但我和纲君,可是有心电感应哦。”

“心电感应?”中岛敦激动起来,“真的吗?”

“是哦,不然你以为是怎么定位到西西里的呢?”

“诶?不是因为乱步先生的推理吗?”中岛敦眨眨眼睛。

啊呀,被拆穿了。太宰面不改色,继续道:“西西里那么多大,总不能一条街一条街找过去吧?你想想,要是没有我,你要怎么从黑手党手地盘上找到一个人?”

中岛敦选择性忘记了这十几天在西西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经历,星星眼:“原来是真的啊!可是太宰先生是怎么认出来沢田先生的呢?也是心电感应吗?”

“我可以看到纲君的灵魂哦。”

中岛敦懵懵道:“灵魂?我从来没看过诶。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很耀眼澄澈的色泽呢。”乱步也插进来,“叫我想想,像是银色的弯月,又像是燃烧着夕阳的澄澈河流。”

“啊?”中岛敦更加蒙圈,任他再怎么努力,这两个形容也无论如何糅不到一起去。

“那我的灵魂是什么样的呢?”

乱步摸着下巴:“敦君嘛,是更加厚重的颜色,是接近一点雨的颜色哦。”

中岛敦立即露出受教的表情,对无所不知的侦探先生崇拜又深了一层。“原来乱步先生还可以看到灵魂的颜色啊!”

“是骗人的吧。”泉镜花面无表情。

“要真的有心电感应,为什么还要在西西里转那么久?要是能认出来灵魂,干什么还要我靠近试探?”

“哎呀,不要这么快拆穿吗小镜花。”太宰笑眯眯道。

“什么?居然是骗人的吗?”中岛敦瞪大眼睛,眼神受伤地看向绿眼睛的侦探先生,“那,乱步先生也是骗人的?”

“当然是了!这种事情只有你才会相信吧!”泉镜花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过太宰先生到底是怎么找到人的呢?”

“我拜托了搜查科的一个人哦。”太宰笑眯眯道,“他们中有各种各样的异能力,其中一个就是在别人身上打上标记。我曾经托他给纲君做过标记。”

不过距离越远,感知越弱,因此着实折腾了好长时间。

好在总算是找到了。

“不过追踪器被发现,沢田先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中岛敦担忧地道。

毕竟是世界著名的西西里黑手党啊!中岛敦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梳着大背头、叼着雪茄的西服男人,坐在宽大的皮革扶手椅中,往日如雄狮般的锐利眼睛透露着沧桑。

“我把你当做朋友,给与你信任,你却背叛了我。”男人的声音充满压迫感,他抬一下手,“就这样吧。也许你从没把我当过朋友。”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

一声枪响,脑内剧场结束。中岛敦开始为这个想象惊慌。

看着这孩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太宰淡淡地看着电子屏幕。

伤害纲君?只要看看那些人做的事情,就会明白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伤害纲君。

七年来从未放弃过的寻找,缓慢柔软却又铺天盖地的行动。风机财团、神秘的两位彭格列成员、组合,整个横滨就像是被一张巨网笼罩住,正在以纲吉为中心不断被收紧却不至于使人窒息。

也只有中岛敦这样的孩子会认为这只是一场绑架行动了。

那孩子到现在还对那个叫云雀的人和纲吉的关系半信半疑。

“不用担心哦,说不定比在侦探社过得还好。我看纲君是很喜欢那些人,不是还一起去游戏厅玩耍吗?”太宰说道。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待在这种可恶的地下室里?”乱步抱怨,“天花板居然还渗水!”

没有法子,在西西里这种黑手党的老巢里活动,确实是一件极其危险又麻烦的事情。

与大多数人的想象不同,乡下郊区村落这些地方,其实并不适隐匿行踪的首选。人烟少同样意味着社交自成一体,外来人员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相反城市中虽然监控设备繁多,但高度的流动性和人口密度会是完美的保护色。

相比平时,这次行动侦探社出了不少人,包括和纲吉关系最为亲密的太宰和乱步。

两个同样绝顶聪明的大脑,本来不管从哪方面看,出动一个是最保险的策略。然而一个声称要督促纲君回家,一个声称要找纲吉君索要失踪的小蛋糕。

于是最后都来到西西里这片危险的土地。

除此外,还有高武力值的中岛敦,拥有天才黑客技术的前社员田中花袋,还有一个十几岁的新人小朋友泉镜花,用来接近目标。

“忍忍吧,乱步先生。”中岛敦分给乱步一包薯片。

在这里买零食也不大方便,要找没有监控也没有眼线的超市并不容易,因此乱步很快就被安抚好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中岛敦有些担心,没有了定位,也没有别的联络方式。

总不能开车冲到别人总部,把沢田先生接出来吧?

何况现在连沢田先生到底在不在彭格列总部都不能完全确定。

“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太宰说道,揉了揉后辈的脑袋,“有我和你乱步先生在,难道还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吗?”

这个倒是。中岛敦稍微放心了点,又想起一个话题:“那个,太宰先生,你和沢田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和纲君?”太宰笑了笑,将手揣回衣兜里,“那就要追溯到七年前了。索玛多之果,听说过吗?”

即使在孤儿院,中岛敦也听说过索玛多的威名:“我听说很多人因为那个家破人亡。”

“确实是个非常可怕又无比恶毒的东西。”太宰说道,“不过,我和你的沢田先生相遇,就是因为那个东西哦。”

“什么?”中岛敦还想要继续打听,却被一个消息打断。

“几天后那不勒斯有一场拍卖会。”田山花袋敲打着电脑,“我建议你们去一下。”

“有沢田先生的消息了吗?”中岛敦立即问道。

“拍卖会上会有不少黑手党家族,想打听消息的话是不二选择。而且,有一个你们之前一直在找的人会在那里出现。”裹着被子的中年男人说道。

“銀星会二把手,雾岛熏。”——

作者有话说:“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教父一名场面,不过这个是关于美国哒

第30章 是一个回忆篇 你不觉得太宰先生对沢田……

太宰治16岁的时候, 索玛多之果已经开始绕过港口黑手党,对横滨这座城市产生影响了。

森鸥外首领无法接受这种类似于挑衅的行为,也不允许自己掌控地区出现这样免税区存在。

于是四大干部之一的太宰治就被去处理这件事。

港口黑手党还延续着传统□□的运作模式, 渗透领域包括最常见的赌场、建筑工程、地下金融等等。这也意味着黑手党对其他地方掌控并不是牢不可破。

而刚好索玛多之果就属于生产、交易都十分隐秘灵活的存在,不像是军火或者别的,一时半会居然还真差不出什么。

就是在这次调查过程中, 他遇见了那个人。

废弃棚厂在一座荒田脚下,曾经有许多人在这里工作谋生,路边还有不少废弃的餐厅招牌,如今却已经荒无人烟。

六个少年被绑着手脚,关在仓库中, 等待着亲人手中的赎金。

太宰治坐在门口,无趣地看着这些少男少女们战战兢兢的脸——类似的表情在港口黑手党看的太多,已经开始让人心生厌烦了。

这件事情说起来很简单, 三个被索多玛掏空了口袋和理智的无业青年策划了一起绑架案, 打算捞点钱花。正好撞见无辜闯入现场的他,于是就有了这个情形。

日复一日无聊的日子,这几天真是尤其无聊。

“喂!小鬼, 你那是什么表情!”

只是因为没有表现出来应有的恐惧, 就被针对了啊。

话说依靠别人的恐惧建立起优越感,还真是让人恶心。

“老子在和你说话, 听到没有!居然敢无视我!”黑发绑架犯被激怒了, 抬脚要踹。太宰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一击的准备,谁想到一个人忽然拦在了他面前。

“等等!”新来的那个棕发少年语气慌张, “你们不是还要靠他们拿赎金?万一踢坏了,就拿不到钱了。”

“绑架我可拿不到赎金的哦。”少年语气平淡,“那家伙看我被折磨, 估计会很高兴要求拍下来视频反复观看吧。”

棕发少年愣了一下,黑发绑架犯却脸色难看:“你在嘲笑我?”

太宰忽然打了个哈欠:“怎么样,你要杀了我吗?”

“杀了他没有好处的!”纲吉急忙道,他瞪了少年一眼,“他是吓傻了,说胡话呢!”

太宰治看了这个棕发少年两眼,嗯,头发乱蓬蓬的,体型称得上瘦弱,只有一双眼睛还算出众,是柔软又纯净的褐色。

“你叫什么名字?”绑架犯走后,太宰感兴趣搭话。

“沢田纲吉。”纲吉也注意到这个黑发少年有一会儿了,他不像是其他孩子那样害怕地扎成一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坐着,像是和世界上其他人隔了一层墙壁,“你叫什么?”

“太宰治。”他是无所谓自己名字被知道的,“你是做什么被抓住的?你和他们看起来可不一样。”

“他们?”纲吉没有理解。

“诺,你看他们的衣服,都是从富贵家庭出来的。是那几个家伙为了弄钱,专门从高档国际学校绑来的。你嘛——”太宰打量着他的装扮,“就很一般了。”

“但是这样的话,不会被抓得更快吗?”纲吉可是听说富贵家庭的父母有不少能人,否则也不会找到武装侦探社。

“有钱人家为了保全自家孩子,多半会妥协。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大事。”太宰对此可是太了解了,“你还没说你是干什么的。”

“我在外面乱晃,被他们抓到了。”纲吉犹豫了犹豫,还是没说实话,“你呢?是为什么?”

“我是意外喽。”太宰耸耸肩膀,靠近了点轻声道,“你其实是侦探吧?”

“什么?!”

纲吉吓了一跳。

“这里方圆五公里都找不到住户,你编的也太假了。”太宰耸耸肩膀,“况且你看上去虽然有害怕,但并不慌张,而且从一开始你就在观察四周和那些小鬼,普通人只顾着害怕,哪有余力管其他人?”

“而警方不会派十四五岁的小鬼出来派任务,因此就只可能是哪位家长请的私家侦探了。”

好敏锐的观察力!简直和乱步先生差不多了。

纲吉抿了抿嘴下了决心,小声趴在他耳边:“我是来救人的。”

鸢眼少年抬抬眉毛,一副不相信地模样:“你?现在难道要靠这样的小鬼救人?那也太悲哀了。”

“况且要是我没猜错,你的任务应该是这里面谁父母委托的,那么你的营救对象应该只有一个。”

他猜的没错。纲吉垂下来眼睛,有些不好意思道:“但是如果可以,我想要救所有人。很有点不自量力对吧,但是如果不尽力一搏,任何人死了我都会不安的。”

沢田纲吉并不是在痴人说梦,或者想入非非。

绑住双手的绳索很容易解决,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似乎有一套这种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措施。

接下来只要想办法离开这个仓库——可以趁着绑架犯送水的时候把他打晕,或者夜里把门锁砸碎。

他很认真地考虑着逃跑的线路。太宰治却神色懒懒:“那种事情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喽。死在这里,死在外面也没有什么差别吧?”

纲吉不仅愣住了,他看向少年的眼睛,那双漂亮的、带着淡淡的厌倦的鸢色眼睛。

他是真的觉得死了也无所谓。

“可是、可是——”意识到这一点,纲吉一下子变得口拙舌笨起来,“可是死了的话,会很难受吧。”

“不管是被饿死还是被打死,都很难受啊。”

“这倒是没错。”太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劝我活着,或者为家人朋友想想什么的。”

或者是批判他自大狂妄、胡说八道之类的。一百个人里八十个都会这么说吧?然后剩下十九个会劝他想想家人。

家人?难道要想森鸥外吗?

恐怕原来不想死,现在也非死不可了。

“可能是我也没有什么朋友。”眼前少年也变得丧气,“我也没有家人,有时候也会觉得还不如没有出生,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去死。”

“不过前段时间,我找到了工作!”他又高兴起来,“是很好的工作!还有很厉害的前辈和社长!大家人都很好!”

“所以说啊,只要活下去,一切说不定就会变好哦?”

太宰治心中撇了撇嘴:“让你这个年纪干活,想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要是非要出去,可以试试从用麻绳从窗户里滑下去。”太宰闲得无聊,给了少年一个建议,“防盗窗时间长了,也许可以打开。”

楼高七层,直接跳下去大概率活不了,但是如果麻绳绑在承重柱上,慢慢滑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

白天太容易被发现,但是晚上,夜幕会是最好的保护色。

几个小时后,露水渐渐浓重,窗子对面一小块墙壁从金橙色慢慢变为夜幕一样的黑。外面穿来一阵呼噜声。

太宰治看着少年咔嚓嚓退掉手上的麻绳,像一只猫一样扒着墙跃上了仅容一人落脚的窗台上。

窗户外面发出生锈金属被用力掰弯的声音。

其余的孩子慢慢聚拢过来,他们开始交头接耳,把气氛染上一层惶恐和焦灼。

太宰治不喜欢这种氛围,不过他几乎每天都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少年忙活,忙出一头汗、一鼻子灰,心中暗暗幻想他失足栽下来的模样。

忽然,太宰治的鼻子敏锐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臭味,又像是过于馥郁的香。他警觉起来。

“还是没消息吗?”外面忽然传来一个青年的咒骂声,“那么多钱,却连这一点也舍不得!”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再等等吧。明天过后,不管结果怎么样,那几个小鬼都不能留着。”

男人哼了一声:“井上呢?”

“谁知道?管他干什么?”

“那小子跟咱们不是一伙的,我总觉得他要后悔!”

“事情都做了后悔有什么用?”第一个声音轻蔑道,“书呆子就是这个样子,干什么都豁不出去。”

太宰治却皱起眉头,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纲吉依然在窸窸窣窣动作,钢条才拆了两根,再有一根就可以过人了。

就在这时,一股呛鼻的烟雾冲上鼻子。“着火了!”的呼喊声从外面传来。

火势异常猛烈,呛鼻的烟雾从门缝里朝小小的仓库蔓延开。同时几个男人惊慌的脚步声、咒骂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夜幕中显得混乱嘈杂。

“井上那小子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在周围都浇上了汽油!”

“神经搭错了?那个混蛋不知道怎么搞来一份索多玛,现在正发疯呢!”

啊,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倒是无所谓,但是如果烧死或者呛死,未免也太痛苦了吧?

纲吉最终拆掉了钢条,飞快地将麻绳系到承重柱上,绕了一个罗马扣:“快走!”

几个孩子因为六楼的高空踟蹰不前,直到火势再次变大,浓烟和火舌从缝隙中弥漫过来,纲吉一咬牙将一个人抱上窗台:“抓紧了!”

一个人成功后,其余就简单起来。

火焰已经弥漫到屋子里,高温使得纲吉流下一层汗。最后一个孩子爬下去后,火焰终于舔舐起承重柱。

“来不及了!承重柱马上要断了!我们两个一起下去!”浓烟之中,太宰看着少年焦虑冲他喊着。

太宰却笑了下:“麻绳撑不住我们两个人的重量,会摔下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种事情还要试吗?你多半会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我嘛,或许会摔断两条腿什么的。我曾经试过跳楼,但我一向比较命大。”

“可是、可是——”

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来死亡这种话?

“知道这会儿应该怎么做吗?赶紧从这里逃出去。反正我不想活,你要是愿意和我一起死也不是不行?”

死亡的镰刀已经悬到头顶,怎么能够一点害怕也没有,甚至是饱含期待?

“还是算了,两个男人殉情什么的,未免太恶心了。”

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毫无生意,违反求生本能,愉悦地走向死亡?

纲吉觉得自己很难受很想吐,不知道是浓烟的缘故还是因为少年愉悦的表情。

想要救人,不想要就这么算了。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

想要活下去。

“我说过会救你出去!”少年眼睛中软弱和犹豫尽数退去,周身燃烧起一种澄澈的火焰,比寻常火焰更加耀眼,如同有呼吸一般随着少年的心跳而跳动。

太宰的眼睛慢慢睁大,看着少年变成金红色的双眸:“走吧,从这里逃出去吧!我们一起!”

太宰不想动弹,却被少年不由分说抓住,从高高的窗户上跳下去。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火焰却像是鸟的翅膀,将他们托在空中。太宰偏过头,就能看见少年的侧脸,圣洁如神明,带着无机制的冷淡,又像是藏着无尽的慈悲。

真是奇怪,被他触碰到却依然没有失效。难道不是异能吗?

可是不是异能又是什么?难道还真是神明?

急促的警笛声从地面上响起来。

纲吉终于坠落到地上,全身力量一下子被抽干,整个人几乎不能动弹。

不远处警车中冲出荷枪实弹的警察。“人质在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人质救出来了,我是武装侦探社成员。”

“你们看到我儿子了吗?”五十来岁的妇人从警车中冲出来,“黑头发,瘦瘦高高的,很爱笑。他叫井上白石,是我的儿子!”

照片上,瘦高的黑发青年正披着校服,微笑着站在学校门口。那时候的他还不像是现在这样瘦骨嶙峋,眼睛中充满光明和希望。

大楼的火光几乎染红半天夜空。姗姗来迟的警察忙着呼叫救护车、安抚人质,声音遥远而模糊。“消防车正在路上,但是看情况是来不及了。好在人质全部被救了出来。”

“啊,我们见过他。”纲吉轻声地说,“刚刚被绑架来的时候,他给我送过水。”

井上夫人看着远方的火焰,眼泪从两颊淌下,像是流不尽的河流。

*

“那后来呢?”中岛敦问道,“后来你和沢田前辈又见面了吗?”

“当然了。”太宰治顺手在那颗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后来我们不就成了同事了吗?真的是,这都想不明白吗?”

“啊?”中岛敦堪堪反应过来,有些失望,“可是我总觉得还有些什么事情。”

“后来呀,他一直以为我是个没有父母的可怜孤儿,还请我吃饭、给我送衣服、试图邀请我去他公寓住呢。”

于是后来广津柳浪带着一群西装革履的港口黑手党乌泱泱地对他鞠躬时,纲吉的表情简直像是看见外星人一样。

“所以说你当时并不是被绑架?”纲吉后知后觉,“我还说过什么一定会救你之类的话。真的是!但是我还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可是纲君确实救了我嘛。”太宰治如往日一样笑着,“简直像是救世主一样。”

然而到了最后,这样的救世主,却没有向他再次伸出双手。

“好了,都去睡觉可以吗?”太宰说道,“明天拍卖会要打起来精神哦?”

“知道了知道了。”中岛敦打了个哈欠,恋恋不舍地走向自己的铺盖。

泉镜花也抱着自己的被褥,跟在他身后。地下室房间很少,泉镜花好歹分到一张床,而中岛敦就只能睡地铺了。

“其实,我总觉得太宰先生还有些话没有讲。”中岛敦抱着枕头躺在地板上睡不着。

“你不觉得太宰先生对沢田先生,其实是心有怨恨吗?”

“什么?”中岛敦翻了个身,满是不可思议,“你是说太宰先生怨恨着沢田前辈?为什么?”

泉镜花耸耸肩膀:“谁知道呢?这也只是我的感觉。”

“一般人的话,朋友交了其他的朋友,难道不是祝福吗?就算那边怀着不好的心思,也只会暗地里提醒吧?”

“太宰先生难道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他确实是。可是我总觉得不太好,太宰先生像是心中有一片黑暗的地方,既然自己没办法得到光明拯救,那就也不希望别人得到。”

“你在说什么啊镜花?这、这也太自私了!”

“这种想法每个人都偶尔会有吧。”泉镜花翻了个身,“其实我也不太懂,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好了,我要睡觉了。”

感觉吗?中岛敦也翻身盖上铺盖。其实他可以理解,因为在遭受磨难时,他也会产生类似的念头,尽管十分偶尔并且短暂。

可是如果沢田先生救过太宰先生地性命,太宰先生又为什么怨恨着对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