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看见了一条从眼前横贯过去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床头微弱的暖黄灯光里低下眸,“吵醒你了?”
话是这么问的,但傅砚修自己也显然是被吵醒,他声音还沙哑着,手却垂下来安抚般摸了摸姜昭的脑袋,“继续睡吧。”
从来没见过的温柔一面让姜昭恍惚觉得自己还在梦中,直到从覆盖在额头上的半边手掌上感受到熟悉的温度,他才撑着床半坐起身,
天花板悬挂着的简约吊灯,书桌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几张卷子……姜昭睡前是故意没去主卧的,他强撑着眼皮确定自己现在还在常住的客卧里,“先生,您怎么……”想问傅砚修怎么会睡在客卧的话被再一次响起的铃声打断。
姜昭这才看见,傅砚修手里拿着的是他的手机。
凌晨三点,屏幕上闪烁跳跃着“爸”这个字。
甫一接通,姜明谦就急急出声,“岩岩,你妈她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姜昭过了零点才洗漱完躺下,他平时怕错过电话或者消息从不开静音,但以防万一还是点开通讯录核查了下,“出什么事了?她没有联系我。”
“小暮今晚有点发烧,我特意定了闹钟想起来看看她的情况,睡前明明人还在的……家里我都找遍了,电话也不接。”姜明谦明显是急到不行了,声音都在打颤,“她、她是不是又走了?”
“不会的。”姜昭立刻就掀开被子,“爸你先别急,我现在回去。可能只是下楼买点东西没听见手机响。”
姜昭只能这么安慰姜明谦。
但事实上这个理由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郭慧是有前科的人,纵使姜昭再不想相信,经过昨天那么一遭也只能逼自己认清,郭慧嘴里说的想回来好好过日子,本质上只是想再找一个长期饭票。
现在连姜明谦都狠下心不让她大手大脚地花钱……
姜昭长长叹了口气,万一呢?
万一郭慧真的只是有什么事出门意外没听见呢?她还亲手做了饭菜送来晚山苑,人的习惯一时是很难改过来的,但至少她已经愿意改了不是吗?
姜昭不断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下床的动作因为手腕上的桎梏硬生生停住,姜昭扭过头,这才想起床铺另一侧还有个傅砚修。
“先生,我得出门一趟,我家里出了点事。”姜昭解释道:“您继续睡吧,我去外面换衣服,肯定不会吵到您。”
傅砚修却没松手,“这么晚了,你怎么出去。”
晚山苑是别墅区,地理位置虽也在市内,但因为区域面积极大,平时出入一定是要坐车的。
“没事,我……”姜昭愣了下。
他是不太愿意麻烦别人的,偏偏自己又不会开车,“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所以然。
傅砚修松开他的手从另一侧下床,“我陪你去。”
傅砚修说要“陪”那就不可能是单纯地充人头。
他不管做什么事都效率极高,在姜昭自己的计划里,无非就是沿着街区到处寻找郭慧的身影。
但傅砚修没带着他出去没头苍蝇般到处乱跑,他一通电话下去,不过半小时就有人回过来消息。
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郭慧被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半拥在怀里,她身上甚至还披着男人的外套。
两个人姿态亲昵,宛如情侣一般走进一家安静的清吧。
姜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久到傅砚修出声才勉强回过神,“还要去吗。”
姜昭闭了闭眼,“要。”
……
傅砚修就亲自驱车带着他到了那家清吧。
将近凌晨四点,这家清吧里也没什么人了。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一进门就有侍者领着他们坐到隐秘的角落,又借着上酒的动作分别给两人递来一只耳机。
姜昭才戴上,就听见郭慧颤抖的哭诉,“三个人挤在一间才几十平大的房子里,饭都吃不饱,每天什么都要我做,做完还要给我甩脸色。”
郭慧原本就长了一张白皙清纯又楚楚可怜的脸,当她想借此向谁示弱时,很难有人能对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把即便年过四十也依然软糯的嗓音狠下心。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原本没什么动作,听完这样一番哭诉后,立刻安抚性地捉住她的手。
姜昭却敛着眉眼,极其罕见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最开始郭慧向他服软时也是一模一样的说辞,说她过得不好,说她怎样委屈怎样遭受虐待。
原来,都只是胡乱编撰的吗?
“我还记得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这只手握着笔写字,特别漂亮。你的手该好好保养,而不是跟着姜明谦做那些脏活累活。”
郭慧很懂得怎么拿捏男人的心,她知道一味地吐槽只会让人厌烦,于是苦中作乐般挤出一抹笑,“他还让我去给他儿子送饭,我太累了,趁他不在家都是在楼下小吃店买的再装进保温盒……”
“砰”地一声,玻璃酒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郭慧与男人循声回头去望,却只看到了一方拉着一方出店的背影。
姜昭满脑子都是郭慧满不在乎说出的那句话。
他珍视的,宛如珍馐一般一口口吃下去的饭,原来并不是什么迟到的母爱,只是郭慧在寻找下家期间敷衍的麻痹?
那他在每一次吃完饭菜发出【谢谢】后,郭慧又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她是不是在嘲笑?就像刚刚提起姜明谦时的嫌恶一样,是不是也觉得他蠢,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好骗?
姜昭死死咬着唇,强忍着不让内心情绪翻涌上来逼出眼泪。
他抹了把脸,长出一口气望向一旁的傅砚修,“先生……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傅砚修没有犹豫,“可以。”
寂静的车厢内只有他们二人,刚才把姜昭塞进后座时傅砚修自己也跟着挤了进来。
车厢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但并不妨碍他看清姜昭微红的眼角。
报复也好,驱逐也罢,现在姜昭提出什么请求他都不会再拒绝。
只是在那之前,他还是无法忍受姜昭在他面前因为别人而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
所以傅砚修温热的指腹触上姜昭眼角,又缓慢顺着脸部轮廓滑到耳垂。
他一下又一下轻轻捏着那块软肉,像是在把玩什么上好的玉石。
“我可以帮你。”
傅砚修此刻的嗓音听起来比先前刚睡醒时还要沉哑,“但你能给我什么样的报酬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粗长,快夸我[害羞][害羞][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