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这四个字猛然点醒了徐星星，若是她许愿是让睺渊复活呢？

这百兽册不是天道的一魄么？

还逼他成神，应该是和他有些关系的吧？

所以，它现在出现是不是其实也是在帮她？

她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便开始做起了任务。

比之前简单了，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经历过逐魔大战，物种多样化不说，之前的珍稀灵兽也甚是平常。

不出半年，徐星星便找齐了。

当她找齐的那刻，百兽册倏然绽开极亮的白光，霎时之间将她收入其中。

空间纯白，中间盘腿坐着一人，身穿破烂衣衫，正笑盈盈地看过来：

“儿媳妇！”

徐星星：……我可去你妹的！

“所以你是睺渊他爹？”徐星星干脆也席地坐在了不远处。

“什么他爹，也太难听了。”唔明拖着下巴，“父亲，我可是他亲生父亲。”

“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帮我复活他？”徐星星满脸不耐，直入主题。

“能是能，但需要你帮忙。”唔明弯着眉眼，看起来吊儿郎当。

“怎么帮？”

唔明抬手指她：“我得把你体内睺渊那半魄取出来。”

轮到徐星星震惊了，“……我体内还有？”

“可不嘛。”唔明啧了一声，“你以为那小子是什么好东西吗？他可阴险狡诈了，他装作大度的样子把你送出来，其实可怕你喜欢上别人了，一直都藏在暗处看着你呢。”

徐星星怒了：“你才不是好东西，你才阴险狡诈。”

唔明：……

徐星星还是不懂：“他什么时候弄得？我怎么不知道？并且他身体挺弱的啊……”

难道他每隔一段时间消失的那半个小时，是去剥离他的魂魄了？

“你身上的这半条魄丝毫魔性也无，神味正宗，他应该费了不少功夫才撕下来的。”

果然。

唔明叹了口气：“我这儿子好吧，你知道你死后他受了多大罪吗？去昆仑让人一遍遍杀他报仇，又去地狱任厉鬼撕咬，啧啧啧，真情可鉴。”

所以，之前也定拿她受得苦刺激睺渊来着。

徐星星心中烦躁，话也不好听了：“这不都拜你这亲爹所赐么？我还想说呢，之前那么逼他，现在又要他的魂魄，你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吧？”

“天地良心。”唔明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我真是为他好啊。”

徐星星翻了个白眼，不想回应。

唔明又渍了一声，“你可知晓他为人时为何总是那么倒霉？”

“为何？”徐星星抬眸看他。

“因为他是魔与神的孩子，天理难容，恶孽偏偏会施于他身，他逃不开，躲不掉。他成魔后虽有毁天灭地之能，但他亲近的人，便会被恶孽盯上，无一例外。”唔明看向了她，“你觉得你能逃得掉么？”

徐星星回忆了一下和睺渊在一起后，好像……是有些倒霉。

唔明接着道：“若是你逃不掉，他的魔性便会更重，他那般残虐，总有一天会被反噬，便是死后可再度凝聚魂魄，他也只能是魔。周而复始，恶孽缠身，所以我才逼他剔除魔性，成为真神。成神多好，你看现在那残魄在你体内，你感觉不出不说，还能修身养性，滋补身——”

“那你去哪了？”徐星星发现华点，蹙眉怒道，“他在凡间受苦受难，被人凌辱时，你又在哪里？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真是枉为天道！”

唔明看她片刻，忽而笑了，“世间不平成千上万，只人与人之间冤死的血便能铺成一条红川，小星星，你看不出么？这世间哪有什么天道？我只是为了方便给自己随意按了个名头罢了，他受苦时我在沉睡，若不是天机阁阁主以己之命求得上苍睁眼，我也不会醒，醒了，又看见做恶的人是自己的儿子，便就管管。仅此而已。”

“沉睡？”徐星星刨根问底，“为何沉睡？沉睡了还能造个孩子出来？骗谁呢？”

唔明倏然哈哈大笑起来，泪都笑出来了，好一阵才停了下来：“怪不得我那傻儿子被你迷得团团转，你还真会给人逗乐。”

“你误会了。”徐星星严肃，“是我被他迷得团团转。”

唔明笑得满地打滚。

徐星星：……

父子俩这迷一般的笑点。

他总算笑完，擦着眼角的泪道：“沉睡当然造不出孩子，因为那孩子……是万年前他母亲的遗腹子。”

唔明周身不正经的气息瞬时消失，整个人于此时生出了浅淡的悲戚之意，换了一个人一般，“仙魔大战时天魔被屠杀殆尽，无人知晓，天魔最尊贵的魔姬，将她不足月余的孩子提前剜出，散入尘世。神不会轻易死去，虽然他的母亲只孕育了他寥寥几日，却也给予了他依附日月精华，慢慢化体成人的能力。”

“待他生出意识，已是万年之后。”

徐星星对睺渊母亲生出了极强的共理心，她气得胸口起伏，简直想破口大骂：“你……你……你真是个畜生！她一女子，怀了你的孩子，你……还将她的族人屠尽了？”

这什么狗血破剧本！

“我并未出手，帝君为了安抚我，称仙魔要结万年之好，却设宴将我灌醉，以我的名义出兵，杀尽了天魔族人。”唔明看她，“待我醒来时，一切都晚了。”

徐星星怔住了，她的气焰慢慢变低：“然后呢？”

“哎……”唔明又不正经起来，“我可真是万年难遇的天才，我一人之力，将仙界杀了个底朝天，帝君都被我斩杀剑下，当然，我也重伤陷入沉睡。”

“……神不是不会死去么？”

“对，但要看情况，睺渊这种死法，是因逆天之行，但因留着残魂，重生时日便会缩短许多，像我杀的那种，他们想将魂魄凝聚，最少也得数十万年。并且，我为了以防万一，撕破虚空，将他们扔出此世了，便是复生也闹不到我脸上。”

徐星星：……

这样啊。

这点睺渊也是有些像他爹的……

“你就不好奇这么多世界，每个世界又那么多人，我为何就单单选中了你么？”唔明突然神神叨叨地问。

徐星星眨了眨眼：“不是巧合么？”

“哪有那么多巧合，若是巧合，也定然有些东西在作用，只是你我不知而已。”神神叨叨plus。

“那你到底知不知？”

“你可知我重伤时看到的最后一人是谁？”唔明眯眼道。

“睺渊？”

唔明双眸大睁，像个被猜透心思的孩童一般，万分崩溃：“你怎么知道！”

“我聪明。”

唔明皱眉哼了两声，勉强认下：“是不笨。”

“然后呢？睺渊让你找我？”

“怎么可能？他是来杀我的！只是后来顾及什么，大抵又看我那时候实在可怜，便心软了吧。”唔明嘿嘿一笑，“但是让我捉住了他一缕气息，后来我便用这缕气息寻到了你。”

徐星星恍然，举手道：“我还有个问题。”

唔明很耐心：“问。”

“许星儿去哪了？”

“你的世界。”唔明有些纳闷，“早就去了，是她自己选的。”

徐星星点头，沉思片刻再举手：“为什么你能控制昆仑的人？”

“控制？”

“许翼并非那般冲动之人，他虽然想报仇，却定不会拿昆仑他人的性命开玩笑，但我被困在思惩崖时，他们好像都魔怔了一般，一心赴死。这是为何？”

唔明再次神秘兮兮，“倒不是控制，只要稍稍将他们的情绪调起便可，愤怒可蒙蔽人眼，可让人盲目冲动，只要让他们一直愤怒，便可。”

“最后一个问题。”徐星星神情肃然，“你知道最后睺渊会改变过去？”

“不知。”唔明亦认真回道，“小星星，我不是天道，也早已不是神，我只是个失去妻子，孩子又误入歧途的父亲，当然也只想用自己残薄之力，为他做些什么，如此而已。”

徐星星并不诧异，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那……睺渊便麻烦您了。”

“不麻烦。”唔明被这个您字取悦了，“他再努力也得让你等个百八十年，我嘛……怎么也会让其缩短些许。”

徐星星被这个百八十年惊到了，一脸便秘道：“那请您为了孩子能娶到媳妇多努力努力吧。”

唔明哈哈大笑，徐星星淡然地退出了这个空间。

接下来的日子也只有等。

她有在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玩耍，好好交朋友，也好好想他。

太古山脉的人越来越多了，便连啸苒丝离都来到此处住下了。

山中愈发热闹，她每日忙着做许多事，但每每安静之事，便会很想他。

她以为唔明能力再强，她也得等个二三十年起步，谁知半年后的某日，百兽册久违地发出机械音，告诉了她一个地点。

随后便在她的识海彻底消失了。

她顾不上怅然，只心跳如雷地往那个地点飞去。

是灵兽山。

是她第一次遇到睺渊之地。

不消片刻，她便到了。

可是没有人。

……

有一只睡着的狗。

小黑狗。

“怎么样？这速度，没给我儿子丢脸吧？”

天际传来声音，却看不到人。

她说不上开心还是失望，只蹲下身子把小狗抱在了怀里，低声抱怨道：“……怎么不给自己儿子弄个人类的身体？”

“人类娃娃吗？”唔明啧了一声，“听说那玩意有些难养，我反正养不了，你要养？”

徐星星：“……不了。”

“况且身体是他的魂魄自己选的。”唔明叹了口气，“……他看起来更想当狗。”

徐星星笑出了声。

“因为太快，所以他的魂魄真如新生那般，是没有记忆的。”唔明说得随意，“加油儿媳妇，勾引他个狗玩意还不是小菜一碟？我不能在尘世停留太久，告辞！”

说着，那声音便猝然消失，回声也无。

徐星星看着怀里的小狗，心里又开心又惆怅，抱着它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也看了它好一会儿，然后起身准备离开时，怀中的小狗在她怀里拱了拱，眼睑半掀，漆黑的眼珠子看向了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