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祝安是被吻醒的。
方才只感觉周身环境冷若冰窟,此刻却温暖如春,身上盖着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密不透风,不多时,睡梦中的裴祝安便沁出了汗。
有人替他拭去了,用嘴唇。
干燥温柔,起初只是蜻蜓点水,渐渐变了意味,最终停留在裴祝安的唇上,辗转深入,不断加重。
吻得很凶,仿佛要将他拆吞入腹,却不含情欲,像小动物抱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
原来有人这么渴爱,连接吻都像在索吻。
但喜欢像鬼一样这么缠着他的,裴祝安还真认识一个。
分开时,对方加重力气,舌尖几乎被吮得发麻,裴祝安迷茫睁开眼,黑暗中望见个熟悉轮廓。
他怔了怔,没出声,只做出一个口型。
“——陈恪。”
对方垂眼,在他的嘴唇上警告似地咬了下。
“不对。”
“要叫宁惟远。”
他说。
裴祝安如梦初醒,猛地把人推开。随后意识到自己正在一辆行驶的车上,暖风正足,身旁除了宁惟远,再没别人。
分别一个多月,再遇见时,已经恍如隔世。
半明半暗的光线下,宁惟远英俊得极具侵略性。
五官深邃,锋芒毕露,西装裁剪得体,肩臂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腰身收束,衬得整个人近乎蜂腰猿臂。
在某一瞬间,裴祝安几乎忘记宁惟远不过二十岁出头。
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过脸,眼眸漆黑,喉结在颈间滑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裴祝安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嘴唇。
湿红,鲜艳,显然方才吻得动了情。
但此刻,宁惟远望着裴祝安,鼻息平稳,修长的眉宇微蹙,似乎正在隐隐压抑。
裴祝安隐约意识到,宁惟远要说的话,和两人的关系有关。
裴祝安以为,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可今夜,宁惟远却分明贪欲不减,裴祝安甚至有些混乱,一时拿不准自己该用什么态度。
片刻后,车厢内响起低沉声线:“伤口还疼吗?”
“不疼。”裴祝安摸了下鬓角,已经快愈合了,他问:“你怎么找到的我?”
“裴盛雪给我打了电话。”
alpha呼吸一滞。
“她人在哪里?”
“送回裴家了,她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如果你愿意,明天我带你去见她。”
裴祝安敏锐捕捉到一个字眼,“‘带我’?”
彼时,车辆驶入隧道,宁惟远合上手中文件,在黑暗中沉默地盯着裴祝安,未发一词。
半晌,他开口:“你还没看出来吗,裴祝安?”
裴祝安心底浮现不祥预感,“什么?”
宁惟远淡淡道:“我后悔了。”
“我要和你复合。”
话音落下,静默几秒。裴祝安死死盯着青年,目眦欲裂。
“我之前说得很清楚——”
“不,不清楚。”宁惟远垂眸,“至少,我不明白。”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
“上次分开时,我问你,是不是无论做什么,你都不会接受我?”
裴祝安咬牙切齿,毫不犹豫道:“是!”
“那就好。”宁惟远声线平淡,像是漫不经心,他说:“无论做什么,都不被你接受——其实也就意味着,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定定地望着裴祝安,瞳孔灰暗,狂热近乎病态,于其间翻涌。
“现在,我明白了。”宁惟远说。
他真的疯了。裴祝安想。
领带被慢条斯理地松开,摘下,苦艾霎时浓郁,宁惟远喉结滚动,平静开口,声音不见波澜。
“从今天起,我要你,寸步不离地在我身边。”
内容惊天动地,口吻却如此云淡风轻,仿佛天经地义。
反差之下,裴祝安惊愕无比,大脑宕机数秒,整个人近乎失声。
他数次平复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半晌,冷笑开口:“你做不到的。”
“我为什么不能,”宁惟远目光别有深意,声线低沉:“今晚之后,你会知道,是个人就会有软肋。”
裴祝安读懂对方的眼神,瞬间联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
热血直涌头顶,刺激得两眼发黑,暴怒之下,他连喉头都泛起腥甜。
“你敢拿裴盛雪要挟我?!”
在这般道德底线面前,裴祝安发觉自己真是一败涂地。
“宁惟远,你还算是个人吗?如果不是你的信息素,今晚根本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你还有脸威胁我?”
裴祝安恨不得将这人生生撕成碎片,抓着衣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是不是活腻了,所以才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
裴祝安其实误会了。
但此刻,他肝火大动,无法冷静,也再不顾忌什么形象,咆哮一声高过一声,声嘶力竭。
宁惟远起初隐忍,一言不发,由他抓着。直到后来,不止耳膜,连心口都有些发疼——
裴祝安骂得真的很脏。
宁惟远终于有些动怒,沉声反问。
“你当年就是用这张嘴亲的陈恪?”
数日不见,宁惟远功力见长。只这一句,裴祝安猛地噤声半秒。
“裴祝安,我再怎么无耻,也绝不会把其他人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