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多少有点佩服马修的好耐心,居然没有打断过一次彼得的话，甚至脸上全程带笑，这种性格的人就算站在反派那方也是最容易被策反的。
“他很有活力,对吧？”摩西突然凑近。
马修微微一愣,随着摩西靠近浓郁的海洋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但并不是男士香水的味道,它更自然，马修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沙滩上,阳光海风扑面而来，他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当然,年轻人大多如此。”
“你也很有趣，很多方面，比如……”
马修做倾听状，等待摩西的后文,但摩西很坏心眼地没再说下去。
马修：“……”
他按了按抽痛的额角，总觉得这个未知存在年纪也不是很大,比那边跳来跳去拦车的蜘蛛侠还要幼稚。
就是这里很有趣啊，这个不易察觉的看向彼得的动作，就好像他能看到一样。
彼得走过来，嗯？这两人之间又怎么了？怎么气氛比他走之前还要奇怪？
“别在意，我们该走了。”说完，摩西率先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打开车门，“请？”
*
目送马修的身影消失在建筑内，摩西走到蜘蛛侠身边,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别看了，大善人。”
反正大概率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彼得这小子真的有点运气在身上的，大发善心就帮了一个不简单的家伙，还硬生生靠话痨把对方的态度说到软化。
想想刚才在车上这俩人无比和谐的交流，彼得言语间对马修律师职业的崇拜，摩西就一阵牙酸。
摩西是不太清楚人类社会的规则，但智慧生命总归大差不差，在海底时，像马修这样的情况大多会被归于需要帮助的行列，即便是在后面战争爆发也会被安置在安全的后方。
马修是个很优秀的人，摩西并不否认这点，但彼得表现得太过，好像没有半点警惕心。
“默多克先生会不会有危险？”把摩西抱起时，彼得还在担忧。
摩西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又不在基金会的选择范围内。”
“但他也在调查这件事吧，这很危险，而且默多克先生还看不见，身边又没有其他人，也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方法调查，也许我们应该直接阻止他……”
“等等？”摩西打断彼得的喋喋不休，“你看出来他也在调查了？”
“这很明显，摩西，我又不蠢。”其实是在车上才反应过来，“我在皇后区长大，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刚刚的出租车几乎带我们横跨皇后区，再往前走几条街就会进入曼哈顿区的范围，默多克先生根本不可能迷路到那个街区。而且他还是个律师，我只能猜测他也在调查这件事。但他只是个普通人，参与进来太危险。”
“我还以为你真的被他骗得团团转了。”摩西感叹，看着下方迅速掠过的建筑，“你没注意到一点，我们遇到默多克的时候他正站在路边，那条路是那个街区唯一的进出通道，而他站的方向表明他正要离开，他在那里的调查已经结束。”
蜘蛛侠脸上的白斑睁大了。
“那个街区的混乱你也清楚，但默多克全身上下干干净净，你觉得是那里的人良心发现没对他下手吗？”
当然不是，蜘蛛侠会中途降落就是看到有扒手正要偷窃马修的钱包。
摩西：“所以别担心他了，他说不定和你是一样的，最少也有自保的能力。”
在夜色的掩饰下，蜘蛛侠用怪力强行打开柯林斯基金会锁住的窗户，先把摩西送了进去，而后自己才扒着窗户钻入，还不忘顺手把窗户再关上。
时间已经很晚了，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早就下班离开，大楼里一片寂静。
走廊狭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标志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我们该往哪边走？”彼得小声问。
摩西：“……”
他也不清楚，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来。
“希望他们有在办公室养鱼的爱好，或者茶水间还有剩余的水。”
摩西挥手，一面水镜在他手下凝聚，与在警局楼上的相比要小很多，画面也比较模糊，这里能供他驱使的水体不多。
摩西托着下巴，给彼得让出一点位置，指尖划过水镜，上面的画面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变换，将大楼内的景象一一显示。
“先去资料室，他们应该有每次救助活动的资助者名单。”摩西点了点水镜，“他们最好已经放弃使用纸质资料存档，不然那会是一个大工程。”
刚走没几步，摩西停下，“小蜘蛛，你对电脑了解更多，所以麻烦你去资料室，我去查点其他东西。”
彼得有点疑惑，但他没多问，“没问题。”
摩西看了一眼窗外的圆月，收回视线，不放心的叮嘱道，“小心些，最多一小时，然后不管有没有发现立刻离开，如果来得及我会去找你。”
说完他加快脚步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好吧，神神秘秘的。”彼得摊手。
和彼得分开后，摩西的脸色彻底冷下，他在水镜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宴会上见过，柯林斯女士那个年轻的丈夫，摩西对那人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那张仿佛带着面具般一直微笑的脸。
现在得再加一个，水镜中的年轻人坐在办公室里，他发现了有人在观察他，并十分确定是摩西，抬头对视线传来的方向露出微笑，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下半身全部化作可怖的触手，在整个房间内蠕动，留下黏腻的水渍。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来找我吧，伟大的海神使者。”
摩西烦躁咋舌，讨厌的塞壬，到处创造这种东西，更糟糕的是，他这次没能闻到那种生物特有的腥臭味，塞壬的改造技术还在精进，天知道他用了多少人类练手。
那些被带走的人……
路过一扇窗户时，摩西止住脚步，月光落在他身上，他蹙起眉，挣扎片刻，还是伸出手从月光中取出一把巨型镰刀。
里拉琴只是他的爱好，镰刀才是他真正的武器之一，伴随他诞生直到母亲陨落，他才将它们封存。
摩西的脸色臭得可怕，眼角的痣颜色越发鲜红，他又给塞壬记了一笔。
镰刀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很深的凹陷，凹陷边缘还有深蓝色火焰在燃烧。
“有人在吗？”摩西用脚敲门，可惜用力过猛直接踹开了办公室的门，“哦，这可真够恶心的。”
他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房间内的人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很快又笑起来，身后胡乱飞舞的触手表明他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晚上好，真高兴您能来。”
摩西也不跟他客气，挑挑拣拣半天拉过唯一一把还干净的椅子坐下，镰刀放在腿上，单手撑在侧脸处，“我很好奇，那混蛋向你许诺了什么，能让你放弃人类的身份，变成这种怪物。”
说完他还踢了一脚爬到他脚边的触手。
“那天你也在宴会上，见到过那个主办人克里斯的惨状。”
“怪物？不，先生，这是一种进化，您看这完美的身体，这强大的力量。”年轻人甩出触手砸穿墙壁，假模假样地叹息，“您生来高贵，怎么会理解我们普通人的想法。”
“至于克里斯，那种残次品没有存在的必要，还要感谢您帮忙处理掉他。”
“……”摩西表情平静，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刀光闪过，砍下数条触手。
没有再和这种人交流的必要，完全是在浪费时间，还是直接打到他说为止比较好。
断裂的触手落地扭动几下没了动静，年轻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好像鱼类，眨动频率很低，现在更是怔愣半天才缓缓动了一下，他将触手的断裂处放到眼前，其中喷射出的液体溅出，他面部肌肉狠狠抽动。
摩西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又接连挥出数刀，刀光密集成网，整个房间都被飞溅的粘液腐蚀。
“告诉我，那些被你们带走的人在哪里？塞壬那个混蛋在哪里？”摩西站在年轻人身前的办公桌上，抬脚将其从座椅上踹飞，踩在他的胸口逼问道，甩甩手，火焰化作锁链缠绕住他手中的镰刀。
年轻人不回答，只是一味盯着摩西点缀着金色星辰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愈发古怪，终于他大笑起来，“对，就是这种眼神！那天你就是这么看我，看那老女人的，哈哈哈！”
摩西：“？”
这家伙被他打疯了？他好像也没下重手吧？
年轻人的身体不断扭动，断裂处飞速再生，袭向摩西。
摩西向后跳跃，躲过触手的攻击，皱眉看着年轻人从地上爬起，癫狂地笑着，“凭什么？我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骗得那老女人和我结婚，我马上就能拿到她的全部财产，你却出现了。”
疯狂挥舞的触手打碎了窗户，在墙上留下道道痕迹。
摩西站在角落，不太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但这里动静太大，他很担心彼得听到后会找过来。
得速战速决了。
短暂的交手足够摩西判断出塞壬这次的改造方向，摒弃了过大体型带来的臃肿，变得更灵活，速度更快，最适合他的战斗方向应该是暗杀一类的。可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对摩西的仇恨非常大，愣是在摩西没发现他的时候自己跳出来挑衅，选择和摩西正面对抗。
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摩西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第57章
马修打开卫生间的窗户,流动的风告诉他那两人已经走远。
虽然嘈杂的环境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他的感知，但蜘蛛侠荡起蛛丝引发的阵阵惊呼还是让他很轻松就能判断出那两人离开的方向。
不出所料，是他也要去的地方。
他们的初遇实在是不合时宜,正在调查案件的马修本能地把两人列入怀疑目标,尤其是摩西的存在，他身上那种属于海洋的气息。
儿时那场意外中的化学试剂夺走了马修的视力,却也让他的其他感官得到很大的增强。
他在那片流浪汉聚集街区搜寻时，嗅到了被生活垃圾臭味掩盖下的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像是腐烂的鱼类尸体。因为时间的缘故，味道已经淡了许多,但马修没有忽略掉这点，他循着味道追踪,发现它最后消失在下水道的地方。
然后带着一身海洋气息的种族未知的摩西就出现在了马修面前。
马修的谎言粗糙至极，十分敷衍。
怀疑来得快走得也快，只因两种味道的区别其实很大。
还有蜘蛛侠一路上的喋喋不休暴露了不少信息，马修不认为这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会是众多失踪事件的帮凶。
他大概是遇到同行了,可惜，他们都没有揭穿对方的意思,默契地选择各自行动。
“夜间活动时间到了。”马修打开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是一件红色的制服。
马修默多克，来自地狱厨房的律师，也是夜魔侠。
夜魔侠折断自己的短棍，甩出钢索，穿梭在高楼之间前往柯林斯基金会。
在大楼窗户外，夜魔侠最先闻到一股熟悉的化学物质的味道，这味道来自分开不久的蜘蛛小子，是那孩子的蛛丝。
夜魔侠微微挑眉,味道是从他旁边的窗户传来的，那两人先他一步。
他得加快速度了。
这种办公楼常见的窗户可拦不住一位经验丰富的超级英雄，夜魔侠不需要工具，也不会用到蛮力，只需要……
他的耳朵动了两下，头顶正上方有东西在快速接近。
夜魔侠立刻放弃开到一半的锁，翻身挂在旁边的窗户上，紧随而至的是数块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些沉闷有些清脆。
楼上房间的外墙被战斗波及彻底损坏，掉落的玻璃差点砸到夜魔侠。
他向后躲了一下，紧贴身体的窗户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滑动，夜魔侠伸手摸向窗户边缘，并不意外地发现那里的锁被完全破坏，扭曲变形。
去帮忙还是趁此机会先去调查？
夜魔侠探头，在他的感知里摩西在和一个庞然大物战斗，那东西体型很大，几乎填满整个房间，伸出的触手狂乱地拍打着墙壁，每一下都会发出粘稠的水声。
人类还是怪物？夜魔侠稍显迟疑，那东西的上半身有着属于人类的热量，下半身却是温度偏低的液态物质。
夜魔侠悄无声息地攀在建筑边缘，躲过掉落的碎石，抵达战斗现场，但他没急着加入，而是藏进黑暗中，静静等待。
*
有病吧？
摩西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或者直接把对面那玩意儿的舌头给拔了。
他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种迫害？
崩溃中又有点无助。
从诞生到死亡，还没有人敢这么臆测他这位海神使者。
和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相比，海底生物要更野性也更纯粹得多，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随意组合也行，他们之间的结合大多都出于发自内心的喜爱。
而对面那家伙！原谅摩西，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他为什么要滔滔不绝地和摩西讲述他哄骗柯林斯女士的经过？还指责是摩西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断了他跻身上流社会的道路。
言语之激烈，用词之肮脏，堪称摩西听过之最。
摩西：“……”
不是？！这里面有他什么事啊？！自己道德败坏就算了，还要拉他下水。
摩西可不接受这种无端指责，继承自母亲的那部分公正与正义催促他快些动手解决对面的人，手中镰刀在怒火的加持下威力更盛。
战斗间隙，他敏锐地察觉到破碎外墙上有道身影正在潜伏，那人全身都被包裹在红色的布料里，似乎是哈利对蜘蛛侠战衣的备选材料之一凯夫拉，头上有两只小巧的角，胸口印着两个几乎重合在一起的大写字母“D”。
他抬起短棍指了指还在发疯的年轻人，露出连接在短棍上的钢索。
摩西心领神会，他抿紧了唇，目光凝视在巨大海怪身体衬托下极为渺小的属于人类的身体，被塞壬改造过的地方十分强大，不是普通人类能应对的，他得处理掉这部分。
镰刀在他手中灵活地转动，让他试试，到底是他砍得快，还是这东西再生得快！
火焰凝聚的锁链游蛇般穿梭洞穿触手深深扎进墙壁，摩西挥刀的速度超过了肉眼能捕捉的范围，刀刃上还卷着火焰，直接将断口处烤熟。
一时之间，地上落满还在蠕动的断裂触手，空气中尽是烤鲱鱼罐头的味道。
摩西的表情比他对面突然变光杆司令的年轻人还要懵，近距离的臭气攻击差点把他熏晕过去，好在他还记得这是在战斗中，强忍恶心直接抬手按在对方人类与怪物交界处，用力，寒气四溢。
他将所有触手都断裂还没来得及再生的海怪部分冻结。
夜魔侠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两人一起制服这个怪物，然后他再把对方绑起来，结果他刚跳进房间，摩西积攒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他完全没能插上手，只贡献出钢索把年轻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确认对手没有反抗能力，摩西面无表情地和夜魔侠对视，良久，两人同时转身干呕出声。
这里的环境对他们这些嗅觉敏锐的人来说是种可怕的折磨。
短暂沉默后，夜魔侠率先开口，“看来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自己就能解决。”
摩西耸耸肩没否认，就算塞壬的改造技术进步不少，这玩意儿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他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套些话出来，但没想到什么信息都没得到，还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
越想越气，摩西捡起一根断裂的触手塞进还在哀嚎的年轻人嘴里，“安静点，你这个垃圾！”
这是他能想出来最恶毒的话。
“他是什么？”夜魔侠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没给摩西火上浇油。
摩西接收到了他发出的友善信号，也不介意和他共享情报，总归他对默多克的印象还不错，“从人类改造而来的怪物，他比我以前见过的那些要强大许多，我想你应该有关注前段时间的那场慈善宴会事故。”
夜魔侠：“那次也有这种生物的参与？”
“没错，还是宴会的主办人，他试图将所有参加宴会的人献祭给海神。”摩西嗤笑一声。
“献祭？”夜魔侠想到了那些失踪的流浪汉们，眉头拧起。
“他们的信仰见不得有多虔诚，所谓献祭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一场交易，用别人的命给他们换取非人的力量。只是，”摩西掐起年轻人的脸，看着他惊慌的表情，压低声音，“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这种改造会极大损耗他们本人的生命，使用越多，剩余的时间越少，这才是公平。”
之前被他抓住的克里斯在审讯结束后不久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夜魔侠并不在意这些因为贪欲抛弃自己人类身份的家伙，他只听他在乎的，“也就是说，那些被献祭的人还有存活的可能！”
摩西沉默了。
沉默无疑也是一种答案。
“这家伙比那个主办人要强不少，其中的差距要经过很多次练习，所以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为好。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出现更多受害人之前结束这一切。”摩西用力，强迫年轻人把口中的触手吐出，“现在，我问你答。”
话音落下，年轻人的眼神涣散，呆呆应答：“是。”
“你们把抓到的人送到哪里去了？”说着别抱太大希望，第一个问题却还是问了那些失踪者。
“地下。”
听到这个回答，摩西顿了一下，他之前用水镜查看时，没发现这座大楼有除车库外的地下建筑。
想也知道没有傻子会把抓来的人关在人来人往的地下车库。
他看向夜魔侠，夜魔侠摇头，“这种办公楼通常不会有地下室，但不排除他们违法挖掘。”
也可能是塞壬针对他的能力将关押失踪者们的地方隐藏起来了。
摩西并不敢说现在的塞壬还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但摩西从未变过，塞壬知道他的一切。
“具体位置。”
年轻人面露痛苦之色，他惨叫着倒地不停翻滚。
摩西磨牙，又是塞壬，他也觉得这家伙不靠谱，在他脑子里下了暗示，阻止他说出重要信息。
拦住想要上前的夜魔侠，摩西蹲下身，双手压制住年轻人的肩膀，虹膜周边金色光芒大亮，沉声，“安静！放空你的大脑！什么都别想！”
年轻人仿佛被石化一般僵住，直勾勾盯着摩西的眼睛，表情空白，嘴巴大张。
而后他轻轻笑了，与之前的神经质不同，他的笑声轻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瞬间，摩西像只应激的猫，直接跳起，一把将夜魔侠挡在身后，这种笑声他再熟悉不过，是塞壬。
年轻人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骨头发出不堪忍受的呻吟，他的头转向摩西的方向，嘴巴越张越大，直到变成蛇类的样貌，舌尖探出，分裂开来。
他先看了一眼摩西身后的夜魔侠，而后才看向摩西，用一种温柔但让人毛骨悚然的音调质问摩西，“我们伟大的海神使者又要站到敌人的那方了吗？”
第58章
微凉的夜风从破损的墙壁灌入房间,气氛瞬间将至冰点。
摩西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只是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无人回应,塞壬依旧自娱自乐，他用力挣断身上的钢索,把落地的短棍送到眼前观察了一下就不感兴趣地丢到旁边，这个动作牵动了这具身体被摩西打出的伤,“嘶，下手可真狠。”他的长舌探出口腔在空气中摆动,微微吸气，下身寒冰融化,丑陋的胶状身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近五米长的纯黑色蛇尾。
现在他身上没有一点原来那个年轻人的痕迹。
腰腹发力，塞壬立起身，猩红的眸子紧盯对面护着人类的摩西,笑容古怪，“很疼吧,拥有人类双腿的过程。在那场和陆地种族的战争中，你为了所谓的生命，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然后，你就被海洋拒之门外，连最基础的变化都让你痛不欲生。”
在泳池底部因强行吸收海水疼痛翻滚的记忆涌上来，摩西感觉自己的腿部肌肉在抽动。
距离过近，夜魔侠很清晰地听到了挡在他前面的摩西呼吸骤然加快，担忧抬手,轻轻搭在对方的小臂上。
带着些许人体温度的触感让摩西一怔，幻痛消失，他对夜魔侠轻轻摇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我没事，别担心。”
“哼！”塞壬的尾巴尖不住地拍打地面，将摩西的注意力吸引回他的身上，他对摩西伸出手，“摩西，你现在应该明白你那些想法有多么愚蠢，抛弃它们，回到我身边来，我会成为新的海神，你做我的海神使者，像最开始那样，我们一起管理海洋。”
塞壬的语气十分真挚，他是真心期望能和摩西回到最初的关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呜咽的风声。
摩西垂下眼皮，手掌握拳又松开，几次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直接一拳砸在塞壬的脸上。
成为新的海神？这混账东西知道海神代表着什么吗？他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摩西的母亲，已经陨落的海神爱丽儿，她是海洋的化身，世间一切水流自她出发，行走在大陆上下，最终又回归她的身体。只因生命从她的怀抱中诞生，她心生怜爱，便让自己遍布整个世界，平等地哺育所有生命。
爱丽儿是海神，同时也是生命之神和正义女神。
而塞壬，他曾经是爱丽儿中意的继承人，但那场战争改变了他，塞壬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他为了战争的胜利，抛却底线，用俘虏和死去的士兵尸体改造海怪，并将其推上战场作为一次性炮灰使用，这样肆意亵渎生命的行为，注定他无法接过爱丽儿的责任，成为合格的海神。
显然塞壬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即便是被关押在那本破书中数年，越狱后来到这个世界他依旧我行我素，利用无辜的人类进行他那些丧心病狂的研究。
“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海神！”怒火在摩西眼中燃烧，他终于放下心中的侥幸，接受他最好的朋友变成一个疯子的现实。
不管塞壬阴沉下来的表情，摩西从月光中取出自己的镰刀，用刀尖把夜魔侠的短棍勾回，交还给他，“离开这里，去楼下资料室找蜘蛛侠，失踪的那些人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直接踹开门把夜魔侠丢了出去。
夜魔侠在空中调整姿势平稳落地，那扇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门后浓郁的水汽蒙蔽了他的感官，让他没法判断门后的情形。
握紧手中被损坏的武器，好在他还有备用的，夜魔侠平缓呼吸，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还是第一次，他成为被人挡在身后的那个。
挫败感自然会有，但成熟的超级英雄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很清楚摩西的安排没有错，身为人类的他完全不是塞壬的对手，他所依赖的雷达感官在房间里两个非人类身上完全失效。
由摩西来拖住幕后黑手，他和蜘蛛侠去寻找失踪者是最合适的安排。
不再犹豫，夜魔侠迈开脚步，向楼下奔去，但刚打开安全出口的门，还未踏上台阶，没有非人类干扰的雷达感官再次上线，他闻到了人类汗水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化学制品的味道，蜘蛛侠正倒挂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
这个年轻人的心跳声很乱，表明他思绪杂乱。
他听到了那个房间里发生的对话，夜魔侠立刻得出结论，毕竟两边距离并不远，“超级士兵”的听力又足够优秀。
糟糕，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应付青少年的心事，尤其是一个有特殊能力的青少年，现在的时间很宝贵。
夜魔侠：“我相信你能听清那家伙的话。”
“我明白，默多克先生。”蜘蛛侠声音恹恹。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蜘蛛侠惊慌失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
“夜魔侠，你可以称呼我为夜魔侠。总之别浪费时间了，网格脑袋，地下还有很多失踪者亟待拯救，我们得先找到去地下的路。”马修抬手打断彼得的话，加快语速，倒也不是很意外身份会暴露，“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按照那两个非人类的说法，有很多失踪者被改造成了怪物，具体数量未知。
但无论如何，都得先找到他们，然后解决这个。
一想到自己得带着一个不成熟的新手超英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马修的头也开始幻痛。
夜魔侠：“拿好你找到的资料——我猜那是失踪者名单——跟上我，别浪费你朋友争取到的时间。”
两道红色身影前后动身，跳下楼梯。
*
“你总是在否定我，摩西。”塞壬没有阻止摩西送走夜魔侠，毕竟他也不希望在他们好友交流时有碍眼的家伙在场。
摩西降低重心，握紧刀柄，“并非是我否定你，而是你犯错的事实无可争辩。”
塞壬：“……”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摩西手中的镰刀上，轻轻询问，“所以你要来审判我了吗？用你这把曾杀死海神的镰刀？”
摩西瞳孔骤缩，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他曾在母亲的哀求声中，亲手用这柄镰刀砍下了母亲的头。
塞壬：“你说我犯了错，但，摩西。”
鳞片摩挲地面的沙沙声响起，塞壬靠近摩西，两人侧脸相贴，他的手搭在摩西的手臂上，和之前夜魔侠搭的位置一模一样，长长的蛇信吐出，在摩西耳边低语，“别忘了，是你导致战争持续下去的，是你把我逼疯的。”
“我求了你的母亲许久，她终于答应我，走出神殿结束战争，可你却在她前往大陆时杀了她，你杀死了你的母亲，也断绝了战争结束的可能性。”
“所以，犯错的人到底是谁？”
摩西猛地推开塞壬，面色难看，眼眶泛红，刀尖指向塞壬，全身都在颤抖，咬牙切齿，“结束战争？海神并不擅长战斗，她怎么结束战争？”
火焰从手中镰刀蔓延至全身，雷霆紧紧缠绕在摩西的脖子上，那里的皮肤焦黑，裂纹一路爬上他的脸颊，精致的脸在此刻形如恶鬼。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透过火焰，“你觉得神是什么？他们是世界规则的一部分，时刻都在自身感情和规则之间挣扎，一旦情感占据上风，污染就会随之而来。”
“你去找母亲的那段时间，她早就自顾不暇，海上日益频繁的风暴就是她的哀鸣和求救，但她还是答应了你的无理要求。可她要怎么做？她踏出神殿，陆地上的河流带来她想要的答案，没有任何犹豫，她就分割掉自己属于生命的那部分灵魂，打算送给精灵换取和平。”
精灵族的母树被跟随战争而来的死亡抚过，一夜之间就仅剩枯枝败叶，走投无路的精灵们只能将目光落在执掌生命的海神身上。
海神和盘踞在陆地上的战争与死亡对视，她心软了。
“暗中窥伺的污染缠上了她破碎的灵魂。”
“一场战争会毁掉两个种族，而一个因为污染疯掉的神会毁掉无数世界！”
“母亲请求我杀了她，因为她不想成为战争那样的疯子，她不想伤害自己的孩子……”
孕育世间万物的女神心甘情愿为世界赴死。
摩西永远忘不掉母亲的那一声声哀求，也忘不掉至亲的血喷洒在脸上时的灼烧感。
自那天起，杀死海神的人鱼被海洋永远驱逐，在陆地上流浪直到死亡。
淡蓝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咆哮着冲向呆愣的塞壬。
塞壬狼狈地在最后一刻逃出火焰的攻击范围，但还是被火焰烧了尾巴。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烤肉香味。
摩西没有放过他，刀光划过，塞壬赤‖裸的身体上出现一道血痕，深可见骨，摩西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我……”塞壬试图在躲避间隙和摩西搭话，胸口的伤飞速愈合，又很快添上新的伤。
摩西不想听他说话，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和母亲是不是同时瞎了眼，居然选择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用镰刀刮下塞壬的蛇鳞，又将尖端狠狠插入流血的伤口阻止它愈合。
尾巴的剧痛让塞壬惨叫出声，本能的，蛇尾想缠住攻击者的脖子，却被那里的雷霆刺伤，猛地缩回，他的眼睛越发鲜红，毒牙将出未出，他抓住摩西的镰刀横向用力，挣脱开来。
但那也让他几乎被拦腰砍断。
塞壬摸了一把伤口流出的鲜血，脸色迅速灰败，他还有心情在那里笑。
在摩西再一次挥舞镰刀靠近时，塞壬完全没躲，任由摩西洞穿他的胸口，借着这个动作，他给了摩西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拥抱，“我很抱歉，摩西，还有下次见。”
塞壬的身影褪去，原本那个年轻人出现在原地，双眼紧闭，已经死去。
第59章
时间接近午夜,整座大楼里空荡荡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正在地下车库中搜寻的两人同时听到上方传来的阵阵闷响。
蜘蛛侠很担心摩西的状况，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摩西给他们讲的故事,故事里他和塞壬曾是很好的朋友,不论如何，和好友反目成仇刀刃相向都是非常痛苦的事。
如果面对这种情形的是他和哈利,只是想想这种可能，彼得都要难过得哭出来了。
“专心点,蜘蛛小子，你的呼吸声太大了。”夜魔侠贴在墙上用短棍轻轻敲击,认真听着声音，他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但楼上两个非人类战斗的声音太大，身边还有个慌慌张张的青少年，他一时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是……”蜘蛛侠有点沮丧，他努力调整呼吸不再打扰夜魔侠调查。
抬起头,彼得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顿住,人总要呼吸的，如果幕后黑手把失踪者们关在地下的话，他们怎么保证空气流通？
电影里主角潜入基地时总爬通风管道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么想着，彼得腿部发力，弹到天花板上，拆掉通风口的百叶窗，探头进去观察。
因为时间缘故，整座大楼里已经没有工作人员，车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的光源照亮部分区域，管道里能见度很低。
“我得进去看看。”和夜魔侠说了一声，彼得身手矫捷直接钻进通风管道内。
“……”夜魔侠疲惫叹气，这就是他不喜欢青少年当超英的原因，他们行事总是过于莽撞。
“哦，这里真够脏的。”彼得挥开差点糊在他脸上的蜘蛛网，顺着管道往前，他身上的制服沾满灰尘，脏得可怕，“好吧，结束后我要去一趟洗衣店，不能再去上次那家，他们把我的制服都洗掉色了。”
彼得嘴上念叨个不停，行动上却没有丝毫懈怠，因为那只咬了他的红蓝色蜘蛛的缘故，他对这种狭小环境适应良好，他的身体又还处于青少年发育期，偏瘦弱的身形让他能很轻松地在管道中行动。
“咚咚！”是夜魔侠在用短棍敲击天花板，彼得进去没多久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就消失了。
又敲了几下，夜魔侠站在原地等待几秒，还是没有回应，不再犹豫，他跳上旁边的汽车，甩出短棍。
那根棍子却被一只手稳稳接住，是彼得，他全身都湿透了。
夜魔侠嗅到了海水的咸腥味，这味道瞬间打通关窍，他终于明白一直存在的违和感在哪里——这里的湿气太重了。
还没有进入这栋大楼时他就被摩西和半人半怪物年轻人的战斗波及，一头撞进了海洋气息过于浓重的房间，再之后塞壬凭借那个年轻人的身体降临，潮湿感更上一层楼，这段时间足够他的感官适应潮湿环境。
离开那个房间后他的感官就一直在缓慢恢复，来自彼得身上浓重的水汽直接冲击，让他疲惫的感官重新运作，他这才发现，潮湿的不止是那个沦为战场的房间，整座大楼都湿得可怕。
彼得张口说了些什么，但头顶建筑坍塌的巨响掩盖了他的声音，紧随而来的猛烈摇晃又让他不得不先抓住通风口边缘稳住身体。
夜魔侠比他还倒霉一点，为了能够进入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他是站在一辆车上的，震动传来他脚下那辆车直接漂移，把他甩了下去。
那两个非人类的战斗动静也太大了，到底是在打架还是在拆楼？
好在摇晃持续时间并不久，没把下面的两人摇晕。
“先说说你的发现。”夜魔侠站起身，语调平稳。
彼得心底的担忧又漫了出来，但他也知道还是眼前的事情更重要，他得相信摩西，“我发现了向下的通风管道，通往一个天然洞穴，那里和大楼被一层水幕隔开，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建造这座大楼的人胆子真大，居然把大楼建在那么大的洞穴上，他不担心塌陷吗？应该去举报他们的！”
“我会的。”习惯的力量真可怕，夜魔侠已经学会从彼得的一大堆话中提取关键信息，并且忽视掉其他多余的部分。他看了看安静下来的上方，又低头看向被蜘蛛侠丢在地上的百叶窗，确定摩西来到这里能找到他们的去向，沉声，“走吧，我们一起下去。”
再次站到车顶，夜魔侠握住彼得伸过来的手，被拉进通风管道。
彼得：“小心，这里有很多脏东西。”
夜魔侠不在意，比这里更糟糕的地方他都去过，而且他的战衣非常好打理，不过想想刚才摸到的蜘蛛侠战衣的材质，还有上面的缝补痕迹，夜魔侠并没有把话说出口。
“接下来是向下的，我们会直接穿过那层水幕，注意屏住呼吸。”
说完蜘蛛侠的身影直接消失，夜魔侠伸手摸到了管道转折边缘，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不出意外的，那片水幕有隔绝声音的能力。
夜魔侠调整姿势，也跳了下去，随着身体坠落，鼻尖萦绕的咸腥味越来越重。
穿过一层冰冷的水幕，他被蜘蛛侠稳稳接住。
“我接到你了！”年轻人的声音总是充满活力。
“……”其实他能自己站稳，“谢谢。”
他听到这个小伙子的心跳兴奋地加快不少。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隐约可以听到软体动物在石头上蠕动的“咕叽咕叽”声。
夜魔侠从大腿绑带上抽出短棍，警惕道，“做好准备，他们数量不少，我们的目标是找到还存活的正常人，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明白！”蜘蛛侠同样压低声音。
两人沿着墙壁小心前进，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愈发浓郁。
倏地，彼得的蜘蛛感应疯狂作响，呼吸骤然加快。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画面，数不清的胶状怪物聚集在一起，它们大小不一，肢体纠缠，彼此啃食，从它们身上滴落的黏液将周遭石壁腐蚀得坑坑洼洼。它们很大一部分都保留着一些做为人类时的特征，有的是半张脸，有的是一只胳膊半条腿。相同点在于，它们的眼中都浑浊不清，没有自我意识。
这些都是被改造后的失踪者，它们不符合创造者的需求，被随意丢弃在这里，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彼得捂住自己的口鼻，难受地别过头不再去看。
夜魔侠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的雷达感官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切，甚至更多，他还听到了那些怪物发出的难以察觉的痛苦呻吟。
两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离开这个让人难受的地方，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小心踩到树枝导致暴露的戏剧性事件，他们很顺利地走到了洞穴深处。
没有看守，没有牢房，为数不多的人类蜷缩在角落，衣着凌乱，面黄肌瘦，满脸麻木，见到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天！你们还好吗？”蜘蛛侠将双手举至胸前，表明自己没有恶意，“我们是来救你们的，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还有其他人在吗？”
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因素，马修守在入口处，没有阻止蜘蛛侠去安慰受害人，他回头望向来时的路，接下的问题在于怎么出去。
他和蜘蛛侠能安全通过那群怪物所在的区域，但带上这群人就不一定了。
不是所有人在面对怪物的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的。
马修计算着自己身上携带的工具数量，无奈得出结论，仅凭他们两个没办法解决掉所有怪物。
“嗯？”正当马修决定他和蜘蛛侠分批次带这群受害人离开降低风险时，他的鼻尖动了动，他闻到了烤鲱鱼罐头的味道，他放松下来，对彼得道，“我们的帮手来了。”
能在这里搞出这种动静的只有摩西。
怪物们在火焰中疯狂挣扎，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手持镰刀站在烈火前，他冷酷地将想逃离的怪物砍断，重新丢回火焰，看着他们被烧成灰烬。
高温扭曲了空气，摩西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但蜘蛛侠可不管这个，他荡着蛛丝直接落在摩西身边，张开双臂直接抱住他。
摩西：“……”
他没有拒绝，脸上的寒意消减，稍显疲惫地把头抵在蜘蛛侠并不算宽阔的肩膀上。
和塞壬的交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力，愤怒过后，被撕开的伤口还泛着疼意，胃里的苦涩不断翻涌。
“啧，差不多得了。”摩西收起所有软弱，用一根手指抵在彼得的额头把他推开，“你是去沼泽里打滚了吗？身上这么脏。”
蜘蛛侠无措地手臂乱挥，“对不起，我总觉得你需要这个……”
摩西一哽，掩饰般把头转向人群，闷声闷气，“先去救人！”
只有可靠的夜魔侠还在尽职尽责地护送慌乱的人群走过燃烧的怪物堆，眼看事情即将解决，他也放松下来，还调侃两个年轻人，“感谢你们还记得这里还有人需要帮助。”
见摩西状态还算可以，彼得挠挠头，面罩下的嘴角勾起，又荡回人群中，左跳又跳，到处扶人。
等到把所有人都送回地面上，夜魔侠报了警，让警察在最后时刻发挥点作用。他走出人群来到摩西身边，那边的蜘蛛侠还精神满满地向幸存者询问关于小约翰的信息，他没有忘记对乔治的承诺。
夜魔侠：“那个家伙呢？”
摩西沉默片刻，碾碎手中的珍珠，“跑了。”
夜魔侠也是亲身经历了那场大变活人，对此并不惊讶，“那份失踪者名单我会带走，它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摩西没有意见。
“如果之后需要我的帮助，来地狱厨房找我。”留下这句话，夜魔侠消失在夜色中。
第60章
摩西站在角落里望着夜空出神,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他在想塞壬离开时的那句话。
对不起和下次见。
有一瞬间，他从塞壬的话语间隙里窥见了最初的好友，不是现在这个阴郁不择手段的逃犯,而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真心崇拜的首领。
摩西的身上有很多血,大多是喷射状的，只有胸前有大面积连贯的血渍,来自那个血腥的拥抱。
他和塞壬认识的很早，早到摩西还是一条连人带尾巴只有一米多点的小鱼苗,塞壬也还没经过第一次蜕皮期。两个孩子在所有海洋生命的见证下从海神那里接过带领海洋走向繁荣的重任。
最开始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手忙脚乱干出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情,只能说海洋生命足够佛系对海神的信仰也足够虔诚，才能忍受两个小屁孩的指手画脚到处添乱。
好在孩子总会长大,时间证明海神的选择并没有错，首领和使者很好地完成了她的要求，海洋生命遍布世界各地。
摩西低头，在月光照耀下亮晶晶的珍珠粉尘从他指间落下,消失不见。
一句话和一个拥抱成功让摩西回忆起和塞壬在族人的纵容下快乐长大的日子，短暂的怔愣下,他没有来得及阻止塞壬的逃离。
摩西在被破坏严重的楼层里站了许久。
而后猛地冲向从战斗中幸存的盆栽，吐了个昏天暗地，眼眶里蓄满生理性泪水。
又一次，现实用最恶心的方式告诉他，他最好的朋友烂得彻底。
警笛声响起，被夜魔侠叫来的警察终于姗姗来迟。
蜘蛛侠反应很快，他迅速安抚好人群让他们原地等待警察的安排，自己跑到摩西所在的角落，抱起摩西就跑。
他是真的不想和警察接触。
突然失重还被冷风糊了一脸,摩西有再多的伤感现在也消失了，他重重吸气，锤了蜘蛛侠一下，“下次别搞突然袭击！”
“啊！”彼得很夸张地痛呼出声，为了更真实，他荡蛛丝的动作都停顿了。
体验了一把无防护蹦极的摩西：“……”
他知道彼得是想安慰他。
出发点是好的，但建议先别出发。
摩西无语笑了，“你正常点。”
彼得：“那你的心情有好点吗？”
“被你这么折腾，我哪有空想其他事？”摩西狠狠勒住彼得的脖子，把全部重量都挂在彼得身上，试图以此报复他。
目前臂力至少20吨的蜘蛛侠什么感觉都没有。
“马修走得好快，我都没来及和他告别。”彼得觉得摩西大概率不会想再提起大楼里的事，所以很体贴地主动专转移话题。
看来这俩人的关系进步飞快，短短几个小时彼得的称呼就从默多克先生变成了马修，“他说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去找他，就在地狱厨房。”反正默多克没指名道姓，他怎么说都可以。
“不过，最近他可能会很忙，他带走了你找到的那份名单。”
彼得：“没关系，在马修那里它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成为把那些坏人送进监狱的有力证据。”
他又忽然有点沮丧，声音发闷，“摩西，我没能找到小约翰的下落，他在那份名单上，但我们救出来的人都是最近才被抓的，他们都没见过小约翰。可是，乔治还在等我们带消息回去……”
摩西也沉默了。
他们都清楚没能找到小约翰代表着什么，他很可能已经被改造了，也许就在摩西焚烧的那堆怪物里。
“如实告诉他吧，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如果真相会带来痛苦，谎言只会雪上加霜。
可当两人来到乔治所在的小巷时，那里却空无一人，两人面面相觑。
“又再附近找找？”彼得很奇怪，“这么晚了，他能去哪里？”
“他的东西都不见了，应该是自行离开的。”摩西指着，巷子深处原本堆着旧报纸和一张被子的位置，那里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彼得也注意到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不是遇到危险就好，只是，他们要去哪里找他呢？
“如果他相信我们的话，就一定不会走远。”摩西环视四周，“去问问那里的老板？”
摩西指的是彼得抓到抢劫犯的商店，他们来找乔治的时候就已经关门，毕竟遇到那种糟心事，老板受到惊吓想早点休息也很正常。但现在，它的灯又亮起来了。
商店距离小巷很近，也许老板有注意到乔治的去向。
彼得点头，轻轻叩响商店的门，“请问有人在吗？”
接连敲了两次才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声前来开门，来人很警惕地只将门开了一个缝隙，“这里已经关门了，小鬼！”
并不是彼得认为的老板，而是他们正在找的乔治，他显然刚整理过自己，头发还湿着，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疲惫又警惕。
“呃，嗨？”彼得举起手。
乔治也懵了一下，而后眼中爆发出极大的光彩，一把拉开门，抓住彼得的手臂，期盼询问，“你们找到他了吗？找到小约翰了吗？上帝啊！我以为你们最早明天才会来！”
一路上彼得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可在面对这么一双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说不出口。
藏在商店内的老板也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手枪，见到彼得有点尴尬地将持枪的手放到身后，他拍了拍乔治的肩膀，“冷静点，伙计，你总要给蜘蛛侠说话的机会。”
“对，没错，对，是我太激动了。”乔治松开手，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蜘蛛侠。
这让彼得更加窘迫，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店内的两人也意识到了不对。
“……”乔治带着祈求，声音颤抖，“你们找到他了，对吗？”
“抱歉，我们只救出了最近被抓走的人。”摩西叹气，把彼得拉了回来，自己向两人解释，“小约翰并不在内。”
他说得很委婉，但乔治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个只剩下一条胳膊的暴躁男人脸涨得通红，他仰起头，又低下，最后粗暴地用手擦了擦脸颊，一言不发地走回商店内部的卫生间。
很快，剩下的三人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
老板看看室内又看看外面的两人，非常为难，“抱歉……”
彼得听得十分难受，他很自责，如果他能早点找到那里，是不是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不是你的错。”摩西难得可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别往你身上揽太多责任。”
“乔治是个不错的人，我这里需要一个帮手，他又足够强壮，所以我请他来为我工作。”送两人离开时，老板向他们解释了乔治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现在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情。”
这大概是乔治最近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乔治在最后时刻走了出来，他对两人道谢，“谢谢你们带回小约翰的消息。”早在小约翰被怪物抓走的时候，他就对这个结局有所预料，只是真正听到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
摩西想了想，“你最近可以关注一下有关柯林斯基金会的新闻，今晚我们在那栋大楼里大闹了一场，他们做过的事情都会被曝光，所有参与进来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毕竟有马修默多克这位兼职超级英雄的顶级律师在关注这件事，他一副要把所有犯罪者都送进监狱的样子。
*
回别墅的路上，彼得还是精神不振。
少了他在耳边的喋喋不休，摩西都有点不适应，他清了清嗓子，“蜘蛛侠。”
“我在听。”听到呼唤彼得低头，摩西仿佛能透过他白色的护目镜看到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睛。
杀伤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怕。
“彼得。”摩西放缓声音，还摸了一把彼得的脑袋，“别把其他人的痛苦都当做你的责任，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你救不了所有人。世界上每天都有太多的苦难发生，你没办法托举起所有人。而且，你还年轻，孩子，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专注眼前，好好长大。”
从彼得获得超能力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在此之前，他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甚至还在为校园霸凌苦恼的未成年。
他不该过早承受这么多压力。
成长也需要循序渐进，而不是直接一股脑把所有糟糕的事都堆过来，拔苗助长不可取。
因为自身的特殊性，摩西并不擅长安慰别人，面对这种情况，他通常都是直接用自己的能力强行抚平对方的情绪，但这对彼得并不适用。
彼得眨眨眼，“我明白，摩西，我并没有那么自大，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极限。”他很擅长调节自己的心态，不然被闪电欺负这么久，他早就受不了了，“我为乔治和小约翰的遭遇难过，但也不会为此折磨自己。”
“真的？”
“真的！”
摩西看着彼得。
彼得投降，“好吧，我承认我还是有点难过，也会时不时冒出如果我能做得更多就好了这种想法，情绪的产生并不受我的控制。但我保证，我有在努力调节。”
“啧！”摩西又勒紧了彼得的脖子，另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形成一个奇怪的拥抱，“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的是这个。”
这还是他在地下洞穴里从彼得那里学来的。
彼得：“我不会嫌弃你身上脏。”
摩西又被无语到了，但他现在不和脆弱的小屁孩计较。
摩西和彼得拌着嘴走进别墅，吵得过于用心没注意到沙发上坐了个人。
于是，灯光亮起，他们都被面无表情的哈利吓了一跳。
哈利阴恻恻地看着面前一个比一个脏的两人，冷笑一声，“哈！夜间活动很丰富啊！让我从下午等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