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收紧手指。
长枪消失在他手中。
他得承认, 他有一种强烈的报复心理。
风雨里,银发青年的声音低而淡,仿佛雨中飘落的细尘, 没有情感,却沉稳有力。
字字如同冰冷的针刺入德米刻人耳膜。
“你猜,我会怎么处置那些逃生舱?”
他的眼珠微微转动,银白的瞳孔中映着雨幕。
一层淡薄的光在视野边缘晕开,却从未投射到眼底。
像深渊静水毫无波澜。
达利尼瞳孔骤缩,绒毛湿漉漉贴在皮肤上, 呼吸一滞。
冰凉水珠顺著它的身体滑下。
它下意识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挤出话语:“……你不会。”
加百列嘴角勾起。
弧度如针尖划过纸面,微乎其微,却寒意刺骨。
“不会?”
他声音柔和, 语调低缓,像是询问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
“它们被虫潮包裹着,无所遁形。”加百列稍顿,语气转为平静, “想象一下,被吞噬殆尽是什么感觉。”
达利尼身上被打湿的绒毛炸起。
怒火与惊惧交织成无法压制的情绪。
它攥紧爪尖, 目光灼灼:“你疯了!那是我们最后的……”
达利尼忽然收声。
它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的虫族之王不会去在意德米刻人。
加百列忽然抬手, 掌心翻转, 淡然地将枪尖横向挥动, 将前方的障碍完全扫开。
青年动作极轻,如同拂落一片枯叶。
枪尖转了半圈, 雨水沿着枪身蜿蜒而下。
“那些被你送走的德米刻人。”他说, 目光透过裂隙的阴影笼罩着达利尼, 声音淡淡, “你觉得他们……会撑多久?”
他的语调平静温和,不带任何怜悯或嘲讽,仅仅是如实描述。
然而那种不将生死放在眼中的轻描淡写,让每个字都仿佛冰冷刀刃,一寸寸切割着达利尼的神经。
达利尼全身颤抖。
它想要挣脱座椅,手指抓向智械控制台的一侧,却发现身体如同被千斤巨石死死压制。
冰冷、坚韧,不可抗拒。
加百列眼皮微掀,视线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指尖稍微一屈,静静地将力量传递进精神锁链。
眼中如寒冰笼罩的湖面。
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不可逆转的压制。
“坐着。”
加百列的手指轻扣。
蔓延的精神力穿过距,链接上逃逸的德米刻人飞船所在的星空轨迹。
无形的涟漪扩散。
“你说它们会撑多久,”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如你亲眼看看。”
精神链接瞬间刺入达利尼的意识深处。
没有预警,直接撕裂的精神屏障。
达利尼双眼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刻,他的眼前翻涌起前所未见的景象。
漆黑的太空里。
逃生舱漂浮在虚空中,每一艘舱体外壁都被密密麻麻的虫潮包围。
蠕动的甲壳、锋利的肢节交织成一座诡异的死亡牢笼。
漆黑触角撕扯着金属板,粘液与尖叫声在无声的宇宙中被封闭成末日般的场景。
“不——”
达利尼浑身一震,绒毛紧贴皮肤,喘息紊乱。
它试图偏头闭眼,却被精神链接死死锁住,只能无助地被迫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加百列静静地立在达利尼面前,精神力如同看不见的潮汐,将自身视野中的每一个逃生舱被包围的景象压入德米刻人的意识。
舱门破开,虫体涌入。
细长肢节穿过空气。
生命消失的画面在达利尼意识深处凝滞,撕扯这它的神经。
缓慢切割它的所有自尊和意志。
“它们会怎么死?”
加百列低声开口,一点点报复刚刚来自德米刻人的挑衅。
“你想不想知道?”
他抬脚,长靴的鞋尖缓慢碾过智械体内的地板。
脚步声像是鼓点,每一步都踏在德米刻人的命运之上。
加百列绕着达利尼走了一圈。
他的手轻轻触碰到达利尼手中的控制器,没有得到丝毫反抗就拿到了手里。
指尖的苍白被设备映衬的更加明显,指节线条分明。
他将控制设备对着从战场外透进来的光偏转着看了看,紧接着不感兴趣的丢到了蚀的体内。
加百列低头,垂眼看着达利尼。
眼中依旧是那种平静到带着明显非人感的冷漠,像在审视一粒雨水或一粒沙石。
达利尼喘息剧烈,胸膛上下起伏。
它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再一次从旁边取来边缘锋利的贴片,却被无形的力量轻而易举地锁住。
那力量如钢铁镣铐,缠绕着它的每一块骨骼,将它生生钉在座椅中无法动弹。
“你想自杀?”
加百列轻声问,声音里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柔和。
“你没有这个机会。”
面前的虫族之王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无法抗衡的存在。
达利尼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面对着一个有生命的个体。
——还是仅仅面对着一种自然法则般不可逆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