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她唇角牵起一点淡笑,既不热络也不算冷淡,“确实很久没见了。”
特丽莎目光落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身上。
哈罗德.迪克西,她之前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十几年未见,对方的模样已经带上了岁月的痕迹。
外套料子旧,袖口边缘磨损,手表划痕密布,表带已经松垮。虽然进门的时候刻意挺直了背,但那间西装早已失了版型,在坐下时更是明显。
这些细节在咖啡馆的昏黄光线下不算显眼,却足够敏锐的人一眼判断出,他的经济状况恐怕并不好。
“不过——”特丽莎捏住杯把,抿了一口,绕过所有无意义的寒暄,“直接说吧,今天约我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哈罗德脸上笑意一滞,眼底闪过一瞬掩不住的尴尬。
像是想要辩解,张了张嘴,却在对上特丽莎的目光时顿住,喉结滑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又重新抬眼。
“我只是,”哈罗德换上半开玩笑的语调,“这几天城里不是闹流感吗。”
特丽莎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接话。
“说实话。”他摊了摊手,苦笑着靠回椅背,像是放弃绕弯子,“我前几天也感染了。当时真以为自己快死了。高烧到不省人事。”
哈罗德苦笑,目光瞟向窗外,像是在回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
“这次的流感,致死率不低。”
隔着两张桌的距离,以杰森和加百列的耳力,对他们的对话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视一眼。
早在得知这次约特丽莎见面之人身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通过蝙蝠洞那边的数据库调取了对方的信息。
——哈罗德.迪克西。
几个月前因炒股失败破产,所有资产清零,被迫搬进东区的收容所。从那以后,他几乎不曾踏出收容所分配给他的那间狭小房间,整个人一蹶不振。
东区的收容所情况一向复杂,常和帮派非法交易有关。有些地方是完全的监控盲区,而哈罗德所在的收容所,正是其中之一。
也正因如此,对方曾经感染流感这个消息,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无从得知。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医生本来说我没救了。”哈罗德顿了顿,手指捏着杯把转了一圈。
“不过,”他抬起眼,“我倒是捡回一条命。”
特丽莎若有所思,顺着他的意思接了话,面上故意透出几分带着焦虑的好奇:“是发生什么了?”
“那天我发烧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来了。”哈罗德向后靠,“他给了我一种药……一种我以前从没见过的特效药。”
他说到这里,像是怕自己的话听起来太荒唐,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吃下去不到三分钟,我的烧就退了,整个人就像没病过一样。”
“它能在最糟糕的阶段,把人从地狱里拽回来。可我打听过,这种药外面根本没有的卖。”
“特丽莎,你也知道。”哈罗德声音压低了些,“我这辈子运气不算好,能碰上这种东西,算是上帝给我的一次机会。”
他俯身,手肘支在桌面上,刻意拉近彼此的距离。灯光在他眼底投下阴影,掩住了笑意温度。
“我能搞到存货。流感这么严重,废物官方只会袖手旁观。”
“看在我们关系的份上,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你会需要它的,无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你亲近的人,不是吗?”
“而且,我也记得,你一直对各种配方成分之类的东西感兴趣。”
“我需要你的人脉,特丽莎。”
那双带着试探的眼睛,浮着一丝旧日同学的亲近,也在此刻图穷匕见,透出算计意味。
“听起来……确实不错,也不贵。不瞒你说,我的儿子好像感染了。”
特丽莎语气轻了几分,眼神里刻意露出一丝犹豫,面不改色撒谎:“但我怎么确定你不是在骗我?”
哈罗德神情松快下来,像是已经嗅到成交的味道。
他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从一个铁盒里取出一份透明袋子装着的乳白药丸。
“我可以先给你一粒。但是——”哈罗德强调分量,“但你必须要把他喊过来,当着我的面吃下去才行。”
他把透明袋子放在指尖,推向桌面中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语气带着诱导:“我保证,吃下去之后,他马上就能够痊愈了。”
如果特丽莎是个儿子真的感染了这次流感的母亲,那么这笔合作在这里恐怕就已经彻底谈妥了。
但可惜,她不是。
隔着两桌的加百列和杰森在听到这里,绕过顾客与桌椅的间隙走过去。
“可以。”眼角余光瞥到这一点的特丽莎几乎没有犹豫,“我这就喊他过来。”
哈罗德肩膀下垂,唇角的笑意迅速扩大,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特丽莎顺手将杯子挪到一旁:“他来了。”
哈罗德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时什么意思。
脖颈一凉,意识在惊愕中利落地被切断。
透明袋子在他手里轻轻晃了一下,被旁边的手稳稳接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