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梦境对自己的独子极尽宠爱,祂将自己的宫殿送给半人马们当做居住地,将自己的权柄分割赠予他们,任由他们随意改造梦境世界,即便如此,祂尚且觉得祂为自己的孩子做得还不够多。
三位一体的神明为此哀叹,祂的姐妹被祂的情绪所感染,纷纷自沉睡中醒来。
温柔的长姐,时间说:“我将赐予我的孩子掌控时间的能力。”
冷酷的小妹,死亡,注视着森林中奔跑的半人马们,“我会赐予我的孩子无尽的生命,但他们的手中不可沾染鲜血。”
千百年来,半人马在三位女神的庇佑下,在梦境森林里生存繁衍。
直到,梦境陨落,死亡背叛,时间不知所踪。
背负着全族希望的梦魇流落异世界,在无尽的绝望与不甘中迎来终局,世间只剩最后一只半人马,独角兽尤尼克恩,他被关押在某位存在掌控的监牢中。
他是族群的遗孤,是妄想篡改时间的狂徒,亦是在命运岔路将世界推向毁灭的凶手。
他是罪孽。
尤尼克恩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他要纠正这个错误。
*
“保护好自己。”只留下一句话,摩西便高高跃起,同时手臂挥舞,巨大的镰刀将本就一片破败的梦境边界再次击碎。
随着这一击落下,破坏的余波向仅存的这一小块梦境冲击而来,小马驹们纷纷上前,挥动翅膀,带起的微风共同组成一道坚实的屏障挡住了气势汹汹的攻击。
摩西再次挥舞镰刀,一次又一次,直到将尤尼克恩从虚空中逼出。
他的表情冷漠至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满身狼藉的独角兽。
“老师,这种欢迎真的过于热情了。”尤尼克恩苦笑着。
摩西没回答,只是握紧了镰刀,缠绕在上面的火焰和雷电化作长长的锁链,一部分攀上摩西的手臂,刺入皮肤,贪婪地汲取他的血液,得到滋养,其余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几个呼吸间就占据半数天空,封锁了尤尼克恩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尤尼克恩:“……”
他烦躁地将自己本就乱七八糟的短发揉得更乱,知道战斗无可避免,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柄与摩西手中一模一样的巨型镰刀。
摩西瞳孔一缩,眉头紧皱,这怎么可能?他的镰刀是他亲手锻造的,在锻造过程中发生了一点意外才诞生的,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做出第二柄。他很清楚自己的镰刀从未离身,那是孩子们的寄住地,他一直紧紧握在手中。
摩西嘴角拉平,战斗中分神是很致命的,没有时间让他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借助锁链奔跑,前足高高抬起,用全身力量挥刀。
“铮——”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摩西和尤尼克恩的距离已经近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无奈?读出这种情绪后,摩西的怒火被彻底挑起。
他就没有一点为自己将整个城市拉入梦境的行为产生的歉意吗?他不会为杀死自己同族的幼崽而后悔吗?
“你!”摩西咬牙,手下用力,他气得眼眶都红了,可贫瘠的语言让他没办法吐出心中的愤怒,“你简直无可救药!”
“老师……”尤尼克恩像是被刺了一下,被摩西抓住机会结束对撞,镰刀落下,在尤尼克恩胸口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别叫我老师!我从没有过你这样的学生!”摩西真的很烦尤尼克恩这种自说自话的亲昵态度,他怎么能对着被他杀死的孩子的家长如此自然地喊出属于那孩子的称呼?
尤尼克恩是半人马中的怪种,摩西也不遑多让,他是唯一一个在战斗方面天赋卓绝的半人马。
摩西的攻势愈发凌厉,密集的刀光让尤尼克恩避无可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只一味防守,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
雷电和火焰的锁链趁机缠上尤尼克恩,它们碰撞在一起引发了连锁爆炸,目光所到之处火光不断,爆炸声不绝于耳,仅存的梦境世界都在这可怖的攻势下狠狠颤抖。
下方小马驹们构筑的屏障也因此出现了些许裂痕,好在小马们反应迅速,及时修补了裂缝。
不过蝙蝠家众人和阿卡姆双人组也因为剧烈震动趔趄着,差点摔倒。
哈莉闲不住又手欠,去摸屏障上的裂缝,被艾薇头疼地用藤蔓拉了回来,为了防止她继续捣乱,艾薇暂时把她丢进花里,关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罗宾年幼的体型就不再占据优势,除了真的是个矮子的达米安,其余三人都变回了原本的体型。
提姆比另外两人慢了半拍,但因为他所处的位置不好,收到震动的影响更大,还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没人发现他这短暂的迟疑。
“干掉了?”杰森还架着狙击枪,属于他的那部分梦境早早消失,他现在无法像之前那样射出威力巨大的一枪,不过聊胜于无。
“可能性不大。”迪克扶了一把达米安,抬头抬得脖子都有点酸,他很担心他的朋友。
老管家驾驶着蝙蝠翼落在一个距地面不远的地方,蝙蝠侠催促所有人快点进去,他沉着脸代替阿福坐在驾驶位上,感谢蝙蝠侠糟糕的控制欲,最后仅存的这部分梦境是属于他的。
控制台上满是乱七八糟的按钮,大多数对现在这个局面都起不到什么作用,蝙蝠侠没有过多思考,飞快按下其中几个按钮,一台重火力机枪在蝙蝠翼上方打开的窗口升起。
和迪克想的一样,摩西也不认为这么简单就能结束,他依旧盯着尤尼克恩消失的地方,果不其然,烟雾散去,独角兽的身影再次出现,原本雪白圣洁的毛发被他自己的鲜血尽数染透,浑身浴血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在摩西的注视下,尤尼克恩握着镰刀的手缓缓垂落,他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老师,你真的认不出我是谁吗?”
尤尼克恩满脸血污,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格外明亮,他重复道,“你真的认不出我是谁吗?”
他的身形变换,属于人类男性的上半身消失,完全的独角兽站在原地,主动将脆弱的脖子暴露在摩西的镰刀下。
镰刀与肉|体接触的部位渗出血液,尤尼克恩一动不动,执拗地看着摩西。
摩西的手在发抖,现在幸存的那些幼崽都是他亲手养大的,他记得他的每一个孩子,比那些孩子的父母记得还要清楚,现在,他自然也认出了尤尼克恩的兽形
他就是那个死去的孩子。
摩西:“你……”
现实怎么会这么魔幻?
他说不出话,也下不了手。
灾难发生的那天,摩西想与梦境共存亡,但族人们祈求他带着孩子们逃出去,他答应了,即便他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个最好的人选,但禁不住族人们一再请求,也放不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懵懂的孩子们。再之后他一直在世界间流浪,为了找到那个适合孩子们生活的世界。
摩西从未有过求死的想法,他的生命并不独属于他一个人,所有为他开辟道路而死的族人的生命都背负在他身上,他不敢死。
可他的孩子在他面前被人杀死,他又怎么可能不为他复仇?
半人马有着永恒的生命,前提是他们不会夺走他人的生命。
摩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结果现实又给了他沉重的一击,臭名昭著的独角兽尤尼克恩居然真的是他的孩子,他杀死了儿时的自己。
摩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为什么?”摩西语气颤抖,手中再次用力,流出的鲜血更多了。
“老师,我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尤尼克恩依旧没躲,他眷恋地蹭了蹭摩西的手,“我想弥补,但我找不到弥补的方式。”
“我见证了你的死亡,成为了世界上最后一只半人马,所有人都抛弃了我。”
摩西嗫嚅着,说不出话,他的内心向来敏感柔软,尤尼克恩这句话戳中了他心中最隐秘的担忧。
“我捡起了你的武器,带着大家继续流浪,却意外回到了过去,一切都未发生的时候。”这个大家很明显,指的是摩西和那些小马驹们的尸体,尤尼克恩自嘲地笑了几声,“不,有些事情还是发生了,阿斯洛已经失去了他的兄弟,变成了战争的奴隶。”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世界重蹈覆辙,我不想再看到老师为我们死去。”
“然后,我做了最错误的决定。”尤尼克恩的眼中出现泪光,声音哽咽,“我为阿斯洛那个疯子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甚至不惜把全世界一起沉入梦境,那个梦境是那么美好,所有人都在,没有战争,没有死亡。”
“我为自己的成果沾沾自喜,自觉拯救了我们的世界。可乌托邦美好但脆弱,正是我做错的这个决定,彻底逼疯了阿斯洛,也把我们的世界彻底推向毁灭。”
“我被死亡抛弃,幽魂般徘徊于现实与过去。我尝试过无数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被关进那个监狱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思考,我到底在哪里做错了,梦境那么美好,阿斯洛为什么还不知足?”
“但,我忘了一件事,梦境只对我们仁慈。”
摩西彻底握不住刀,他垂下了手。
“我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走了,老师。”尤尼克恩把头埋在摩西怀里,也不在意摩西没有拥抱他,他现在的年纪比摩西都要大很多,他却表现得像个孩子。
尤尼克恩呢喃,“我要结束这场噩梦般的循环,从杀死我自己开始。”
“所以,老师,求您了,别怪我,别对我这么坏。”
第42章
蝙蝠翼上方的重机枪已经瞄准了尤尼克恩,里面填装的蝙蝠侠特制用来对付超人的弹药,在没有氪石的情况下也能对超人造成一定伤害。
蝙蝠侠当然有这种东西,超人很配合他搭档的研究。
再加上梦境的加持,蝙蝠侠确定这种弹药对那只半人马也有用。
但,他的手只是虚虚落在发射按钮上,没有按下。
“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夜翼上前,靠在驾驶位的椅背上询问。
他们都听到了那只独角兽对摩西的倾诉,也察觉到摩西态度的软化。
蝙蝠侠没有回头,“摩西从未和我们讲过有关他原生世界的事情,我们对他们了解不多,线索太少,很难判断。”
夜翼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他难掩担忧,望着上方的两只半人马,短短两天时间足够他了解摩西的性格,如果是在现实中遇到摩西,相关的侧写报告他都能更新好几份了。正因如此,夜翼清楚他的新朋友有着多么柔软的性格,尤尼克恩的那些话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希望他在说谎。”夜翼宁愿相信这是一个类似超反邪恶计划失败时编造出来用于脱罪的谎言,被骗总好过被残酷的现实击垮。
蝙蝠翼里安静了一会儿,它的主人开口,“我也是。”
情报确实不足,但蝙蝠家都精通如何从一个人的语言,微表情以及肢体动作判断对方是否说谎。
*
几分钟前还在打生打死,几分钟后他的对手就放下一切防备,几乎将整颗心都剖出来给他看,像个被抛弃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长。
摩西一阵恍惚,在尤尼克恩靠过来的时候他甚至忘记了躲开。
愤怒,仇恨,悲伤,迷茫,种种情绪在他心里纠缠,难分难解。
“老师,求您了,别怪我,别对我这么坏。”
随着这句话一起到来的是摩西颈间的湿润,尤尼克恩又化作了半人马形态,他乱糟糟的头发刺得摩西侧脸生疼。
尤尼克恩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摩西心里,他最担心的就是如果他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死亡,他的孩子们该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失去了家园又失去了庇护者,他们要怎么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摩西记得自己的死亡,他在现实与梦境的裂缝里身受重伤,几经周转进入了错误的世界,那个世界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的汹涌不比他的原生世界小,他没能活着走出那个世界,只能拼尽全力把孩子们送走。
至死都在望着孩子们离开的方向。
可尤尼克恩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孩子们没能逃过,仅剩的那一个被困在他们的死亡里,无法脱身,看不清前路,受尽折磨。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
是他没能完成对族人们的承诺,是他没能教导好这个孩子。
摩西到底还是心软了,他敛去眼中的复杂,抬手拥抱了尤尼克恩。
他放不下那个孩子的死,但在知道了这些后也无法再对尤尼克恩下手。
意识到这件事让摩西的心在下沉,像一块石头一般沉甸甸地挤压着内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堵住了他的嘴。
他的视线下移,看到活力十足,正尽职尽责维持屏障的小马驹们后,又迅速移开。
“老师……”尤尼克恩喊他。
摩西没有回应,只是自上而下抚摸着他的脊背,像他对每个孩子的那样。
“老师,我很抱歉。”尤尼克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听得不那么真切,朦朦胧胧,隔着一层纱。
尤尼克恩对着摩西忏悔自己的过错,他抱着摩西的力道很大,就好像摩西是他的救命稻草。他说他没想过在摩西面前杀死他的过去,他本想趁摩西被蝙蝠家族拖住,单独引走幼时的他,在编织梦境的时候他窥探过那些人的记忆,知道他们有多难缠,只要他们能拖住摩西几分钟,尤尼克恩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可他错判了蝙蝠侠的状态,又被嫉妒冲昏头脑。
更糟糕的是,尤尼克恩的过去死了,他却还活着,死亡依旧将他拒之门外。
当时看到摩西恐怖的表情,尤尼克恩就清醒过来,在心底不断苦笑,老师一定恨死他了,他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老师手里。
摩西与他不同,半人马不能沾染鲜血的诅咒依旧束缚在摩西身上。
尤尼克恩在战斗方面没什么天赋,他不可能打过摩西,所以他只能逃跑,避免和摩西见面,暗中修补梦境以延迟暴露的时间。
然后,蝙蝠家族,又是蝙蝠家族,他们在不该起作用的地方发挥了过大的作用,仅用一晚就击碎了整个梦境。
哥谭人对蝙蝠们的信任远超尤尼克恩的想象。
这种的狂热尤尼克恩只在他原生世界里的人类身上见过,那是对战争的狂热,一种在强大外力干扰下,并非发自本心,不可控的癫狂。
而哥谭人并非如此,对蝙蝠们真切的爱恨让他们从梦境中醒来。
“我无法说服我接受你的行为,也没有资格代替那些因为你经受痛苦的人原谅你。”摩西一言不发听完了尤尼克恩的忏悔,安抚的动作没停,开口平静却伤人。
“……是,我明白。”尤尼克恩垂着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你该为你所做的一切接受惩罚。”摩西的情绪仿佛被抽离了,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语调平缓像个演技烂到家的演员在念台词。
尤尼克恩有了反应,他豁然抬头,在与摩西视线相对后,确定对方是认真的,他的眼眶,鼻尖和脸颊通红一片,还有几点眼泪挂在睫毛上,苦涩充斥他的口腔,“老师,您真狠心,但我愿意接受惩罚。”
真可怜,摩西帮他擦掉了那些眼泪,他相信尤尼克恩没有撒谎,但这个孩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最真诚的语气说着避重就轻的话,不着痕迹地将摩西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利用摩西对孩子的感情达成他的目的。
摩西该因此生气的,但除此之外尤尼克恩又乖巧到了逆来顺受的地步,摩西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放弃谋划引颈受戮。当然不是他那或许并不存在的良心开始跳动,只是因为他还承认摩西是他的老师。
晦涩难懂的咒语从摩西口中吐出,一张空白书页从尤尼克恩胸口冒出,锁链缠上尤尼克恩的身体,将他往书页内部拉去。
摩西转过头不再看。
一直表现得很乖顺的尤尼克恩突然动作,那柄镰刀出现在他手中砍断了部分锁链,“差点忘了,老师,物归原主。”他的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被拉进了书页,属于人类的上半身还在外面,他举起镰刀,期许的看着摩西。
“……”摩西犹豫片刻,还是上前。
就在半步之遥的地方,尤尼克恩抱歉地笑了笑,摩西意识到不对劲,不等他后退,尤尼克恩手腕翻转,将举着的镰刀下垂触碰摩西手中的那柄。
两柄镰刀相触,过去现在未来融为一体,摩西感觉往日里他熟悉的武器变得奇重无比,他差点握不住。
“老师,我很抱歉。”尤尼克恩的声音很低,接近呓语。
几颗子弹自下方袭来,尤尼克恩吃过一次亏,有了防备,他拉长自己的时间,指尖拨动子弹将其调转方向。
缠在他身上的锁链道道崩断,只有所剩无几的还在苦苦支撑,尤尼克恩硬顶着被撕裂的风险从书页中挣出,撞上了摩西手中的镰刀。
“咳——”尤尼克恩吐出鲜血,脸色迅速灰败,他还在笑,不合时宜的笑,疼痛让他的表情扭曲,“果然,我没有看错,就连死亡也在眷顾着您。”
“只有我死了,这场噩梦才算彻底结束。”
灰色的雾气在摩西的镰刀上若隐若现,那是属于死亡的力量,它们从被刺穿的胸膛开始一寸寸破坏尤尼克恩的身体,贪婪地吞食他的生命力。
镰刀脱手,摩西接住了尤尼克恩倒下的身体,他想捂住那个伤口,但无济于事,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蝙蝠侠皱眉看着被屏障挡下的子弹,他察觉到了那只独角兽的异常,比摩西更早一点,但对方操纵时间的能力着实有些超模,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他没办法做出有效的控制手段。
下一秒,摩西抱着垂死的独角兽出现在屏障内部,小马驹们纷纷围了上去,踌躇着没有靠近。
“摩斯!”迪克第一个翻出飞机,冲到摩西面前,“你还好吗?让我帮你。”
“他在死去,迪克。”摩西无助极了。
迪克瞥了一眼尤尼克恩的伤,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不再刺激摩西的情绪,“我知道,摩斯,所以我来帮你,我掌握了很多种急救方法,让我帮你好吗?”
迪克说着试探性上前一步,环绕着摩西的灰雾缓慢回缩,迪克放松下来,快步走进。
他放松得还是太早了,不用检查他都看得出尤尼克恩已经死去,他的伤势太重,那些灰雾餍足地从他的尸体中脱离,消散在空中。
迪克僵在原地。
“他死了,对吗?”摩西又不是真的傻子,他紧紧抱着尤尼克恩,贴到最近也没能感知到对方颈动脉的跳动,“我又一次失去了我的孩子。”
尤尼克恩的尸体在摩西怀里失去温度,飞快衰老,血肉被分解,骨骼消失。
只剩下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银白光点,稚嫩的声音中带着茫然。
第43章
银色光点懵懵地闪了两下,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片森林里。
“尤利?”摩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这次银色光点飞快地闪了两下回应着摩西,他只记得自己被熟悉的声音叫了出去,老师很生气地追了他一路。
刚飘到摩西面前的光点一个急刹车,自以为隐蔽地上下移动,偷看摩西是不是还在生气。
摩西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这个孩子,“你还在,真好。”
不可思议,所有人包括独角兽都以为这个孩子已经死去。
尤尼克恩有点迷茫,他听不明白老师在说什么,他为什么会不在?听不懂,但他感觉老师很伤心,所以他贴近摩西的手,想给老师一个安慰的蹭蹭。
然后,他从摩西的手中穿了过去。
尤尼克恩:“?”
他不信邪,转身又往摩西手上贴,不出意外地再次穿了过去,小光点急得团团转。
“不……”摩西近乎哀求。
尤尼克恩年纪尚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摩西是经验丰富的时间操作者,最初的惊喜淡下,他终于发现尤尼克恩并不在现在这条时间线上,眼前这个只是一个残影。
现在没有一丝变化,摩西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是尤尼克恩又回到了过去。
什么都没有改变,循环没能被打破。
那个孩子还会在痛苦的循环间挣扎,一次次经历试图救世却把世界推向毁灭的折磨。
摩西徒劳地想抓住尤尼克恩,幻想把他留在这里,阻止这一切发生,但时空的距离太过遥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尤尼克恩惊慌失措地乱撞,然后消失不见。
强撑许久,现在情绪彻底崩溃的梦魇跪坐在地,整个梦境都因此颤抖着,以他为中心开始碎裂,
“摩斯!”迪克被吹飞出去,撞在蝙蝠侠身上,巨大的力道让两人同时后退几步。
迪克还想靠近摩西,被布鲁斯和杰森一边一个强行压制。
“你找死吗?迪克脑袋!”杰森很烦躁地骂了一句,虽然他也很担心那边的情况,怎么看都很不妙。
“别这么情绪化,格雷森。”达米安一直关注着那只很有眼光在四兄弟里一眼选中他的小马驹。
提姆有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很少说话,“你多看一眼就能发现,他们对此经验丰富。”
正如提姆所说,环绕着摩西的小马驹们以一种奇特的频率扇动翅膀,无形的力量修补着被破坏的梦境,植物从被修复的土地中生长。
伴随哈莉的大呼小叫,藏在艾薇身上的种子自发飞向摩西,落地飞速生长。
艾薇:见鬼,她居然也想过去。
她能感知到那些植物的情绪,喜爱与担忧交织。
很快,梦境恢复稳定,植物从摩西跪伏的四足一点点攀上他的身体,途径人身与马身的交接处,缠绕住他赤|裸的胸膛,绕过肩膀,将他的双手束缚。
摩西几乎被植物彻底覆盖,变成一座静止的雕像。
迪克迟疑,“这也是正常的吗?”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小马驹们停止动作,不同的音色汇聚成他们听不懂的圣歌,植物生长得愈发茂盛,小马驹们体型不断缩小,又化作光点贴在摩西身上。
音符跳跃,温暖的光芒笼罩在场所有人,人类们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积累的疲惫被带走,甚至是之前留下的旧伤处都有着恼人的痒意。
等到光芒消失,摩西睁开眼,光点们疲惫地蹭过他的脸,排队进入了他的提灯。
植物恋恋不舍地从摩西身上退去,留给他一个漂亮的花环。
艾薇无语地捂着额头,万物之绿在她体内躁动,让她很想上前安慰那只梦魇。
她怎么不知道她的母性有这么强?!
摩西面色郁郁,还是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下来,对着提灯内的小马驹们轻声安抚,“又让你们担心了。”
“摩斯,你还好吗?”迪克快步上前,伸出手,“我可以触碰你吗?”
摩西抬起眼皮,疲惫而哀伤,“当然。”
他想起了一些事,那两个频繁出现在他噩梦中的陌生人,和他们高高在上的发言。
那些被称为神的存在把世界,把生命当做了什么?!一场游戏?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肩膀被环住,属于人体的温热紧贴在身前,摩西没能再想下去,夜翼的手扣在他的脑后,哄小孩一样轻轻抚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摩斯。”
摩西的喉结上下滚动,声带振动,话语在他喉咙里变成咕哝声,从失去血色紧闭的嘴唇中挤出,“……嗯。”
“谢谢你,夜翼。”摩西率先结束这个拥抱,对脸上还带着担忧的迪克抿嘴羞涩地笑着。
又将视线转向那边体贴地给他们留出空间的众人,摩西站起身,低头,单手放在胸口,像中世纪的骑士礼节,真诚道,“我为尤尼克恩给你们的世界带来的灾难道歉。他为了自己的私欲擅自将你们拉进梦境对你们造成伤害是很过分的行为,这道歉本该由他自己完成,但……,情况如你们所见,只能由我这个没能尽到自己职责的老师代他进行。”
“我很抱歉,各位。”
“巧克力小蛋糕……,唔唔!”哈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艾薇一把捂住了嘴,现在可不是让哈莉发疯的好时机。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哥谭搞事后真心实意地道歉,蝙蝠家族有种微妙的感动。
小鸟们的眉眼官司打得飞起,最后达成共识,把冤种老爹推了出去。
“……”蝙蝠侠也不太习惯,藏在披风下的手掌张开又握住,才吐出一句干巴巴的,“不必。”
“哦,该感谢他没说什么更糟糕的话吗?”杰森嫌弃地啧了一声,从哑巴老爹手中接过发言权,“你家那小,呃,也不算小的崽子也没做什么,我还挺喜欢这场梦的。哥谭人经历过比这烂几百倍的事情,这次的事还排不上号,这场梦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场美梦,比现实可幸福太多了。”
“他们给你道谢还差不多。”提姆默默补充。
“TT”达米安发出他标志性的咋舌音,除了讨厌程度翻倍的德雷克,他也赞同陶德的话。
成为视线中心的阿卡姆二人组,“?”
居然还有她们发言的机会?
“不不不,小蛋糕,讨厌?我怎么可能讨厌,我简直要爱死这里了!我……”哈莉又被艾薇捂住了嘴,阻止她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哈莉疯疯癫癫的没错,但艾薇可不疯,她很清楚如果让蝙蝠侠知道她们两个把那个绿毛疯子宰了连尸体都没留,眼看就要结束的事情又得拖很久。
想想第一次见到哈莉的场景,和她脸上开心的笑,摩西理解地点头。
蝙蝠侠的阿卡姆雷达动了,他参与进来的时间有点晚,他见到过与妻子恩爱无比的韦恩企业员工,热爱谜题的快递员,在哥谭大学任教的化学心理学教授,甚至见到初心未变的光明骑士在办公室里为案件挑灯夜战,可唯独没有见过小丑,无论是化学工程师杰克还是马戏团的喜剧演员亚瑟,都没有出现。
他深深看了一眼阿卡姆双人组。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蝙蝠侠询问。
摩西想了想,“先送你们回去,然后和以前一样,给孩子们找一个安全的世界。”停顿了一下,故作轻松,“有机会的话,去接尤尼克恩回家。”
迪克拍拍他,摩西低下头,露出腼腆的笑。
“啊,还有一件事。”摩西拢起自己的长发,在里面一阵翻找,终于翻出两个光球,送到蝙蝠侠面前,“我在灵魂方面没有研究,所以不太确定,这是我在你的梦境崩塌时发现的,如果你有认识的魔法侧朋友,可以请他们来看看。”
蝙蝠侠接过那两个光团,僵在原地,熟悉的温暖。
泡池子泡出一点魔法天赋的杰森起了兴趣,凑上去观察,然后他也僵住了,卡了半天,冷不丁从嘴里冒出一句,“Fuck!”
这不是老头子他爸妈吗?!难怪他们有和其他梦境产物相比过分灵活的表现。
“注意语言,头罩。”蝙蝠侠条件反射。
“得了吧,老头子。”杰森从惊愕中回神,很不客气地给了蝙蝠侠一个白眼,他不信老头子能比他淡定。
“谢谢。”蝙蝠侠对着摩西郑重道。
摩西有点难为情,曲指搔了搔自己的脸,眼神飘来飘去,他是真的不太适应,“呃,我送你们回去吧。”
侧身把迪克拱到自己背上,摩西紧张到顺拐,“跟着我的光走,很快的。”
迪克被突然袭击搞得差点掉下去,还好他灵活性高,稳住了自己。
银白长发的梦魇提灯在前,点缀着星光的路出现在他脚下,一路延伸至虚空。
“别担心,梦很快就会结束。”摩西的声音柔和细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再见,摩斯。”迪克靠在摩西背上,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就是熟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蝙蝠洞医疗室,身边还躺好几个人,等等,提姆呢?杰森不在正常,他不住庄园,但提姆怎么也不在?
迪克挣扎着想下床,睡太久导致他的身体酸软无力。
“醒了?”提姆幽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红罗宾端着一杯咖啡,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看着离死亡只差最后一步,他飘进了医疗室,还不忘在频道里通知女孩们,注意到迪克的眼神,他耸耸肩,怨气冲天,“你们一个个睡得像死了一样,我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叫醒你们,我做不到独自照顾你们还要兼顾哥谭。”
所以他把在香港度假的女孩们全叫了回来,即便如此,提姆也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
“你没睡?”
提姆怨气更重了,“是我不想睡吗?”
迪克背后一阵凉意,如果提姆一直清醒,那在梦境里跟着他们的那个提姆是谁?
第44章
真是见鬼了,迪克痛苦面具。
“迪克,我很尊重你,但如果你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保证今晚就在你床头吊死。”提姆猛灌一大口咖啡,语速飞快。
刚推门进来的斯蒂芬妮笑出了声,见到几人醒来紧绷许久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天知道她和姐妹们正玩得开心,被提姆一通电话叫回来,发现整个哥谭包括蝙蝠侠都陷入沉睡时的心情,“你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招惹提姆?在他过度熬夜后?”
过度熬夜的鸭子侦探会变异成邪恶鸭子。
“没用的德雷克。”晚一点醒来的达米安拽拽地靠在床头,像个被触发关键字的NPC脑子还没清醒嘴先做出反应。
“没错,我非常的没用,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决定罢工。”提姆冷笑,敲下最后一个按键,对最后一个醒来的蝙蝠侠,“你被我炒了,老板。”
为了保护父母的灵魂,所以走得慢了一些,一睁眼就听到最靠谱的儿子对他下达解雇通知的布鲁斯,“?”
等等,他做什么了?
提姆说到做到,他直接坐在椅子上表演一秒入睡,或者称之为昏迷更贴切一些。
“他这段时间真的累坏了,你们知道的。”斯蒂芬妮将毯子盖在提姆身上,“整个哥谭都停摆了,提姆一个人维持整座城市的运转真的很辛苦。”
其实也不是一个人,提姆叫来了少年泰坦的队友,有着超级速度的超级小子和脉冲在事情最开始的时候给了提姆很大帮助,直到女孩们回到哥谭才离开。正义联盟也出了一份力,他们帮忙挡住了来自哥谭外部的压力。再加上陆续有人醒来,几只小蝙蝠轮班倒也勉强支撑起了哥谭。现在是芭芭拉和卡珊德拉的轮次,等她们处理完手上的事就会赶回来,斯蒂芬妮则是接到消息刚从床上爬起来。
不过不妨碍斯蒂芬妮借此帮提姆卖惨。
这招对感情充沛的迪克非常有用,他看上去愧疚得都要哭出来了。
迪克心疼地帮提姆把毯子往上拉了两下,提宝都累瘦了,悄悄这苍白的脸,和摩西交谈的回忆又涌了上来,他转头怒瞪布鲁斯,“你为什么不去工作?!”
布鲁斯:“?”
不是,怎么又是他的错?
“迪克少爷说得没错,有些成年人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尽到自己的义务,比如从去公司处理文件开始。”头顶凉凉的有些不习惯的老管家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地说着,“您觉得呢,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无奈,“你是对的,阿福。”
短暂的温馨结束,双方开始交换情报,只是越听布鲁斯的眉头就皱得越深,他的视线掠过沉睡的提姆,和迪克对视。
蝙蝠侠思考片刻,“联系杰森。”在梦境里他就注意到杰森和那个提姆走得很近,虽然他们是关系最好的小鸟,但也没亲近到那个地步。
“还有扎塔娜。”
冰山赌场专属于杰森的办公室里,他捂着脑袋坐起,听到动静的翼侠推门而入,走了两步顿住退到门边轻轻敲了两下门框,“老板。”
杰森揉了揉额角,没有搭理翼侠,他们原本对彼此的身份就心知肚明,只是默契地选择了不戳破,杰森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翼侠,而且杰森想到那个混蛋小鬼临走前跟他说的话就头疼得要命。
“老板?”威利斯担忧地又向前走了几步。
“停下!别过来!”杰森很急促地制止了他。
“……是。”威利斯停下脚步,沉默地站在门边。
见他这样,杰森又有点后悔自己的态度,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老头子,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杰森的通讯响起打破安静,他摸出通讯看了一眼,不出意外来自蝙蝠洞。
杰森:就很烦,这边还没解决,那边又来。
杰森按灭了屏幕,翻身下床,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让苏三苏整理一下最近的事项,我回来之后会看。”
他没有久睡后的不适,毕竟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是,老板。”威利斯很想挽留杰森,但他没有资格阻止杰森走向他的另一位父亲,现在的他只是杰森的司机和助手,威利斯帮杰森打开门,“需要我为你驾车吗?”
“不,不需要,我自己去。”杰森大步越过他,走出一段距离又停下,犹豫着转身,“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
威利斯被这意外之喜砸晕了头,他瞪大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过于激动,“随时可以。”在说称呼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杰伊?”
“嗯。”杰森没拒绝,“那等我回来我们再定时间。”
他脚步明显加快,逃似的走出了威利斯的视线。
杰森把他性能超棒,按照蝙蝠摩托改装的机车开出了自行车的速度,直到迪克又打来电话催促,他才不情不愿地加速前往蝙蝠洞。
一进去就被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的杰森挑起眉,“好隆重的欢迎仪式。”他又看向还睡在椅子上的提姆,“你们就没人想过帮鸟宝宝换个地方?拜托,你们身后就有好几张床,居然让鸟宝宝睡在椅子上!简直是虐待!”
布鲁斯默默把提姆送到床上,期间提姆一点动静都没有,搞得杰森很想上前试试他还有没有呼吸。
“我们得谈谈,杰森。”
蝙蝠侠的经典开场白,换做以往杰森会被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和蝙蝠侠打起来。
但现在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抬了抬下巴,示意布鲁斯继续。
“关于提姆的,和我们在梦境中同行的那个并不是提姆。”说话的时候,布鲁斯在观察着杰森的表情,果不其然,杰森没有一丝惊讶,“你知道这件事,但你选择了为那个人隐瞒,为什么?”
“我得纠正你一下,老头子。”杰森开始不耐烦起来,“假设你的眼睛没有问题,什么叫那不是提姆?那就是提姆!你的儿子!你的助手!你居然否定他?!”
杰森满眼都是控诉和指责。
布鲁斯:“……小扎。”
正捧着两个球状长辈的扎塔娜领会到发小的意思,仔细打量了一下杰森,“他是真的,没有魔法影响的迹象。”她都习惯了这糟心的蝙蝠一遇到什么魔法侧的事就把她喊来。
以往还会有个康斯坦丁和她同病相怜,但这次涉及到布鲁斯的父母,一双纯洁无比的灵魂,是上好的魔法材料,就算是扎塔娜也会担心前男友那个人渣会心动。
“你!”杰森怒瞪布鲁斯,老头子居然连他一起怀疑。
“这是必要的,杰森。”布鲁斯面不改色。
迪克在背后戳布鲁斯的脊梁骨,疯狂暗示他不要再激怒杰森了,自己却被阴暗爬行的达米安突袭。
被迪克一声尖利的惨叫打断了怒气条蓄力,杰森无语至极,他深呼吸几次,“不管你相不相信,那就是小红,未来的小红,被迫接过你那披风的小红。”他直视着布鲁斯的眼睛,“他还用枪,你明白吗?老头子,他用枪!”
布鲁斯当然明白,蝙蝠家族唯一用枪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他走在一条无比艰难的道路上。但提姆和枪还有蝙蝠侠联系到一起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布鲁斯知道自己早晚会死,但他想不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是提姆接过他的披风,他还记得提姆和他一起规划过的未来,提姆谈及大学时眼睛闪闪发光,布鲁斯以为那会是第一只飞出哥谭的小鸟,为此伤感又骄傲。
布鲁斯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呼吸都有点困难,“告诉我更多。”
“我也不知道。”杰森很光棍地摊手,“他全程都在隐藏自己,就算被我发现后也不乐意多说,我知道的只有他和恶魔崽子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很好,又是一记暴击砸在布鲁斯的头上,他身后的迪克和达米安也停止了互殴。
“哦,还有,他临走时让我转告你,永远不要和凯特一起单独待在蝙蝠洞。”
凯特凯恩,蝙蝠女侠,布鲁斯的表姐,蝙蝠家族的一员。
这句话足够布鲁斯推断出很多东西了,“……,我会记住的。”
杰森目的达成,转身就想离开,阿福开口,“稍等,杰森少爷,也许您会想参加一次聚餐?在一场冒险的结尾。”
在这个家里没人能拒绝阿福。
足足睡了一整天的提姆一睁眼就看到他的家人们一个不少地站在他床边,还用诡异的怜爱眼神看着他,连达米安那小混蛋都不例外,提姆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
摩西:“……”
摩西:“……”
摩西:“……”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从任务世界回来后监狱长摩西就呆坐在他的王座上,双眼无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那本破书心虚地藏在王座后,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这次任务可以说是彻底的失败,任务目标死了,循环没能被打破,就连梦魇也差点死在任务世界里,如果不是摩西眼疾手快本体意识上浮强行接管身体,梦魇真的会带着所剩无几的梦境世界和那几个支柱一起完蛋。
一想到这里,摩西都想说脏话,但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贫瘠的语言也不允许。
尤尼克恩真的是有够疯的,别人不清楚,他这个学生还不清楚吗?就梦魇那脆得和纸糊差不多的精神状况,他是怎么敢短时间内连续三次死在梦魇面前的?
而且,尤尼克恩死了,谁来填补这部分的空缺?
不会又要他自己来吧?
摩西面色一阵扭曲,“滚出来,小废物。”
那本破书被吓得抖了几下,颤颤巍巍地飘到摩西面前,讨好地扑打书页给摩西扇风。
“我说过,我不想要和任务目标有过多牵扯的身体。”摩西不吃这套,一把抓住了书。
书开始装死。
摩西掐在书脊处。
书一阵抖动,抖出一张书页,上面绘制着一大片梦幻的森林。
“你倒是机灵。”摩西不太满意,但这恰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正烦恼该怎么处理那群小马驹。
摩西忍痛从身体里掏出一颗星辰,连带小马驹们一起塞进了书页,让梦魇再带一段时间孩子,然后去填上尤尼克恩的空位。
想了想,他又拍了书一巴掌,“把这个世界和任务世界打通。”
算是他送给蝙蝠家的礼物,只求下次别再见面,他真的要有阴影了。
摩西休养了一段时间,书几乎是卡着他恢复的时间给他带来了下一个任务。
第45章
纽约,中城高中,教学楼不远处的大广场。
彼得帕克,一个普普通通的17岁高中生,父母双亡,被叔叔婶婶收养,他正举着相机记录生活,但他飘忽的视线表明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早上遇到的事情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有些过于奇幻了。
身后传来一股巨力,彼得被推到在地,掌心擦伤,相机和坚硬的地面摩擦发出让人不适声音。
学校篮球队的小霸王闪电汤普森带着他那一大帮拥趸对彼得的窘态大声嘲笑。
周围人或是跟着一同嘲笑,或是直接转身离开,没有人选择上前帮助彼得。
也是,彼得身体瘦弱,专注学习,是个典型的书呆子,为数不多的爱好还是摄影这种安静的活动,在追求自由追求个性的美国高中生群体里是最不受待见的角色,没人会为他出头得罪校园明星闪电。
彼得也深知这点,他默默爬起捡起自己的相机打算离开,得找个地方检查一下,家里没有更多的钱再给他买新的相机。
但闪电看不过他这副懦弱的样子,又追上来推搡他,“胆小鬼,可怜虫,我居然和你这种人是同学,真让人作呕。”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干呕,又引发一阵哄笑。
“够了!”红发的年轻人匆匆而来,绿眼睛里充斥着怒火把彼得护在身后,“闪电,我说过,离这家伙远一点。”
哈利奥斯本,彼得唯一的朋友,青梅竹马的那种,他是奥斯本集团老总的独子,也是学校里唯一会站在彼得这边的人,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都有些凌乱,呼吸稍显急促,显然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
“怎么,你在上演灰姑娘吗?”见到哈利,闪电嚣张的气焰有所收敛,但还是嘴上不饶人,“灰姑娘彼得?”
“闪电!”哈利眼睛眯起,语气中带着威胁。
“行了,行了,知道这是你的慈善项目。”闪电无趣地招呼自己的同伴们离开,还不忘在路过彼得的时候嗤笑一声。
彼得习以为常,只当没听见,等人群散开,他被哈利拉着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眼看哈利又要发表一些恨铁不成钢的言论,彼得抢先一步,“谢谢你,哈利,你又帮了我一次。”
顺毛效果很好,哈利的火气瞬间消失,他无奈极了,自己的朋友能怎么办,“你永远不用向我道谢,彼得。”他一拳锤在彼得肩膀上,力道不大,但也让彼得趔趄了一下。
哈利:……
好吧,他下次会记得力气再小一点。
“你真的需要加强锻炼了,彼得,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及时赶到,你要学会自己反抗,我帮你找几个拳击教练?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砸歪那混蛋的鼻子。”哈利挥舞着拳头。
“我会的。”彼得随意应付道,他生性温和,对暴力敬谢不敏,但他不会当面拒绝朋友的好意,只是低下头检查手中的相机。
哈利可太了解他了,长叹口气拦住彼得的肩膀,凑上去和他一起看。
万幸,彼得的相机足够结实,没出现什么让彼得心碎的状况,他打开相册翻了几下,都是他刚拍的校园生活,在翻到右上角时间接近早上八点也就是上学前,他突然停下,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哈利。
哈利疑惑,“怎么了,大摄影家?”
彼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没什么,你接下来还有课吗?”
“没有,但你知道的,天才,我还有个生物遗传小组,我邀请了你好几次的那个。”说到这里,哈利都有点幽怨,“你每次都拒绝我。”
“我很抱歉。”彼得眨着他深褐色的狗狗眼,充满歉意,“你也知道的,我还要去打工,本叔和梅姨为我做得足够多了,我想帮他们减轻一点负担。”
哈利用都称不上抱怨的语气咕哝着,明明彼得可以为他工作,他能支付彼得更高的时薪。
彼得假装听不见。
“所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哈利询问,他清楚彼得不会随意提起这个,他脸上挂起笑容,调笑道,“你想约我?那可得趁早。”
彼得被他逗笑了,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相机,下定决心,“我还有一节课,下课后我去找你,有件事我觉得需要让你看看。”
“我得说你真的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
下午,除了部分还要参与社团活动的那部分,绝大多数学生都已经离开学校,整座校园都安静下来,在游泳馆外,两个男生躲在角落里,确认没有其他人才悄悄进入。
最近学校游泳队外出参加比赛,游泳馆暂时无人使用,负责看管的保安也松懈许多,巡逻频率也随之降低。
两个男生没走正门,他们绕来绕去找到个一看就无人光顾的后门溜了进去。
哈利压低声音,“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说完又难掩惊讶,“乖宝宝居然也学坏了?”
“哈利。”彼得拉长的声音十分无奈,“我们要做的事绝不能被其他人看到,当然,我保证,不是坏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选择这里完全是出于无奈。”
“神神秘秘的,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呃,说出来你会觉得我疯了。”彼得挠挠头,“你得先发誓,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诺曼叔叔也不行。”
哈利很兴奋,“只属于我们的秘密,这听上去很不错,我答应了。”
彼得长出一口气,打开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从之前的位置继续往前翻了一页,递到哈利面前。
“哦!”
彼得直接捂住了哈利的嘴,但哈利还在用眼睛表示自己的惊愕。
“我知道这很疯狂,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在早上来学校的路上捡到了一条人鱼,他严重缺水,这里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他给哈利展示的正是人鱼在游泳池中沉睡的照片。
哈利挣开彼得的手,不让自己的声音过大引来保安,但声音中的惊讶后怕半点没少,“一条人鱼?!你太莽撞了,彼得!你不该这么随便接触他,要知道绝大多数有关人鱼的传说里他们都会吃人。我就不问你是怎么用你脆弱的小身板把他带到学校里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有恶意,在你运送他的时候醒来,他伤害你怎么办?”
彼得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头脑发胀,眼角下垂,低落道,“我确实欠缺考虑,可他当时昏倒在小巷里,看上去马上就要死了,我没办法放着他不管。”
哈利:……
还是那句话,自己的朋友还能怎么办?
他没好气地捅了捅彼得的腰,“别表现得这么委屈,赶紧走,带我去见见你藏起来的人鱼,真希望他是爱丽儿,不是塞壬。”
彼得明白这是暂时放过他的意思。
俩人一路小心翼翼,不敢制造出太大的动静,蹑手蹑脚地摸倒泳池边,向里面张望,却什么都没能看到。
别说人鱼了,连个鳞片都没有。
“嗯?”彼得发出疑惑的气音,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
水声骤然响起,水花四溅,一道深蓝色身影直扑彼得。
哈利瞪大眼睛,冲上前把彼得扯了回来,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身影的袭击。
两个年轻人跌坐在地,惊愕又警惕地盯着趴在泳池边的人鱼,被那过于绚丽的容貌迷惑了一瞬。
人鱼的脸精致到雌雄莫辨,眼角额头都点缀着些许鳞片,很有冲击性,宝石般的眼睛清澈无比,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人,脸上的表情单纯又无害,好像之前突然袭击的人不是他一样。本该平静的水面泛起淡淡的波澜,带着他深蓝色的卷曲长发一起飘动,再往下隐约可见那条前后摆动维持身体平衡的长尾,同样是深蓝色的,每片鳞片都有着金色的边缘。
“唔~”人鱼曲起一只手臂,撑在下巴处,他的手臂从肘关节开始到指尖逐渐变成深黑色,平放在地面上的那只手用尖锐的指甲剐蹭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人鱼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人类因为这噪音不适地皱眉,并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