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混着嘈杂的声响飘进耳朵里，声音被掩盖得轻而模糊。

姜昭很想装作没听见，但傅砚修圈住他手腕的力道分毫不松，哪怕在路过学生的注视下也仍然保持着低头凝视的姿势，俨然一副得不到回答就要一直僵持下去的样子。

“切。”姜昭扯扯嘴角，强撑出一脸的不屑，“怎么可能。”

他想像之前那样说各种难听的话来逼傅砚修生气离去，但抬起眼与傅砚修对视，那些话又说不出口了。

“这里很多人，你还要牵我到什么时候！”

久违的强势压迫感出现，姜昭严防死守的心门好不容易在这时候出现了开口，外人的探究算什么。

傅砚修：“你就是在吃醋。”

他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姜昭头皮发麻，“都说了没有没有！你这人听不懂话吗？”

骤然加大的音量让周围走过的同学都不由侧目，姜昭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不该这么激动的。反应越大，越证明……被说中了心事。

姜昭长出口气竭力让自己变得冷静，“我就是出于……的立场随口问一句，我看那个女生很优秀，你们看着也很般配，多好的姻缘，你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姜昭自认为这是一句极其阴阳的的话，但傅砚修听着听着，却忽地扯开唇笑了。

他总算肯拉着姜昭到人群不算密集的位置，甫一站定，就精准发问：“出于什么的立场？我刚刚没听清。”

这话对于姜昭来说就是‘送命题’。

说朋友，他之前还冷酷拒绝傅砚修说他们连朋友都不能做，说上下属，他们之间的合同也早就结束。

更不可能说是恋人。

眼看着姜昭的脸憋得越来越红，再任由他胡思乱想下去怕是要像河豚一样硬生生把自己气炸，傅砚修才松开手，“我喜欢你，我在追你，那我保持身心专一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曾经一个连喜欢都不愿意承认的人，现在居然能神情自若地把那四个字轻松说出口。

震惊之外，姜昭紧随而来的是羞愤。

“你、你干什么突然讲这种话！”

傅砚修挑眉，“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拒绝吗？”言外之意，他只是老实对姜昭提出的‘问题’做出回答。

况且被听见了又怎样？喜欢姜昭的人很多，比起傅砚修，他们确实有年轻这个优势，但同时也是最大的劣势。

年轻意味着莽撞，意味着青涩，更意味着无法独立，而这恰恰是傅砚修的优点。他从不因为年龄自卑，年长几岁带来的阅历与权势，是他震慑姜昭所有潜在追求者的最大筹码。

如果姜昭愿意，他当场就可以昭告天下，宣誓主权。

但姜昭短时间内显然是不愿意了，“那你也不能说！”

他一字一句理直气壮，“我们学校不让早恋！”

因为这句话，好不容易能往前进的苗头又被傅砚修自己硬生生摁下，他不说喜欢，也不提自己和姜昭之间的关系，但仍然一周两三次来得频繁。

频繁到他不提，魏明和李有文都有些看不过去主动提了。

托傅砚修的福，越来越重的学习压力下这一届高三学生不用再去食堂和生猛如虎的学弟学妹们抢饭。

五月连城还没正式进入夏季，太阳照在身上是暖烘烘的，偶尔还吹来几缕微风，这时候坐在天台上吃午餐就成了一种享受。

这地点是姜昭发现的，李有文和魏明也非常喜欢，已经一连三天都跟着他爬楼上来了。

特地做得加厚的饭盒放在膝盖上，还没来得及打开，身边一左一右就挤过来两个人。

姜昭立刻护食地掩住饭盒，“干嘛？我今天很饿，不会给你们分的。”

平时饿如饕餮的两个人今天破天荒没盯上姜昭的午餐，而是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由魏明先发起‘进攻’：“你和那位傅老板，是不是在谈恋爱？”

姜昭：“咳、咳咳！”他一张脸咳得通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晕过去，“乱猜什么！”

“你们没谈吗？”李有文也皱着眉加入战场，“哪有人上赶着花钱的，我们蹭上这免费的三餐，都是爱屋及乌吧？”一开始并没注意到这点，但随着时间流逝，姜昭在三餐上的优待越来越明显。

魏明也抬抬下巴看姜昭脚上那双鞋，“周年纪念款，全球限量200双，消费记录达六位数才有购买资格。蒋知桦在背后眼睛都要嫉妒得滴血了，你说是朋友送的，啥朋友能这么大手笔啊？”

平时就他俩和姜昭相处的时间最久，旁观者清。魏明和李有文帮理不帮亲，“养鱼不对啊！我看傅老板人挺好的，你这么钓着人家也太渣男了！”

姜昭：“那是因为！”嘴唇张张合合，那些复杂的纠葛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我不敢。”

从包/养开始的关系本身就是畸形的，他们只见过傅砚修现在的模样，只有姜昭自己是切实经历过曾经那段窒息灰暗的日子的。

但姜昭害怕的其实不是重蹈覆辙，大半年的时间，傅砚修是伪装还是真的改变他分辨得出来。

“我就是……不敢开始。”

如果不是因为那份包/养合同，在姜昭对未来的计划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要发展亲密关系的念头。

他怕如果重新开始，即便不会造成之前那样的后果，那会不会又出现什么新的问题让他束手无策？他不想打破现在平静的生活，所以宁愿僵持着不迈出那一步。

魏明已经先一步打开饭盒开始吃了，他两边腮帮子都塞得满满的，声音含糊不清，“我有时候、真不懂你们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才20岁！年轻、成绩好、长得帅……”勉强空出来的一只手细数姜昭优点，“这不前途一片光明吗？”

“怎么一点都没有祖国花朵的朝气？你得敢爱敢恨！真要怕，那也是他怕才对！30岁的男人，人老珠黄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