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这么大，确实还没出过北河，小时候姜明谦带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远离北河市区的水库，一到夏天就有很多工人带着子女在里面游泳避暑。

况且只是吹个风而已，怎么就会再生病了。

伸出手的那一刻，傅砚修动作极快地拦住，“听话。”

他这两个字说得轻，但握住姜昭的手用了力让他无法挣脱。乍一听，像是好心劝告，然而实际上压根没有给姜昭拒绝的机会。

姜昭好不容易起的那点兴致轰然消散，他抽回手环抱在胸前，背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傅砚修。

傅砚修哭笑不得，“这也要生气。”

姜昭躲他躲得严密，脑袋埋下去只能看见一截凸起来的颈骨，傅砚修最受不了他这样，扣着人的肩膀就往自己身边拉，“带你出去玩也不行，现在怎么这么难哄？”

“再不说话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话音落下，姜昭蓦地睁开眼，“有本事你就关我一辈子。”他咬着牙，胸膛起伏的弧度变大。

话说得再好听，都掩盖不了傅砚修要掌控他的事实。

姜昭也曾试图麻痹自己，只要他不那么执着，日子是不是就会好过很多？然而只是这么一会儿，他就被压得快要喘不上气了。

傅砚修高兴了就给他松松链子，不高兴了就能把他锁在家里。小到吃穿住行，大到人生抉择，一切的一切都要经过傅砚修同意，而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光是在脑海里想象，姜昭就已经难过得不行。

车厢里的氛围急转直下。

姜昭看着傅砚修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消失，视线偏移，聚焦在车外服务区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上。

前后座用了隔板挡开，司机并不清楚后头发生了什么，只循着先前傅砚修的指示在服务区停下。

车锁打开的那一瞬，姜昭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外面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傅砚修肯定、肯定不敢真的拿他怎么样的。

发丝被跑动时带起的风吹得凌乱，姜昭大口喘着气连头都不敢回，他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服务站，50米、40米……暗无天日的日子已经看到了尽头。

然后下一瞬，“吱——”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是紧贴着耳边响起，姜昭脚步停了一瞬。就因为这一瞬……

视线范围内又出现了熟悉的，站成一排仿佛能遮蔽天光的黑衣保镖。

他们不顾周围人探究异样的目光，又一次拦住了姜昭的去路。

而在四周嘈杂的环境音里，有一道脚步声在稳定逼近。

“救命、救命！”姜昭知道旁边一定有人驻足，他竭尽全力地大声喊：“帮我报警，他们是非法拘禁！”

交谈声、脚步声……所有的杂音都随着姜昭这一声大吼而消失。

他不敢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于是即便全身都恐慌害怕到颤抖，也还是想要在围堵中扒出一条路。

然而不管姜昭是踢拽还是抓挠，那些人都像没有直觉一样。

“不是，这到底是在干嘛？”绝望弥漫之时，真的有道年轻的男声在一边问着一边靠近，“你们这不会是绑架吧？”

说着，姜昭似乎真的听见了拨号的滴滴声。

“抱歉。”可紧跟着，傅砚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家里的小朋友有些精神类疾病，他不想去医院，所以才……”

要报警的年轻人顺势抬起头。

傅砚修不常上新闻也从不做采访，他这张脸对于公众而言是陌生的，可从小在富贵窝里泡出来的矜贵气质骗不了人。

可信度成倍增长。

“不是的，不是的。”

“他在骗人。”姜昭说：“他说的都是假的！”

——所有垂死挣扎般的话语都在肩膀上覆上手掌的那一刻消失。

属于成年男性的热烫温度穿过薄薄的布料一路烫到心脏。

姜昭不敢回头，生理性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角滑落，即便紧咬着唇，也还是控制不住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傅砚修寸寸碾碎姜昭的希望还不够，他从身后扣着姜昭的下巴强行让人扭头与自己对视，连最后片刻的逃避也不给予。

“姜昭。”他轻笑了声，眼底翻滚着要把人淹没的怒意，“你学不乖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