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是老大,这招真有用,一下就解决了麻烦。”狐妖跟在后面捧场道,话音刚落,就被柏扶青轻飘飘扫了一眼,“你还跟着干什么?”
狐妖:“那我走?”
柏扶青:“嗯。”
狐妖苦兮兮地看了眼殷垣,心中忍不住腹诽道,叫我跟过来的时候那么积极,现在用完就扔,都是为了这个人类啊
殷垣感觉他这目光掺杂了无数情绪,幽怨又带了点羡慕总之,奇奇怪怪的。
狐妖不情不愿地拎着女孩离开,留下殷垣和柏扶青两人。
殷垣诧异柏扶青还留在这:“你不回去接着上班?”
柏扶青轻啧一声,“你这是见不得我休息啊,刚才急匆匆来这边抓妖,也没见你关心我一下累不累,渴不渴,现在还迫不及待赶我走,你这是正常的男朋友的反应吗?”
“那你累吗?”殷垣顿了顿,从善如流,顺着他的话问道。
“累!要你抱抱才行。”柏扶青伸出手,眉梢扬起一层浅笑,殷垣无语片刻还是上前半步和他拥抱一下。
本想一触即分,柏扶青突然摁着他的后颈,压低声音道:“刚才那个道士叫什么?你知道吗?”
殷垣想了想,“叫余川吧,怎么了?”
柏扶青笑了笑,把他放开,“我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你说一个门派会连续好几代人都是用一个名字吗?”
殷垣眨了眨清亮的眼睛,“你是说?”
“我记得初代的太一宫的宫主就叫余川。”柏扶青话音将落,殷垣正巧看见他身后,刚从商场大门出来的师徒二人。
——佘三灵背着包,余川走在他身边,两人模样都很年轻,若不是知道他们是师徒,只怕见到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兄弟,佘三灵是哥哥,余川是弟弟。
殷垣一开始以为余川是天赋异禀,少年英才,现在被柏扶青点出来,才感觉就连余川这个名字都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月上柳梢头,殷垣带着一沓签名照刚飘进城隍庙时就闻到一股烧鸡味。
法会刚过去没多久,这边本来萦绕着的浓重的檀香和纸灰味全被这股香喷喷的肉味给冲淡了。殷垣循着气味而去,看见城隍庙前婆娑的树影下,一大一小两只身影正蹲在台阶上大快朵颐。
“这家烧鸡真是好吃,香死了,真是香死了自从来了这,我就没吃过什么肉,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这群臭道士,真是虐待动物,给黄鼠狼吃素,亏他们想得出来。”
“吃你的肉,话这么多,小心被发现了。”
“就那几个道士,我会怕他们?我还不是顾忌着那个谁。”
殷垣悄然飘过去,在她们身后冷不丁地问了句:“谁啊?”
“!”黄大仙吓得爪子里的鸡腿都掉了下去,沿着台阶咕噜噜滚落,沾上层泥土。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两只爪子朝殷垣拜了拜,讨好道:“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也好去迎接一下您啊。”
殷垣的目光从他毛茸茸的脸上落在另一边的戚长宁身上,戚长宁该吃吃该喝喝,纤细的手指捏着鸡腿往殷垣跟前一递,招呼道:“你吃不吃?”
“不用,谢谢。”殷垣看了看她身后写着的都城隍庙牌匾,无奈道:“你怎么在这吃啊?”
虽说都城隍庙除了法会期间,并不会要求香客和道士忌荤腥,但这么大摇大摆在门口吃总归不太好。
戚长宁煞有介事:“这叫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这是道家。”
“那就是酒肉穿肠过,老君心中留。”戚长宁说道,“这烧鸡还是热的呢,真好吃。”
现在都凌晨了,哪店还会开门?殷垣低头看了眼烧鸡的包装袋,怪不得,是KFC啊。
殷垣:“你不是不喜欢妖吗?怎么今天找他当饭搭子?”
戚长宁和黄大仙的绿豆眼对视一下,旋即挪开,“没办法,就他吃鸡。”
黄大仙点点头,“我超爱!”
“行吧,我进去了,你们慢慢吃。”殷垣拿着签名照就要穿墙进入城隍庙里,忽地想到什么停下来,扭头看着戚长宁,“长宁,你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戚长宁:“”
“你居然不记得了!”戚长宁震惊,“那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殷垣难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上班啊,996、001。”
戚长宁把鸡腿扔给黄大仙,黄大仙忙不迭接住塞到嘴里。戚长宁噔噔跑到最高的那层台阶上,以弥补自己身高上的缺少的气势,严肃地强调道:“我再说一遍,你可听好了!”
“要是再忘了,我现在就跑路,不在这里呆了。”
“你说。”
戚长宁深深一呼吸,“他叫余川。”
第117章
余川。
是那个死在戚长宁父皇剑下,葬在埋了数百只妖的土地上,被妖气滋养又重新活过来的那个少年人
在戚长宁话落的那刻,殷垣总算想了起来,有些后悔白天没找他留个联系方式,现在四九城那么大,该去哪里找他?
戚长宁发觉他表情有点不对,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有了什么线索了?他……还活着吗?”
“他不是不会死吗?”
“是寿命变长,又不是真的不会死。”戚长宁撇撇嘴,“怎么可能有不会死的人呢?”
殷垣顿了顿,没把见过余川的事告诉她,只道:“我知道了,等找到了人,一定带到你面前。”
戚长宁信以为真,没继续追问下去,转身又坐回去吃烧鸡去了。
殷垣看着她头顶落下霜似的月光,不禁感觉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高楼大厦下,每个人都是光鲜亮丽,行色匆匆,谁不知道谁身上有什么样的故事,更不知道看似正常的路人里,混入了多少妖鬼魔怪。
他原地沉吟了会,转身飘进了都城隍庙中。
白无常今天没在庙里,一路上和遇到的鬼差打完招呼后,殷垣平静地飘到正殿前。往日都城隍庙到了晚上都会把正殿锁上,今天也不例外。
殷垣左右看了看,闪身进到了里面。正殿不仅供着城隍像,还有左右各两个神位,分别是文昌帝君、月老、财神和送子张仙,但一般里面常驻的只有现任城隍。
毕竟是正神神位,平时鲜少有鬼差敢进来,像殷垣这么大胆的还是头一个。
殷垣:“咳。”
他将签名照放在供桌前,供桌上的莲花盘里还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点心。殷垣下意识吸了口气,离他最近的那串青提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殷垣:“!!!”
他若无其事地当做没看见,下一秒就发现桌上的签名照没了。
随即,他的肩被拍了拍。
殷垣回头看去,映入眼帘是一双悬在半空的脚。
“………”
再往上看,才看见高高飘起,头顶屋梁的城隍老爷。
“您这是?”殷垣险些以为撞上什么悬梁自尽现场,小小地被吓了一跳。
城隍老爷捧着签名照,“我高兴啊,这还不明显吗?”
“……”字面意思上高兴到飞起来了是吧?
殷垣忍着想抽动的嘴角,感觉要不是房梁挡着,他可以跟风筝一样飘得更高。
默默脑补了一会后,殷垣又在心里默念几声罪过,好歹是城隍老爷呢,一方守护神,多少得尊重一下。
城隍老爷兴冲冲地看来看去,“‘祝都城隍早日飞升,信众越来越多。’好,真好,我果然没看错你。真是我们都城隍庙的一名骨干啊!”
殷垣抿了抿唇,“那……犀角香?”
“出来得急,我忘拿了,改天再给你。”城隍老爷道。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殷垣原地怀疑了一会,不能是在画大饼吧?
好歹是城隍呢。
城隍老爷高兴了会,感觉还少了点东西,不由低头看了看殷垣空空如也,两袖清风的手,“周边呢?不是说还有全套周边吗?”
殷垣:“东西有点多,不好拿,改天再给您送来。”
“……”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一场看不见的信任危机就此产生,双方都怀疑对方在驴自己,但又没证据。
城隍老爷率先开口,将信将疑道:“那你尽快哈。”
“哦,好。”
城隍老爷:“那个……这有新摆的贡品,你要不吃点再走?”
殷垣条件反射:“不用了,我还有活没干完。”
此话一出,双方更加沉默。殷垣觉得自己真是上班上出阴影了,到了这还能通用这种话术。
城隍老爷也想起自己一百多年前的上班日常了,那时候他也是这么对上级说话的。
真怀念那时候的日子啊。
……
殷垣回去后一直惦记着怎么去找余川,但想在常住人口超两千万的超大城市里找一个人,概率还不比大海捞针强多少。
这天正好赶上穷奇来家里蹭饭,闻听他找人的事,“还有这么巧的事,我那大侄女知道了,可不得乐坏了。”
“我还没和她说。”殷垣美工刀拆开刚送到家里的快递盒,“万一弄错了人多尴尬。”
“啧,都一个名字了,还活这么久,怎么可能弄错。”穷奇道,“不过我倒是想到个地方,说不准你在那能碰到他。”
“?”
“鸡鸣寺这两天说是要筹办个佛道交流会,在四九城的道士估计都会去凑个热闹。”穷奇抱臂倚着墙。
“……这真的不会打起来吗?”殷垣脑补了下到时候两方人各站一边,一排人有头发,一排人没头发,完全泾渭分明,也不用担心认错了队友。
穷奇也服了,“要不是鸡鸣寺不让妖去,我高低也得凑个热闹。”
“为什么不让妖去?这还物种歧视呢?”
柏扶青看他们俩聊得不亦乐乎,浑然把他这个任劳任怨做饭的大功臣忘了的模样,冷哼一声,强行加入话题,“因为鸡鸣寺有一任主持跟妖怪私奔了,从那之后,鸡鸣寺立了新的寺规,严禁妖怪进入。”
殷垣好奇地目光挪到柏扶青身上,“我还以为和尚都像法海那样呢。”
“要是普通的和尚就算了,偏偏还是一寺主持,当时被看作最有希望修成正果的人,年轻且天赋超群,这样的人突然中断修行,跟自杀有什么区别?”穷奇道。
殷垣跟着摇摇头,有些唏嘘,但人各有各的活法,没有谁的路一定要按照既定的方式走下去。
“人家喜欢就行,外人的看法也不重要。”
穷奇撇嘴,“他倒是开心了,苦了其他妖,背上勾引人类的骂名,搞得跟拿刀逼着他私奔似的。”
殷垣下意识瞅了眼柏扶青。
有时候也不怪人的刻板印象啊……
柏扶青还挺骄傲,“能勾引到手也是本事,要是自己要是长得丑,想勾引都没资本。”
穷奇:“……”
“干什么干什么,说那和尚呢,你们俩眉来眼去干什么?”穷奇大怒,“你们再这样,我就不吃了!”
柏扶青眉眼冷淡,“哦,那你走吧。”
穷奇……他就是说气话而已。
柏扶青整了不少好东西,都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珍馐食材。穷奇厚着脸皮来就为这一口,怎么可能离开。
柏扶青好整以暇,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穷奇只能幽怨地望向殷垣,殷垣:“要不你——”
穷奇立即:“好!”
好什么好?殷垣莫名其妙,他要说的是不想吃也不用勉强。
穷奇给自己找个梯子下来,顺便问问殷垣买的什么东西,都拆了十几分钟还没拆完。
快递纸箱里都用泡沫纸垫了一层又一层,啥也看不出来。
殷垣慢吞吞又划开了个箱子,“电影周边啊。”
什么玩偶,立牌,卷轴画,光栅卡一大堆,主打一个让城隍老爷追星追得满足又充实。
身为上班这么多年的社畜,他还十分有情商地选的全是好烧的东西,像什么吧唧、吊坠这种金属材质的东西就算买了,城隍老爷也拿不到,完全不在殷垣的考虑范畴。
穷奇抽了抽嘴角,“不过凭什么啊,他怎么就对你这么好说话?我去找他要东西,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是物种歧视!”
柏扶青淡淡地插刀:“是外貌歧视吧。”
穷奇:“……”
啊啊啊啊啊啊,他要被这棵老树精气死了,当初的雷劫怎么没把他劈死呢?
殷垣拆完所有东西后,连夜就烧了给城隍老爷送过去。当晚回魂后,他刚沾枕头睡着,就在梦里看到了道熟悉的身影。
自从兼职判官后,殷垣给人托梦托习惯了,还是头一回遇上被托梦,感觉挺稀奇。
他的意识很清醒,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来人也没想隐藏,缓缓从雾气中走出来,黑冠红袍金腰带,踱着四方步,走得四平八稳,颇有气势。
正是四九城的现任都城隍。
城隍老爷捋了捋长胡子,一双眼睛极为有神,“既然你已经帮我做完了事,那也该轮到我兑现承诺了。这犀角香给你。”
殷垣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就是没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他想扭头看看,可梦中的躯体却不受他驱使,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殷垣无奈,先道了谢。
“犀角香是能养魂不错,可倘若魂魄自身不够强硬,很可能会适得其反,还会反噬到你身上。”城隍老爷道,“用还是不用,怎么用,你自己要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殷垣道:“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试试。总之,最差的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有赤子之心是好,可别忘了死生陌路,不要太强求。”
城隍老爷深深望了他一眼,挥袖甩出一阵风,飘然离去。
他出场自带香火味,此刻走了,犹有余香萦绕在殷垣鼻间,久久挥之不去。
殷垣迷迷糊糊间被柏扶青推醒,看见他清明毫无睡意的眸子时,殷垣恍惚了下,还以为柏扶青又想做什么事,下意识扯紧了睡衣领口。
柏扶青看出他迷蒙中还不忘防备自己,“……”
“阿垣。”柏扶青叹息,“我虽然不是人,但也不是禽兽。”
殷垣:“也不一定。”
柏扶青继续叹息,“好吧,这是你说的。”
他凑得更近,居高临下地掐着殷垣尖细的下颌,语气玩味道:“既然醒了,那不如……”
殷垣突然想起梦中的事,一个激灵起身,“犀角香!”
柏扶青玩味地挑了挑眉梢,拎着装有犀角香黄纸包在殷垣面前晃了晃,“在这呢,城隍给你送过来了。”
殷垣才反应过来,他就说做个梦怎么连城隍老爷身上的香火味都能闻到,原来是犀角香的味。
“拿到了就好。”殷垣松了口气,“总算到手了。”
柏扶青:“想学怎么用吗?”
殷垣:“你教我。”
“教可以。”柏扶青抚过殷垣抵在枕头上的耳垂,用力揉捏一下,带着某种的暗示,微微垂下脸,靠得极近,悠然道:“我有什么好处?”
距离太近了,近到殷垣能把他眉窝间的阴影,根根分明的睫毛全部收入眼中,更重要的是,气息交缠,极具压迫,殷垣呼吸一滞。
殷垣撩起轻薄的眼皮,试着仰起头,被柏扶青后撤避开这一吻,顺势扶着殷垣的后颈让他也坐起身。
殷垣不悦地抿直唇角。
柏扶青反倒从这种拉扯中获得点乐趣,拇指拨弄着殷垣柔软的嘴唇,轻轻摩挲,“乖孩子……”
……
“犀角香聚魂要燃够七七四十九天,中间一天也不能断。”柏扶青一大清早就开始教学,“不过这个你不用担心,犀角香也不会轻易熄灭的。”
殷垣往椅子里一塞,拿着手机反问:“那我要做什么?”
“你?好好吃饭,睡觉就行。”柏扶青轻笑,“这些事情由我来。”
殷垣狐疑:“那你昨晚说让我学什么?”
柏扶青轻咳一声,“逗你玩呢。”
“……”殷垣无语起身,穿着家居拖鞋回卧室换衣服,“我上班去了。”
“先吃早餐——”
“砰——”房间门擦着柏扶青的鼻尖重重关上,盯着灰色的木制门,柏扶青摸了摸下巴。
也不能怪他啊,殷垣昨天半梦半醒的样子实在可爱,不逗逗他,柏扶青想起来都会觉得可惜。
与此同时,殷垣一心想找的余川出现在了鸡鸣寺所在的山下。
鸡鸣寺坐落在鸡鸣山上,鸡鸣山虽然叫山,却并没有泰山那么高耸,海拔也就几百米,爬山十来分钟就能到鸡鸣寺。
“师傅,我们不应该先去□□吗?不然没证的话,人家会承认咱们是道士吗?”佘三灵听过殷垣那番话后,深以为然,以前哪想过这回事,现在一经点拨,突然茅塞顿开,难怪他们以前不好接单挣不到钱。
全是没证闹得。
下次有人再质疑他们的身份,佘三灵就能掏出证甩到那人面前,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们可是有证的道士!
余川已经听了几十遍他要□□了,耳朵都能磨出茧子,“谁说我没证?我早就办下来了!”
佘三灵:“什么?”
余川亮出一个黑色小本,“看见没,出门在外,全都靠它!”
佘三灵:“哇……驾、驾驶证?”
佘三灵摊下脸,“师傅,你真幽默。”
余川收起驾照,“哼,什么时候当道士还要别人认可才行了?笑话。”
佘三灵:“可是没证怎么证明咱们是道士?”
“我带你见几个老朋友,他们可以帮忙。”余川说着,拾级而上,一马当先走入了鸡鸣寺。
“找和尚证明自己是道士……这靠谱吗?”佘三灵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第118章
“咚咚——”
柳裕在办公室门口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有人回应,诧异地推开门,里面果然没人。
“嘿,刚才不还在这呢吗?”身后脚步声渐近,柳裕没好气回头,“你干什么去了——”
捧着咖啡的邱妍弱弱道:“柳柳柳主任,我下楼买杯咖啡。”
“不是说你,殷垣呢?迟到早退,天天这样成什么样子了!”柳裕越说越来气,“就算不坐班,也不能这么自由吧,还把不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
邱妍:“殷律出去办案子了,没早退。”
柳裕狐疑:“真的?”
“嗯!”邱妍努力睁大一双清澈的眼睛,满脸写着“我是大学生,我不撒谎”,柳裕将信将疑地离开,“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下次见了他得说一声”
见他离开,邱妍猛地松了口气,连忙给殷垣通风报信,“殷律,柳主任发现你离开了,我说你出门办案子去了。”
那头的殷垣忙中偷闲给她发了个大红包,“干得不错。”
邱妍,“不用不用,您帮我改论文已经很麻烦了。不过您去哪了啊?”
好问题。
殷垣抬头,默默看了眼被斜阳下青瓦红墙,只往门口一站,千年古刹的庄严感便扑面而来。鸡鸣寺这几天限制游客进出,想要入寺参观得拿门票,这门票还不能买的,都是提前去抢,现在早就被一扫而空了。
他没办法混进去,只好在车里离了魂出来,再大摇大摆地进寺里。
寺里果然如穷奇说的那样,除了和尚外,不少穿着道袍的人在走来走去。殷垣找了个视线最好的位置,幽幽坐下来,这里正对着大门,能看见来往的人,转个身就是鸡鸣寺供佛的正殿,也能看见和尚和道士们“交流”的全程。
交流会有好几天,殷垣总不能天天来这里守着。
“得找个人帮我看看。”殷垣坐在屋顶上,看着底下的人想着。他跟鸡鸣寺的主持有一面之缘,待会看看能不能找他帮帮忙。
正在他一边找余川一边瞅主持时,冰凉的手忽然搭上他肩膀,气若游丝,喑哑道:“救、救、我~呼——”
殷垣转头对上白无常那张无限贴近的大白脸:“”
“你有病。”殷垣无语,甩开白无常的手,“你跑这来干什么?”
白无常轻啧,“我想来就来,鸡鸣寺办交流会,肯定要开坛敬香,还会给周围的野鬼散食,我来蹭、哦不,是来维持维持秩序。”
“是蹭香火吧。”殷垣一眼看透他,“不过马上到七月了,确实有不少鬼都开始飘来飘去,不怎么太平。”
“鬼月嘛,都这样。”白无常撩起袖子,坐到殷垣旁边,“一会天黑了,正戏就开始了。”
正殿前的小广场上摆了个巨大香炉,正殿一侧立着足有人高的古钟,和尚分立两边,等撞完钟后,一声清脆的响声便阵阵传了出去。
“他们交流什么东西?”殷垣感觉气氛有点胶着,但也不像要动手那样激烈。
“念经吧。”
“???”
“总不能当着游客的面表演个捉鬼吧。”白无常摊手,“现在是唯物主义社会,他们敢表演吗?”
这个唯物主义从他嘴里出来,有种异常的荒谬感,但仔细一想,还挺有道理。
原本计划确实像白无常说的这样,可天刚蒙蒙黑时,围观的路人中突然骚动起来,“卧槽,谁摸我?流氓!”
“卧槽,我也被摸了!”
“谁啊?这么变态,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被摸的人里有男有女,屁股被狠狠抓了一把后连忙往周围看。可这边人多,大家摩肩接踵的,干坏事的人也不能把自己是个坏人写在脸上,一时间只有被摸的人叫嚷,就是抓不到凶手是谁!
这边骚动很快引来了维持秩序的和尚注意,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大师,有人耍流氓,我们看得好好的,突然有人摸我屁股!”
“对啊,我一大老爷们也没放过,真是变态。”说话的男人身高180往上,体重目测也有180,是个不折不扣的彪形大汉。
清云和尚扫了圈群情激愤的众人,眉心微皱,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各位先别激动,我们这都是有监控的,肯定能把人抓到,大家先别急。”
另一个和尚跟着说:“现在人太多了,说不定是误会呢——”
“流氓抓到了!就是他,刚才我一个人站在角落,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还一身黑衣,偷偷摸摸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把全场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议论声犹如水开了一样沸腾起来。
清云和尚叹了口气,对旁边的小和尚道:“去,把主持请过来。就说这边有点事情让他出面处理。”
“大家让让——”说话间,抓到凶手的游客一手扯着一个人,硬是从人群里挤到最前方。
“就是他们!我刚才站的地方可偏了,身边只有他们跟墙,肯定就是他们两个里的一个人干的。”
被扯的人满脸无语,“不是我!”
另一个紧随其后,“也不是我,我们怎么可能摸你嘛!”
“怎么不可能!”游客大怒,“谁知道变态都是怎么想的。”
“欸你怎么说话呢,谁是变态了。我们不可能是因为我们俩是道士,门派不许结婚,不许好色,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游客嘀嘀咕咕,“当我没见识吗?和尚还能嫖/娼呢,最近不刚爆出来个。”
被扯那两人:“……”
清云和尚:“……”
其他信众:“……”
这么贴脸开大真的好吗?
白无常激动地想抓把瓜子吃,“真精彩,真敢说,打起来,打起来!”
他唯恐天下不乱,殷垣却不由皱起了眉,余川果然跑这来了。
清云和尚只当没听见,温声道:“这件事是我们管理不足的原因,请各位见谅。这两位施主称自己是道士,请问有什么证明吗?”
佘三灵心虚地低头,余川抽回胳膊,坚定道:“有!”
他作势要掏口袋,被佘三灵忙不迭摁住,小声叨叨:“师傅,现在驾驶证证明不了我们是道士,您就别拿出来了!”
余川:“谁说我要拿驾驶证了?”
佘三灵:“那您?”
余川掏出令牌,“这个总行了吧!上面还有雷公印章,酆都玄咒呢。”
可他面对的是个和尚,大家学的体系都不一样,清云和尚一时也不知道这东西是真是假,“不然还是调监控吧,这个最直观。”
他话音未落,看热闹的人群里又有人大叫一声,“谁摸我!”
“我看见道白影跑过去了!”
余川扭头看了眼,哼了声,“我就说不是我吧。”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圈,对这个让他莫名其妙背锅的凶手更加痛恨,气得牙痒痒,“什么小贼敢跑这里作乱了。”
清云和尚:“大家先别慌,尽量都散开,不要挤到一起来,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佘三灵悄声道:“师傅,你看见是谁干的了吗?”
余川:“嘘!”
他握着的令牌隐隐发烫,这周围肯定有妖在。
余川无声念了个咒,给自己开完天眼后再去看周围,一道暗黄色的气体隐隐约约飘浮起来,组成了一条清晰的轨迹……
这源头在……
余川大步挤开正在走动的人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踩到那作乱家伙的尾巴,在对方还没来得及逃跑前把它拎了起来。
佘三灵:“师傅!”
清云和尚也跟过来,“施主是发现了什么吗?”
“就是它!”余川冷笑,“黄皮子,你们寺里还养黄鼠狼?”
清云和尚跟半空中的黄鼠狼对视一眼,迟疑道:“我也不清楚,但是怎么回事它?这身高也不够吧。”
“跳起来摸不就行了。”余川哼了声,“你们寺里的东西,你们自己处理。”
远处殷垣和白无常面面相觑,“这只是不是有点眼熟?”
白无常点头,“好像是城隍庙那只。”
殷垣:“你确定?”
白无常也不确定,“那只黄鼠狼这么邪恶吗?它平时没这么手贱吧?”
黄鼠狼被捏着后颈肉提溜在半空,绿豆大小的眼睛骨碌碌转,知道装可怜没用,尾巴摇了摇,打算使出它们黄鼠狼的逃命绝招——放生化炸弹!
清云和尚正要讲话,一股奇臭无比的气体猝不及防窜入他嘴里,吓得他紧紧闭上嘴巴,“……”
佘三灵:“操,这也太臭了。”
黄鼠狼想趁他们捂鼻子的时候开溜,却没想到余川早有防备,一直屏气等着它。
其他本来就想走的游客闻此味道,纷纷加快脚步冲了出去,和匆忙跑进来的和尚差点撞个正着,“师兄!”
“师兄师兄师——哕,什么味啊!”和尚捂鼻子,脸皱成了一团,瓮声瓮气道:“师兄,我发现有人在偷我们后院养的鸡,被我抓个现行!”
“偷鸡?”
“准确说是一个人跟一只黄鼠狼一块行动的。”
闻话,余川道:“好啊,你们黄鼠狼还会声东击西,分开行动,早有预谋啊!”
黄鼠狼睁着无辜的小眼睛,它真的不知道啊!
饶是清云和尚平时修养再好,此刻一而再再而三地波折让他也是无语了,缓了一会才稳重道:“人在哪呢?”
“已经带过来了,就在后面。”
一阵夜风吹来,把这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气味总算吹散开,偷鸡贼就在此时走了进来。
殷垣顺势低头,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个偷鸡贼的脸。
很漂亮,很年轻,很熟悉。
“长宁?!”
“长公主啊?”
白无常睁大眼睛,“她怎么在这?”
殷垣:“你问我,我问谁?”
他也很想知道啊,没想到戚长宁居然跑山上来了,来就来吧,还偷人和尚的鸡……不对劲,“和尚为什么要养鸡,他们不是不吃肉吗?”
“你猜鸡鸣寺为什么要叫鸡鸣寺?”白无常语气深沉。
“……这是把鸡当地标用了?”殷垣恍然大悟,吃不吃鸡无所谓,但是得有。
“要是没鸡,该叫乌鸡寺了。”
“为什么是乌鸡?”
“无鸡啊。”
殷垣刚觑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而地面上,戚长宁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丢脸的事情,她堂堂一国长公主,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居然会听信那只黄鼠狼的谗言跑去偷鸡。
真是丢脸,气死她了。
戚长宁走路时都尽量低着脸,不想被人看见。
正好主持这时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这场热闹,“清云,发生了什么,大家怎么都围在这里?”
清云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师傅,有黄鼠狼趁机占人便宜,还有人带着黄鼠狼来偷鸡。”
主持表情困惑,沉吟半晌憋出来句:“到底几只黄鼠狼?”
“哼,我看就是这些黄鼠狼组团商量好的。”余川道。
主持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语气熟稔起来,“好久不见,余道友。”
清云和尚:“主持和这位先生认识?”
余川:“何止认识,我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想当初他差点被鬼上身——””咳咳咳!”主持连忙咳嗽,转移话题,“这事一会再说,我们先解决掉眼前的事情。”
“行吧,我到要看看谁敢来鸡鸣寺偷鸡……”余川凌厉的目光落在和尚后面的来人上,看身形居然还是个女的。
佘三灵下意识跟着感慨:“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耳尖的殷垣:“……他是不是只会这一句话。”
白无常:“我觉得像。”
“小姑娘,你怎么能干这种偷盗的事情——你你你你!”余川刷地瞪大眼睛,在看清那个女孩的脸后,心脏几乎一起停跳了。
戚长宁抹了把脸,正想豁出去了,她堂堂长公主,做了就得认,逃避是没用的。刚抬起头,浑身僵直在原地,跟她刚死的时候一个感觉。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两米的距离胶着在一起,氛围悄然变得有些怪异。
白无常摸了摸胳膊,“我怎么感觉此刻应该放一首歌当背景音乐呢?”
殷垣:“……”
有道理,这样是有点干巴。
戚长宁翕张着嘴唇,两只眼睛越来越亮,“阿川……”
“公主……”余川是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再见她的机会,百感交集,复杂万分。
“阿川!”戚长宁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一把抱住余川,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阿川!我终于找到你了!”
余川条件反射地接住她,胳膊搭在她背上,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常拥抱的动作一样。
变故来的太快,在场的人跟妖都没反应过来,余川手里的黄鼠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被余川主动丢出去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拥抱的两个人。
主持:“?”
清云和尚:“???”
佘三灵:“?!!!”
这是寺庙不是月老庙吧?
远远看见这幕的殷垣忍不住扶额,“忘打预防针了,怪我。”
白无常:“这什么情况?这男的谁啊?长公主都没抱过我,他凭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幽怨地摸了摸脸,“这个看脸的世界啊,不就是没他长这么细皮嫩肉吗?”
“呵。”殷垣辛辣点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人家早几千年认识了,你拿什么跟别人比?”
余川缓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公主……你怎么会……你难道和我一样?”
戚长宁看着他,“不一样,我早就死了。”
余川反手摸上她的手腕,去把脉,发现戚长宁只是看着和人一样,实际上毫无任何的生命体征,脉搏,呼吸,心跳,体温全都没有。
她就是死了。
余川眼睛发酸,一闭眼,竟然流出了热泪,“公主,都怪我……”
“生死有命,怪不到你头上。”戚长宁抹了抹眼角,重拾长公主的气度,“现在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们俩深情款款,亲昵无边,看得佘三灵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低声提醒:“师傅……咱们是道士,咱们门派不让结婚!”
“滚!”余川看他,“这是我朋友。”
佘三灵:“你好你好,你……师叔?能这么叫吗?”
戚长宁:“我姓戚。”
“戚师叔,我叫佘三灵,是他的徒弟。”佘三灵从善如流,“真是大水冲了和尚庙,一家人碰上一家人,哈哈哈哈哈,太巧了……”
主持:“……”
主持:“这位施主,你来我们寺里偷鸡干什么呢?”
戚长宁:“听说你们寺里的鸡好吃,我来尝尝。”
主持:“就因为这个?”
“嗯。”
主持无语,清云和尚跟着道:“可那些鸡本来就不是拿来吃的,施主这样确实不妥当。”
戚长宁:“此言差矣,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她说道:“只要心中有佛,在哪都是修行,吃什么也是修行。”
清云和尚:“可是……”
“好吧,我赔钱。”戚长宁实在编不下去了,只能乖乖认错,戳了戳余川道:“你帮我给他,我身上没拿钱。”
余川无奈,“我来赔偿,那鸡多少钱?”
主持:“……算了。”
余川敢给钱,他也不能拿,一只鸡就当抵他们两人曾经的因果了。
第119章
眼看事情正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清云和尚总算想起来最初要做的事,“对了,那个摸……占游客便宜的凶手到底是谁?”
“在这呢,它还想跑。”佘三灵一脚踩到黄鼠狼毛茸茸的尾巴,把它再次提溜起来,“跑啊你,大庭广众,佛门圣地,你跑鸡鸣寺做什么?是不是也想偷鸡?”
黄鼠狼爪子在空中乱挠,吱吱乱叫,但大家都是人,谁也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正面面相觑时,被忽略的黄鼠狼二号默默伸出爪子,发出人声。
“它说它被鬼差扔到这里来忏悔的。”
可即便它举起来爪子也实在太矮,又是在夜晚,光线昏暗,众人被吓一跳,到处寻找说话的人是谁。
黄鼠狼二号只能用力踩了佘三灵的脚,没好气道:“往地上看!我在这!”
总算看见它的佘三灵,“你刚才说它是被鬼差扔到这里来的?”
黄鼠狼二号:“对。”
“鬼差为什么要把它扔到这里?”
“主持知道这事吗?”
主持镇定自若道:“兴许是有什么深意吧……”
房顶上的白无常默默捂脸,“我就说这只黄鼠狼这么眼熟呢,原来是黄十四啊。”
殷垣同样恍然大悟,“它啊。”
底下的人还在说着话,佘三灵哼哼两声,“鬼差能有什么深意,不就是懒得干活,就把它丢到了寺里面来转移责任嘛,天底下的鬼差一个德行……”
白无常:“嘿,怎么说话呢?”
他纵身跳下去,一巴掌拍到佘三灵脑后,“小子,上次你求我救你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佘三灵:“!!!”
“你从哪冒出来的?”佘三灵震惊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白无常,“四九城这地真邪,说曹操曹操就到。”
白无常大怒:“你管我哪来的。”
周围人:“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殷垣只能下去跟着拉架,“你来都来了,大过节的,他还是个孩子,就别跟他计较了。”
佘三灵:“卧槽,你又哪来的?”
话音刚落,眼看白无常打过来了,他急急忙忙躲到殷垣后面,“我又没针对你,就事论事,今天的事情是不是这只黄鼠狼弄出来的?它不知廉耻,公然占人便宜,就是它的错!”
黄十四一身修为在之前被废,现在就是个开了点神智的普通黄鼠狼,再急也说不出话,全靠黄鼠狼二号给它翻译,“你们都弄错了,不是它干的。刚才人群里有鬼乱跑,它是在抓鬼,却被当了替罪狼。”
“有鬼?!!”
佘三灵茫然,“真的假的,我怎么没看见?”
黄十四比划,黄鼠狼二号翻译,“是个鬼婴,太小了。再说你本来眼神就不好!”
黄十四浑身一僵,猛地瞪向黄鼠狼二号。佘三灵阴恻恻地询问黄十四,“你刚才说什么?”
黄十四手脚并用,疯狂摇头。
他大爷的,同行果然是冤家,仗着自己不能说话,居然给它挖坑!
“别闹了。”殷垣出声打断他们,把众人的目光全拉到自己身上。他今天没穿判官那件红袍,而是一身衬衫西装,活脱脱一个精英打工人形象。
清云和尚没见过他,不由疑惑问道:“你是谁?普通孤魂吃香要去大门口,不在这。”
“什么孤魂。”白无常介绍道:“这可是我们城隍庙的优秀员工!”
殷垣迎着清云和尚和主持的视线,略一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要是鬼婴的话,那我们得把它找回带走。现在是鬼月,放在外面说不定就出了什么事。”
鬼月是一年里阴气最重的时候,再加上不少人都会趁这个时间段进行祭祀,烧香烧纸,各路的孤魂野鬼全都出来觅食,一不留神就会出现什么人见鬼,鬼跟人回家的意外。
要是跟着人回家蹭个饭也就算了,最怕遇上那种回家后鸠占鹊巢的事情。
“有道理,但现在游客都散了,且刚才那么多人,去寻找是谁带来的也不容易。”清云和尚迟疑。
“这个简单。”殷垣顿了顿,“鬼婴不比其他的鬼,一般来说都比较虚弱,鸡鸣寺香火旺,人气足,一般的鬼都不敢踏足,更何况是鬼婴。他能进来多半是因为这几天法会上有人给他在鸡鸣寺点了灯供奉。”
“有道理啊。”白无常狂点头,“做法会供灯肯定要登记下来,你们去找找有没有小孩就行。”
清云和尚应了声,“多谢鬼差提醒,我现在就让人去查,一会就能知道是谁了。”
这时那边念经声也停了,钟响之后,今天的交流便到此为止,各道士和尚纷纷散开离去。
这些人里开了天眼的毕竟是少数,几乎无人能看见飘在半空的殷垣与白无常,和主持、清云和尚打完招呼便走了,一两个道士对地上的黄鼠狼感兴趣,驻足多留片刻。
“师兄,你看这黄鼠狼是不是挺眼熟的?和我们喂素斋那只有点像啊。”
“别乱说,这些黄鼠狼长得都一样,你怎么看出来的?”
黄鼠狼二号:“……”
多冒昧啊。
眼看没自己什么事了,戚长宁不禁说道:“那我们就走了。”
殷垣:“你留下,一会和我一起。”
戚长宁:“行吧。”
她不走,余川自然也不想走,佘三灵本来就跟着师傅一起来的,更不可能提前走了。于是几个人都不动,硬是等到清云和尚查到了线索。
“这是那位点灯的施主留下的祈福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往生安康,岁岁无忧’,落款人叫水月。”
“这名字挺好听。”白无常道,“可只有名字怎么查人?”
殷垣别有深意地看了看他,“你可以的。”
白无常:“我再说一遍,我是人,不是狗,不能闻个味就找到她在哪!”
“刚才她在这的话,现在也不会离太远。”殷垣拍了拍白无常的肩,“都是为了人民嘛,你想想自己当鬼差是为了什么,难道不能有点更高的价值追求吗?”
白无常:“……”
殷垣继续道:“你再想想大众对鬼差的刻板印象,你就不想为了自己正名?”
“……”
白无常不情不愿地凑到那张祈福纸前仔细嗅了嗅,清淡的墨香缭绕,几秒后,他忽然睁开眼睛,“找到了。”
佘三灵小声:“他当鬼差真是屈才,应该去警察局应聘警犬啊,这个也有编制。”
听见他说什么的殷垣心说还挺有道理。
一行人下了山,殷垣回到身体里,开车载着戚长宁回市区。余川跟佘三灵蹭了次车,一起上路。
余川关心地问戚长宁什么时候醒来的,现在住哪里,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
戚长宁一件一件回答,说到住在哪里时,瘪了瘪嘴委屈道:“我住在城隍庙的小屋子里,他们管这叫宿舍。那床太小了,都没我以前的一半大。”
余川心疼地揉揉她的头,“真是委屈你了,让你受这么大苦。”
殷垣觑了眼后视镜,“我提醒一句,那床再小也比长宁的棺材大。”
戚长宁:“……”
余川:“那也是委屈她了啊,她生前可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
“哦,封建王朝早就亡了。”
戚长宁拍了拍余川的胳膊,期待地看着他,“阿川,那你住哪里?我能过去和你一起住吗?我想住以前的公主府那样的房子。”
这下轮到余川沉默了,“公主……”
戚长宁降低要求,“那普通房子也可以。”
“……我现在住酒店。”余川道。
“啊?”
殷垣适时道:“我说四九城房价贵,你还不信。”
戚长宁灵魂发问:“阿川,你活这么久,就没攒下来一点点钱吗?”
余川:“……我是月光族。”
“月光了几千年?”戚长宁简直不可思议。
余川闷闷道:“要不然我们换个话题吧。”
殷垣幽幽道:“聊聊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吧?长宁,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再说吧。”戚长宁刚打消和余川一块走的想法,瘫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假寐,忽然又睁开,懊悔道:“忘了把那只鸡带上了,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抓到的!””你要不说我都忘了。”殷垣边开车边教育她,“你回去和黄大仙写封检讨书。下次不能乱跑,更不能偷人东西,记住没?”
戚长宁感觉他训闺女一样,别扭道:“我比你年纪大,你不能这么和我讲话。”
殷垣:“你听不听?”
“……听。”戚长宁过了一会恹恹道:“其实我不是为了吃鸡,我是想……”喝血。
戚长宁不想让他们再操心,吞下后面两个字后,握了握手,看着惨白的手背,几条青筋尽显,指甲有越长越长的架势,“我感觉最近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没什么。”戚长宁摇摇头,“你不是要抓鬼婴吗?”
“那也得把你们送回去再说。”殷垣心累,他也不想这么折腾,可身边总有不省心的人。
戚长宁回了城隍庙,而余川和佘三灵回了酒店。临别前,余川招呼戚长宁明天一块出来玩,说话之温柔,让佘三灵吃味不已。
送走了他们,殷垣总算清静下来,白无常飘到副驾驶座上,“鬼婴就在这条路上,你往前走,很快就到了。”
车子穿过一条窄巷,路两旁都是颇有岁月的居民楼,墙壁斑驳,路边树枝疯长,大片大片繁茂的枝叶将本就昏暗的路灯掩映得更加阑珊。
月光倾斜,树影婆娑。
水月拎着伞和一打黄纸钱回了家,此刻已经深夜,旧小区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楼里没有电梯,她踩着楼梯一步步爬上了八楼。
等到了家门口,她不由吐了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才打开门进去。
屋里很黑,没给她留灯。
水月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凭着记忆摸黑换好拖鞋,正要去洗漱,突然灯被“啪”地打开了。
水月被吓一跳,而让她更加心惊肉跳地是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她的男人。
男人眉心紧蹙,普普通通的国字脸上有道疤痕,穿着汗衫,手里拎着没喝完的酒瓶,打量的目光从水月脸上转到她的手上。
“你拿什么东西?”男人语气冷淡地问道。
“……寺庙办法会,我去给孩子烧了点纸钱。”水月僵硬地扯起笑容,带着讨好的意味问他,“你怎么还没睡呢,是我吵醒你了?”
“嗤……也就你们女人信这种玩意儿了。”男人招了招,“过来。”
水月下意识哆嗦一下,寒意犹如蜈蚣从她脚后跟慢慢爬进她的裤腿,沿着她的皮肉慢慢上移,千百条蜈蚣的腿在她脊背上爬行,让她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啧,还要我再说一遍吗?”男人淡淡道,“你过来。”
水月僵硬地迈开腿,那瞬间,她甚至忘了膝盖应该弯一弯,整个人就像跟圆规,笔直地平移到男人面前。
男人盯着她姣好的容貌,大手抚上,“月月,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因为我,我们的孩子才没能活着看见这个世界。”
水月绷紧了脸颊两边的肌肉,麻木道:“没有,我不怪你。”
男人抬起酒瓶,蹭了蹭她的腹部,亲昵道:“对不起,但是我们还年轻,只要想,肯定会有孩子的。你想要生男孩还是女孩啊?女孩像妈妈,肯定和你一样漂亮。”
水月扯了扯嘴角,“都行。”
“不行,不能这么敷衍我。你必须要说想要哪个?”男人语气轻快,水月依旧表情麻木道:“那就女儿吧。”
“跟我想的一样,女儿好,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男人把水月抱在怀里,用长了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颊,看似深情款款,眼中的笑意却骤然冷下来,“月月,你在寺里碰到了别的男人了吗?”
水月浑身一震,慌忙道:“没有,我没有,我就连打车都是找的女司机,没有和任何男人说过话!”
“是吗?”男人不置可否,没拿酒瓶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在水月不受控制的战栗中,猛地扯住她的头发,迫使水月痛苦地仰起头来,冷漠又不甘心地再次质问,“那你为什么要今天出门?”
“你说啊,为什么非要是今天去寺庙里面烧纸?”
水月捂着头,拼命辩解,“因为今天天气好,没下雨,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用力一扯,生生从水月头上撕下一缕头发,头发的顶端粘连着一小块带血的头皮,轻飘飘被他扔到地上。
水月惨叫一声,捂着头跌坐在地。
男人把啤酒瓶一扔,玻璃瓶顿时四分五裂。碎裂的声响犹如开战的号角,水月听到这声音就生理性地干呕起来。
她今天没吃东西,吐也只能吐出一摊水来,可偏偏正在男人气头上,他跨坐在水月腰上,一拳砸到水月脸颊,恶狠狠问道:“你怀孕了?”
“是谁的?是我的吗?嗯,你说话啊?”
水月头撞到地板,头晕眼花,眼冒金星,紧接着拳头雨点似的接连砸到她身上。
脸,胸口,肚子,大腿,小腿,没有一处地方被放过。
水月的惨叫呻吟声穿透墙体,响彻整栋楼,可夜色死寂的就好像只有她们一户人家,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全当这是家务事。
迷迷糊糊间,水月看着头顶来回晃动的、狰狞万分的、惨白的男人脸。灯光映在他身后,数不清多少个夜晚都是一样的场景了。
最狠的那次,她躺在地上,肚子高高隆起,她那个即将临盆的孩子硬生生被男人的拳头打了出来。
鲜血淌了一地,粘腻的、猩红的、滚烫的血液里包裹着一个小到只有小臂长的肉团,肉团软得一拍就烂,就像剁好的饺子馅。
或许是猪肉馅的。
看见孩子的那刻,水月想起来了自己的妈妈,她嫁人前的家,她可以尽情地依偎在妈妈怀里,让妈妈给她做好吃的,包妈妈最拿手的肉馅饺子。
水月怀着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在想自己好像是个饺子,肚皮是饺子皮,孩子就是饺子馅,现在饺子馅被打了出来,她的命也没了半条。
结婚,究竟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结婚呢?
水月数年如一日地重复询问这个问题,炽白地灯光照得她眼前一阵阵眩晕,男人威胁的话犹在耳边回荡,“反正我知道你家在哪,你敢跟我提出离婚,我就把你爸妈全宰了,我们一家人,死也要死得整整齐齐!”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水月熟练地捂着脸,蜷起身体,等到男人完全没了力气继续打,才敢放平自己,在冰凉的地板上躺着。
她心里默默数着数,几分钟后,男人把她抱在怀里,痛哭流涕地道歉。
诉说着自己的爱意和冲动打她的后悔,让水月一定要原谅自己。
水月看着灯,眼睛无比干涩,一张嘴血浸入了舌尖,是苦的。“我原谅你。”
男人:“谢谢老婆,老婆我爱你。”
男人把水月抱起来,带到了卧室里面,猴急地褪去她身上的衣服,“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我们现在就生,一定能生个女儿。”
水月恍恍惚惚,恍恍惚惚,大半夜过去了。
她实在睡不着,尽管身上再痛,她也睡不着,她不敢睡,一闭眼就是孩子从她腿下滑出来的样子,脐带都没剪掉,从孩子身上贯穿着她的腹部。
孩子就这样躺在地上,被男人一拳砸到,成了肉泥……
水月无声地颤抖起来,她真的好恨!
为什么要结婚,她为什么要听父母的话结婚,她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目光选择结婚!
如果不结婚就好了,如果她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就好了,如果……有如果就好了!
她的腿边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蹭了蹭,水月以为是男人的身体,嫌恶地挪开腿,扭头看了眼。
只一眼,她全身便僵在了原地。
那是个小小的肉团,月光照在它身上,透着异样的白。
肉团有短短的四肢,它扑腾着四肢,钻进了被子里面。
水月全身比刚才被打时还要僵硬,这是什么?
她的孩子吗?
她的孩子回来了?
男人梦中呓语道:“月月,我爱你。”
水月猛地翻身下床,捂着嘴差点又要吐了出来,多恶心啊,他居然还会说爱自己。
她缓了一会,鼓足了勇气,悄声站到男人床边,轻轻扯起被子,寻找着刚才那个肉团的踪迹。
可她没看见肉团,只有男人完□□露恶心的身体,水月心想果然是幻觉,孩子应该很恨她吧,怎么还会来找她?
水月深深喘了口气,正欲离开,她看见男人的肚子似乎动了动。
他那恶心的、长了很多汗毛的肚子,居然越来越大,就像被吹了气的气球,越来越肿胀。
水月睁大眼睛,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到了男人肚皮上,肚皮下,有一只小手和她相碰。
“……!!!”水月心脏停跳,睁着眼睛感受着这股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
那是她的孩子。
她认出来了,就是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孩子回来了!
水月捂着嘴,激动地几乎落泪。她感觉自己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孩子回来了。
她的孩子终于肯原谅妈妈了。
水月哽咽几声,再次摸上男人肚皮,又感受到了里面孩子的震动。
她的孩子说,想要出来,想要看看这个世界。
水月连连点头,“会的会的,妈妈一定会让你出来的。”
“妈妈爱你。”
水月出了卧室,从厨房里找了把刀。冷白的月光映在刀刃上,刀刃是冰冷的,可水月的心却无比地火热。
她痴狂地看着手里的刀,光脚站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熟睡中的丈夫。
水月眼中尽显母性的光辉,柔和地盯着男人肚皮,“宝宝,妈妈来接你了。给妈妈一个机会,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宝宝……”
她手起刀落,切西瓜一样,剖开男人的肚皮。
黄白色的脂肪层,猩红的血,剖开一层层血肉和内脏,水月总算在腹腔里面找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孩子。
第120章
水月的影子照在男人脸上,她捧着手上不断蠕动的血团,聚精会神地小声念叨:“宝宝,妈妈在这。”
“妈妈在这,不用害怕。”
粘稠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男人脸上,沿着他的脸庞滑落浸入枕头,他总算从梦中惊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水月。
大半夜的,这女人跟疯子一样披头散发地站在床边不知道做什么,男人睡前刚消下去的无名火此时又升了起来。
“贱人!大晚上的,你吵什么吵?”男人骂了句,忽然感觉自己不太对,剧痛一阵强过一阵,似乎自己被劈成了两半,从腹部裂开一道伤口
男人惊恐地往腹部上,却看见让他毕生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他的肚皮被剖开了,里面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稍微一动,甚至看见内脏跟着晃动那水月手中的是什么?
水月轻轻拍打那个小小的拳头大小的肉块,温声细语地安慰道:“宝宝不怕,妈妈在。”
“疯女人,你真是疯了!”男人哆哆嗦嗦去够床边的手机,想向外求救,刚摸到手机边缘,一把沾血的刀就落在他手背上,一下将他的手指给斩落下来。
男人惨叫一声,水月一手抱着肉块,一手拎刀,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眼中冷意与仇恨交织。
她没说话,可一举一动都表示这今天要杀了男人。
男人竭力捂着伤口,让内脏不掉出来,转了个身从窄窄的床铺另一头爬下去,没了手指的掌心在地面努力支撑。
他惨叫着,努力着,哀嚎着朝门口爬去。
水月玩追逐游戏一样,等看着他爬到了门口才提步跟过去,神情木然。
男人艰难匍匐前进,绝望地大喊:“救命——救救我——有人要杀人了!”
“救命啊——”
他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水月冷漠一脚踩上他的头,男人慌慌张张地求饶:“对不起,月月,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前是混蛋,我对不起你,我、我——”
几个小时前在同样的地方求饶的人是水月,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两人就已天翻地覆,轮到了男人来求饶。
多可笑,他居然也会求着水月放过她。
水月慢慢蹲下身,抱着怀中的肉团,温柔地牵起一抹笑容,痴痴道:“你在说什么啊,你快看我的孩子,他多可爱啊。”
男人失血过多早就眼前一阵阵眩晕了,此时听见她的话再晕也不由打起精神,朝她怀里去看,下一刻更加尖锐的惨叫声从他喉咙里发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你、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水月:“我们的孩子啊,你忘了吗?”
男人看着她手中蠕动的肉团,瞳孔缩成了一个点,拼命往后退,这怎么可能是孩子,这明明是,这明明是——
是他的内脏!
他的胃。
像无数个水月无助惨叫的夜晚,今晚的惨叫也注定不会有人来管。
家务事,没人管,多正常。
水月捧着痉挛中的肉团,蓦然失笑起来,指着男人道:“他就是我们的孩子,你忘了吗?你难道都忘了吗,你吃过的那顿饺子”
“你打我,我靠着墙,想躲,但是没躲过,你打得特别疼,血流了很多,我慢慢感觉子宫好像掉出来了,一直再往下坠,坠着坠着……孩子就出来了。”
“我被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孩子没救了,一出生就死了……你找我道歉,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原谅你了,我们一起出院回家,我把孩子一起带了回来……”
“之后,之后……我想吃饺子,我……我,我把孩子剁了,剁成了肉泥,掺在馅料里,一块包成了饺子。”
小小的一个饺子,水晶般透明,白皮下透着馅料的红润,湿湿的面团触感就跟小孩的皮肤一样细腻。
男人吃得很开心,但是水月一个也没吃。
她满意地看着吃得满嘴流油的男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不是想要生孩子吗?那这样,这个孩子就能永远和爸爸在一起了。
男人随着她的回忆,控制不住地弯腰呕吐起来,吐不出来东西,他就用手去扣,手指陷进了喉咙,肚子上的伤口没法捂,肠子流了一地,男人只好又去捂肚子。
他想说水月恶心,居然给他吃人肉,可张开了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拼命张嘴大叫,鲜血顺着嘴角也溢了出来。
他的舌头掉在地上,另一只手的手指也被剁下来,像小小的胡萝卜不断滚动,一肚子的内脏顺着血滑出来,身体无力地躺在地面,视线只能看见水月光脚慢慢走来。
男人眼睁睁看着水月拖起他的脚,朝厨房而去,血迹湿哒哒黏糊糊地拖曳在地板上。他的身体逐渐远去,可他居然趴在原地一动没动。
“这是梦吧——这肯定是梦,这绝对是梦——”
“这肯定是梦,我怎么会死了呢?水月那个贱女人怎么敢杀我呢?”男人趴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脸,捂着头,“肯定是梦,绝对是梦。不可能是真的”
他笑着,笑着,身体就被踹了一脚。厨房响起叮咚哐当的剁肉声,一下一下极有节奏。
而男人头顶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嗓音,“别装死了,赶紧爬起来跟我们走!”
男人笑声一滞,抬头看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白色的人正是踢他的那个。白无常见他抬了头,顺手就把勾魂索套上去,“走了走了上路了,别耽误我时间。”
“你们是谁?”男人抹了把脸,“上什么路,我没死,你们给我滚,离开我家!”
白无常:“嘿!”说着就踹了一脚,男人嗷一声,剧痛无比,意识清晰。
他没做梦。
殷垣没搭理男人,弯腰把坐在地上的小娃娃给抱了起来,小娃娃小得都没比他的手掌打多少,说话也不清楚,只会咿咿呀呀。
“鬼婴也找到了。”殷垣道,“我们就走吧。”
“等一等。”男人激动地扶着墙爬起来,“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我被杀了,你们看不见吗?我被杀了,我是受害者,我要报仇!”
白无常嗤笑:“真稀奇,我都打扮成这样了,还认不出来呢?文盲,九漏鱼!”
他一身白衣高帽,手里还拿着勾魂索,为了更突出自己形象,随时随地吐着长舌,多么经典的皮肤哇!这都认不出来,白活几十年了。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男人打了个冷颤,“你是黑白无常?”
“呵,晚了。”
“我、我要报仇。”男人道,“你们不是向来说什么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吗?我要她杀人偿命,我死得多痛苦,就要她比我更痛苦。”
他说得群情激愤,唾沫横飞,听者却格外冷淡,白无常挑挑眉,“你想报仇?”
厨房里,水月还在收拾男人的尸体。
“正好你来活了。”白无常瞅了眼殷垣,“报仇嘛,简单,只要他同意就行。”
殷垣手里的小娃娃正抓着他的手指玩得不亦乐乎,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男人,“咿呀!”
殷垣淡淡道:“我不同意。”
男人:“凭什么?”被殷垣冷眼瞥了一下后,瞬间弱下语气,干巴巴道:“为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孩子二十八周了吧?”殷垣说道:“他也有人形了,死在你手上,你偿命不应该吗?”
“我是他亲爹!”
“那她是你老婆,你们的家务事,我们不便掺和。”殷垣平静道:“而且人间有人间的法律,她既然没死,那就有法律审判她。至于你,你不说我都忘了。”
“阴间的鬼最讨厌的就是没本事打妻子的人。”殷垣对白无常道,“把他和那些恶鬼关一起,反正也不着急投胎。”
白无常:“好哦。”
死了的鬼最会玩了,也不怕对方会死,摘下头当皮球踢都是常事,更司空见惯的,还有把看不惯的鬼扔油锅里,鬼炸不死,但是切肤之痛可是真的。
男人一脸懵逼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接下来几十年的去处给定了,还想抗议,被白无常堵上嘴径直拉走。
白无常:“走吧你,最瞧不起你这种家里横的怂包了,上辈子天打雷劈,这辈子嫁给了你。”
临出门前,小娃娃意识到什么一样,突然叫了起来,“咿呀!”
殷垣:“听不懂,你比划比划。”
小娃娃指着厨房里的水月,“咿呀——”
“你想见她?”殷垣问道。
“咿呀!”点头。
殷垣:“她看不见你。你这次回来就是专门为了找她?”
小娃娃点头又摇头,吮了吮指头,居然磕磕绊绊地说出来话了,“妈妈,报恩。”
“什么意思?”殷垣感觉有点怪,不由看了眼白无常。
白无常伸手捏了捏小娃娃的脸,“他像是早产出来的,可你看他哪有这么小。这个孩子注定活不下来,天生的童子命。童子命么,就是那些神仙身边的孩子,为了报恩才给恩人当一段时间的孩子,时间到了,他就要走了。”
“给恩人报恩就是当一个早夭的孩子?”殷垣不能理解,“这哪里报恩了?”
“哪里没报恩?”白无常努努嘴,“帮她解脱痛苦了啊。要不是这小娃娃,她能趁晚上动手?”
殷垣沉默,摸了摸小娃娃的头,“你妈妈以后不会被打了,你放心。”
面对暴力的最好反击就是两条路,要么以暴制暴,要么使用法律,倘若法律迟到了,暴力也是一种正义。
清晨,楼上邻居找上门来,敲开水月家的门,看见是水月开的门还有些稀奇,猜想到她昨晚的遭遇,邻居缓和下语气,“你怎么样?家里男人还这么对你啊?你就尽量顺着他嘛,男人脾气都这样,多忍忍,等有了孩子就好了。而且你们家天天半夜吵闹,自己睡不好,我们也睡不好的啊。”
“不好意思。”水月苍白的脸上牵起抹笑容,“以后不会了。”
邻居狐疑地看着她,“你们和好了?我昨晚听到了声音”
“夫妻间嘛,不都打打闹闹的。”水月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冷漠,一副听进去话的样子,“你以前说的对,男人有了孩子才会长大,等有孩子,就明白怎么担当起整个家庭了。”
“对嘛对嘛,日子都是摔摔打打过来的,谁家过日子不拌两句嘴。”邻居一脸欣慰,“那你们今天晚上就别吵了,我家孩子明天还要考试呢。”
水月送走了她,精心打扮一番,穿上许久没穿过的连衣裙,又画上了精致的妆容,隆重地走进警察局自首。
接待她的女警听到她平静地讲述出来是怎么把丈夫肢解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水月很是平静,“我来自首,但是这不意味着我认为自己有罪。他长期殴打虐待我,我报了几次警,你们都有出警记录,他昨晚也打我了,楼上楼下邻居可以证明。”
“我是在保护自己,而且昨天我犯病了。”水月从包里拿出最近半年的看诊记录,“我是精神病人。”
警察询问她,“为什么偏偏是昨天才打算反击呢?”
水月出神地看着他,“我的孩子回家了,我要保护他。”
“可你的孩子早就死了。”
“我昨天的确看到了他。”
警察看着她坚定的样子,无奈地离开审讯室,“这个女人精神果然不正常,要是精神鉴定结果确实是真的有病,这个案子也就这样了。”
“精神病人要呆在精神病院,而且,这是他们的家庭矛盾。”
殷垣送走了男人和小娃娃后,回家好好休息一场,隔了几天再来到那栋旧小区时,听到健身器材旁几个大妈讨论着楼中一家住户的事情。
“诶哟,那个女的啊,真是个疯子,把她亲老公都杀了哦。”
“不是她老公先家暴她的嘛?她反击也正常。”
“正常个鬼哦,那是杀人啊。再怎么打她也不能杀人啊。这下她老公的父母怎么办啊?幸好没孩子,要是有孩子——”
殷垣顺嘴接了句,“有孩子也被男的打死了,男的也是杀人犯。”
大妈一噎,没好气地看着殷垣,“你懂什么啊,没出生的小娃娃,算什么人。”
“禽兽也不能算人吧。”殷垣说道,“要是你女儿被打,你怎么办?”
大妈:“我女儿怎么可能会被打,我会亲自给她挑个好人家,她只要听我话,乖乖嫁了就好,你就别在这乌鸦嘴了。”
殷垣不置可否,看着这个大妈走后,才听另一位大妈继续道:“结婚结婚,结什么婚。被打的那个女孩就是嫁给了她父母介绍的相亲对象,结婚后还不是被打。最初她想离婚,我们周围邻居可都看着呢,她爸妈才是劝和劝得最凶的人,连她敢离婚就断绝父女关系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女孩是被家人共同逼疯的。”
殷垣叹了口气,即便是现代社会了,距离真正意义上的法治社会依旧任重道远。什么时候才能把家庭内的暴力当成一回事,全社会共同认真对待,法治才算真正有了进步。
他在外面逛了大半天,路上接到佘三灵打来的电话,“殷垣,你管管戚长宁行不行,她天天带着我师傅乱跑,那是我的师傅啊!我们说好来四九城壮大门派的,现在别说壮大了,还折进去一个人。”
殷垣慢悠悠道:“你师傅都不急,你急什么。”
再说了,佘三灵这个下任太一宫宫主能不能上任都不一定,余川能活的时间可比他久多了。
为了不打击佘三灵自信,殷垣特意没提这句话,只在心里吐槽。
可转日,他在家里亲手烧犀角香时,听到了余川濒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