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你想去便去吧。”冥华点点头,心道自己早就算到了韩允会回去帮忙。

对冥华这样的神兽而言, 付琪是死是活自然与他无干。但付琪之前特地找韩允过来, 他与韩允之间便结了层因果在其中。韩允心地善良,若是付琪就这样死了, 他知道了难免会内心难安……

他悄悄在内心暗道付琪真是走了狗屎运,若不是找了韩允, 其他的玄学师父谁又会管他死活,怕是早就拿了付太太的金卡走人。

韩允重新按了电梯按钮,只是也不知什么缘故,方才已经到了三楼的电梯却是怎么也不肯再下来了,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动不动,似乎被什么给卡住了。

“不太对啊……”韩允皱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消防通道,便立刻决断的说道:“不等了,走楼梯上去吧!”

三层楼梯并不算高, 不过两分钟后,两人便来到了三楼的消防通道出口。

一推开门, 韩允面前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而走廊的尽头则是刚才自己呆过的会客厅,门外空无一人,双开门还虚掩着。

“付少……付少……”

“阿琪,你醒醒……”

隐隐约约的人声,从会客厅的门缝中传了出来。

不好!韩允暗道一声,便朝着会议厅奔去。

推开大门,便见到付颂林和保镖小李跪在地上,保镖小李双手用力的在付琪胸口按压着,而躺着那里一动不动的,正是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付琪。

“付琪!”韩允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便见到对方翻着白眼面色铁青,呼吸似乎已经停滞。

而他的魂魄已经是半离体状态,只有腰部以下还在身体之中。

刚才自己余光看到的那团长蛇状黑雾,此时正结结实实的缠绕在付琪魂魄的脖子上,黑雾的一段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付琪的脑袋,似乎要将他的魂魄一口吞掉!

冥华跟在韩允身后,对着黑雾一指,黑雾便咻的一下从付琪脖子上飞到了冥华手掌心里。他再将掌心送到嘴边,略一张嘴,那团黑雾便被他哧溜一下给吸进了肚子里。

冥华啧了啧嘴,脸上流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直到此时,摆脱了黑雾的付琪魂魄才慢悠悠的躺回了身体里面。

只听“嗬——”的一声,付琪突然发出剧烈的喘息,又猛地咳嗽了一阵,从喉咙里咳出了几片茶叶,青紫的面色才总算恢复了正常。

“付少,你醒了!”保镖小李总算是松了口气,停下了心肺复苏的动作。

“阿琪,你没事了?”付颂林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上前一步把付琪从地上扶起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咳咳咳……”付琪又咳嗽了几声,才艰难的在保镖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他有些虚弱的在沙发上坐下,双面半眯着扫射了四周一圈,在看到韩允时,眼神才微微亮了一下。

待情绪完全平复以后,付琪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哥,我没事。就是刚才发生那样的事情……我想平静一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付颂林陪着笑脸说道:“喝茶怎么也能呛到,你大约是太过劳累,还是早点去休息休息吧……”

话音刚落,余光中,付颂林便发现刚才离开的小明星韩允居然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谁让你们回来的?”付颂林似乎被吓了一跳,立马拉下脸对韩允呵道。

“哥!他们是回来保护我安全的!”未等韩允开口,付琪便立刻大声说道。

付琪这样一说,付颂林便有些讪讪的,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毕竟刚才付琪才死里逃生,虽说是被茶叶呛到,但正好在自己过来的时机,就多少有些邪门儿。

“哥!要么今夜你就在我这里住下?我让小李给你安排个房间?”见付颂林沉默,付琪突然开口说道。

“也好啊。”付颂林似乎没想到付琪突然提到这个,便笑着点头应承下来。

付琪连忙吩咐了保镖小李,让他将付颂林领到别墅二楼最好的套房去。待两人走出房门不见了,才转身对着韩允就是一跪。

“你这是!”韩允被付琪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一步。

付琪忙道:“韩允!我……我刚才又到了那个奇怪的空间!那个吞了我爸的怪物,它要把我也吃了!看看这个情况,求求你们跟我回一趟虞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说到这里,付琪咬了咬牙道:“我私人账户里现在虽然钱不多,但也还是有个近九位数存款的。只要你们陪我回一趟虞城,我愿意给你这个数。”他说着用手比了个数字,竟然暗示要给韩允八位数的现金。

“行吧,那就跟你跑一趟好了。”韩允为难的叹了一口气,终于答应了下来。

如今在平城付琪尚且还有生命危险,就算给他符箓,一路也不见得安全,不如陪他回到虞城,等见到了付家的玄学大师,再交由对方保护其安危。

“不过这次我陪你回去,只是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其他无干事宜,特别是你的家族纠纷,我们是绝对不会参与的。”韩允正色说道。

付琪一怔,不禁又仔细打量了面前风姿卓绝的青年一番。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话,他大概还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欲擒故纵,想要趁机狮子大开口,索要更多好处。然而韩允的眼神清亮,神色也格外认真,再加上之前经历的一些事情,倒叫他瞬时便知道对方是认真的,让人忍不住对面前的青年又高看了几分.

在早就推崇火葬的华国,付家却一直遵循着土葬的传统习俗。这次付义荣不幸在异地身亡,作为亲儿子的付颂林和付琪自然得想方设法将付义荣的遗体弄回虞城。

从平城到虞城有两千多公里的距离,遗体上不了飞机,不休不眠的开车也需要整整两天。好在付家人脉甚广,付颂林打了几个电话,就调来了一趟高铁,特地给付家拉了一条专线,明日一早就可以出发,十个多小时便可以到达虞城了。

安排好一切后,韩允和冥华为保护付琪的安全,就顺理成章的住在了他隔壁的房间里。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冥华一口吃掉了那诡异的黑雾,付琪这晚倒是一夜安稳,连噩梦也没有再做一个了。

翌日清晨,韩允冥华便与付家兄弟等人一起登上了前往虞城的高铁。

这辆付家特定的高铁只有三节车厢,一节用来放付义荣的遗体,一节是餐车,还有一节是软卧车厢,这次同行的众人都在这节车厢里休息。

付义荣的遗体早已经提前从医院运到了车上,等付家兄弟和韩允他们上车后,高铁便缓缓驶离平城,朝着虞城的方向出发。

休息车厢一共有四个独立包厢,一上车,韩允他们便将车厢全部检查了一遍。在确认整节车厢都干干净净后,众人开始自行分配起包厢。

由付琪做主,将韩允和冥华两人单独安排在了一个包厢。另外付颂林带来的四个工作人员一间,付颂林一个人一间,而付琪自己则在最后一间,由保镖小李跟在他身边保护安全。

刚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包厢,冥华便把房门落了锁,一屁股在卧铺上坐了下来。

见韩允又要起身将门打开,冥华一把握住他的手道:“别担心,和昨晚一样,我刚才给这整节车厢都设了结界,只要付琪老老实实呆在包厢里,我保证他连梦里都是安全的。”

韩允闻言,便也放松心情,干脆靠坐在卧铺上闭目养神。

高铁一路飞驶,大约是因为起的太早,所有人都安静呆在自己的包厢里补眠。一时间,车厢内安静的只剩下了铁轨的隆隆摩擦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车厢的外面传来一阵响动。不一会儿,韩允包厢的车门被咚咚敲响,打开门一看,原来是保镖小李站在门外,捂着肚子对韩允说道:“我肚子突然有点疼,去一趟厕所,付少在车厢里睡觉,你帮我关照一下。”

韩允有些汗颜,没想到保镖工作倒还挺认真,连上厕所的空档也要委托自己看着付琪。

待保镖离开以后,韩允把门关上。又过了许久,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敲响,韩允打开一看,这次是付琪本人站在门口,面色还有些不太好看。

“小李失联了。”付琪沉着脸说道。

“失联?”韩允神色一凝:“他不是去了卫生间么?是不是还没出来?”

“陈列员找了所有卫生间和餐车,都没有他的影子。”付琪摇摇头道。

总共三节车厢,小李一个一百九十多公分的大汉,又能藏到哪里去呢?

“你回去等着,不要乱走,我出去找找。”冥华闻言让付琪回到自己的包厢,待他回去之后,便对韩允说道:“你们就呆在这节车厢里,不要离开,我去其他车厢看看。”

韩允点了点头,目送冥华离开,待冥华离开不久,旁边的付琪便又跑了过来,一屁股在韩允旁边坐下道:“韩允,我来你这儿坐坐,我一个人害怕!”

韩允:“……”

见付琪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韩允也不好意思把他赶走,就在此时,哗的一声,应急灯打开,车厢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啊啊啊啊——”付琪尖叫着抓住了韩允的胳膊。

“别怕,过山洞而已……”韩允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不动声色的把胳膊从付琪手里抽出来。

平城到虞城的路上会经过华国最大的一片山脉,根据路程时间,高铁差不多行进到这片山脉里了。

韩允想到冥华离开前特地交代过,让他们不要离开车厢,保镖小李也是在上厕所以后才失去了联系。只要付琪不离开这节车厢,他们应该是非常安全的。

然而根据墨菲定律,往往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

“不行,我太紧张了!”付琪大口喘着气,突然猛的捂住肚子说道:“好想尿尿……这可怎么办阿……”

韩允黑线,目光在付琪身上转了一圈说道:“……忍着……”

被一向温和有礼的韩允给了一个冷眼,付琪不禁打了个尿颤,把尿意强忍了下来。

然而越是焦急的时候,时间过得就似乎越慢。一刻钟后,实在忍耐不住的付琪终于面色扭曲的站起身道:“我……我我……我必须去一趟厕所!”

韩允:“……”

他看了眼付琪忍得已经发抖的双腿和渗出汗珠的额头,长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陪你去一趟吧。”.

车厢内的应急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芒,明明是上午十一点多钟,其他人的包厢却紧闭着房门,安静的听不到一丝声响。

付琪紧张的来到车厢走廊上,韩允紧随其后。

“拿着。”韩允将一只折成三角的驱邪化煞符塞到付琪的手中道:“辟邪用的,一会儿动作快点。”

付琪忙把符篆紧紧捏在手里,稍稍化解了一些内心的惶恐。

两人很快走到车厢的尽头,一扇拉门之后,就连接着餐车,两车之间的一段空间里,左右各有一个卫生间,都无人使用。

“一会儿我在外面等着,有事儿叫我。”韩允说道,看了看门外,便哗的一下拉开了拉门。

踏出车厢的一瞬间,韩允便觉得温度似乎低了一度。离开了冥华的结界,方才车厢内那种安全温暖的气息消失不见,皮肤上不自觉的泛起一丝寒意。

付琪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右手边的卫生间走了进去,略微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门给锁上了。

火车上的卫生间因为设在车厢连接处,一般晃动的感觉会比其他地方更强。

付琪紧张的在狭窄的空间里蹲下来,刚刚在车厢里还充盈的尿意,也不知怎么的,一到了厕所却反而有些尿不出来了。

“快点啊……”付琪嘴里碎碎念着,攥紧了手心里的符纸。

好不容易,一阵哗哗的流水声中,付琪舒爽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咔哒咔哒——”仿佛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音突然从车厢窗户外传了出来……

第107章

付琪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 因为从刚才起一直在山洞里行驶,窗玻璃上反射出厕所里的景象,窗外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东西也没有看到。

大约是错觉吧……付琪心想。但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只想要赶快提起裤子, 尽快离开这幽闭的空间。

“咔哒咔哒——”又是一阵刺耳的噪音, 从窗玻璃外传来,比刚才更加的清晰。

付琪余光向上轻瞟, 方才还黑洞洞的玻璃窗外, 似乎有一双苍白的手……长长的指甲正在玻璃上乱抓,用力的撬动着窗户的缝隙, 想要从窗外钻进来。

“啊啊啊啊——”付琪惨叫一声, 双腿发软的坐在地上,手上捏着的驱邪符一不小心掉进了蹲坑里。他连忙倾身去捡, 可一不小心碰到了冲水按钮,符纸迅速随着水流从洞里冲下去了。

“咚咚咚——似乎是知道付琪失去了符纸的保护, 窗外的双手用力的砸起了玻璃,一张惨白的面孔从窗户下面爬了上来。

付琪害怕的睁开一只眼睛去看,却被窗外熟悉的面孔惊的浑身冷汗淋漓!

车窗外趴着的不是别人,分明是自己已经故去的父亲付义荣阿!而付义荣的尸体不是应该存放在最后面的车厢里么?

“救命!别过来,别过来!”付琪大叫着,想要把厕所门打开。

然而也不知怎么了,简单的锁头似乎被人动了手脚一般,怎么也打不开了。

“咚咚咚——”车窗外的付义荣长开大嘴,露出层层叠叠的尖利牙齿。一双大手长出尖利的指甲, 插入窗户下的缝隙之中,用力的撬动着窗户。

眼见着车窗渐渐松动, 窗底的缝隙越来越大,似乎就要被付义荣撬开。

“啊啊啊啊啊啊——”付琪的心脏跳到极限。

尖叫声中,后背靠着的厕所门忽然唰的一下被拉开,付琪一下倒栽到地上。

“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韩允蹲下身,把浑身发抖的付琪扶了起来。

“鬼——鬼——”付琪颤抖的指向卫生间的窗户。然而再定睛一看,窗户好好的呆在原处,窗外仍是什么都没有的一片漆黑。

“咦?”付琪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四周。狭窄的车厢内,除了韩允以外,付颂林和他的几名下属都站在一旁。而乘务员手中拿着一串钥匙,方才正是韩允找她把卫生间的门给打开的。而刚才失去联系的小李也正和冥华站在一起,正准备躬身将他扶起来。

“你别太紧张了。”付颂林安抚付琪道:“刚才小李说肚子有点疼,就去餐车找乘务员要了一点药,现在休息了一会儿已经好了。”

“可能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付琪面色苍白的说道,在小李的搀扶下,脚步虚浮的回到了自己的包厢内。

待众人都返回了各自的包厢后,韩允略微思索之后,走进了方才付琪呆过的卫生间里。

他四周查看了一会儿,突然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又过了一会儿,韩允重新把门打开,一脸沉思的拿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球走了出来。

他把金属球拿到冥华面前道:“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冥华有些疑惑的拿起金属球来看。

“微型自动投影器。”韩允开口说道:“以前我拍戏的时候用过这类道具,所以认识。”

“你看……”他说着对准窗户,按了一下金属球上的按钮。红光闪烁了两下以后,窗户上显现出了一双苍白的大手。不一会儿,一张模糊而狰狞的面孔从窗沿下闪现了出来,看起来有八分神似付义荣。

“难怪付琪刚才被吓成不轻。”冥华重按了一下按钮,玻璃窗外的鬼脸立刻消失不见了:“我就说这车厢人员众多,刚才查看了一遍,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韩允摇了摇头道:“看来有人在故意吓唬付琪。”

“吓唬他的目的,应该还是不想让他回虞城付家罢了。”冥华说道。

韩允把找到的微型自动投影器交给付琪,简单的讲了一下自己的发现。

付琪闻言,原本瘫坐在卧铺上身体支楞起来,不敢置信的按下了自动投影器上面的按钮。

几秒钟后,他果然在自己包厢的玻璃上看见了方才所见的恐怖景象。

付琪啪的一下关掉机器,一脸震怒的把机器扔到地上,又几脚踩成了碎片。

大约是因为知道自己刚才并没有真的见鬼,他苍白的面色倒是多了丝红润,比之前的气色要好了许多。

韩允见状,和冥华一起从包厢里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保镖小李被付琪从包厢里赶了出来……

看着坐在车厢里的小李,韩允和冥华彼此悄悄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虽然他们谁都没在付琪面前多说什么,但付琪不是傻子。只要略一思索便能知道刚才有时间和动机在卫生间动手脚的只有保镖小李了。

毕竟比起一直坚持让付琪出国的付太太,付颂林可是特地来迎接付琪和他一起回家的,这样吓唬付琪的事情,对付颂林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韩允怎么也想不通,复兴未来的掌门人付颂林自己都不介意了,付太太执着的让付琪放弃股份出国到底是为什么?

付义荣偏心付琪的事迹他早有耳闻,可如今看来……比起付义荣,付太太对付颂林的偏心才是更加的毫不掩饰,为了帮付颂林拿到所有股份,甚至都不顾及母子亲情了。

经历了高铁上的一回作妖后,剩下的几个小时路程,韩允他们走的倒是十分顺利。

接近下午五点,火车驶进了付家工厂的内部车站,来迎接付义荣遗体的付家人手浩浩荡荡。

付义荣的棺椁被簇拥着抬走,上了一辆黑色灵车,又有其他轿车接踵驶来。

付琪跨上其中一辆,刚要招呼韩允上车,付颂林伸手一拦:“阿琪,一会儿我们直接回老宅去。现在付家来的人多,其他人跟去不方便吧,不如让他们住在家里的酒店?”

付家在虞城当地也有家族酒店,专门用来接待谈生意的客人,虽说比不上五星级标准,但各方面招待也还算拿得出手。

“哥,老宅里还能缺一间客房么?”付琪闻言直接从车上走了下来:“房间实在不够,小李就不用跟去了。但是这几天我一路遇到了太多事情,实在是不想再有什么差错了。韩允他们是我好不容易从平城请来的玄门贵客,还是跟着我一起去老宅合适。”

付琪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付颂林无法,也只得由着他把人给带到了付家老宅。

因着车上那事儿,付琪把保镖小李打发去了酒店。接着自己就和韩允他们上了一辆车,朝着老宅的方向驶去。

话说这付家不愧是发迹数百年的老家族,以前付家老宅其实修在虞城乡下,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虞城不断的扩建。之前的乡村豪宅就已经成为了闹市区里的一片大花园了。

车辆驶入旷阔的花园之中,一栋大理石建成的豪宅矗立其中。这宅子一看就是近百年前申豪间流行的仿欧式洋楼,墙上茂盛的爬墙虎也能显示出它如今足有一段很长的历史了。

车队在洋楼前方的喷水池前停下,大概是知道付义荣的遗体到了,许多穿着黑色正装的男男女女成排的迎了上来。

韩允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那些人,他们一个个打扮的十分精致,虽然穿着黑色的丧服,但妆面发型都打理的一丝不苟。

见到灵车到来,原本表情懒散的众人们也各自发力,尽量在面上挤出一丝哀伤的神色。待付义荣的棺椁一出灵车,大部分人便哭天抢地的围拢过去,竟统统都弄出了一副悲痛欲绝的架势。

付颂林紧接着从车上下来,原本围拢在付义荣棺椁附近的人群便分出了一大部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颂林阿,节哀顺变。”

“颂林,复兴以后可就全靠你了。”

……

作为最可能成为复兴未来的接班人的人,付颂林自然成了付家老小讨好的新对象。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则一直冷冷淡淡的站在一旁,即对付义荣的死一脸漠然,又与付颂林天然拉开了一些距离。

这些一脸冷漠的付家人,正是付家旁支一族,为首的男子大约五十来岁,名叫付义华,是付义荣的堂兄弟,也是付颂林和付琪的堂叔父。

付义荣在位时,付义华就已经与他不太和睦。

因为复兴家大业大,分红上多点少点就是千万上下,金钱上的来往多了,家族里的人难免都会觉得自己是吃亏的一个。

时间长了,别说堂兄弟,连亲兄弟间都难免算计。这些年复兴收益下降,付义华颇为不满,暗地里一直积极收购复兴散户的股份,想要取付义荣而代之,也早就是商圈公开的秘密。

付琪坐在车上暗暗看了一会儿,才拉开车门走了下去。见他下了车,韩允他们才紧随其后,也从车上下来了。

似乎没想到付琪竟然会跟着付颂林一起回来,刚才还一片喧闹的付家人,刹那间全都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付琪和他身后的两名陌生男子。眼神在付颂林和付琪之间好奇的游走,双目中满是算计和揣摩。

更有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在看清付琪身后韩允的面孔后,阴阳怪气的嘲讽道:“呦,这不是电视里那个小明星么?长得果然不错。就是听说是个喜欢伺候男人的,早就听说付琪你这几年在外面玩的野,你爸才刚走,就连男人都带回……”

“啊啊啊啊——”男子话音未落,突然惨叫一声,对着韩允双膝跪倒在地,反倒叫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连付颂林也吃了一惊。

韩允略微愣了一下,片刻后便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冥华的手笔。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地上的男子说道:“倒是不至于给我行这么大的礼。既然你这么了解我的事情,应该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正好奉劝你一句,这种造口业的行为可要不得。”

男子不服气的想要起来,却只感觉浑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迫的无法动弹。

他浑身疼的冒充冷汗,一时间不禁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后怕。

能一眼认出韩允,男子当然知道对方现在正在参加玄学节目,甚至还追着看了好几期。

只是他想当然的认为这种节目肯定都有剧本,韩允这种明星出生,哪有可能突然就懂什么玄学,因此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直到此时此刻,男子被狼狈的定在地上,才察觉到韩允在节目上表现出来的强大应该是真的。

“对不起,我冒犯了。”男子连连朝着韩允道歉。这时他身上压迫的力量一松,才得以喘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付颂林见状,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之前他数次对韩允语言不善,对方都没什么反应,他也并未觉得这个小明星有什么厉害。没想到对方竟然真有几手,也难怪付琪硬要将他带回虞城了。

此时,付颂林才突然朝着付家的帮佣开口呵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阿琪和他的贵客带去休息?”

几个帮佣得了付颂林的命令一拥而上,付家其他人见了,这才有几个人对着付琪也挤出一个假笑,客套的招呼道:“阿琪阿,你可真是的,你爸生前最疼的就是你,你可得好好的尽孝心啊!”

“就是就是,你哥以后就是这个家的脊梁骨,你可不能再那么贪玩儿了,以后得好好帮颂林做事。”

付家众人这变脸的样子,赤裸裸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不过刚回付家,付颂林就暗地里给了付琪一个下马威。往年付琪虽然回来的少,但碍着付义荣的面子,付家的人谁对着他不是笑脸相迎。付义荣这才刚死,他们连和付琪打招呼都要看付颂林的脸色了。

付琪以前被付义荣惯坏了,不高兴的时候都是直接翻脸,从不与付家这帮亲戚委以虚蛇。可如今落魄了,还得靠着付颂林吃饭,也不得不放低了姿态,把这个闷亏给吞到肚子里去了。

不过对待韩允他们,付颂林倒是再不敢怠慢。与付琪商议了一番,便硬是让人空出了一个房间,把韩允他们安排到了付琪旁边的客房里去了。

等众人都安顿下来,又吃过晚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在路上折腾了一天,韩允觉得有些疲惫,与付琪打了个招呼,就和冥华回到房间里休息。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韩允突然被一些响动惊醒。仔细一听,才发现似乎是有人争吵的声音从自己门外传进来。

第108章

“事到如今……你还拿个少爷的款儿, 如今谁不知道付家是你哥哥说了算。”一个熟悉男子的声音,带着丝醉意,正是今天在楼上对韩允曾出言不逊的那位。

“那又如何,我手上也是有复兴股份的。”付琪高傲的声音传来:“你们这些吃复兴喝复兴的吸血鬼, 还不是要对我敬着几分!”

“哈哈哈哈!”男子哈哈大笑:“你居然还觉得自己有复兴股份?看你还不清醒, 不妨就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你付琪就是付家的野种,你妈给付义荣戴绿帽子, 付家人人皆知。连付家族谱都上不去的人, 有什么资格回来争家产。”

“你混蛋!”男子此言一出,付琪便一拳打了上去。两个人扭打作一团, 惊动了家里的帮佣, 韩允也顺势把门打开了。

此时那名醉醺醺的男子已经被帮佣们拉走,一边捂着脸上的伤, 一边还对付琪骂骂咧咧。一看到韩允出现,立刻像遇见了猫的老鼠, 一溜烟跑掉了。

原来这名男子是付家旁支的亲戚之一,很早之前就对付琪有所不满,也曾经被付琪当着许多人的脸下过面子。

过去他虽然讨厌付琪,但碍于付义荣的面子,还对他百般忍耐,如今付琪失势,男子觉得可以报仇,便急不可待的上来踩一脚了。

两人方才打架的动静太大,连付颂林都被惊动了过来。

付琪一见到他, 就想起方才男子的话,联系起付太太对待自己的态度, 心中突然也有些疑惑。

只因付琪自出生以来,从未参加过付家的祭祀活动,也没有见过付家族谱。

小时候他问过付义荣,付义荣只对他说祭祀枯燥,不适宜带孩子前去。后面他大了,自己对这些繁冗礼节不感兴趣,也不再主动要求参加了。

如今想来,他和付义荣长得也不太像,反而更像他妈。而付颂林每次祭祀却都被付义荣带在身边,从未落下,难不成这族谱一事真的有猫腻?

他快步走到付颂林面前道:“哥!家里的族谱在哪儿,我要看族谱!”

付颂林一愣,没想到付琪大半夜的突然提这种要求。他咳嗽一声,有些遮掩的说道:“这么晚了看什么族谱,祠堂的门也关着,你早点休息吧。”

见付颂林如此态度,付琪心中一凉:“为什么不让我看,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付颂林安抚他道。方才付琪与他人摩擦的缘由他也听说了几分,他想了想才道:“老爸多么疼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么?怎么还能听别人乱嚼舌根?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多羡慕你呢。”

付琪听到这里,想到付义荣生前对自己的溺爱,便有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况且付义荣生前还特地去平城找他,说要给他复兴的股份。

如果他真不是付义荣的亲生儿子,他又怎么会答应给他股份?

付琪的心随着付颂林的话放下了几分,但始终没有看到族谱,付颂林的暧昧态度也让他有些不安。

于是他又开口恳求付颂林让他看看族谱,付颂林似乎被弄烦了,脸色一板道:“看就看,也不用非急着现在吧?族谱放在祠堂,等父亲头七过了,我再拿来给你慢慢看好了。”然后再不管付琪如何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看族谱不过一刻钟的事情,付颂林却如此反复推脱,付琪心中越发打鼓。

他思来想去,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叫了韩允,让他们陪自己一起下楼去祠堂。

然而到了祠堂门口,付琪才发现这里竟然安排了许多人层层把手。任凭付琪怎么开口,那些人都只认付颂林的话,没有付颂林的同意,他根本无法进入。

韩允陪着付琪来到付家的祠堂门口,只是站在门口,便隐隐觉得有丝冰冷的气息隔着房门透了出来。

那气息对他人还算平和,然而却总有一丝针对着付琪的恶意,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吞噬了似的。

韩允看了一眼冥华,见对方也正看着祠堂,但却离得很远,还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与平日里高傲的模样截然不同,面上始终带着一丝警惕。

“怎么了?”韩允开口问道。

“没事。”冥华摇了摇头。待付琪一脸颓丧的无功而返,众人各自回到了房间。冥华才开口对韩允说道:“刚才那个祠堂里面,有个家族契约。”

“家族契约?”韩允疑惑的看向冥华。

“就是之前说到献祭,付家的献祭应该和这个契约有关。”冥华解释道。

“一个人走流年大运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发迹起来。但是一个家族想要百年千年绵延不断,单靠自己的力量却几乎是不可能的。”冥华说道:“如古代某些集天下之大气运者,纵然统一了华国,但本人一死,朝代便二世而亡。正是因为其子孙没有他的鸿运,支撑不住这么大的江山。”

“那些经历数百上千年的大氏族们,哪一家没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如之前的龙氏家族,也是借着龙隐山的龙脉发家,失去龙脉,整个家族也就开始下坡路了。而付家之所以能保持多年不败,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契约,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签订了什么?”

冥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把自己在契约上感受到了其他神兽气息的事情咽进了肚子里。

因着自己的身份,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对韩允提起神兽相关的事情。也是怕说的太多,让对方发现有关自己的端倪。

作为狴犴,冥华对其他神兽的气息也十分敏感,而且从这契约上的气息来看,此神兽绝非什么弱小之辈。

而神兽天性弱肉强食,追求不断变强,往往为了晋升不择手段。更有一些神兽,为了变强会吞食人类的精气,或其他神兽的内丹,以得到对方身上的功力。

虽说天地法则在上,神兽们也不敢随意滥杀。但人心贪婪,为了功名利禄自动奉上自身的也不在少数。

虽不知与付家签订契约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兽,但冥华也因此更增添了几分警惕。

夜里,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眸子流光闪过。

一个响指后,整个房间被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韩允睡得更加深沉了。

下一秒,冥华在付家屋顶上负手而立,他的对面站着一个龙眉凤目的男子。男子身形高大,与冥华全身金色能量不同,周身的彩色能量中带着一丝驳杂的灰气。

此男子名叫筑阳,正是与付家签订契约之人,也是神兽谛听所化。

他出生比冥华要早些,然而修习速度却远不如冥华。只是冥华迅速修至半仙之体后,突然就因伤沉睡不醒。待他再次转醒之后,竟然千年都没有什么进步。这谛听后来者居上,也不知动用了多少法子,如今也已是半仙的修为了。

论境界,冥华与筑阳都是半仙之境,虽层次略有高低,但差距并没多大。

论术法,冥华沉睡数千年,筑阳游走于世间,所掌握的手段只多不少。

要说能赢过对方的,大概就是冥华的心境远超过大多数神兽。这也是他当初为何能迅速晋升半仙之体的原因之一了。

说起这筑阳,从前修为也并不出众。也就是近一千年间,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个吞噬的法子,凭着吞噬弱小神兽和妖修的内丹还有人类精气进步迅速,才达到了如今的层次。

若冥华是只比他弱小的神兽,他哪里还会多说废话,早就一举将对方杀灭了。

此刻他碍于冥华的修为,并未动手,也不过是害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落不到便宜反而吃亏罢了。

“久闻大名,这不是传说中曾经修习最快,已修至半仙之体的狴犴大人么?” 筑阳勾起嘴角说道。他双目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冥华,不带一丝善意:“阁下屈尊大驾到我的地盘,不会是来串门的吧?”

冥华也不愿与筑阳动手,只道:“不过受人所托,护人性命罢了。”

“哈哈哈哈哈。”筑阳闻言哈哈大笑,有些鄙夷的说道:“你好歹也是神兽,都这个修为了,怎么还护起这些蝼蚁的性命来了?这些人类天生带着精气,却不知利用,岂不是白白浪费,”

冥华微微皱眉道:“别人我不管,那个叫付琪的,留下他的命即可。”

“他可是我的贡品。”筑阳闻言不屑的说道:“你要护谁是你的事,从我嘴边要人,总要拿点东西来换吧?”

“你想换什么?”冥华问道。若是什么珍品草药,极品妖丹,他手上倒是有一些的。

“呵呵……”筑阳眼珠一转,看了眼自己脚下的屋顶说道:“你带过来那个人类,长得倒是漂亮,看着颇为好吃,不如用他来换?”

冥华眼皮一跳,一股怒火直涌心头,浑身的能量不觉得蕴集到了掌心之中。

他握紧双拳,强压住怒火说道:“那恐怕得让你失望了,他已经是我的人了。而且对我死心塌地,认我为主,你想要他的精气,恐怕天地法则第一个不答应。”

“认主又如何?”筑阳闻言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道:“认主的宝贝,只要让他自愿献身不就行了?”

“若是他不愿意呢?” 冥华问道。

“蝼蚁的意见又有何需要在意?”筑阳理所当然的说道:“若他不愿,那就威逼利诱,许以重利。只要利益够多,这些贪婪的人类都会答应。如果脾气太硬还不松口,就吊住他性命慢慢折磨,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不住了自然会愿意的。这般下来,应该没有人能扛得住,巴不得赶紧把精气献上,那天地法则又能耐我何?”

第109章

冥华眼中溢出一丝杀意, 只是从筑阳口中听到这般假设,便觉得难以忍耐。

人类于神兽而言不过低等蝼蚁,然而便是如此,随意虐杀也是件残忍之事, 更何况对方口中的对象是韩允。

只是韩允身怀重宝, 若是表现的过于在意, 反倒引人怀疑。如果被他人知晓他体内有八荒灵珠,筑阳必不会轻易放过。

“受教了。”冥华按捺下胸中波澜, 冷冷说道:“只是这人已经是我的了, 身子我还没玩儿够,自是不会让给他人。”

“既然如此, 那付琪也是我和付家的事情。” 筑阳说道:“付家自愿为我奉献灵魂和精气, 以求家族繁荣昌盛,富甲一方。你从我手上要人, 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冥华冷笑:“你也不缺付琪这一人的精气。”

筑阳也笑:“缺与不缺,就这么让你把人要走, 我的面子要往哪儿搁?”

话说到这里,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几乎下一秒就要撕开空间生死相斗。

只是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筑阳开口说道:“同为神兽修行不易,我们又何必为了几个蝼蚁打起来呢?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一起飞升仙体岂不更好?”

“我们离开之前,你先不动付琪。”冥华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付琪与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等韩允的委托结束,他们之间的因果就此了结。到时候筑阳再要将他如何, 也不关他的事了。

筑阳闻言许久没有说话,思量一番之后, 大概是觉得与冥华打斗也占不到便宜,最终还是妥协下来,对着他点点头道:“如此也可,不过你们得尽快离开。”

“至多三日以后……”冥华算了算道。

筑阳对此也没再多说什么,只一个转身腾空而起,撕裂空间便离开了。

卧室里,韩允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沉睡,他呼吸平稳,面颊微红,对刚才差点发生的争斗一无所知。

冥华神不知鬼不觉的重新出现在韩允身边,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小人类。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韩允的脸,手掌来到对方的小腹处。韩允体内的八荒灵珠立刻感应到了冥华的能量,默默运转起来。

“呜……”韩允睡梦中发出微弱的轻哼,额头上泌出细微的汗珠。

冥华立刻收回手掌,眼神中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韩允的脸,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天边露出一抹极浅的白色,才合被躺下,把对方轻轻搂进自己怀里。

翌日,付琪黑着眼眶敲响了韩允的房门。

因着族谱的事情始终未能解决,他几乎一夜未睡。快天亮时好不容易睡着,不过几个小时,便被一通来自平城警方的电话吵醒。

原来关于付义荣的案子,警方终于追查出了毒药的来源,然而最诡异的是追查到网络记录,才发现那毒药竟然是付义荣自己买的。

付义荣自己买毒药干嘛?难道是自杀?

可他和付琪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明明还满脸红光,还对复兴的未来侃侃而谈,根本就不像想要寻死之人。

付琪十分沮丧的将此事告知韩允,难免忍不住与昨夜听到的事情联系起来。

如果付义荣真的是自杀,难道是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如果一切是真的,那他还能拿得到复兴的股份么?付琪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事到如今,付琪只觉得自己是一秒钟都不能忍了。他只想尽快看到付家族谱,确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韩允,求求你,想办法帮我拿到族谱。无论什么结果,我会再给你一千万!”付琪开口说道。

“不行。”韩允一口拒绝,他来时就说过不会参与付家纠纷,保护付琪性命是一回事,帮他拿到族谱就是另一回事了。大家族间的是是非非,纠缠不清,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随意参与的。

付琪还要再纠缠,韩允却直接下了逐客令。

在韩允这边碰了钉子,付琪别无选择,又想到了去找了付太太……

恰好今天一早,付太太也回了虞城,此刻正带着保镖小李在老宅里张罗。

自上次医院里不欢而散,付琪和付太太就再未见过了。此次两人再次相见,付琪也不愿与她客套,径直把人拉进了房间中,鼓起勇气质问起她出轨的传闻,和付家族谱一事。

“妈……你是不是真的……我是我爸的亲生儿子么?”

面对付琪的炮轰,付太太微微一愣,接着便自嘲般的苦笑一声道:“你当然是付义荣的亲生儿子,不然以他的为人,会给你一丝好脸色么?”

付义荣与她成婚多年,早年尚且还好,待付琪出生以后,她容貌见老。付义荣在外就女人不断,说起来,付琪这点倒是随了他的父亲。

想到这里,付太太有些不忿的说道:“付琪,你爸付义荣是什么人物?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和他夫妻几十年,只有他对不起我,没有我对不起他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那些传言,付颂林不让我看族谱?”付琪问道。

“因为你本来就不在上面。”付太太无奈的摇了摇头,冷冷开口说道:“今天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你还是早点离开付家,出国去吧,你爸从来就只看重你哥一个人,他压根就没有把股份留给你的。”

“我不信!”付琪不敢置信的摇着头:“我爸亲口说要给我股份的!”

从小到大,付琪要什么付义荣给什么,流水一样的花钱也绝不说他一句。付家还有谁比付义荣对他更好?反而是自己的亲妈,经常对他百般挑剔,又处处爱拿他和付颂林比较,总是对他格外严苛。

“看来事到如今,只有你亲眼看到才能死心了。”付太太叹了口气道:“你跟我来吧。”

因着出了付义荣的事情,付颂林出差了好几日。一回虞城,就有大堆的公务需要他去处理。

此时趁着付颂林不在,付太太让保镖小李去前厅守着,自己则带着付琪来到了付义荣的书房。

“为什么要来这里?”付琪看着书房的大门有些疑惑。

付义荣生前,对书房管的甚严,但如今他的东西和遗嘱早已全部转移到了祠堂,书房里空荡荡的,倒是无人看守。

付太太也不说话,只让付琪走了进去,再反手把书房的门给锁好。

她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来到书桌旁边,弯腰摸了几下,用手一拉。一块地砖被她挪开,出现了一个通往下面的楼梯。

“这是……”付琪睁大了双眼。

“通往祠堂的暗道。”付太太淡淡说道:“你哥都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的。”

付琪双手微颤,紧张的冒汗,没想到父亲书房中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他跟着付太太走下楼梯,没过多久,打开一扇木门后就走进了一个空旷的房间。

这间房间便是付家祠堂,此时正大门紧闭,外面还有人层层把守,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付琪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通道的木门隐藏在房间饰柜后,重新关上门后,装饰柜便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出这后面还有条通道。

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头做的四方柱子,柱子上方雕刻着一尊虎头独角犬耳龙神的怪兽,他也认不得是什么东西……

怪兽的四周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芒,面前摆放着一个香炉式的黑金容器。

“这个柱子里面是个储物柜,放着你想看的东西。”付太太说道:“但是打开它需要付家直系的血脉,你自己去看吧。”

付琪嘴唇发干,紧张的走到那柱子旁边。刚一过去,便觉得那柱子上的妖兽似乎活了一般,一双凤目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一种灵魂深处的恐惧席上付琪心头,叫嚣着让他赶快逃离!然而一想到复兴那些未可知的股份……

付琪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黑金容器的内部,拿出里面放着的一个锥子。咬牙在手指上扎了一下,向容器里挤出一滴血水。

哗——的一声,随着血滴流入,容器的花纹里闪过一阵红光,妖兽转向一旁,露出了下面藏着的几样东西。

自己的血有用!确认了自己是付义荣的亲骨肉,付琪心头稍稍松快了一点。

他迅速看了看里面藏着的几样东西。有两本古旧的册子,一个精致的盒子,还有一个崭新的文件袋。

付琪一下就意识到文件袋里应该是付义荣提前立好的遗嘱。他把它拿了出来,一时却又不敢拆开,继而将目光投射到旁边的两个册子上。

两个册子一薄一厚,封面用黑色织金的锦锻制成,一眼就能看得出有不少年岁了。

付琪打开其中较厚的一个,册子的第一面果然用黑色毛笔写着付氏族谱序五个大字。

再往里翻了几页,册子里整整齐齐的登记着付家先人的名字,所从事的职业,社会地位,婚娶生子丧礼等大事,正是付家的族谱……

……

一刻钟后,付琪浑浑噩噩的跟在付太太身后,回到了楼上的书房。

他两眼空虚的坐在父亲的书桌前,口中默念道:“怎么会……怎么可能……”

付太太见状摇了摇头道:“我早就说过了,是你自己不信。本来我怕你受打击,不想告诉你这些,是你偏要究根到底。”

就算亲眼所见,付琪也不愿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他明明是付义荣的亲儿子,为什么付家族谱和公司股份却都没有自己的份!

如果仅仅如此,那也就算了。他的名字竟然用红笔写在旁边那个薄薄的册子上面,不过看了一眼,付琪就在那册子上找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

册子上用红笔记录的人名,都是付家意外早逝的长辈,其中就包括他的亲叔叔,付义荣的亲胞弟,不过二十八就在家中意外夭折了……

付琪不是傻子,他立刻想到了付义荣为什么购买了毒药,突然来找自己……身亡后自己又为何几次三番遇到灵异事件,甚至差点因此丧命!

“阿琪,坚强点。”付太太长叹了口气说道:“不要强求不是自己的东西。”

“听妈妈的,赶紧离开,到r国去。晚点我会再给你一些钱,保你一世不愁吃穿。付家不是个好地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摊浑水你就别来淌了。”付太太说着,拿出一张机票递给付琪道:“机票已经卖完了,我好不容易帮你搞到的,从虞城走的。趁着你哥不在,现在就收拾东西出发,其他人我来周旋,小李会送你过去。”

付琪看着付太太的脸突然泪流满面,明白了为什么从小到大,只有她对自己严格,也只有她时时督促自己,甚至让自己去平城念书也是付太太的主意。

原来一直以来,只有她才是付家唯一关心爱护自己的人……

“妈……我……”付琪还来不及说完,啪的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付颂林面上带着一丝阴霾,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把付琪和付太太团团围在了中间。

“颂林?你不是去公司了么?”付太太脸色一凛,后退一步,把付琪罩在身后。

付颂林深深的看了付太太一眼,却并未回答,而是指着付琪呵道:“付琪!你知道老爸没有给你股份,一怒之下就给他下毒,好狠毒的心啊!”

“不是我!”突然受到这样的指责,付琪面色苍白的争辩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但爸爸生前有多疼我所有人都知道,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是啊……爸生前这么疼你,你怎么还能为了钱做出这种事情来呢?”付颂林并不听付琪辩解,只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你这几天一直想要进入祠堂,不就是想查看公司股份的分配?看到自己想要的了么?”

付琪瞬间便突然明白,恐怕自己面前这个亲哥哥,并不想找到毒害付义荣的真凶,而是想坐实自己毒害生父的罪名了!

“不是他做的。”付太太突然开口说道:“是我。你放过他吧。”

付琪惊讶的看向付太太,只见她淡然的苦笑道:“付义荣真的不是人,为了维护付家的荣华富贵什么都能牺牲!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就算了,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不放过。是他在酒里下了毒,而我偷偷交换了酒杯。”

付颂林闻言,面上的肌肉止不住的抽动了几下,他有些愤怒的对付太太吼道:“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那么偏心!你不要再包庇他了!”

“颂林,你也别演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付太太看着他说道:“你已经什么都有了,让付琪出国,整个复兴都是你的。”

“你记不记得自己小时候问我,为什么付义荣永远只对你一个人这么严苛,为什么付琪要什么都能得到?而你做的再好,得到的永远是付义荣更高的要求?”付太太嘲讽的一笑道:“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尊重过自己的妻子,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当作家族的工具人培养。现在你也已经长大,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话语权。难道你也要和他走上一样的道路么?”

付颂林听到这里,眼眶也不禁红了……他喉结微动,皱眉思索了许久,面上最终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付太太道:“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带着我和付琪离开呢?难道不是因为你也舍不得付家的优渥生活么?我的整个人生,都在为了付家和复兴而努力。”

“你知道管理复兴多不容易么?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付琪也是付家的血脉,你们吃着付家的用着付家的。他在外面一掷千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也有需要为付家付出的一天。没有复兴的辉煌,哪有你们现在的生活?”

付颂林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付太太整个人愣住了,仿佛看见了年轻的付义荣站在自己面前。

曾经听话懂事的大儿子,在付家畸形的教育之下,最终变成了和付义荣一样的人。

“来人,把他们两个抓起来带走。”付颂林一声令下,身后的众人便一拥而上,要将付琪和付太太抓住。

然而一阵金光之后,付颂林的人纷纷倒下动弹不得。韩允和冥华突然出现在付琪身边道:“付先生,既然付太太已经招了,不如直接把她送到警察局,也用不着你特地动手了。”

原来早在平城的时候,为了保护付琪的安危,冥华就悄悄在他身上下了个咒语,若付琪有所受伤,他会第一时间知道。

也因此当付琪在祠堂里扎破了手指,冥华便感觉到了异样。凭空幻化出了一面镜子,与韩允两人将之后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如今付家的局势已是穷图匕现,即便是曾经说过不参与付家事务,韩允却也不能眼看着付颂林痛下杀手。

“走,带你们去警局自首。”韩允说着朝付琪伸出手。

“妈……”付琪犹豫的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付太太。

付太太突然勾起嘴角,脸上闪过一丝邪异的神色,抓着付琪跳入了祠堂的通道之中。

“咦……”韩允还来不及惊讶,通道中突然又伸出许多烟雾状的灰手。那些灰手咻的缠住韩允的身体,瞬间便将他拉了下去。

第110章

“韩允!”冥华一惊!刚纵身想要跳入通道之中, 便被一道彩光拦住了。

“谛听?……你要阻我?”冥华眯起眼睛,看向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筑阳。

刚才那灰手分明不是神兽谛听的气息,也不知道这畜生背地里与谁联手了!.

说来昨晚筑阳与冥华谈判以后,便心中不悦的潜入了望乡台之境。

只是还未行至多久, 一道灰影便陡然出现在他面前, 幻化成了一个青年男子的模样。

“低等魔修, 居然也敢拦我道路,找死!”筑阳不屑的看向面前的青年男子, 不过略打量一番之后, 他面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道:“你身上居然有蛟龙之气,你本体是只蛟龙?堂堂神兽, 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谛听大人, 在下秦珏,想必您对那狴犴也有所不满。而我刚好与他有仇, 我有个提议,您不妨听听?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联手。”秦珏勾起嘴角说道。

…….

韩允被灰手抓住, 跌入一片深渊之中。待他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之中,面前还坐着一个熟悉的人,正是秦珏。

“是你!”韩允连忙起身,一手握住胸前的八卦镜,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呵呵,这里是谛听的地盘,你八卦镜里狴犴的力量不起作用。”秦珏面上带着淡淡的嘲讽之意,看向韩允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不过你不必紧张, 谛听回来之前,我暂且不会杀你的。”

秦珏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片龙鳞, 食指一点,那龙鳞就变成了一片巨大的镜子。镜中显现出冥华与筑阳两人的身影。

“冥华……”韩允看向镜中,一时不知对面的陌生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就是神兽谛听。”秦珏说道:“修为与那只狴犴相近,你猜猜它们若是为了你打起来,再加上我的幻阵,谁输谁赢?”

韩允心中一紧,不由得盯住镜中冥华的身影不放。

只见冥华开口问道:“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筑阳呵呵一笑道:“一只兽身溃散的蛟龙,若不是他告诉我,我差点就要错过八荒灵珠了。”

原来自凤城那次,秦珏截杀韩允不成,反被他腹中能量所伤,便察觉到了韩允腹中八荒灵珠的秘密。

昨日秦珏半路截住筑阳,竟把韩允身怀八荒灵珠之事告诉了对方,只求与其联手,铲除冥华,以报兽身损毁与白檀身死之仇。

果然,八荒灵珠是能让神兽晋升的绝世珍宝,筑阳这样的神兽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得知此事以后,筑阳便立刻决定与秦珏联手,由他来拖延冥华,秦珏则趁机将韩允抓走。待两人联手把冥华除了,这个带着八荒灵珠的人类便可归他所有。

若说筑阳单独对付冥华没什么把握,但加上秦珏的幻阵,便胜率大增。

冥华只感到四周忽然刮起一阵腥风,陷入一片黑暗,筑阳也忽然消失不见……

“砰——”的一声,冥华扬起手腕,幻化出一道光剑以抵挡住彩色电光。下一秒,更多的电光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在明,敌在暗。电光眼花缭乱的释放着,冥华只能被动抵挡,不过多久,他额上竟沁出了一层汗珠。

“冥华——”韩允眼见对方在幻境中吃亏,紧张的抓住镜子,忍不住对着镜中的冥华呼喊道。

“别喊了,他又听不见。”秦珏讽刺的一笑,愉悦的欣赏着韩允脸上恐惧的神色。

“其实之前我一直很奇怪,一只半仙之体的狴犴为什么会把你这个人类放在身边,还陪着你玩儿什么成婚的游戏。”秦珏嘲讽的说道:“原来你身上带着八荒灵珠,这可是能让神兽晋升的至宝,也难怪他对着你这个蝼蚁也能这么有耐心了。”

“你不许乱说!”韩允面色苍白,心中咯噔一下,两次听到这个名词,他隐隐也有了一些猜测。上次他差点被秦珏掐死,最后正是身体里的那束白光给了对方一击。

秦珏闻言哈哈大笑,打量着韩允说道:“我知道你爱上他了,你的眼神可骗不了人。这么喜欢他么?可惜那狴犴想要的只是你肚子里的珠子呢。”

“我不信。”韩允说道:“你对我说这些到底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想要看你心碎痛苦的样子,以解我心头只恨啊。”秦珏说道:“你若不信,不如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秦珏说完,右手又化出一片龙鳞,他将那片龙鳞放到嘴边,便开口说道:“冥华,你养了这么久的八荒灵珠,马上就要落入谛听的手中了,你心痛么?”

此时镜中冥华仍在与电光周旋,突然听见黑暗中传来的声音,一下便听出了是之前那只蛟龙。

他闻言皱眉,想到韩允已经落入它的手中。又恐它强行取珠,便大声回道:“是么?只可惜那灵珠认主,除非主人主动献出,强行取出便会自爆,恐怕你们想拿到它也没那么容易。”

“难怪你把这人类养在身边,我倒是差点以为你要爱上他了。”秦珏故意说道:“不过这么久你都没能将灵珠拿到,还真是没用啊。”

冥华冷哼一声,一边以光剑继续抵挡着不断袭来的电光,一边伺机寻找着幻阵的破绽道:“有用没用,我们故且等到最后,这八荒灵珠必须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听到冥华的话,韩允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原来冥华接近自己,真的是为了那颗八荒灵珠!

只是此情此景,他才发现比起难过或者失望,他最担心的却仍是冥华的安危。

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竟已经这么喜欢他了么……

韩允面上失落的神色被秦珏收入眼中,与白檀曾经的样子重合起来。秦珏眼眶发烫,心中恨意更深更浓了。

“狴犴,你刚刚说的话,那个小人类可是全都听到了。他此刻正在我的身边,哭得伤心欲绝呢。”

冥华心中一跳,脚步慢了半分,竟差点被一道电光击中。

“你放屁!”韩允见状心中焦急,立刻朝着秦珏扑去,就要抢夺他手中的龙鳞。

“找死!”秦珏捏住韩允的脖子将他掼在地上:“我虽然暂时不能杀你,但是折磨你给那只畜生听听还是可以的。你猜他是会不管你这只蝼蚁的死活,还是因你而分心,死在幻阵之中?不管是哪一种,对你都是一种折磨吧?想想都让我快乐!”

韩允拼命挣扎,浑身的肌肉爆出青筋,想要阻止秦珏的动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谛听的空间,他根本无法调动灵力,而人类的力量与秦珏这魔修相比差距太大了。

秦珏抓住他的左手用力一拧,一只胳膊脱臼了。韩允瞬间脸色苍白的停住呼吸,从鼻子里冒出一声痛哼,清晰的传入了幻阵之中。

“别碰他!”冥华心中一慌,大声呵道,握着光剑的手微微发抖,竟不慎被击中了左臂。

彩色电光趁机密密麻麻如蛛网般落下,冥华赶紧集中注意,屏息鼎立支撑。

韩允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已是泪流满面。

“心疼么?”秦珏扭过韩允的下巴与他对视道:“如今你所经受的痛苦,也不过是我的万分之一罢了!”

他说着又将韩允的右臂高高举起,勾起嘴角道:“叫吧,让那只狴犴好好欣赏欣赏!”

秦珏手上稍稍用力,韩允骨肉均庭的右臂就可咔哒一下软了下去,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无力的缀在身旁。

“怎么不叫了?”没能听到预期中的惨叫声,秦珏不满的看向韩允的脸。

只见他紧闭双眼,浑身疼的颤抖,但仍然紧咬着嘴唇,一点声音也没有从嘴里漏出来。

不能叫,不能再让冥华分心,绝对绝对不能……

“你倒是能忍,那就看看你能忍到几时吧?”秦珏嘲讽的笑道。又将韩允已经脱臼的双手扭转了一圈。

剧痛之中,韩允全身抖得像筛子一样。手臂似乎要从身体上撕裂掉一般,但每一个神经的痛苦却又清晰的提醒着它们是属于自己的。

不能叫!绝不能叫!韩允的口中流出鲜血,嘴角已经被他不自觉的咬烂了。

“韩允,都这样了居然还能一声不吭。”秦珏不满的说道:“看来你还真是爱惨了他啊!”

秦珏的话一瞬间让冥华心中剧痛无比,一股陌生的热流涌上眼眶,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原来这就是被人爱的感觉么?这竟是一件如此美好又令人心疼的事情……

冥华苏醒千年,冷眼旁观过了人间多少爱恨情仇。然而一切与他都不过是热闹一场,他理解不了人类之间的爱恨,看不懂他们到底为何如此疯狂。

他生来就能沟通天地灵气,然而内心除了不断变强的执念却始终空无一物。

可是此时,空虚的内心却被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填满,那感觉呼之欲出,就要以山崩地裂之姿迸发。

朦胧中,五感变的更加灵敏,冥华沉浸下来,以肉身抵抗电光,竟然能感受到风的方位和每一道电光的走向!

冥华的灵台在电光的淬炼中裂开了一条缝,从裂缝中可以窥视到一只小小的狴犴蜷缩着,只差一步就能从缝隙中飞升而出!

不知何时,冥华的修为竟然又升了一个小境界,马上就可修成仙体了!

四周的彩色电光在幻阵的配合下暴风般的落在他的身上,炸伤了他的肉身,然而仙体已成雏形,那电光如何猛烈也伤害不到他的本体了!

“不要!”看着镜中的冥华掩埋在了电光的轰炸之中,韩允目眦欲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放过他……我自愿把灵珠给你!如果冥华死了……我就马上让灵珠自爆,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隐藏在幻阵中的筑阳犹豫了一下,密布的彩色电光也变得稀疏了一些,明显因为韩允的话束手束脚起来。

他与冥华战斗到此时,虽然有幻阵帮助,但也不是毫不费力。

这么长时间的使用能量,筑阳的额头上泌出汗珠,丹田不断运转,也渐渐开始有些刺痛,显是有些内伤了。

若是最后只是除掉了冥华却得不到八荒灵珠,岂不是白白为那只蛟做了嫁衣,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老实点!”秦珏见状眉头皱起,手一挥把龙鳞变的镜子收了起来。

若是再让他乱说,动摇了筑阳的杀心可就不好了。

看不见幻阵中的景象,韩允躺在地上,□□剧痛反而让他心中渐渐冷静了下来。

与冥华之间的种种前尘刹那间纷纷涌上心头……

【“也许一切都是在骗你,耍你玩儿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不过是随便说几句罢了。也许他是个怪物,只是觊觎你有的东西,所谓的行动只不过是逢场作戏。”】

【“不要自作多情,你不过是个弱小的人类。我是要走飞升大道之人,根本就不会考虑情啊、爱啊这种愚蠢的东西。你一个普通人,我只是喜欢逗逗你,又因为一起参加节目,顺便护你一程,不要想太多。”】

原来龙隐山湖底……华清玄对他说的是这个意思……这才是冥华借着华清玄之嘴说出来的真心话吧?原来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他只希望冥华能有一线生机……

温热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

若是他们还有机会生还,那就把那颗八荒灵珠送给冥华,也算还了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让他不必再费尽心思陪自己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