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表情慈祥又宁静，对着那样一张满含期待的脸，姜昭更觉得心虚。

那时候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姜明谦身上，看见了被打翻散落的保温盒也无暇去管。

“对……”道歉的话刚开了一个头，就被遥控轮椅进来的傅砚修打断，“落地的时候太晚了，被我放在冰箱里忘记带给他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解释，把责任全都揽过去。

管家依然还是乐呵呵的，“想吃豆沙馅还是奶黄馅？明天给你带来。”

他边说，边把带来的两份餐盒拿出来打开。大小都差不多，里头的菜色却天差地别，姜昭的这一份色香味俱全，盖子甫一打开黑椒牛柳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而傅砚修那边，一眼望过去最显眼的是道猪蹄汤。

“都说以形补形，先生您伤了腿，吃这个是最好的了。”

傅砚修不仅生活规律，饮食也少油少盐极其健康，这一大碗的猪蹄汤即便处理过，上层也依然飘着肉眼可见的油花。

傅砚修紧皱着眉，“拿走。”

管家不动，他在傅砚修面前也算是半个长辈了，“夫人特地叮嘱我，要看着您都吃下去。”

“养伤期间很多东西需要忌口，怕您身上留疤我别的调料都没放，只撒了点盐。”

话音刚落，姜昭仿佛都闻到了那一股没被食材压下去的肉腥味。

而傅砚修的反应比他更剧烈，偏头侧脸，一只手捂住口鼻，发出一声再难以忍耐的干呕声。

肩膀也跟着朝前耸动，被宽大的病号服衬得……居然有那么点瘦削狼狈的意思。

有朝一日，狼狈这个词居然也能用在傅砚修身上吗？

姜昭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实在不行，就别喝了吧。”

听见姜昭的声音，傅砚修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姜昭并没像平常那样避之不及躲开，反而看看他，又看看那碗散发出怪味的汤。

眉头紧皱，看上去居然是一副不忍，又心疼的模样。

大概是属于男人的第六感，傅砚修这时候无师自通地觉得越是强忍越是能引起心疼。

“算了。”他顶着姜昭的目光，仰头灌下去的动作居然透出了股豪迈。

……

饭后听从医嘱，需要带病人去楼下放风晒晒太阳，这活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姜昭身上。

才从病房出来脱离管家的视线，傅砚修就迫不及待指挥姜昭去买水。

那股子油腻的味道即便喝完了一整瓶水都还死死扒在口腔里，姜昭一开始还有心情偷笑，推着人在花园里走了两圈，扫到远处大敞着供车辆进出的大门时就眼睛发直走不动路了。

这种看似平和的表象都是靠他的牺牲换来的，学业、家庭。原本稳步向前的生活都在一夕之间被按下了暂停。

傅砚修大约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沉默很久，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让他掉头，而是问他：“有心仪的大学吗？”

“南大？江大？”他看过姜昭的成绩单，聪明又肯吃苦，一定是朝着国内最好一档高校冲刺的，北河这座城市有太多不好的记忆，既然是新生活，傅砚修以为姜昭会考得离这里越远越好。

“北河大。”很轻的三个字，却惊得傅砚修搭在扶手上的指节握紧。

姜昭察觉到从下方投来的目光，梗着脖子不低头，“专业优势大，就业前景好。我要多挣钱。”

言外之意，没有傅砚修以为的那些多余因素影响。

大概是傅砚修语气平和，也有他先前在病房里露出的‘生动脆弱’的一面推动，明知道十有八九会被拒绝，但姜昭还是想再试一次，“你是因为我才出的这场意外。”漆凌就四留3起叁临

“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们两清了。”

“什么叫两清？”傅砚修反问：“你不讨厌我、不恨我，然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吗？”

姜昭没有说话，但在这种时候，沉默就等同于默认。

傅砚修：“我不同意。”

北河的冬天万籁俱寂，唯一的声响来自被雪压得不堪重负的枝丫。

傅砚修伸长手拂去姜昭头顶那一小团未化的雪，“我不关你。姜昭，你可以回去。”

他也想痛快地放人，但傅砚修从小接受的教育就证明了他不可能大度地觉得爱是放手爱是成全，他可以后退一步，但同样的，“你要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傅砚修以仰视的角度微抬着头望向姜昭，他心知这看似民主的选择下实际并没有给姜昭走另一条路的权利，但仍然把话声放得轻而低，像是在恳求：

“就当我们刚认识，我在认真的……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