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阿斯洛不嫌弃，他飞过来帮摩西顺利落地。
达米安从摩西身上跳下，抬起手嗅了嗅，古怪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再也忍不住yue了一声。
被突如其来的滑铁卢搞得怀疑人生的摩西眼神都有些发直，见到达米安的动作，他飞速把达米安送回了家，不敢去看老管家的脸色。
说好的带人家的孩子出去玩，结果很快送回去一个仿佛掉进过臭水沟的脏小孩，摩西心虚得要命。
阿斯洛想笑又不敢笑，追着速度飞快的摩西回到飞船，一头扎进浴室。
摩西搞出的动静太大，房间里的星火和罗伊都被吸引了出来，询问地看向守在浴室外的阿斯洛，阿斯洛摇摇头，“没事，就是不小心掉水里了。”
勉强给自己兄弟挽回一点面子。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哥谭的水真的很脏。”
他还是笑出了声，浴室里，传出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听得出来摩西很愤怒。
这下三个年轻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飞船里一时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罗伊抓准时机，把一罐冰可乐贴在了杰森脸上，把杰森冰得一哆嗦，“罗伊哈珀！”
“在呢，小杰鸟~”罗伊不知悔改，贴着杰森从背后挂在他脖子上。
杰森狞笑着给了罗伊一个过肩摔。罗伊顿时露出了痛苦面具，躺在地上大声控诉杰森的狠心，一只手臂顽强地举着那罐可乐。
杰森被蠢到了，他抓住罗伊手中的可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罗伊顺势正面抱住了他，声音雀跃，“恭喜你，小杰鸟，你做到了！接下来，再勇敢一点吧。”
他们都知道罗伊在说什么。
“去试试吧，如果你真的做不到，再回来也不晚，我和公主永远在等你。”
注意到杰森看过来的视线，星火笑着点头。
“说得好像法外者要解散了一样。”杰森扭过头去。
摩托艇载着杰森往韦恩庄园的方向去了，他把那个全包式头盔留在了飞船的收藏室里，在头盔旁边是一只黑色的羽毛。
罗伊对着他的背影挥手，大喊，“小杰鸟，别忘了我们还要一起去狮子座三重星系旅行呢！”
法外者才不会解散呢！
阿斯洛全程都温和地看着三个年轻人打闹，身后摩西又在用翅膀拍打水面，他只好开口，“事情结束了，我们也要离开了。”
带达米安去海底玩也是摩西给他的告别礼物，终究是看顾过一段时间的孩子，可惜糟心的哥谭让这份礼物变成了笑话。达米安是个聪明孩子，自从他来到哥谭，摩西就非必要不打扰他的生活，突然的邀请显然不正常，他在摩西的表现中意识到了什么。
若非如此在摩西带着他栽进哥谭湾的时候他就要骂人了。
和达米安的告别还算顺利，但和星火的，摩西怎么都说不出口，他不想让星火伤心。
可他和星火约定过不会不告而别，阿斯洛很了解自己的兄弟，所以他成了这个说出告别的人。
还在对着外面大呼小叫，满脸欣慰自家傻儿子终于长大的罗伊僵住了，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咔咔咔转过头，“这么快？”
虽然他面对摩西时总有一种心虚感，阿斯洛来了之后这心虚就变成了双倍的，但他也没想过这对双生子的离开。
“我毕竟是个逃犯，总待在外面也不太好。”阿斯洛依旧笑着。
出乎意料的是，成为视线中心的星火也在笑着，她飘到浴室门口拍了拍，“你要在里面和我告别吗？摩斯？”
浴室门打开，顶着一头湿漉漉长发的摩西走了出来，“抱歉，亲爱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回答他的是一个暖烘烘的拥抱，外星公主抱着他的脖子，“不必向我道歉，分别是早就注定的，而且我很为你高兴，找到了你想见的人。”
星火一直都记得她捡到摩西的那个下午，满身疲惫的男人躺在沙滩上，呆呆望着刺眼的太阳，被刺激到眼泪直流也不肯闭上，他任由阳光炙烤着他的身体，像是在独自等待死亡降临。在之后的六年里，摩西每次从基地外回来，除了跟星火分享他的旅行鼓励星火也出去走走外，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如果能和他的兄弟一起就更好了。
而现在，长相一模一样的双生子站在一起，那股盘踞在摩西眼中的阴郁终于散去了。
“别为分别难过，只要我们永远想念着对方，距离就不会改变我们之前的感情，它只会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更加深厚。”星火表现得很豁达，“这就足够了。”
双生子最后和星火罗伊一起坐在飞船顶部看了一次银河。
在漫天星辰下，摩西看向星火，“再见，柯莉。”
“再见，摩西。”
即便他们都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
双生子飞上高空，摩西念着发音古怪的咒语，随着话音落下，一张空白书页从阿斯洛胸口冒出，从中伸出无数锁链，把阿斯洛往书页内部拉去。
阿斯洛没有反抗，因为摩西对他伸出了手，两手交握，锁链也顺势缠住了摩西。
他们被一同拉进了书页内的监牢。
书页落在星火和罗伊面前，上面是仿佛回归母体般蜷缩着，面对面闭眼沉睡的双生子，他们的羽翼纠缠在一起，黑与白的强烈对比在他们身上却无比和谐。
不等星火再看，那书页就在她面前化作细碎的星光消失。
*
王座上，监狱长摩西张开双眼，捂住了有些胀痛的头，细碎的星辰碎屑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分割掉一部分灵魂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那没眼力的破书还飞到他面前，狗腿地扑棱着飞来飞去，看得摩西眼晕。
摩西没好气地一把抓住书，翻到刚刚回收的双生子那一页。
“有翼者阿斯洛，曾屠杀生灵致使整个世界陨落，无期徒刑。”
这是摩西自己的字迹，他想了想又添上一行，“有翼者摩西自愿与他分担罪责。”
书努力把自己还缺失的部分往摩西面前送，意图十分明显。
“知道了，没用的东西。”摩西温柔地说完就再次闭上了眼睛，“下次再给我找这种和犯人有过深纠葛的身体，我就撕了你。”
第26章
清晨的房间里一片昏暗,遮光性极好的窗帘紧闭，不放任何一缕阳光进入。
房间很大，但并不空旷,看得出来设计它的人花费了很多心思,铺着羊毛地毯的地面上散落着很多小孩子的玩具，每件家具的尖锐部分都被细心地包起。墙角的书柜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都是初版书。
而房间的主人，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摊开的书籍在男孩稚嫩的脸上留下红色的压痕，很显然,这个男孩昨晚是看书看得睡着了。
“咚咚！”两声沉稳而缓慢的敲门声响起。
床上的男孩不由皱起眉，往被子深处缩了缩,没有苏醒的迹象。
“布鲁斯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穿着管家服的男人身姿笔挺，动作间带着些许训练过痕迹，他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在的新角色。
上一份职业是英国特工的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在退休后,经人介绍结识了哥谭首富托马斯韦恩，在其盛情邀请下担任了韦恩家的管家。
还未体现英国人基因,有着一头浓密黑发的管家先生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再次敲响布鲁斯的房门，“时间已经不早了，也许您还没有忘记今天的安排。”
掩耳盗铃的布鲁斯捕捉到关键字，瞬间睁开眼睛，锐利警惕的眼神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孩童的天真，带着一点刚苏醒的迷茫，他坐了起来,打着哈欠，“阿福，我醒了。”
门被打开，管家先生看着一片混乱的房间内部，还有布鲁斯床上摊开的《蒙面侠：佐罗》，挑眉，“希望您昨晚没有因为兴奋玩到太晚，熬夜可不是个好习惯。”他迈步来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布鲁斯被阳光刺了一下，他瘪瘪嘴，对着他超喜欢的管家道，“这太亮了。”避开阿福的问题不答。
年仅八岁，被父母爱意浇灌长大的布鲁斯有一张结合了父母优点的漂亮脸蛋，这种撒娇耍赖的行为放在他身上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但阿福可不吃这一套，他催促着布鲁斯快点起床，韦恩夫妇还在楼下等他，并顺手拿起吧床上的书将其小心收起，转头看到布鲁斯在努力和自己的衣服斗争，他偏要扣着扣子穿衬衫，小孩子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需要我帮您吗？”
“不！”布鲁斯的自尊心被挑战了，他一个用力从领口钻出，头发都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我已经长大了！”
他甚至给自己打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领带，骄傲地看着阿福，满脸写着快夸我。
阿福有些想笑，但他的专业素养让他忍住了，他蹲下身，帮布鲁斯整理领带，没有解开只是让那个领带更服帖一点，“是的，您很厉害，布鲁斯少爷。”
布鲁斯心满意足，他去洗漱了。
楼下的韦恩夫妇正在谈论哥谭最近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蝙蝠侠的家伙，他神出鬼没在夜晚打击罪犯，他似乎无处不在，总能在坏蛋们试图做些糟糕的事情时突然冒出来，留下满地哀嚎的坏蛋们后又突然消失。
被打了一顿的坏蛋们还得自己叫救护车。
有人说蝙蝠侠是一个两米高的巨人，也有人说他是个非常矮小的侏儒，但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都说那个蝙蝠侠不是人类。
托马斯有点不喜欢这个家伙，他已经因为被蝙蝠侠殴打过的小混混在深夜被叫回医院好几次了，而且那家伙下手真的很重，托马斯最近严重睡眠不足，“他就是个任性妄为的暴力分子！”
“但你不能否认，因为蝙蝠侠哥谭最近的治安好了不少，那些黑|帮成员也安分许多。”玛莎倒了两杯红茶和一杯牛奶，端着来到餐桌旁，将其中一杯红茶递给丈夫。
“我想要咖啡。”托马斯只敢小声抱怨，还是没有拒绝这杯红茶，“可是也因为他，我陪你们的时间都少了很多，我真的不想大半夜被从床上叫醒了。”
“你可以选择辞职，韦恩医生。”
“那还是算了吧。”托马斯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工作的。
“妈妈！”穿着全套西装的布鲁斯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下来，对着玛莎就扑了过来。
玛莎连忙放下托盘接住他，亲吻他的脸颊，“早上好，小王子。”
“早上好，妈妈！”
“咳咳！”托马斯假咳几声，“那我呢，亲爱的？”
“你也好，爸爸！”布鲁斯雨露均沾，也亲吻了托马斯的脸颊，然后就皱起脸，“还有你该刮胡子了，扎得我有点疼。”
托马斯很坏心眼地抓住儿子不让他跑开，用自己的下巴蹭儿子的脸，“不许嫌弃。”
布鲁斯疯狂挣扎，努力伸长脖子躲开托马斯，尖叫着向旁边微笑看父子俩打闹的玛莎求助。
阿福淡定地推着餐车，将准备好的早餐摆放好。
房间内沉浸在幸福中的一家人没有发现到外面有个全身被黑色包裹的人正站在阴影中观察着他们。
早餐过后，布鲁斯有些沮丧，他忘记他们的电影是在下午才开场，他还得在家打发一上午的时间。
那可是一整个上午！
他可是一大早就换好了衣服！
“真的不能让电影现在就开场吗？”
这点小事托马斯当然能做到，但他不打算这么做，“宝贝，你要有点耐心，有的时候等待不是坏事。”
布鲁斯还是不太高兴，按原计划进行的话，电影结束的时候天都要黑了，而他有点怕黑。
但布鲁斯很乖巧，他没有再任性，由阿福带着去外面玩耍。
昨晚他已经看了很久的书，现在并不想继续捧着一本大部头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发呆，好在韦恩岛足够大，很容易满足一个男孩想要探险的心。
大概是看布鲁斯实在沮丧，阿福难得松口允许他走进森林，当然只能在外围，并且不可以乱跑。
兴奋的男孩听到的只有他可以进入森林的消息，欢呼一声像只兔子一样跑得飞快。
小孩子真的很容易满足。
*
森林深处，一只四足生物缓缓张开眼，它或者他，有着人类的上半身但从腰腹以下就变成了纯黑色的属于马类身体，健壮有力，看上去能一脚把人踢成残废的那种，隐隐有细碎的银色光点在他的皮毛上跳跃。而属于人类的上半身赤|裸着，只用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勉强遮挡，他的肤色偏深不至于在连接处显得过于突兀。
正是换上新身体降落在这个世界的摩西，他双手撑在地面上，四只马蹄乱动想要站起身，原谅他，他还不太适应这个身体。
银白的长发从肩膀滑落，他全身都在用力，终于他的两条前腿先站了起来，随后是两条后腿，用力过猛导致他原地踱步好几下才终于站稳。
完全直立的半人马有近三米高，摩西拍打干净手中的草屑，对着还被放在地上的提灯伸出手，那提灯便自动飞入他的手中，银白色的光照亮了附近的区域。
仔细看能发现，那盏灯也是一把镰刀的，镰刀的刀尖向内弯曲形成一个环带，环带又向上下开裂，将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光源包裹在内。
摩西这次的目标是一只独角兽属的半人马，尤尼克恩，他犯的罪是将他的原生世界沉入梦境，刑期与上个世界的阿斯洛相同。
书到底还是听进去了摩西的话，摩西使用的身体是一只梦魇属的半人马，虽然同为半人马，跟犯人也来自同一个世界，但他们从未见过面。
摩西很满意。
嗯，让他想想，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找起呢？
摩西闭上眼，再睁开时，属于监狱长的情绪消失，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梦魇有些怯懦地环视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他握紧了手中的提灯想从中汲取安全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全身发抖，四足在地上踩来踩去，留下一个个不浅的坑。
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出一声很小的惊呼，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但还是把摩西吓得一个激灵，灰色的雾气在他脚下飞速聚拢，托着摩西飞上天空，消失不见。
“等等！”布鲁斯从草丛中爬出，对着摩西消失的方向大喊，但这只会让摩西跑得更快。
布鲁斯满眼都是惊讶，这真的太神奇了！他见到了一种童话里才有的生物，可惜没能说上话，看到那只童话生物被他吓跑了，布鲁斯难掩失望。
拜托，有个童话朋友很酷的哎！
布鲁斯趁着管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得深入了一点，被奇怪的光芒吸引过来，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他对着焦急找来的阿福讲述他刚刚的奇遇，阿福警惕地看向摩西留下的脚印，没说什么，抱起布鲁斯快步离开了森林。
布鲁斯不知道阿福和父母在谈些什么，他还在遗憾自己没能表现得更友善一些。
就是他期待许久的电影都没能让他打起精神。
散场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为了尽快回家，韦恩夫妇决定带着儿子抄近道，走公园街，那边治安还不错，不必担心……
不，这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托马斯挡在妻儿身前，举起双手，面对持枪的抢劫犯，“先生，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请不要伤害我的妻子和孩子。”
他其实不抱什么希望，因为对面的人眼神迷离，持枪的手臂上有不少针孔，做为医生，托马斯当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他只能想办法拖延。
抢劫犯看向玛莎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就要扣下扳机。
突然，一道漆黑的人影从天而降，一脚踹晕了他。
托马斯如释重负，紧紧抱着妻儿，缓了很久才有精力对着来者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们，先……生？”
打扮得像只蝙蝠的来人正踩在抢劫犯身上，手中长刀钉在地上，翠绿的眼睛极具压迫感地盯着韦恩一家，尤其是正在母亲怀里小声啜泣的布鲁斯。
但这一切都没办法掩盖一个事实，就是这个大概率就是蝙蝠侠的人最多只有一米三七。
第27章
堪称史上最矮的蝙蝠侠并不是很想搭理托马斯,他在意的只有小布鲁斯。
这个柔软得不可思议，能被他一只手掐死的小鬼真的是他记忆里那仿佛无所不能的父亲吗？达米安不想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因为他从韦恩庄园一路跟到这里,期间还看了那场无聊至极的电影。
那就是他的父亲，布鲁斯韦恩。
见鬼,他眼睛里那东西是什么？眼泪吗？蝙蝠侠居然被一个瘾君子吓哭了？！
达米安记得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个合格的刺客了，杀人不眨眼。他以为自己的父亲也会如此,结果小布鲁斯和他学校那群鼻涕虫没什么区别。
达米安对父亲的滤镜缓缓破碎。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危机的韦恩家又开始紧张,他们不确定对面的蝙蝠男孩到底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还是另一个威胁。
现在的精神病年纪越来越小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达米安终于开口，对着布鲁斯，“做我的罗宾。”
完完全全的命令语气，理直气壮得可怕。
到底是未来能成为蝙蝠侠的人,现在练练说不定也能用。
韦恩一家：“？”
玛莎把布鲁斯抱得更紧了，她谨慎地询问,“什么是罗宾？”
而她怀里的小布鲁斯用还带着湿意的眼睛偷偷观察达米安，他自认为动作隐蔽，但达米安还是发现了，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没了兴致，烦躁地咋舌，“TT”
也不再回答，直接甩出钩爪枪离开。
韦恩夫妇松了一口气，托马斯连忙掏出手机联系阿福，因为上午布鲁斯在森林里遇到陌生人的事情,阿福正在加固庄园的防护，他们不想给尽职尽责的管家增加工作量才没让阿福来接，但现在，他们不得不求助阿福。
达米安蹲在楼顶，看着下面的一家三口坐上汽车，才去进行今晚的夜巡。
而被父母牢牢保护着的小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看向达米安最后消失的地方，无声重复，“罗宾？”
*
“请，请不要害怕，这不会痛苦的，就当是做了一个噩梦。”摩西局促地踩着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他不太敢去看病床上的老人，低着头嗫嚅。
老人似乎笑了一声，摩西突然出现在她的病房说要带走她时她也被这奇幻生物吓了一跳，她差点以为这是她濒死之际出现的幻觉，但本就是一名出色医生的莱斯利对自己的状况十分了解，她可还没糊涂呢。
不过现在的死神已经人手紧缺到需要用实习生了吗？瞧瞧这小可怜，和她之前带的那些新手医生简直一模一样，“别紧张，孩子，我猜你年纪并不大，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
不，他的年纪很大了，大到他都记不清自己的年纪了，摩西在心底反驳。
“你的皮毛可真漂亮，孩子。”莱斯利对自己马上要迎来结局这件事表现得很平淡，她甚至还有心情对着摩西的马身发出赞叹，她笑着，“需要我做点什么配合你吗？”
“谢谢，但不用。”莱斯利平和的态度无疑让摩西松了一口气，为了不让自己过大的体型给对方造成压力，他下身弯曲，腰腹与病床齐平，抬手让提灯触碰莱斯利的额头，有光点从提灯中跃出，调皮地在莱斯利身上跳来跳去。
“Oh~God”有些浑浊的虹膜重新变得清澈，莱斯利在这温柔的光芒中闭上了眼睛。
床旁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那条线拉直，摩西最后看了一眼笑着离去的老人，轻声道，“希望你在另一边一切顺利。”
他在赶来的医护人员推门前一刻消失在病房中。
这个世界的哥谭并不像摩西经历过的上一个世界那般是完完全全的犯罪之都，在韦恩夫妇还活着的现在她的治安水平在全美都名列前茅，即便是夜晚也有不少人在街上散步遛狗。
黑|帮不算，在美国想找出一个没有黑|帮的城市难于登天，而且现在掌控哥谭的黑|帮是还能被夸一句人不错的法尔科内家族，他们掌控着哥谭绝大多数的黑色生意，并为其制定规则，做为哥谭的黑夜与象征白天的韦恩家族一起维持着哥谭的稳定。
摩西从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类，有好奇也有羡慕，和人类一样，半人马也是群居种族，他们成群结队行走在梦境的森林中，做为梦境生物的他们很少会与其他种族交流，性格大多温和羞怯。
除了尤尼克恩，他就好像半人马中的变种一样，他的恶名摩西都有所耳闻。
摩西躲着人群寻找下一个目标，提灯里的光点像是感应到了他的难过，纷纷贴上他的脸颊，摩西被逗笑了，“别担心，我很好。”
他的耳朵突然动了两下，侧身躲开被扔过来的长刀，光点们也被吓了一跳，躲进摩西的毛发中。
“找到你了，杀人犯。”达米安蹲在围墙上，用披风将自己包裹，他的影子在月光下不合常理地被扭曲成蝙蝠的形状。
摩西握着提灯，警惕地后退几步，随时准备逃跑，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一个怪胎，明明他才来这个世界没几天，一直都安分守己，“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没有杀人。”
半人马从不杀生，无论哪个属的都是。
达米安并不相信他的话，他审视着面前的生物，视线在他的马身上停留的时间很长，评估着他的战斗力，结论是很强，达米安的征服欲被轻易挑起，他不介意自己的宠物中多一匹畸形的马。
手腕翻转，指间就多出了数枚蝙蝠镖，从各个角度射向摩西。
“等等！”摩西瞪大了眼睛，他挥舞提灯将蝙蝠镖尽数打落，同时又向后躲几步，快三米高的梦魇被人类的幼崽吓得都快贴到墙上了，“你不能这样！我没有杀人，你不能以此为理由攻击我！”
“迈克尔，科林，吉娜，……，还有，刚刚的莱斯利。”达米安报出一连串的名字，都是摩西这几天送走的人，他们有的是因为意外，有的是因为疾病，都是濒死之人，“我怎么不知道非人类中也有死亡天使？”
“我没有杀他们，只是送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留在这里对他们来说只有痛苦。”摩西辩解，他真的觉得自己委屈死了，这是他的任务。本来换着各种方法鼓励自己去和人类交流已经够艰难的了，结果还要被人指责甚至攻击。
说起来这个人类幼崽是怎么找到他的？
可这在达米安听来就是经典的死亡天使为自己诡辩的说法，他从围墙跳下捡回自己的刀，凌厉地攻向摩西，“你杀人的目的是什么？食物？还是单纯的以杀人为乐？”
“N0！我才不会那么做！为什么你要提出这么可怕的假设？”摩西控制着自己的力气，在他的印象中，人类的幼崽都很脆弱，就算达米安很过分，他也不想伤人。
金属长刀与木制的提灯柄居然碰撞出了点点火星，达米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半人马的力气大得出乎他的意料，达米安借力做了几个空中翻转，撤出摩西的攻击范围。
横刀在身前，达米安警戒着，摩西却没有进攻的意思，四足在地面踢踏，已经有雾气在他的马蹄上聚集。
“我真的没有杀人，以我们种族的天性，一旦我们亲手剥夺其他生物的生命，我们也会随之死去。”说完，摩西不想再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幼崽纠缠，踏着雾气想要逃离。
达米安自然不肯放他走，伸手就要从万能腰带里掏出钩爪枪，四只蹄子跑得飞快的摩西却突然回头，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达米安的万能腰带消失不见。
趁达米安因为这变故呆愣的几秒，摩西迅速消失。
达米安：“……”
他低下头，手掌在腰间划过，万能腰带再次出现，但他却并没有继续去追摩西，而是站在原地思考着。
*
果然每个种族的幼崽都很讨厌！
摩西跑了很远才又从虚空中踏出，他哭丧着脸，达米安让他想起了族内那群新生的小马驹，一个个精力充沛得可怕，常常把摩西搞得焦头烂额。
一直躲在他毛发中的光点们终于敢出来了，排队蹭了蹭摩西的脸重新回到提灯中。
这次它们没能安慰到摩西，一直埋头跑不看方向的后果就是距离目标越来越远，发现这个事实的摩西更难受了。
不管他怎么抗拒，也不得不加快脚步前往任务目标所在的地点，希望还来得及。
银白长发的梦魇再次踏上天空，急匆匆地赶路。
而在他身后的垃圾桶里突然钻出两个小脑袋，他们有着相同的黑发蓝眼，穿着一模一样的洗得发白的衣服。
带着些许烦躁的那个男孩更瘦弱一些，而另一个要更为健康，他正捧着价值不菲的相机，兴奋地拉扯他旁边男孩的衣袖，“杰森！你看到了吗？那个奇怪的生物！”
被叫做杰森的男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就不该把这小子捡回去，还因为这小子脏兮兮的好心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要知道就算凯瑟琳和威利斯很爱他，可家庭条件摆在那里，凯瑟琳最近又病得厉害，为了省钱，他都没几套干净衣服。
他粗声粗气地回应，“难道我眉毛下面是两个洞吗？我不瞎好不好？！”
提姆才不管杰森的恶劣态度，他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是个很好的人，“让我看看，我拍到了没有……”
杰森又哼了一声，但也控制不住好奇心凑到提姆的相机前和他一起查看。
第28章
两个过于兴奋的男孩甚至忘记先从垃圾桶里爬出来,就这么挤在一起看提姆操作相机。
看到屏幕上那接连好几张过曝到白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的照片，他们不约而同地长叹出声。
“好可惜啊。”提姆咕哝着,整个人都蔫哒哒的,“这不合理，我在拍的时候还很正常。”
杰森也很失望,但他不像初出茅庐的斯托克那样备受打击，他发现了问题,“你看，周围的东西都被拍得很清晰,只有那个奇怪的家伙是模糊的，所以不是你的问题。”
提姆沉默片刻,看向杰森，眼睛亮得惊人，“杰森，我们去追他吧！”
被这种小狗讨食一样的眼神看着,杰森毫不心软，甚至想给提姆的脑袋来一下,“你是没有一点警惕心吗？你就没想过那东西很可能会吃人吗？大半夜追上去是想给他送夜宵吗？”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杰森真的很怀疑这个小少爷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先是为了拍一张蝙蝠侠的照片，做着烂到他都能一眼看穿的伪装跑到黑|帮聚集地，就差直接在脸上写“我是个大肥羊快来绑我”了，还是出门帮凯瑟琳买药的杰森难得烂好心帮了他一把，现在又莽撞地想去追一只未知生物。
他真的没毛病吗？还是说现在的阔佬都喜欢把孩子养成傻白甜？
“明明你也很好奇。”被小伙伴骂了一通的提姆捂着耳朵疯狂摇头，“你都跟着我一起出来找蝙蝠侠了。”
“不行就是不行！快点回家！”杰森终于想起来要从垃圾桶里爬出来了，并顺手把不情不愿的提姆一起带出来，“真是的,搞这么脏，我又得洗衣服了。”
两个男孩还没站稳，一道蝙蝠形状的阴影就落在了他们身上。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冒出来了。
他们对视一眼，无需交流，同时选择逃跑。
但很可惜，脚还没迈出去，戴着皮革手套的手就落在了他们肩上，力道很大，完全不是两个没接受过训练的孩子能反抗的。
“TT”达米安欣赏着两个年幼养兄的丑态，这机会可真难得。
他不是很想承认，但杰森确实是他们之中最强大的那个，提姆也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那个，所以，得不到幼年的父亲，他拿两个养兄当代餐完全没问题！
两个罗宾合成一个蝙蝠侠，多合理，达米安愉悦地强行带走了两个男孩。
杰森：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想揍这个蝙蝠侠一顿。
提姆：这和他想象中的蝙蝠侠不一样！蝙蝠侠怎么能是这么一个自大的矮子？！
两个男孩甚至感觉到了一阵生理性反胃，脱粉回踩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
摩西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时刻赶到了任务目标身边。
这是黑|帮争斗后还没来得及打扫的战场，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到摩西想打喷嚏，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还未干涸的血液，用提灯一个个点过尸体们的额头，一视同仁地送他们前往另一个世界。
在为最后一个男人送行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居然还留有一口气，但摩西悲伤地看着还没有放弃的男人，他的伤太重不可能活下去的。
“别害怕，跟着光走，噩梦马上就要结束了。”
男人的额头被钝器击打过，血从伤口流进了他的眼睛，他看不太清眼前的人，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拼尽全力张嘴也没法发出声音，只能勉强做出口型，“凯瑟琳……杰森……”。
“如果他们还活着，你们会再见的。”摩西送走他前，轻声道。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摩西站在满地尸体中间，垂眸看着失去生命迹象的男人，他在纠结要不要提前送这个男人口中的凯瑟琳和杰森去跟他团聚。
梦魇的心肠很柔软，见不得家人分别。
“请见谅，先生，我需要一点你的血。”摩西说着没人能回应的歉意，俯身从男人额头的伤口处采集了一点血液，放在鼻尖嗅闻。
嗯，这个味道的血缘指向是……，嗯？就在他身后？
摩西豁然转身，那个莫名其妙的蝙蝠侠又追过来了，这次他手中还拎着两个小男孩，而其中之一正是摩西感应到的血缘指向的对象。
一时之间，摩西不知道是该先跑，还是先去问问那个小孩的名字是不是杰森，慌乱中他一脚踩进了血泊，顿时浑身打了个哆嗦。
还没从无防护高空蹦极中缓过来的两个男孩又被浓郁的血腥味刺激到差点吐出来，脸色十分苍白，达米安嫌弃地把他们放下。
杰森搭在提姆的肩膀上干呕，还不忘对着达米安竖起中指。
提姆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对未知生物的好奇压过了生理上的不适，他还有心情对摩西露出一个羞涩的笑。他没有恶意，但笑容中带着的审视却让摩西感受到一股恶寒，脊背发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他拿起提灯，光照亮了他的周身。
不等摩西开口，借着光亮看到熟悉身影的杰森惊叫起来，“爸爸！”他快步跑向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威利斯的惨状让他迅速红了眼眶，手上不断检查着威利斯的状况。
他的动作太熟练了，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该掌握的。
“他死了。”达米安把杰森从地上拎起，冷酷地告诉他这个无比明显的事实。
原本站在威利斯附近的摩西被几个幼崽的突然靠近吓得连连后退，但看到在达米安手下疯狂挣扎，满脸倔强，泪水都在眼眶中打转的幼崽，还是没忍住开口反驳，“他没死。”
成功把三只小鸟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摩西强忍想要逃跑的欲|望，“他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他的语气十分真诚，“你以后会再见到他的，或者，我可以现在送你去见他。”
“……”听听这是人话吗？！
“冷静点，杰森！”提姆整个人都挂在了杰森身上，防止他暴起。
如果不是达米安对现状有所猜测，他也会因为摩西这极具误导性的话对他产生怀疑，他手下用力，按住杰森，“你说的另一个世界指什么？现实世界？”
摩西沉默半晌，他在组织语言，“你很敏锐，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
达米安有被夸到，但他不说，只是抬起下巴示意摩西继续。
果然他哄小孩的技术还没退步，被达米安吓跑之后，摩西就在疯狂回忆自己在族里带小马驹的记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我们现在身处这座城市的梦境。”摩西信心大增，他挥舞着提灯，空中出现一幕幕现实世界中的哥谭，绝大多数人都在沉睡，只有少部分还醒着。杰森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威利斯，他正捂着额头从方向盘上醒来，在后座上坐着一名穿着红衬衫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给杰森的感觉十分熟悉。
“有个家伙利用你们心中最强烈的那个愿望构筑了这里，并把你们都拉了进来。”画面一转，雪白的独角兽从哥谭的夜空中跃过，在他身后是成片倒下的人群。
“最强烈的愿望吗？”达米安没怎么怀疑摩西的话，他很早就发现了不对劲，毕竟正常人不会有一个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的亲爹。明明在他的记忆中他的父亲是无所不能的蝙蝠侠，还有好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在父亲逐渐衰老后，亲手把披风交给了他，夸赞他是最好的罗宾，以后也会成为最优秀的蝙蝠侠。
乱七八糟的现实和记忆的极大反差催促达米安去调查，循着蛛丝马迹他找到了摩西，“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死亡。”摩西羞涩地笑了笑，“我可以在最后一丝温度散去前把他们送回另一个世界，正因如此，我来到了这里。”
摩西不擅长追踪，他找不到尤尼克恩的位置，就用这种笨办法，一点点破坏他所创造的世界。摩西送回现实的人越多，可供尤尼克恩藏身的地方就越少，他也就越有可能抓住这个害他不得不跟人类打交道的坏家伙。
“所以别难过，孩子。”摩西放柔了声音，组成画面的光点们绕着杰森转了两圈，才回到提灯中，“你的父亲并未真正踏入冥府，他只是醒来了。”
想了想，他又说：“他在临走前叫了两个名字，我猜是你和你的母亲，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提前送你回去。”
杰森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个词，“提前？”
哪有做手术一上来就切大动脉的？
“因为你是组成这个梦境的重要部分，本不该这么早醒来的。”摩西无奈，拆梦境也是要遵循基本法的，他要保证在不伤害到绝大多数人的情况下一点点分解，“不过这也只会给我的工作添一点麻烦而已，我应付得来。”
“哦，我没想到我居然这么重要。”杰森看向地上威利斯的“尸体”，他拒绝了，“我还没有给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混蛋两拳，我不回去！”
“但是，”杰森想到了什么，有些迟疑，“你可以先送我的母亲回去吗？她病得很重。”
“当然，孩子。”这本来就是摩西的工作，他又看向一旁的达米安和提姆，“那你们呢？”
达米安不觉得自己的重要性会比杰森低，所以他也拒绝了，而提姆，他向来极具冒险精神。
为了照顾杰森的心情，摩西将满地的尸体清理干净，已经醒来的人留下的假象消失这点小小的bug，梦境会自行修复的。
摩西弯腰把年纪更小的杰森和提姆抱到自己的背上，在杰森的指引下踏上天空，达米安则用钩爪枪跟在后面。
只是越走摩西就越感到疑惑，他没能在那个方向感应到需要他送回另一个世界的人。
第29章
老旧的公寓楼里住的大多都是和威利斯一样的帮派份子,他们习惯了昼伏夜出，现在公寓楼里并没有多少人在家，不必担心有人会撞见他们,但因为摩西庞大的体型,还有蝙蝠家不走门的传统，他们还是选择了翻窗。
杰森主动指明了自己房间的窗户,被达米安两三下打开。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装饰，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对于杰森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已经足够了。
可对摩西来说就过于逼仄了。
达米安率先进入房间，随后摩西把背上两个脸上带着红晕的男孩从窗户递给他,达米安嘴巴不饶人，嘲讽养兄弱得可怜，手上却不含糊，稳稳地把他们接了进去。
而摩西,他看着小小的窗户有些为难，他真的挤不进去,房间里也没有他的位置了，他总不能站在杰森的床上吧，这不好，他的蹄子上还沾着血呢。
想到这里，摩西就浑身难受。
“请先给我一点水，拜托。”摩西说话有点磕磕巴巴的，他抬起自己的一条后腿给杰森展示上面的血迹。
“现在？”杰森疑惑。
“……嗯，这让我很不舒服。”摩西低着头，似乎是因为看到血迹不适地闭上眼。
提姆放下摆弄相机的手——他拍了不少在夜空俯视哥谭的照片,抬头看了一眼摩西。
“好吧。”杰森去卫生间找水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一般，水声清晰可闻，摩西还在窗外，听着声音局促不安，毛发浓密的尾巴甩来甩去。
他开始后悔，并且又有点想跑。
直到现在他依旧没能在这间房子里感应到需要他送去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杰森的妈妈是完全由梦境世界创造出来的，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早已去世。
摩西的不安太过明显，达米安皱眉想询问，但杰森已经带着水回来了，接点水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
“我该怎么把水给你。”杰森没发现问题，他看着摩西和窗户的大小对比陷入了纠结。
“你靠近一点就好。”
杰森端着水来到床边，将水盆搭在窗台上，然后惊奇地发现盆里的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自发形成水流包裹住摩西的四足，带走其上的脏污，完成任务后它们又在摩西的指挥下落入楼下的花坛中。
“非常感谢。”摩西腼腆地笑了一下，维持的时间很短，他绞尽脑汁想着该用什么方法继续拖延时间。
从再次见到摩西开始，就秉持着沉默是金原则的提姆用一种冷静到甚至可以称之为冷漠的第三视角观察着这只梦魇，他不像达米安一样没脑子，也不像杰森一样为父母的现状焦急而失去判断力。
身心都被迫回到幼年时期，但头脑依旧灵活的红罗宾并不怀疑摩西所说内容的真实性，在遇到杰森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合理之处，比如按照他的推断蝙蝠侠应该是哥谭宝贝布鲁斯韦恩，可现实是布鲁斯真的还是个宝贝，他因为前几天的意外受到了惊吓，被韦恩夫妇连夜送进医院。
蝙蝠侠依旧活跃在哥谭的夜晚，行事作风也像提姆记忆中的那样暴力，可这个蝙蝠侠并不是布鲁斯。
还有一个不合理在于，提姆这么多年大半夜外出跟踪蝙蝠侠和罗宾拍到的照片全都消失了，一张都没给他留！
翻遍了整座庄园都没找到自己收藏的提姆感觉天都要塌了。
天杀的，别让他知道是哪个混蛋动了他的收藏，那可是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拍到的，里面甚至还有已经绝版的罗宾的单人照！
提姆气得脸都红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收拾东西给自己做好伪装，挂着相机就跑到了蝙蝠侠最有可能会去的黑|帮聚集地，他倒要看看现在这个蝙蝠侠到底是谁，就算不是布鲁斯版本的，让他吃个代餐又怎么了？！
初出茅庐的小侦探踌躇满志，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就意外撞见了外出的杰森，一番“这个哥哥我曾见过”的心理挣扎过后，提姆愉悦地碰瓷了嘴硬心软的杰森，
再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必再赘述，摩西的解释在提姆看来可信度还是挺高的，有所隐瞒但也无伤大雅。他的视线在摩西脸上游走，梦魇的慌张实在太明显了，如果他之前没有撒谎，那问题只可能出现在杰森的母亲身上。
不等提姆细想，杰森的房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面色苍白的金发女人走了进来，带着关切询问，“杰森，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你这里有点奇怪的动静。”
然后她被窗户吹进来的风吹得低咳两声，直接穿过提姆和达米安的身体走到窗前，关上了窗户，全程没有给飘在窗外的摩西一个眼神，“很晚了，快点休息吧。”
超出现实的一幕让杰森瞪大了眼睛，“妈妈？！”他快速抓住了凯瑟琳的衣袖，“你看不到他们吗？”
凯瑟琳看向杰森所指的方向，十分疑惑，“谁？”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温柔中带着歉意，她摸了摸杰森的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杰森，现在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游乐园，好吗？”
看着凯瑟琳离开，杰森无力地捏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助，“告诉我，你们不是我的幻觉……”
初具人形的达米安看不惯他这副软弱的样子，正要张嘴被提姆一把捂住。
摩西的视野要更宽阔，他看到整座公寓楼都有了破碎的迹象，在心里直喊完蛋。
他真傻，真的。摩西后悔到不行，他就不该因为那个男人临走前的真情流露而心软，如果他没有心软，他就不会想帮忙送他一家团聚。之后他就不会在遇到杰森时答应他帮忙送他重病的母亲离开，现在的事也不会发生。
问题是，摩西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都没能遇到一个完全由梦境创造出来的人，谁知道这次就撞了大运？结果还被这部分梦境的主体发现了异常，梦境主体不稳，这部分梦境连带里面的人都会有危险。
摩西努力把自己的上半身从窗户中挤进去，慌慌张张地挥手把提灯砸在杰森头上，杰森的眼神瞬间就清澈了，甚至清澈的过头。
“对，对不起！”摩西欲哭无泪，明明他才是打人的那个，却比挨打的人还要委屈。
“……”杰森捂着被打到的地方，一阵无语，“下手可真狠。”
摩西抱着自己的提灯，连连道歉。
杰森“啧”了一声，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同时无视掉快要打起来的达米安和提姆，他看着凯瑟琳离开的方向，不怎么抱希望地问道，“你还能送她离开吗？”
“抱歉。”摩西能做的只有道歉。
“那，至少让她轻松一点。”
摩西有些不忍，“这里是你的梦境，她的状态完全是由你决定的，很大概率是取自你有关她的记忆中最难忘的那段。”
“所以，是我让她再次遭受这些痛苦的。”杰森看着自己稚嫩的手，丑陋的疤痕一点点在他掌心浮现，被衣服遮挡住的部位出现的伤疤只会比这更多。
“不。”摩西摇头，俯身握住了杰森的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让她变得更好，回想你记忆中她健康的样子，梦境会回应你的。”
“这可真够唯心的。”虽然这么说着，杰森还是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逐渐拉长拉宽，瘦弱的孩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戴着红色兜帽和半面面罩，背上还有两根撬棍的红头罩。
房间外，传来一家三口的说笑声，他们在商讨明天去游乐园的安排。
“哇哦~”那边的两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争斗，纷纷对表演大变活人的杰森表示惊叹。
“还是你这个样子顺眼，陶德。”达米安纡尊降贵般表达了自己的满意。
杰森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得了吧，恶魔崽子，顺便一提，你这副打扮真的让我有点想笑。”他的手在达米安的头顶和他自己的腰间来回摆动，意思十分明显。
在现实世界，不管是谁见到这么矮的蝙蝠侠都会想笑的。
“陶！德！我要杀了你！”达米安暴怒地想跳起来砍杰森的膝盖。
小跳豆的威胁在杰森看来和撒娇没什么区别，他给了达米安一个拥抱，达米安就瞬间安静如鸡，搞定了达米安，杰森转向提姆，挑起一边的眉毛，“小跟踪狂，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
在杰森还是罗宾的时候，不止一次发现这个抱着相机跟在他们身后的小鬼，也不止一次从坏蛋手中救下过他，教训他不要在晚上出来夜游，毕竟真正的哥谭可不像梦境里一样友好，但提姆屡教不改。
“罗宾！”提姆眼睛亮晶晶的，十分肯定。
“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不过我确实曾是罗宾。”杰森也给了提姆一个拥抱。
达米安：“……”
达米安：“TT”
最后回望自己过去的家，还有那亮着灯的房间，杰森微笑着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这次提姆独自坐在摩西背上，杰森和达米安一起用钩爪在前方带路，他们在先去找布鲁斯还是先去找迪克上发生了短暂的争吵。
杰森也只是提一嘴迪克罢了，比起已经有了好几个文件夹黑历史且脸皮厚得不可思议的兄弟，他还是更想看老头子的笑话。
所以结果是四比零，布鲁斯完胜。
两道身影先后在高楼间荡过，其后紧跟着的是背着小孩的梦魇，他们一同前往韦恩岛。
第30章
三只小鸟口中所说的两人摩西都不认识,他并不在意先去找谁，但他对达米安口中那对能看到他的夫妇很感兴趣。
所有人都知道在布鲁斯韦恩八岁那年他的父母会在小巷中被枪击身亡，随着他们的死亡,公园街变犯罪巷,哥谭的状况急转直下，就像这对夫妇的死带走了哥谭最后的希望一样。
在这个世界的现实中,他们也没能逃过命运，所以达米安那天见到的韦恩夫妇自然是完全的梦境产物。
梦境产物无法看到来自现实世界的人,就像凯瑟琳一样，可韦恩夫妇不仅看到了救下他们的达米安,还和他进行了交谈。
这不合理。
那部分梦境的主体一定很厉害，摩西确信。
毕竟他上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在尤尼克恩被逮捕前,那次尤尼克恩搞出的动静可比这次大多了，整个世界都被他拖入了梦境。
不过这对摩西他们这些原本就生活在梦境中的生命没什么影响，他只感觉他的活动范围突然大了很多。
直到某天，漫天的枪械伴随着火焰和雷霆撕碎了梦境,发现自己的兄弟并未复活，一切都只是梦的有翼者暴怒不已,他和他梦境中的兄弟追着始作俑者一顿猛锤，给摩西留下了及其深刻的印象。
当时那位有着黑色羽翼的有翼者就与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没有区别。
三人一梦魇十分熟练地绕过管家精心设计的庄园防御，没有惊动任何人，趴在小布鲁斯房间的窗户外向内看。
老实说，这真的有点变态了。
从没干过这种事的摩西每一根毛发都在表示拒绝，“我们为什么非得爬窗户？就不能选择正常一点的方式吗？比如上门拜访之类的？”
“放轻松，摩西，我们不会被发现的。”提姆已经站了起来，他正满脸兴奋地把相机放在摩西的肩膀上,高度刚刚好。
这是会不会被发现的问题吗？摩西有些绝望，就属这个站在他背上的幼崽行为最为变态。他是从小生活在梦境森林中，但不代表他没有常识，这就是在犯罪！
“哦~”杰森意味深长，他很早就想说了，“你可真是个乖宝宝。”
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如果按照他们平时的夜巡来，摩西岂不是要尖叫了？
杰森还是高估摩西了，因为摩西现在就想尖叫。
房间内，刚从医院回来不久的小布鲁斯正躺在床上和玛莎撒娇，企图让玛莎心软，别再让他吃药了。
玛莎怜爱地摸过儿子的头，十分温柔，“不可以。”
小布鲁斯马上就瘪起嘴。
“但明天可以多给你两块小甜饼。”玛莎被逗笑了。
“三块可不可以？妈妈~”小布鲁斯拉着母亲的手，甜蜜蜜地笑着，已经初具日后哥谭宝贝的风采。
“别得寸进尺，亲爱的。”大多数时候玛莎都没办法抵抗儿子的撒娇，这次也不例外，但托马斯带着药开门进来，很无情地拒绝了布鲁斯的请求。
托马斯掐了一把儿子鼓起的脸，催促他快点吃药。
房间里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给了正挂在窗户上的杰森极大冲击。
杰森满脸恍惚，大为震撼，“那是老头子？”
在他的记忆里，蝙蝠侠总是苦大仇深的，顶着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样的臭脸，他们之间的相处往往都是从“No！杰森！”开始，紧接着发展成争吵，还有免不了的互殴。
——当然，这里面的责任他俩得对半开，叛逆期撞上更年期，他俩碰上无异于火星撞地球。
但现在，谁能告诉他里面那个甜得人牙疼的小鬼是什么情况？那甚至不是布鲁西宝贝那种装出来的甜腻。
杰森没忍住干呕了一下，短时间内他要对布鲁斯有心理阴影了，没有一仓库新装备好不了的那种。
达米安：“……”
在杰森看不到的角度，达米安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他受过的苦一定得让这几个养兄也试试，唯一可惜的是现在的德雷克还是个蠢蛋，他瞥了一眼只顾着拍照的提姆，那几个像素点又收了回去。
至于迪克，就算迪克在这里，他也只会发癫，扭成蛆一样发出一些古怪的恶心声音。
站在摩西背上的提姆懒得搭理达米安，他完全不承认达米安是蝙蝠侠，如果说之前还有犹豫，那在杰森大变活人并亲口承认了罗宾身份后，在他心里的蝙蝠侠就只有布鲁斯韦恩。
现在撞上极为稀有的偶像幼年体，提姆已经完全沉浸在拍摄中了，甚至因为角度不好，毫不客气地指挥摩西把他抱起来，把摩西当三角架用。
在来的路上，看到那片熟悉的森林，摩西就有所预料，果不其然，布鲁斯就是他刚刚到达这个世界时遇见的那个小孩。虽然当时的摩西被吓到直接逃跑，但他并没有丧失最基本的判断力，他确信那时候的布鲁斯只是个普通的小孩。
而现在，摩西看着房间内还在跟父母撒娇的孩子，在属于梦魇的视野中，这整座岛都是因为小布鲁斯产生的，甚至他能影响到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想将桥对面的哥谭市也囊括在内。
被披风包裹的黑色人影和脸色稍显苍白的孩童不断交替。
他单纯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就即将从梦中醒来。
难怪因他诞生的韦恩夫妇也这么与众不同。
“他很厉害。”摩西小声道。
距离过近，三只小鸟都听到了摩西的赞叹，提姆最先给了摩西一个“你很有品”的眼神。
达米安傲慢地抬起下巴，“那当然，父亲是最棒的。”
只有杰森不说话，他不想夸老头子。
确定韦恩夫妇走远，融入不了蝙蝠侠夸夸会的杰森直接翻过窗户进入房间，还没睡着的小布鲁斯满眼好奇地盯着他，完全没有受到惊吓，杰森只好悻悻收回要去捂他嘴巴防止他乱喊的手，他恶狠狠道，“安静点，小鬼！”
小布鲁斯还是没有被吓到，他看着杰森胸前那个红色的脑袋都被挤没了的图案，直觉告诉他那是只蝙蝠，想到这里，小布鲁斯皱了皱鼻子，“我不喜欢蝙蝠。”
紧接着从窗户翻进来，还穿着全套蝙蝠侠装扮的达米安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蝙蝠侠讨厌蝙蝠？
哦，布鲁斯也讨厌蝙蝠侠，那没事了。
这次摩西没有被窗户挡在外面，他单手抱着提姆，另一只手中还拿着他的提灯，小心翼翼地进入，对着小布鲁斯羞涩地笑着。
小布鲁斯的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最先进来的小红帽，救过他们一家的蝙蝠侠，之前森林里遇到过的童话生物，还有隔壁邻居家的小孩，等等，他们家什么时候有邻居了？他看着提姆陷入纠结。
“这家伙的胆子是不是大得有点过分了？”正常的小孩大半夜看到有一群奇形怪状的陌生人闯入自己的房间最先做的不应该是大喊大叫要妈妈吗？杰森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的老头子能这么淡定，他低头看着激动到都有些脸红的小孩，十分不爽。
小布鲁斯不赞同的眼神。
“你还是再练几十年再来吧！”这眼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杰森揉了一把小布鲁斯的脑袋，把他揉得东倒西歪。
达米安皱起眉，想说“不许对父亲不敬”，但看到小布鲁斯那傻不愣登的脸，瞬间心平气和，这不是他爹。
房间里沉默下来，几个闯入者交换着眼神，杰森行动太快，他们还没商量好要怎么告诉小布鲁斯这个世界其实是个梦境的事情，想到刚刚在窗外看到的幸福平静的一家三口，谁都不愿意做这个最先开口的人。
杰森和达米安要知道的更多，在现实中，韦恩庄园的客厅至今依旧挂着韦恩夫妇和布鲁斯的合照，蝙蝠侠时常站在那里看着照片发呆。达米安也曾从他父亲口中得知那场发生在小巷中的惨案，他为此花费了数月时间在犯罪巷的下水道中寻找，甚至和那里的老鼠都成为了朋友，最终也只找到了一枚属于玛莎的珍珠。
知道得越多，他们越难开口。
当义警的总是道德感太高——呃，达米安在学了——他们很难去把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孩子拉回到残酷的现实，残忍地戳破他的美梦，告诉他，最爱他的父母早就已经死去。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小布鲁斯已经自来熟地走到了摩西的身边，踮起脚抚摸他柔顺的毛发。
摩西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想向其他人求助，但没人看这边，他只好叹着气，弯曲四肢，让幼崽可以坐在他宽阔的背上玩耍，顺便为同伴们无声的争吵争取更多时间。
也不知道三只小鸟进行了什么交流，最终达米安被推了出来，他站在小布鲁斯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年幼的父亲，习惯性地，“TT”
小布鲁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发出疑惑的气音。
达米安歪过头，对摩西道，“用你那东西给他一下，就像你对陶德做的那样。”
蝙蝠侠对达米安的教育成果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他那绝大多数时候都不存在的同理心突然动了一下。
既然谁都不想伤害小布鲁斯，那就直接把蝙蝠侠砸醒，反正比起一无所知天真烂漫派不上用场的小布鲁斯，还是蝙蝠侠的存在对现状更有利，而且哥谭需要蝙蝠侠。
摩西握住提灯的手紧了紧，里面的光点闪烁，犹豫半晌终于点头。
在提灯落在的瞬间，小布鲁斯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动作躲了过去。
再抬起头时，他拧起眉，钢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次是真正的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