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这是我的早餐吗？”月摩西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坨冰疙瘩,他的脸色苍白疲倦，仿佛经受了天大的折磨。

事实也大差不差，他的论文马上就要到deadline了,如果他不能及时提交,他就没办法毕业。

人类社会的毕业证书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张废纸，月摩西本不用这么焦虑,可以随便敷衍了事。

如果太阳之子没有提前完成，并被评选为优秀毕业生的话。

“不,这才是。”小乔纳森揉揉发痒的鼻子，尴尬地将另外一盘卖相更好的面包递过来。

手里拿着咖啡,正端坐着享受清晨阳光的日摩西语气平静，“别管他,乔乔，他不过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献搞坏了脑子。”

在他手边放着一份时尚杂志，封面是穿着普拉达西装的日月双子，而设计师的名字是菲利普迪马尔科。

菲利亚原本就读于米兰大学,在一次校友会上，因为出众的时尚嗅觉被普拉达女士看中,登上杂志封面的设计是他的第一份作品。

他抓着日月双子哭得稀里哗啦，才让双生子勉强同意给他当模特。

不过双生子也只给菲利普当模特，毕竟时尚圈是个精彩到让日月双子都大开眼界的地方，天知道他们在收到一名男设计师塞来的房卡时是什么心情。

而怀亚特也没闲着，他申请了提前毕业，而后进入FBI接受培训，目前正跟着导师威尔格雷厄姆全国到处飞处理案子。

月摩西嚼着面包片，对他的兄弟翻了个白眼，同时把手放在小乔纳森的额头上,确定他的体温正常，“味道不错，乔宝宝，进步很大，很快你就能跟着克拉克一起去当，呃，超英实习生。”

小乔纳森眼睛亮起，“好耶！”

他立刻将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喷嚏抛之脑后，高兴地挥舞着拳头跳起。

*

“父亲。”达米安从暗处走出，叫住布鲁斯。

没能及时溜走的布鲁斯在达米安看不到的角度撇撇嘴，转过身又是威严可靠的家长，“没得商量，达米安。”

氪星人又不是什么可分配的东西，即便是他也没办法给达米安搞来氪星人。

达米安深深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名字，“乔纳森肯特，超人的儿子，一个愚蠢的小鬼，但作为我的搭档，他也不需要太聪明，因为我能安排好一切。”

“你还不如去抢劫卢瑟。”布鲁斯喃喃。

达米安真的是挑了一个好人选，小乔确实是目前唯一没有搭档的氪星人，他甚至没有正式出道。

布鲁斯：“达米安，千万不要在小乔纳森的哥哥面前说那句话。”

想到泰坦出任务时，跟在夜翼身边的两只大型猫科动物，达米安沉默了一下，“我认为，我可以拥有一个超级英雄团队，人数四个正好。”

“……No！”蝙蝠侠不赞同地看向达米安，“别去挑衅他们，现在回你的房间去。”

达米安非常不高兴，“TT”

布鲁斯盯着达米安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但很快，阿福端着茶点站在布鲁斯身后告诉他，达米安翻窗离开了庄园，还骑走了一辆摩托，从定位的移动来看，他往大都会去了。

布鲁斯觉得自己的额角在突突直跳。

随便看在什么的份上，希望达米安能嘴甜一点，别到处喷洒毒液，不然他真的很担心达米安会被护崽的双生子狠狠教训一通。

事实证明，达米安不亏是布鲁斯的孩子，他充分继承了布鲁西宝贝的甜言蜜语技能。

“想来一场奇幻冒险吗？超级宝宝？”达米安用小腿勾住小乔纳森窗户外的树枝，到挂着冲呆愣的男孩挥手。

小乔纳森警惕地环视四周，尤其是这个突然出现并且穿着奇装异服的奇怪小孩，“你是谁？”

达米安轻松打开反锁的窗户，翻进房间，自来熟地坐在小乔纳森的床上，“罗宾，蝙蝠侠之子，也是你未来的搭档。”

“你吗？小不点？”

为了拥有自己的氪星人，达米安展现了非同寻常的耐心，“显而易见，我是罗宾，并且是最好的罗宾。”

他丢给小乔纳森一只蝙蝠镖，“初次见面的礼物。”

小乔纳森立刻就被收买了，“酷！我相信你是罗宾了，但我没有礼物送给你。”

达米安跳下床，凑近，愉快道，“那把你自己送给我，我们将化身超凡。”

小乔纳森疯狂心动，他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他的超能力，是时候开启属于自己的冒险了。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知何时，月摩西依靠着门框居高临下看向两个小朋友。

“不请自来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日摩西出现在达米安身后，抓住他披风的兜帽把他提了起来，“诱拐小孩更是罪加一等。”

达米安按下领口的开关，披风瞬间脱落，他轻巧地在房间内做了个后空翻落地。

看到熟悉的动作，日月双子微微抬高了视线，迪克和他家的小弟弟相处得不错。

达米安不认为自己有错，“就像父亲和超人，格雷森和你们，陶德和比扎罗，德雷克和超级小子，戈登和超女，韦恩家与肯特家总是纠缠不清，那为什么不延续这个传统？”

“这是命中注定。”

他看向窗外漂浮的三个氪星人，超人，超女，超级小子全部到齐。

达米安在一众超人类的包围中镇定自若，“我向你们许诺，我会保护乔远离危险，就像蝙蝠侠保护超人那样。”

一片寂静中，最先开口的居然是小乔，因为激动，他的脸颊有些泛红，“我想去！我也想成为像爸爸那样的超级英雄！”

“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像是在求婚？”康纳小声嘀咕。

卡拉：“男孩们。”

克拉克抬手打断双生子即将说出口的阻止，他蹲下身平视小乔，“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不是一时冲动？”

“当然！”

小乔努力站直，力求让自己更高大一些，更可靠一些。

“那就去做吧。”克拉克叹气，目光中充满了欣慰，以及一丝不可避免的身为父亲的担忧。

在真正做决定的本人和最具有话语权的大家长都表示赞同后，日月双子也不得不克制住自己旺盛的保护欲，捏着鼻子答应。

“你们真好！我爱你们！”小乔纳森抱住双生子，保护他长大的哥哥们。

日月双子感动得几乎要融化了，他们永远都无法拒绝小乔纳森。

“至于你。”月摩西弯腰，用手指点点达米安的额头，从日摩西手中接过罗宾的披风，给他重新披上，“下次来记得走正门。”

*

日月双子的生活非常充实，作为优秀生顺利毕业，经营侦探社，给怀亚特提供一些案件情报，偶尔去意大利给菲利普客串模特。

收到泰坦集结的信号，在夜翼的带领下打退入侵者。

在这之外，他们总会分一部分注意力在超凡双子身上，担心两个小朋友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

日月双子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时间。

最先离开的是玛莎，不是疾病也并非灾难，她只是太过年长。

时间夺走了她行走的能力，她躺在床上，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慈爱，她就这么注视着围在她身边的孩子们。

玛莎拒绝了日月双子帮她延长生命的请求，“已经足够了，我的生命没有遗憾，顺应生命规律没什么不好的。”

她吃力地抬起手放在日摩西的脸上，“让我再看看我的孩子们，看看你们最真实的模样。”

这位充满智慧的女性再次揭开了虚幻的面纱。

难言的酸涩涌上日月双子的眼眶，他们默不作声，淡淡的光芒笼罩在他们身上，等到光芒消散，他们恢复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样貌。

日月之子一千岁才成年，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时间甚至没能让他们脱离幼生期，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没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玛莎。”日月双子分别拉着玛莎的手指，舍不得放开。

玛莎笑着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真好，你们还有彼此。”

“乔纳森……”玛莎视线没了焦点，她呢喃着，所有人都知道她呼唤的不是小乔，而是早早离她而去的爱人。

然后，日摩西发现他看不到玛莎的未来了。

她离开了。

玛莎去世后，日月双子搬回了农场，他们以为他们可以接受现实。

可在一次耕种中，月摩西不小心拔掉了一株玉米，那株玉米长势极好，甚至有着三个果穗。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双生子哭着将玉米重新埋进土里。

时间依旧不知疲倦地往前走，也带走了越来越多双生子熟悉的人，莱恩将军，阿福，正义联盟的成员，露易丝，布鲁斯，迪克……

日月双子依旧是孩童的身体，他们好像被所有人抛在身后，怎么都追赶不上。

就连他们疼爱的小弟弟都满头白发在他们怀里失去呼吸。

最后只剩下克拉克，同样沉浸在悲痛中的克拉克放下了身为超人的重担。

时过境迁，就连哥谭也变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之一，地球也有不断涌出的新英雄保护，超人该退出了，而且，他实在太累了。

克拉克带着双生子隐居在孤独堡垒，他是氪星人，比世界上许多种族都要长寿，可依旧比不上双生子。

克拉克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们，用最后的时间陪伴他们，希望能帮助他们学会习惯告别。

在超过氪星人生命极限的十几年后，克拉克也遗憾地闭上了双眼。

双生子把他埋葬在孤独堡垒的墓地，那里沉睡着他们所有的家人。

*

意识海深处，吸血鬼早在玛莎去世时就已经明白这次尝试失败了，他失去了观测的兴趣，前往新的世界去追捕精灵王。

监狱长一直看到最后，他问了双生子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你们要回去吗？”

双生子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他们说：“我们只剩下彼此了。”

如果回到他们的原生世界，在日月交替的规则下，他们将永远无法再见面。

监狱长选择尊重日月双子的想法，他分出两缕灵魂，让日月双子彻底成为独立的个体，“不必担心那个世界的运转，日月依旧存在且正常轮回，只是不会再有新的日月神诞生了。”

监狱长离开后意识海中也沉寂下去。

日月双子跪坐在一起，手牵着手，头靠着头，孤独堡垒中墓碑林立，他们也是其中两座。

第112章

清晨七点,布鲁克林某座普普通通的公寓楼。

史蒂夫罗杰斯，aka美国队长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准备去公园晨跑。

在关门的时候,他余光瞥到隔壁邻居家的门上挂着一小束还带着露水的淡紫色花束,门框一周也用翠绿的爬藤类植物点缀。

史蒂夫对植物的种类不太了解，但他嗅着空气中清淡的花香感到心情愉悦,觉得他素未谋面的新邻居是个热爱生活并很有情调的人。

说起来也挺奇怪，史蒂夫并不清楚他的新邻居是在哪一天入住的,他也从未听到隔壁有装修的声音。

不过，他们这座公寓是拎包入住的,而且史蒂夫忙于神盾局和复仇者联盟的工作经常出差，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也还算正常。

那间屋子里原本住着神盾局监视他的特工,被他发现真实身份后，就调职到了其他岗位，那间屋子也就一直空置着。

直到新邻居的入住。

隔壁一下子变得生机勃勃。

这种作风不太像神盾局的特工，史蒂夫承认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电梯,思考要不要主动去拜访一下他的邻居，也不知道邻居喜不喜欢甜食,他可以烤点小饼干作为见面礼。

想着想着，史蒂夫又有点犹豫，从他发现隔壁来了新邻居到现在接近一个月，他们都没有见过面，也许新邻居并不喜欢与人交往？贸然拜访可能会让对方感到不适也说不定。

当过一段时间画家的史蒂夫很快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抱着花束在无人时刻才出门活动的小幽灵形象。

他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在整个晨跑过程中都维持着好心情，还被晨跑搭子山姆调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请稍等！”史蒂夫小跑着赶在电梯彻底关闭前进入电梯，对另一位乘客低声道谢，他有注意到这个好心人帮他按下电梯开门键。

史蒂夫刚想去按楼层,却发现按键已经亮起。

他和这位乘客住在同一层，而他却从未见过对方。

这么巧？

先前还在想的人就这么揭开了神秘的面纱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你好，我想我们应该是邻居，史蒂夫罗杰斯。”史蒂夫主动出击，对跟他保持一定距离的人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新邻居看上去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留着黑色的半长发，快到发尾的地方开始转变为白色，他的发型乍一看很凌乱，但并非是疏于打理的脏乱，反而有种奇特的美感。

他似乎对史蒂夫打招呼的行为感到困惑，低头盯着那只伸出的手迟疑。

史蒂夫有点后悔，还是太突然了，他的邻居比他预想中还要更不擅长与人交流。

终于，一直沉默的人有了动作，他抬头看向史蒂夫又很快低下头，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和史蒂夫一触即分，他的声音低沉，语调缓慢，像是一点点挤出来的，“摩西，没有姓氏，很高兴见到你。”

说话间，史蒂夫再次闻到了熟悉的花香，但他的心情不像之前那么轻松，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从头到尾，摩西都没有张开过眼睛，他“看”向史蒂夫的动作更像是在确定方位。

很显然，这位新邻居有一定程度的视力障碍。

正直善良且同理心很强的美国队长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担心摩西能否照顾好自己了。

摩西在努力克制自己直接扑上去的冲动。

低头将自己往远离史蒂夫的方向又挪了几步，不去看对方脖颈处因为刚刚运动过而微微鼓起的血管。

但听觉和嗅觉无法屏蔽，他能听到那具格外健壮的身体中血液流动的声音，就连香气都比他以往尝过的绝大多数种族要甜美得多。

真是让人……食指大动。

摩西抿紧嘴唇，舌尖舔舐不受控制冒出的尖牙。

虽然他的道德感人，但他有洁癖。

所以哪怕是饿死，他也绝不可能主动张嘴去啃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摩西并非是通常意义上的吸血鬼。

他是监狱长的第一个造物，因为并不熟练，监狱长给了他过分强大的力量和相对而言较为羸弱的身体，这导致他的身体时常处在崩溃边缘。

通过吸食其他生物的血液，摩西才能维持人形，而不是碎成一块一块的。

过分强大的力量也让他的眼睛变得特殊，分不清真实与虚幻，不得已，他只好闭上眼睛。

以前在原生世界，有数不尽的精灵包括精灵王前仆后继争相为他们的贤者献上最纯净的血液，在战争入侵后，摩西成为监狱长造物中唯一没有死去的那个，一直在书中沉睡。

来到这个世界，不断叫嚣着彰显存在感的饥饿代替寻找精灵王的踪迹，成为摩西目前最大的困难。

更糟糕的是，现在有一块美味点心正摆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

摩西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整个人缩在电梯角落，几乎要把自己镶进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这一幕落在史蒂夫眼里让他眉头皱起，他觉得这种表现已经不是不擅长社交，更像是对社交有所恐惧。

张开嘴犹豫了一下，史蒂夫只是叹气，然后贴心地再次拉开距离。

现在，狭小的电梯里，两个男人站在了对角线，最大程度上远离对方，怎么看怎么奇怪。

好在电梯很快到达，史蒂夫率先一步走出电梯，超级士兵的听力很轻易就能听到身后摩西松了一口气。

史蒂夫脚步微顿，他屏住呼吸，在外侧伸手挡住电梯门，看着摩西从他身边经过，熟练地绕过杂物走到房间门口，摸索着寻找钥匙。

史蒂夫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得等摩西进去后再回家。

“谢谢你，罗杰斯先生。”低哑的男声和关门的声音同时响起。

史蒂夫一愣，笑着摇摇头，被发现了。

先前的好心情再次续上，虽然有些过分内向，还疑似社交恐惧症，但他的邻居确实是个很棒的小伙子。

*

关上房门，摩西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承认，邻居的行为确实很友善，但前提是摩西没有超强感官，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摩西可是很努力才没有直接动手把邻居打晕拖回家。

怎么就刚好遇到这么一位美味的邻居呢？

正如史蒂夫猜想的那样，摩西是在他出差时入住的，在今天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隔壁住了什么人，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来放他的城堡。

摩西闭着眼，深呼吸，属于森林的清新气息充盈了他的整个胸膛，勉强将饥饿感压下。

公寓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外是普普通通的公寓楼，门内则是置身幽暗密林的诡谲古堡。

深绿色的藤蔓在土地上匍匐蔓延，一路生长到摩西脚下，像眼镜蛇一样立起。

“好姑娘，带我回去。”摩西摸了摸藤蔓上的小叶子。

得到主人抚摸的藤蔓左右摇晃，细嫩的尖端蹭了蹭摩西的脸颊，而后数条藤蔓聚集将摩西托起送至城堡。

越接近城堡的位置，植物越茂盛，种类也越多，无一例外，它们都在为摩西的到来欢欣鼓舞。

树木摇晃着身体将成熟多汁的果实抖落，还未落地就被藤蔓接住，殷勤地递到摩西面前。

“我正好需要这个。”植物的汁水可以类比成动物的血液，只是功效稍微差点。

古堡周边的植物都是摩西一株株种下的，从种子开始细心呵护，花费了很长时间才长成这片鲜花满地，硕果累累的密林。

而在摩西栽培的植物中，最出众的要属在原生世界里的第一棵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棵树的果实里会生出精灵。

本来用来充饥的果实变成了活生生的精灵，树也变成了精灵母树。

想到那棵在死亡手下逐渐枯萎的巨树，摩西遗憾叹息。

感知到主人的心情低落，一个花环被轻轻放在摩西头顶。

摩西哭笑不得，“再这样下去，你们都要变成秃子了。”

他新养的这批植物在情绪感应方面尤其敏感，一些细微的情绪波动都能引起它们的反应，但它们终究只是植物，单纯得像是婴孩，只知道正面负面情绪，更复杂一些的就难以分辨。

它们只知道收到礼物后，主人的情绪会更倾向正面。

目前为止，摩西已经收到了近二十个花环，其中甚至没有重复的品种。

摩西依靠在藤蔓组成的座椅上，单手支撑着头部，偏长的发丝随他的动作垂落一侧，另一只手把玩着花环，饥饿感暂时被压下，唇角勾起，一贯的笑容回到他的脸上，“也许，我也应该给我们邻居先生准备一点小小的礼物来报答他的好心。”

想到史蒂夫身上血液的香甜，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尖牙生长压住下唇。

人类的皮肤上有汗液，脱落的皮肤碎屑以及灰尘的混合物，还有各种各样的细菌及其排泄物……

萎了。

摩西默默收回尖牙，他的食欲和洁癖打了一架，洁癖大获全胜。

晃晃悠悠回到古堡内部，摩西摘下手套，脱掉外套，挥挥手，一张卷成圆筒状的纸从他的外套口袋中飘出，落在桌面上自行展开，上面最显眼的一行字是“近期世界各地均出现植物异常生长和枯萎现象”，角落里有着黑底银鹰标志。

“来吧，工作开始。”

*

第二天，史蒂夫在自家门口看到了由白百合，浅紫色桔梗，小雏菊以及风铃草组成的花束，还有一张用花体字母写着感谢话语的小卡片。

史蒂夫捡起花束，往邻居家看了一眼，不出所料，那扇门依旧紧闭。

“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史蒂夫接受了这份谢意，回到房间，找出许久未用的花瓶，将花束插了进去。

白紫相间的花束为这间没多少生活气息的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第113章

“请问,有人在吗？”棕色卷发的年轻人走进花店，稍稍提高声音向店铺深处询问。

这家花店开在隐蔽的街尾，似乎是刚开业不久,只有靠近店门的部分被整理干净,里面各种杂物花盆堆积得乱七八糟，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年轻人犹豫地向内走了两步,差点撞掉一盆玫瑰，手忙脚乱地将其扶正。

“抱歉,现在还不是营业时间。”长相昳丽的青年从暗处走出，他带着淡淡的笑容冲年轻人所在位置点头示意。

“我,呃，抱歉,我不是来买花的。”年轻人，或者说彼得帕克，他尴尬地挠挠头，有些好奇地往店长紧闭的双眼看去,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在没有礼貌慌忙收回视线，他指向门口,加快语速局促地说：“我看到了招聘信息，所以来，嗯，应聘。”

哦，他的表现糟糕透了，第一印象一定很差。

彼得内心流泪，僵硬地收回手，紧张到开始折磨衬衫衣摆。

他的家庭并不富裕，所以他很早就开始打工补贴家用,帮梅姨减轻负担，但前段时间他打工的商店遇到了抢劫事件，差点被子弹击中告别世界的老板连夜搬离了这座危险的城市。

彼得不得不重新寻找新的工作，直到他今天荡到布鲁克林，远远地就看到了这家花店门外的招聘广告牌。

时薪25美元，彼得真的非常心动。

他决定继续争取一下，“我有很丰富的工作经验……”

摩西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看似在认真听彼得讲话，其实早已神游天外。

早在彼得踏入花店的第一时间，摩西就知道了他的到来，当时他正在将两株打架的植物分开，只来得及让店内嬉戏打闹的植物们立刻停下，免得在人类面前暴露。

然后他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店铺又变得杂乱不堪。

“小心。”彼得慌忙上前一步想扶住摩西，避免他被脚下的杂物绊倒，但摩西很轻松就绕过了乱糟糟的部分，来到彼得身前。

“谢谢，但我并不是完全看不见。”

“抱歉……”彼得感觉到一丝违和，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只冰冷的手就摸上了他的脸侧，丝质手套根本挡不住冰冷的温度。

彼得：“！”

恍若被电击，酥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他简直要原地起跳，站到天花板上了。

但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动作也不带旖旎意味，更像是在做某种评估，反倒让彼得不敢有太大反应，好像是他小题大做一样。

彼得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从他的脸一路捏到他的手臂。

“这不是你来我往的道歉游戏，所以别再说那个词。你很健康，也很强壮。”甚至比他的邻居还要强壮一些，摩西收回手，眉头微皱，他居然没对这孩子产生食欲，真奇怪。

彼得咽了口唾沫，觉得这次工作很可能泡汤了。

“你什么时候可以工作？”摩西脱下手套。

峰回路转，彼得眼睛亮起，“随时可以！”

“这家店的主营是预定和外送，店内并没有多少工作。”摩西带着彼得来到店外，从信箱中取出精美的信封打开，上面用繁复的语句写着需求，“主要工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定时收集整理订单。”

很轻松的工作，轻松到彼得拿工资都会心虚。

“但对你来说，还有更好的选择。”摩西又重复了一遍，“你很强壮，所以我建议你来做外送的任务。”

摩西将信纸翻转，递到彼得面前，“工资是售价的20%，周末30%。”

信纸背面是花店的商品信息，上面的定价高得令人咋舌。

彼得在心里飞快计算了一下完成摩西手上这份订单他能得到的工资，大概七百刀。

“我做！”彼得紧紧握住店长的手，声音掷地有声。

梅姨，我找到神仙工作啦！

签好合同，新来的小员工快快乐乐开着送货车离开，摩西重新回到店内。

还在挥舞叶片枝条互相攻击的植物们瞬间停下动作，争相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展示给摩西。

摩西双臂抱胸，声音温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坏孩子们。”

一句坏孩子，植物们的天都要塌了，它们拖着自己的花盆飞快移动，几个呼吸间店内就焕然一新。

作为奖励，摩西雨露均沾，挨个摸了摸，在隐入黑暗前，带着笑意轻声说：“可别让我失望啊，彼得帕克，蜘蛛侠。”

他的声音甜蜜，拉长的语调像是情人间的呢喃爱语，却让人背后发凉。

*

复仇者大厦，史蒂夫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迎面撞上正伸长手臂打哈欠的托尼，他眼下青黑，面色苍白，一看就是熬夜做实验还没缓过来。

见此，史蒂夫不赞同地皱眉，“你该休息了，托尼。”

托尼无所谓地挥挥手，“真啰嗦，老冰棍，我的身体我清楚。”

距离拉近，托尼的鼻子突然动了动，他直接抓住史蒂夫的手臂，凑近去闻他身上的味道，“老古董铁树开花？”

这个情场高手对他的队友露出了典型的花花公子坏笑。

史蒂夫不明所以。

托尼挑眉，“换了新的香水，很不错的味道，就是有点太甜了。”

“我从来不用香水。”史蒂夫抬起手臂嗅闻，他刚结束锻炼洗过澡，身上最重的味道是沐浴露的香气，但这是复仇者们统一采购的，托尼所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终于，四倍嗅觉捕捉到了微不可察的花香，是邻居送他的花束的味道。

也不知道托尼是怎么闻到的。

史蒂夫失笑，“你误会了，我的新邻居送了我一束花，因为我帮了他一点小忙，这只是花香。”

“伟大的美国队长又在肆意散发魅力。”没能成功看到乐子，托尼撇撇嘴，懒得再追问。

但娜塔莎可不能当做没听见，据她所知，队长所在的那一栋楼上下两层都住的是神盾局特工，疑心病晚期，控制欲爆棚的尼克弗瑞恨不得全天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视他们的超级士兵。

只有队长隔壁的房间是例外，那是在队长强烈抗议和武力威慑下，尼克弗瑞做出的退让。

神盾局的人住不进去，尼克弗瑞也不会允许其他人住进去，那间屋子理应永远空置下去。

所以，那个新的邻居是谁？尼克弗瑞又是否知道他的存在？

“跟我们讲讲你的新邻居？听上去你对他印象还不错。”红发的女特工嘴唇勾起。

史蒂夫不知道队友为什么会对他的邻居感兴趣，但眼看周围所有队友都放下手上的工作向他看过来，好心的队长也不好拒绝，于是他想了想说：“是一个性格内向的男生。”

娜塔莎静待下文，但史蒂夫已经闭上了嘴。

娜塔莎迟疑，“没了？”

“我们只见过一次，娜塔。”史蒂夫无奈，他很努力在回想他和摩西从电梯到家的那一分钟，勉强补充，“摩西，就是我的邻居很喜欢植物，他似乎有些视力障碍，不喜欢社交，有点让人担心他能否照顾好自己。”

鹰眼克林顿抱着零食嚼嚼嚼，忍不住说道，“队长的老毛病，总是爱操心。”

“同意。”被唠叨最多的托尼举手。

队友叛逆，队长叹气。

娜塔莎没说话，她在思考。

从队长的描述，他的新邻居好像真的只是一个身残志坚的普通年轻人，但拥有丰富而漫长特工的娜塔莎总觉得哪里不对，多次从危险中拯救过她的生命的直觉不断跳跃。

还没等娜塔莎抓住一闪而逝的灵光，休息室的窗户玻璃被人敲响。

“knoock”穿着红色蛛网制服的蜘蛛侠单手抱着一束花，吸附在窗户外侧，用嘴模拟出敲击声，发现自己已经吸引到房间内众人的注意力，他欢快地说：“斯塔克先生，您的订单已送达。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还在下面。我本来想一起带上来的，但直接扛着车爬楼太引人注目了。”

难道现在就不引人注目了吗？

托尼无语地打了个响指，呼唤他的好姑娘，“星期五，放他进来。”

玻璃自动升起，蜘蛛侠轻盈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满分！”

“幼稚的男孩。”托尼习惯性嘴毒，从蜘蛛侠手中接过他预定的花，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托尼都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愉快的笑容，熬了整宿的疲惫也仿佛一扫而空。

“送给你那位助理的？”鹰眼调侃。

“不，当然不是。”托尼反驳。

应该说不全是，蜘蛛侠送来的那一车花里，玫瑰是要送给佩珀的，剩下的都是用来研究的，但托尼可不会解释这么清楚。

他嘴硬地说：“这些都要送进实验室，我在研究那些异常生长的植物，需要用到这些当实验材料。”

神盾局将发现的那些异常生长和枯萎的植物送了一部分给钢铁侠，寄希望于这位天才能从中发现些什么。

可惜托尼熬了一整晚也没有收获，烦躁之下他让星期五预定了大量的珍惜花材准备自己尝试植物催生。

史蒂夫看着托尼抱着的那束花，“这家店的包装方式……和摩西好像。”

“摩西？”蜘蛛侠好奇看向队长，“真巧，我打工的花店老板也叫摩西，他人超好的。”

真的只是巧合吗？摩西又不是什么很常见的名字。

美国队长和蜘蛛侠面对面坐下，发现他们所知道的摩西特征都能对得上，除了性格。

托尼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挤兑队长的机会，“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不喜欢老冰棍？”

第114章

史蒂夫当然不会把托尼的鬼话放在心上,他向蜘蛛侠询问了花店的具体地址，准备有时间去关照一下邻居的生意。

蜘蛛侠欲言又止，正好楼下的工作人员将剩下的花全都送了上来,有鲜切也有盆栽,他快步走过去，熟练地从中找出信封对托尼示意。

得到托尼无所谓的挥手后,蜘蛛侠打开信封，略过社交内容,抽出一张全新的信纸向史蒂夫展示商品信息，“随时欢迎,队长！”

复仇者们都凑上来看热闹。

见到这种购买形式，鹰眼吐槽,“这位摩西还是个古典派。”

在现代社会，只有很少一部分古老店铺还保留着这种用信件交流的经营方式。

微微泛黄的纸张带着一丝年代感，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的暗纹，手写的文字流畅清晰,整张纸都带着细微的植物清香。

在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即便是鹰眼也张大了嘴巴,“老天！”

真的会有冤大头买吗？

“冤大头”托尼吹了个口哨，从手中的花束中抽出一支隔空点向史蒂夫，“需不需要我资助你一下？”

史蒂夫：“……不需要，谢谢。”

围观全场的娜塔莎笑盈盈地从托尼手里接过那支花放在鼻下轻嗅，“显然，它的品质配得上昂贵的价格，说真的，我都有点想买一束了。”

其实，她更想亲眼见见队长的这位邻居。

“挑你喜欢的。”托尼大手一挥,让队友在他那一堆里随便拿，而后他呼唤星期五，星期五会意立刻调出数个视频，“他在上流社会很受欢迎。”

近一个月，几乎所以公开或者私人性质的宴会都使用了来自摩西花店的花束。

鹰眼挤到托尼身边，不顾他嫌弃的眼神硬是把脸埋在花上闻来闻去，可能是天生没有那根弦，他完全欣赏不来。

倒是史蒂夫松了一口气，他不用担心他的邻居因为经营不善而穷困潦倒。

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史蒂夫对摩西很有好感，有些人你一眼就能看出他不会是坏人。

蜘蛛侠是对此最不惊讶的人，送往复仇者大厦的订单是最后一个，在这之前他还去了好几个酒店。

两指并拢放在眉毛的位置又向外飞出，蜘蛛侠活力满满，还不忘继续打广告，“那我就先走了，各位，随时欢迎你们来光顾。”

他荡着蛛丝从窗户离开。

托尼：“……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走门？”

他明明也给了蜘蛛侠复仇者大厦的权限。

等到联盟事务结束，复仇者们准备各回各家，娜塔莎自然地走到队长身边。

“娜塔……”史蒂夫无奈，他当然知道女特工的意思。

“我只是有些想念你的手艺。”娜塔莎耸肩，“当然，我依旧对你的邻居很好奇。”

她能好奇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一个普通人能绕过神盾局，精准入住美国队长隔壁？

按常理来说，在收入颇丰的情况下，不会有人选择那种环境一般的老式单人公寓。

——美国队长是例外，他当兵前就住在那里。

美国队长是邻居，蜘蛛侠是员工，钢铁侠是客人，一下子和三位超级英雄扯上关系，确实相当可疑。

史蒂夫还能说什么？

他不认为摩西有问题，但他也没有切实的证据能彻底打消娜塔莎的怀疑。

两人并肩走出复仇者大厦，身后，被托尼随手插在花瓶中的花束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轻轻抖动着叶片。

史蒂夫绅士地将头盔递给娜塔莎，并开始打预防针，“我们不一定能见到摩西。”

“那我可以好好享受丰盛的晚餐。”娜塔莎扣上锁扣，表现得很轻松。

在公寓见不到，她还可以去店里。

但好运眷顾了他们。

刚到公寓楼下，史蒂夫就看到摩西正慢慢走着，手中做工精美的黑色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地面。

与史蒂夫口中内向羞涩的形象不同，置身人群中的摩西没有任何不适，他姿态闲适，身形挺拔，脸上还带着笑容，吸引了来来往往众多行人的目光。

看着摩西礼貌拒绝路人的搭讪，娜塔莎调侃，“也许托尼说得对，他只是唯独不喜欢和你社交。”

史蒂夫哑然，他苦恼地想，难道他真的不讨年轻人喜欢吗？

摩西已经进入公寓楼，他们也不再犹豫，跟了上去。

距离拉近后能更明显感受摩西与周边环境的格格不入，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种神奇的圣洁感。

等待电梯的间隙，摩西微微歪头，精准定位到两位复仇者所在的位置，“罗杰斯先生？”

“是我，还有我的同事。”史蒂夫摸了摸鼻子，然后心碎地看到摩西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向外挪了几步。

娜塔莎差点直接笑出来，她主动靠近摩西，注意到对方没有躲避她的动作，所以真的只是针对队长。

不管心里在想什么，她表面上就只是看到朋友吃瘪开口嘲笑的损友，“你被嫌弃了。”

史蒂夫带着窘意不赞同地喊了她一声。

“这并非是我的本意。”摩西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突兀，摩挲着拐杖解释，“也并非罗杰斯先生的错，只是我的嗅觉比较敏感，能闻到一些特殊的味道。”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抿起唇不再言语。

特殊的味道？娜塔莎知道人在失去某种感官后，会在另一或者多个感官上得到增强，就像地狱厨房那位盲侠。所以摩西是在嗅觉上得到了增强？他的增强又达到了什么程度？能嗅出超级士兵和其他人的区别？

从他的表现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那他住到队长隔壁的行为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所以史蒂夫闻起来是什么味道？”

听到这个问题，摩西沉默了一会儿，很突然地笑起来，他的笑声轻而缓，沙哑中透出丝丝性感，格外吸引人，“很甜，像是饱满多汁的果实，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猩红的舌尖在没多少血色的嘴唇间出现又消失。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

摩西继续说：“当然，这只是一种形容，我是素食主义者。”

没什么说服力的谎言。

史蒂夫表情复杂，他脑海中的羞涩小幽灵形象被推翻，换成了气质危险的小恶魔。

“很有趣的形容。”娜塔莎警惕拉起，盯着摩西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节，却没能发现异常，摩西很快收敛，恢复了礼貌性的微笑。

于是娜塔莎把这点记在心里，没有过分深入，而是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史蒂夫常常跟我们提起这座公寓的设施老化，在很多方面都不方便。”

摩西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这样，它甚至没有盲人专用道。”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里？无意冒犯，但你看上去并不像没有其他更好选择的人。”

“我明白了。”摩西并没有说他明白了什么，“我对生活水平没有要求，只要足够安静就好。我需要一个容身之地，正好这里公寓管理员告诉我，我住的那间屋子邻居都很忙，不会有人会打扰我。”

又一次，娜塔莎什么都没能发现，说明摩西没有说谎，他口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问题在于，公寓管理员早就被换成了神盾局特工，那间屋子也被神盾局买了下来。

哪有员工不经允许把公司的房子租出去的？

现在公寓管理员的问题明显要大于摩西。

黑寡妇对摩西的怀疑稍稍消减，转而开始思考神盾局进卧底的可能性，沉默下来。

成功祸水东引的摩西乐得轻松，他也确实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一点东西，比如是他蛊惑管理员在先。

“我记得我没有买东西。”史蒂夫看着那个放在自己门前的箱子疑惑道。

他加快脚步上前将大概有两个巴掌大的箱子捡起，查看上面的信息。

“是你的，摩西。”

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的房间靠得太近，送货员不小心放错了地方。

还停在电梯间和史蒂夫保持距离的摩西挤出疑惑的鼻音，他同样没有购买任何东西。

又一次直观感受到邻居不想靠近他的想法，史蒂夫一哽，但还是认真叮嘱，“上面写了你的房间号，我放在你房门靠左一点的位置了。”

说完格外心酸地补充了一句，“等我们进去后，你可以直接拿到。”

听到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摩西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低声自言自语，“哎呀，这倒是让我有点良心难安啊。”

顺着史蒂夫的指引，摩西找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箱子。

箱子并不重，轻轻摇晃两下，还能隐约听到液体在瓶中晃动的声音。

回到房间，藤蔓很自觉地上前接过箱子，前段变得尖锐，轻而易举就将其划破，解开层层包装，从中拿出一只透明瓶子，鲜红色的液体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在其中缓慢流动，偶尔有金色的流光在其中闪烁。

藤蔓缠绕住瓶口的塞子，用力将其拔出。

摩西骤然张开双眼，他的眼睛清澈透亮如同红宝石，此刻却有风暴在其中聚集，眸色逐渐暗沉。

熟悉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送给他这瓶鲜血的人身份呼之欲出。

是精灵王，也只能是他。

“塞门斯……”摩西握住瓶身，“你又想向我祈求什么？”

试探？示好？还是威胁？

摩西盯着瓶中晃动的液体，看到了塞门斯的身影，他一如既往，温顺而谦恭，向引路的贤者俯身。

没有额外目的，他只是在延续精灵们的日常，为尊敬的贤者奉上食物。

第115章

正在按照订单要求往车上装载货物的彼得时不时往店内看几眼,总觉得今天他的老板很不在状态。

摩西的手杖被放在角落，他提着水壶为植物们补水，落下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落在叶片花苞上,滚珠般滑落，最后洇湿土壤。

赏心悦目且富有生命力,让人看了忍不住会心一笑。

彼得却敏锐地发现摩西其实在走神。

摩西总是习惯闭着眼，一般很难从他的面部表情观察出他的心情状态。

彼得也说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硬要解释的话，大概是平时的摩西并没有这么,装模作样？彼得搜肠刮肚终于找出一个勉强合适的形容，他又看了看摩西,开始觉得这个词简直再形象不过。

在某一刻，摩西好像和彼得在教堂里见过的圣母像形象重合，一样精致刻板的动作，一样面具般的温和笑容。

彼得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上前询问，“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嗯？”摩西停下动作,疑惑转头。

明明没有被注视的感觉，但彼得还是不自觉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更加成熟可靠。他也知道自己突然的发问有些冒犯，他和摩西并不熟悉，认识时间非常短暂，甚至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连朋友也沾不上边。

不管怎么说他的行为都有点像多管闲事，可彼得就是没办法视而不见。

喉头滚动，彼得尴尬地咽了口唾沫,想再说些来解释自己超越社交关系的举动。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摩西先一步开口，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眉头微微皱起，笑容弧度扩大，困扰的意味从中流露。

那种虚幻的轻飘飘的假象如流水般散去，也让彼得放松下来，他对老板点点头。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摩西意外发现他居然还有良心这种东西。

摩西蹲下，屈指在刚浇过的植物叶片上轻弹几下，不出意外，感受到它混杂着喜悦，撒娇似的抱怨。

这是摩西的能力，之一。

经过他培育的植物会诞生自我意识，而摩西可以通过它们以及它们的分枝获取情报。

从这家花店出售的每一支花都会成为摩西的耳目，送往复仇者大厦的那一批自然也不例外。

他对复仇者联盟，所谓的超级英雄没有恶感，听到娜塔莎打算试探他也没有生气，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甚至抱着玩闹看乐子的想法提前回到公寓，来了一场人造巧遇，成功转移娜塔莎的视线。

但他的邻居先生，那位美国队长对他的信任度意外的高，贴心的举动让摩西都产生了些微的愧疚。

用舌尖舔了舔发痒的牙根，摩西有点搞不明白他是因为食欲和饥饿才对史蒂夫另眼相待，还是真的被史蒂夫表露的善意触动。

至于，后面塞门斯的部分，不好意思，除了他的血液依旧美味外摩西暂时不想回忆和他有关的事情。

“只是和我的邻居的相处出了点小问题。”

彼得眨眨眼，他记得他老板的邻居好像是队长吧？

在彼得眼中，队长永远是正直善良，坚毅勇敢的领导者，是他走上超级英雄道路的原因之一。而他的老板，彼得觉得世界上没有比摩西更好的老板了，他能接受一个没有相关经验的学生，给彼得开着高昂薪水的同时，还亲自上手耐心教导彼得如何照顾花卉。

他想象不出会是什么事情能让两个好人之间产生矛盾，他也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眼中带上了些许担忧。

“你怎么表现得比我还要为难？”摩西笑着凑近。

彼得期期艾艾，“矛盾很大吗？也许你们可以坐下来聊聊？史蒂夫先生人很好的……”

“彼得。”摩西打断他的话，“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的邻居叫史蒂夫？”

彼得：“！”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进，总是面带笑容的人突然不笑了真的很吓人，就像现在的摩西，他扯住彼得的领带——这是摩西特意准备的工作服配件，动作很轻，慢条斯理地将其打开，重新系上。

伴随话语一起出现的还有呼吸产生的气流，就像他的体温一样，摩西的呼吸也泛着冷意，“所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嗯？”

脑子，快想！

一滴冷汗从彼得太阳穴滑落，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他有心解释，但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说不出话。

他总感觉如果他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他的老板会直接用这条领带把他勒死。

“因为你们有着同一份副业吗？蜘蛛侠？”

这句话简直是平地起惊雷，把彼得炸得晕晕乎乎的，这次他是真的蹦起来了，但刚刚离地，他的老板一个用力就把他拽了下来。

“我猜你下一句话是你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彼得捧脸尖叫。

逗小孩要适度，摩西没打算把彼得吓跑，他稍微收敛，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摩西拉了拉领带，示意彼得跟他进入休息室，指着窗户外的小巷，“我并非完全看不见，当时你就是在这里摘掉蜘蛛侠头套，然后走进了我的店里。”

彼得：“……”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房子的窗户开在不见天日的巷子里。

算了，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发现身份，他都快要习惯了。

老板愿意直接挑明就至少可以证明他没想利用这个做坏事，彼得很乐观地想。

“你也知道史蒂夫先生的身份吗？”彼得小声问。

摩西挑眉，“当然，美国队长。他可是直接用真名生活的，而且他闻起来和普通人相差甚远，事实再加上一点点联想，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其实是在与史蒂夫初见之前的那个夜晚，摩西外出搜集情报，意外撞见神盾局特工在公寓周围鬼鬼祟祟，顺手丢了个幻境过去，又顺手从特工身上摸到了美国队长观察报告。

摩西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公寓管理员一再强调他的屋子周围会很安静了。

彼得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但摩西从地上捞起一个盆栽就塞到他怀里，“好了，这是最后一件，去送吧。”

直到送货车开出去很远看不到花店的影子，彼得才反应过来，摩西并没有告诉他，他和队长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还有，他要不要和队长提起这件事？

*

“蜘蛛侠已离开目标身边。”一个普通到丢进人群就会消失的年轻男人坐在街边的餐桌旁，用报纸挡住自己的脸，注视着彼得将盆栽放入车内，开着送货车离开，按住耳麦向对面汇报。

“开始进一步接触。”

收到指令后，男人起身结账，走向街对面的花店。

进入花店前，他迅速换上一副羞涩又期待的表情，就像是沉浸在热恋中的毛头小子，他对店长说：“我想给我的女朋友买一束花，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有什么推荐吗？”

几分钟后，他抱着满怀的粉玫瑰满天星花束走了出来。

再次汇报，“未发现异常，确认目标是普通人。”

耳麦对面的上司沉默了，难道真的是他们神盾局内部出了问题？

直到收到黑寡妇的信息，神盾局才知道队长隔壁住了人，惊慌失措下他们紧急召集了所有负责监视美国队长的特工，

结果他们都以为已经有人上报，查来查去，最后还是落在了充当公寓管理员的特工身上。

想到那个完全沉迷在摩西美貌中，欺上瞒下，把房子送出去的家伙，上司就一阵牙酸恨不得再给他几拳。

是相信神盾局身经百战的特工是恋爱脑，还是相信摩西有问题？

神盾局把摩西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还派出了好几批特工去监视摩西，但传回的信息，无一例外都证实了摩西真的只是普通人。

负责审讯公寓管理员的下属脚步匆匆走来，他强忍慌张，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告诉上司，公寓管理员自尽了，在临死前还喊了一句“HailHydra！”

“哐当”一声，上司撞到椅子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极度难看。

神盾局进了九头蛇的卧底！是个例还是……

*

在神盾局乱成一团的时候，摩西愉快地关店回家。

算算时间，想必神盾局已经发现了他在公寓管理员身上留下的小礼物。

摩西从未见过被渗透得如此严重的组织，派来监视他的特工居然有超过一半都是卧底。

“看在我帮你们揪出卧底的份上，就不要再追究我监视你们的事情了，好吗？好的。”

在公寓楼下，摩西遇到了脸上写满犹豫的邻居先生，他似乎是特意在等着摩西。

不出所料，看到摩西后，史蒂夫就径直走了过来，目标明确，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向摩西发出一同去超市采购的邀请。

摩西欣然答应。

一路上，史蒂夫总是看着摩西的侧脸欲言又止，蜘蛛侠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他们两个都是第一次见面就被摩西掀了马甲。

还不等史蒂夫说些什么，一伙全副武装的杀手就围了上来。

史蒂夫很容易就看出了杀手的装备型号与神盾局完全一致，超级士兵面沉如水，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随手将路边的垃圾桶桶盖拿起，勉强当做盾牌使用，史蒂夫站在摩西身前，沉稳道，“别担心，我能解决。”

摩西歪头，不见半点惊慌，“好呀，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