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谁杀死了这家店的老板?我们要开始查案了吗?”
听完太宰欢快的前情介绍,樱真月也昂着头思考起来。
他才刚到场,不了解情况,一进门就被枪指着脑门,没有应激反应算他耐心超好……好吧,其实也不是很好,有一瞬间,他是起了杀心的,虽然过了两个多月,但他至今都没忘记那颗打向太宰的子弹,虽然子弹没有打中太宰,而是在太宰的身侧炸开,但碎片划到太宰了,要不是养伤期间,太宰用绷带把他绑在病床上,他可能会趁着夜黑风高去复仇。
后来伤口愈合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在情报网上找到与织田作有关的消息,原来织田作是在这里当员工吗?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是这家店?
在‘书’最初的记录里,为了成为小说家,立下不再杀人誓言的织田作先是成为邮递员,而后加入港口黑手党,做着最底层的工作,直到因MIMIC死去;其他的世界里,织田作由此衍生的命运线很多,死得多,活得少——毕竟要改变命运很难,所以,为了不重蹈覆辙,为了让命运线产生细微的偏差,太宰直接修改履历,把织田作送进七号机关。
虽然最终织田作还是拥有了成为小说家的梦想,也立誓不在杀人,但时间线变动,他已经没有了从邮递员变成港口黑手党底层的可能,不过,被杀手时期招惹到的仇人报复还是有可能的,比如他樱真月就是可能复仇的人之一。
受到伤害就展开报复,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横滨生存法则的核心。
樱真月嘶了一声,转头看太宰:“等等,所以,我现在是被当成了凶手?”
太宰依旧笑眯眯的点头:“还有我。”
樱真月又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把他们绑起来的织田作。
织田作神色不变,没有一点表情,只是手指稳稳的扣在扳机上,谨防樱真月暴起反抗,“我的上班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我来到店铺就发现店长躺在血泊里,随后……”他的目光落到太宰身上,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略过名字,“随后你走进店里。”
太过巧合的时间,他们都不能证明彼此无辜,更不用说他们还有一些恩怨,于是他第一时间掏出枪,然后把太宰绑起来。
对此,樱真月十分不满,甚至有点不可置信,用你疯了吗的语气开口:“就因为这一点,你用枪指着阿治?”
织田作:“……”
织田作:“有什么不对吗?”
樱真月:“显然哪里都不对,你说走进来的阿治可能是凶手,但在我们看来,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你才更有可能是凶手吧,而且,我们是可以坐在一起心平气和讨论谁是凶手的关系吗?”
织田作再一次沉默了。
两个问题他都没办法探讨,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他确实更像凶手,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凶手;上一次初见就你死我活互相攻击的状态,他们确实也不适合坐在一起讨论谁是凶手,他们更适合一见面就再次互相攻击——樱真月刚进门,看清他的第一眼,攻击性就垂直拉满,他当时已经做好再开一枪的准备,但没想到太宰的一句话,樱真月满身的攻击性居然就真的硬生生的遏止住了。
很神奇,织田作想,如果是他,他一定不能这么好的控制住自己,这两个人的关系一定比外人感知到的更好一点。
“所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凶手先生?”樱真月直接下定义。
织田作:“……”
不知为何,织田作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我并不是凶手,因为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杀死店长的子弹弹壳。”
樱真月一顿,目光落到那枚弹壳上。
“不同的枪支使用的子弹是不同的,”织田作手腕一抖,将枪的弹匣卸下来,展示到樱真月面前,“这是我使用的子弹,和这枚弹壳不同,这枚弹壳是自动步枪会使用的弹壳。据我所知,这段时间的横滨,只有你们‘没什么人承认的天人五衰’走私集团一家出售并使用过自动步枪。”
樱真月:“……”
樱真月转向太宰,太宰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也不能说的这么笃定,那些自动步枪,我们都卖给‘羊’了哦。这么说来,‘羊’也有很大的嫌疑呢。”
织田作点头,他认可了这种说法,他重新把弹匣推进枪里,“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都没有断案的能力,如果你们坚持的话,我们可以把‘羊’一方也请来,听听他们怎么说,不过我听说羊之王的情绪波动比较大,要请他们过来可能要花上一点时间。”
太宰没有拒绝,乐意且赞同:“既然这样,我这边也有一个消息需要同步呢~”
两双眼睛一同落到他身上。
“作为横滨开得最久最好的建材店,这家店是受港口黑手党保护的哦,换句话说,店长一直以来都有给港口黑手党交保护费,但是最近港口黑手党刚发生了首领更替,以干部大佐为首的先代派不满现首领,要再次篡位的流言几乎传遍整个横滨,因为这些消息,很多店都强硬要求解除保护合约,这家店是为数不多还愿意维持和港口黑手党的合作的店铺。”
织田作:“……”
樱真月:“……”
太宰端正表情:“没错哦。就是像你们想的那样,主张暴力的港口黑手党会为无辜惨死的店长声张,指派人手参与复仇并扩大影响,以达到重振港口黑手党的威名的目的。额外一提,今天是店铺向港口黑手党缴纳保护费的时间,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时间点,港口黑手党的人员马上就要到了——啊,是已经到了。”
几乎是同时,橡胶车轮摩擦路面的声响传进店铺里。
紧接着是车门被打开,人踩到路面的声音。
从声音的大小、数量和厚重程度上看,港口黑手党来了一整队武装部队,而且每一个成员都带着枪。
马路到店门口的距离很短,两三秒钟就足够他们闯进来,意识到这一点,樱真月和织田作同时有了动作,樱真月直接崩开手上的绳子,抱住太宰往后一翻,与此同时,织田作也同样提着迷茫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司机三井次郎窜到后方,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他很清楚店铺的格局,除掉面向客人的前门,后方穿过存放建材的仓库,还有一个供员工通行的出口。
樱真月紧随其后,刚穿进通道,身后就传来店长尸体被发现的声响。
港口黑手党的反应果然很剧烈,很快包围了整个建材店,而后又围堵街道,最后直接开始盘查一整个街区。
一时间,在武力的压迫下,甚至连周边的街区都开始风声鹤唳。
已经逃之夭夭的四人,停在相隔不远的废弃无人的厂区,樱真月盘腿坐在可以眺望街区的集装箱上,要给太宰解绳子,结果太宰一伸,哈哈的把手伸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割断的绳子掉到地上,同时织田作也帮着把三井次郎手上的绳子解开。
三井次郎终于弄懂了情况,后知后觉,意识到命悬一线的他颤颤巍巍的问:“现在该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樱真月拉着太宰的手一点点看,那条该死的绳子绑得很紧,又绑了那么久,已经勒出红痕了,很好,这个仇先记下了,“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该要用脑子去想怎么办的应该是织田作先生吧,毕竟他是建材店的员工,无论怎么查都会查到他头上的。”
织田作:“……”
三井次郎:“……”
三井次郎继续颤颤巍巍:“但……但是我的车还在那里,车里还有樱先生你的刀。”
樱真月:“……”
太宰又哈哈的笑出来:“刀落在车上了,完蛋啦,和织田作一样,真月也会被查到的。”
樱真月:“…………”
樱真月扑上去想要捂住太宰的笑声,但太宰躲得飞快,他能一脚把樱真月踹出几米的力量足够让他挣脱樱真月的围捕,突然幼稚的打打闹闹里,织田作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樱真月,“其实,我之前就很想问。”
忽然的出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织田作摸了摸口袋,想摸出一支烟,但摸了个空。
“其实我之前就很想问,你们说的织田作……这是在叫我吗?”——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加更!(倒地……)
明天见啦~
第37章
港口黑手党。
堆成山几乎要把人淹没的公文堆里,疲惫的森鸥外抬起头,成功篡位后,他换掉了那身让他看起来很落拓的白大褂,换上黑外套红围巾,猩红的眼睛也带上暗芒,金发的爱丽丝就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画画。
画完最后一笔,爱丽丝高兴地把画举到旁边:“呐,费奥多尔君,我画的怎么样!”
隐没在沙发的黑暗里,正在看圣经的费奥多尔优雅翻到下一页,“还不错。如果不把我画成张牙舞爪的魔鬼就更好了。”
爱丽丝:“……”
作为利益同盟,加入篡位分队的费奥多尔已经是干部之下最得力的黑手党成员,除了原本的情报部门工作,还获得了直属首领的游击部队的指挥权,此外,还有诸如开拓新的商业路线、利用情报制衡其他小组织之类的功绩,港口黑手党在历经混乱后,尽可能的保存实力,不过,也仅仅如此,除了‘同盟’之外,他们没有更多关系。
从本质上说,费奥多尔是一块拥有巨大才能的宝石,但森鸥外并不能确定费奥多尔的忠诚,只是他实在没人可用了。在老首领的暴力扩张后,港口黑手党的人手损失巨大,一度到达有枪支却没有使用枪支的人手的地步;五大干部就剩两个,有一个还是先代派;干部之下的旗会又桀骜难驯;积重难返带来的底盘缩减和组织斗争的恶果至今还堆在办公桌上,让他头疼不已。
费奥多尔看在眼里,此时此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港口黑手党,但他又不是重感情的太宰,对港口黑手党没有难以言喻的情怀,森鸥外会不会干活猝死和他有关系吗?
没有一点关系。
费奥多尔又优雅的翻了一页圣经。
无声的对峙落下帷幕,森鸥外黏腻的抱怨起来:“太多工作了,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难道我真的没有当首领的天赋吗?”
费奥多尔恭维:“怎么会。首领你想太多了哦,有这个时间思考这个,不如多处理一份文件呢。”
森鸥外:“……”
森鸥外:“说起来,情报部门至今都没有那两位黑衣人的信息,在樱君将他们的‘将军’重伤后,他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异能特务科都没能搜捕到他们的情报。我们至今都不知道他们是谁,想要做什么。”
在森鸥外眼中,他们是走私武器的‘黑衣人’,但在费奥多尔眼里,他们是入侵世界的入侵者。
这个话题终于吸引了费奥多尔的注意力,他阖上手里的圣经:“是呢,一点额外的消息都找不到。”
两声叹息,视线又落到堆满的公文上,森鸥外思考起来:“费奥多尔君,樱君的组织是叫‘没什么人承认的天人五衰’吗?”
费奥多尔:“……”
森鸥外:“樱君的战斗力很强,异能强度比‘污浊’更甚;而天人五衰的领导人太宰君,是他一力主导了樱君的战斗……组织实在太缺人手了,呐,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设计招募这两位呢?”
同样是极其耀眼,等待雕琢的宝石,更妙的是,他们彼此牵绊,有操作的空间。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劝你不要这么做,BOSS。”
森鸥外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费奥多尔:“从‘羊’的事件看,那位樱君脾气很不好,他除了的同伴,不在意任何人,甚至还想一个人孤立全世界。他会不会回应你的邀请不一定,但你设计他的同伴,他一定会提着刀,像羊之王一样,再横扫一遍港口黑手党。”
森鸥外眨了眨眼。
费奥多尔叹了一口气,配合演出的站起来:“所以,是什么工作让你产生了这种不合时宜的念头呢?”
森鸥外终于眯着眼睛笑了:“是刚递上来的新工作,一位建材店老板死于非命,他是我们最忠诚的伙伴兼客户,为了他,也为了我们组织的被称作黑夜暴君的威名……这份工作就交给你了,费奥多尔君。”
*
擂钵街。
中原中也刚完成今日巡查,正准备返回‘羊’的基地。
过去的几个月里,‘羊’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尽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们还站在这里,他们还是同伴,那么,作为拥有‘异能’这张强力王牌的他,就必须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会一如既往的驱赶所有的敌人,守护同伴,想办法让同伴们都得到存活下去的空间。
除此之外,随着时间流逝,秋天将要过去,寒冷的冬天马上就要到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流浪儿来说,冬天是最难熬的,食物会短缺,防寒的衣物也很难获取,他们之中唯一做好越冬准备的是……新来的乱步。
而那一身越冬的衣服是散财童子樱真月前不久发的。
擂钵街很多流浪儿都拿到了,据说还因此产生过抢夺事件,一个姓芥川的孩子在衣服被抢夺的时候忽然爆发异能,打伤了试图伤害他妹妹的流浪汉,不过乱步还好,没有人试图抢乱步的衣服,他在很久之前就给过乱步一个能证明身份的蓝色腕带。
乱步很嫌弃,但没人敢在擂钵街伤害‘羊’。
在‘羊’里,也没有人会排挤乱步,虽然因为与人相处的问题,乱步依旧不合群。
穿过连片的低矮木棚,中原中也思考着要不要绕路去买一份粗点心,乱步是脑力派,思考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再随便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了,特别是和他有仇的樱真月,他可不希望某天听到乱步被樱真月毒死的消息。
虽然钱不多,但脚下的步伐已经拐向商店。
从商店出来,抱着粗点心的中原中也穿过巷子,脚步还没抬起,忽然——
“哟,好久不见啊,中也君。”
熟悉的声音,钴蓝瞳孔一缩,身体比脑袋更快的往后跳开,中原中也瞪着前方,道路的台阶上,几个人或蹲或立,处在最前面的是蹲着的樱真月。
可能是因为走了不短的路程,扎高的马尾已经变得松散,鬓角的碎发随风乱飞,他就这么抬着手打招呼。
中原中也又开始磨牙了:“混蛋,你还敢来,这里可是擂钵街。”
是他的地盘!
樱真月打招呼的手放下来,其实他一开始是不想打招呼的,但跟在他身后的织田作认为应该要先沟通,而太宰认可了他的想法。
从台阶上跳下来,不得不沟通的樱真月表明来意:“其实我们也不想来,但是中华街附近发生了一起嫌犯在逃的杀人案。”
中原中也依旧像刺猬一样:“哈?什么杀人案,跟我有什么关系?”
樱真月:“还真的跟‘羊’有关系,‘羊’是嫌疑人。”
黑红的重力一瞬间亮了起来,表情变得无比凶狠,中原中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羊’怎么可能是嫌疑人,你在说什么污蔑人的垃圾话,是想被重力碾进地心里吗?”
樱真月:“……”
樱真月忍了忍。
没忍住。
理直气壮地转头跟太宰抱怨起来。
“看吧阿治,我就说他说不通的,别跟他玩了,”樱真月侧步完全挡住身后的中原中也,不让太宰看向那个位置,“处理案子就直接一点,直接敲闷棍,或者把所有羊的成员都绑起来,逼迫他们就范。”
“那只会引发新的战争吧,”略过已经气得炸毛的中原中也,太宰耸了耸肩,“偶尔也找找自己的问题,还有,为什么你的话术技巧这么糟糕?跟谁学的——如果你想说是跟我学的的话,我就只能再一次当场跳反,让这个世界直接毁灭了算了。”
樱真月:“……”
樱真月手动给嘴巴上拉链。
不得已,沉默的织田作结果交涉的职责,他把唯一证据——那枚杀人现场遗留的弹壳展示出来,“这是杀死店长的子弹弹壳,是自动步枪使用的子弹。”
中原中也猛地一顿。
织田作继续说:“因为港口黑手党的关系,目前整个横滨就只有‘羊’在使用自动步枪,这是‘羊’被归为犯罪嫌疑人的原因。”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反驳。
他不认识织田作,却听说过横滨杀手史上的高山,使用双枪的红发杀手织田作之助。证据摆在面前,不管反应如何,中原中也的内心已经有所偏向,‘羊’的成员很多,他不可能清楚的知道每一个人的行程,更重要的是,他的同伴都有前科,冬日将近,生存即将受到压迫,他实在没办法脱口而出否认同伴们参与犯罪的可能。
作为在擂钵街求生的流浪儿之一,为了生存不折手段不可耻,但做了的事理当承认并承担后果……不过,如果是没做过的事情,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扣到他们‘羊’的头上。
中原中也重新站直,笔直的背脊孤立:“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指向‘羊’的证据吗?”——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今天是想不出小剧场的陈免免……
今日份更新!
晚上有加更!(努力握拳ing)
第38章
然而除了那枚弹壳,他们并没有别的证据。
四人就这么僵持在巷子里,直到第十五分钟,晚饭时间到了,樱真月提议先吃个饭吧,于是,他们转战到了相隔不远的咖喱店,四个人并排坐在吧台上,每个人点了一份咖喱饭。
唯一不同的是,樱真月偷偷的给太宰的饭里加了一个温泉蛋,太宰并不想吃温泉蛋,樱真月又试图把温泉蛋换成叉烧、天妇罗、菜包肉……
在樱真月列举超出菜单的菜品时,太宰挑挑拣拣选了一个菜包肉,优雅的开启今天的晚餐。樱真月心满意足,然后风卷残云一样把多点的食物都吃掉,又举起手让老板再来一份,看得中原中也欲言又止目瞪口呆,最后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转向织田作:“他们一直这样吗?”
吃咖喱的织田作抬起头,停了两秒,有点困惑:“我不知道。”
中原中也困惑:“?”
中原中也震惊:“你们不是同伴吗,为什么不知道?”
织田作神色不变:“实际上,我只见过他们两次,两次都拔了枪。”
中原中也:“…………”
他有点想吐槽,但转念一想,此刻坐在一起吃拉面的他好像没什么吐槽的资格,他也只见过樱真月几次,每次都你死我活的互相攻击,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想过他们会坐在一起吃东西——他怕被毒死……算了,他亲眼看着店长端出来的食物是无辜的。
勺起的咖喱饭塞进嘴里,冷不丁的,一股激辣直蹿天灵盖,中也没忍住,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
激烈的咳嗽声只咳了两声就再无动静。
“哇哦——”幸灾乐祸的樱真月哦呼一声,探身去看热闹,“阿治阿治你看到了吗?他刚刚好像在喷火!现在好像死了一半了,好厉害呐~”
太宰看着浑身上下都写着‘饭里有毒’的中原中也,警惕的把属于自己的咖喱推到樱真月面前,然后继续吃自己的肉包菜,以及樱真月交换给他的叉烧。
只剩一个织田作看着左边谨慎的太宰右边死了一半的中也,更迷茫了:“咖喱饭很好吃,店长我也再要一份。”
吃完晚饭,属于横滨的霓虹已经亮起,或远或近的血腥气飘来,四个人在河岸边重新僵持起来。因为大家都坚信自己不是凶手,所以看谁都觉得很可疑,尤其是差点被毒死的中也——为了不浪费粮食,他最后还是把那份激辣咖喱吃完了。
肚子饱了,但人也快没了。
因为咖喱过于辣,辣的他有点晕乎,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他们不是见面就砍的仇人吗?他不是下定决心要把和黑衣人勾结的太宰、樱真月都斩于马下的吗?为什么会坐在一起吃饭?
就因为黑衣人失踪,且完全找不到线索吗?
中原中也皱起眉,浓郁的杀气又释放出来。
织田作察觉到了,但一时间想到的问题居然是,如果打起来他要帮谁……
第二次僵持又持续了十五分钟,樱真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睡觉的点了,“要不先回家……”
话没说完,想不出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中原中也瞪了樱真月一眼,怒气冲冲转身就走,樱真月也不见外,热情的跟他道别后,又问织田作接下来的打算。
织田作沉默了。
虽然【福泽谕吉】主导的案件申辩已经批复,他现在被无罪释放,但脱离横滨太久,他能找到的工作很少,建材店老板是为数不多愿意给他提供岗位的人,但相应的工资会低一些,很难支撑他养活他自己,所以他给自己找的住的地方是一个很简陋的小单间,现在这个单间已经围满了港口黑手党。
毕竟在港口黑手党的视角下,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犯罪嫌疑人。
换句话说,他没地方去了。
空气沉默下来。
樱真月没有说话,太宰也没说话,和白天的欢快相比,此时的他变得安静,仿佛幽灵一样,鸢眸落定在河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值得钻研的事物,织田作无法理解他们的沉默,但他能隐约从沉默中嗅到一点拒绝。
一点来自樱真月的拒绝。
虽然樱真月一路来都没有过激的反应,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极其自我的人,对会侵入自身地盘的人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这个时候,为了接下来的友好相处,织田作想,他或许应该提出告别。
他张开口,却被截了胡。
沉默的樱真月侧过头:“如果没地方去的话,不如加入我们吧。”
织田作一愣。
太宰也顿住。
就在这时,一辆新的轿车以极其精悍的技术停在他们面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指挥去买新车的三井次郎。
樱真月拉开车门,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对勤勤恳恳工作的三井司机说:“迟到了零点一秒,很遗憾,三井先生,我宣布你被贬斥了,你不再是我们组织的三把手。”
三井次郎:“……”
三井次郎提起一口气:“那工资呢?”
樱真月:“工资没减。”
三井次郎把那口气喘出去:“那没事了。”
“反正工资又不是我发。”樱真月耸耸肩,让太宰上车,又指使织田作去做副驾驶位,才让三井次郎把车开回基地。
回到基地后,樱真月又让三井次郎带着织田作去选房间,自己则回休息室洗漱。等到他从浴室出来,发现太宰窝在他的沙发上正在打游戏——这是很少见的情况,一般来说,是他赖在太宰的房间不走,而太宰很少进入他的房间。所以,他更愿意装点太宰的房间,自己的则平平无奇的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单人沙发。
听到了脚步声,太宰没回头的抱怨:“太慢了。”
搭在肩头的长发把毛巾浸湿,氤氲的水珠砸到地面上,停住的樱真月再次迈开脚步,“哪有,你也洗过澡了吗?为什么不吹头发?”
太宰没回答。
樱真月翻出吹风机,给太宰吹干头发之后,又顺手把自己的头发吹干,坐在旁边的太宰捏起其中一络头发,问:“发圈呢?”
樱真月也困惑,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还是太宰从他乱摆乱放的匣子里找出一根新的来,又心血来潮的帮着把头发扎起来。
樱真月自己是扎不好头发的,所以也没有拒绝太宰的玩闹,或者说,他就没有拒绝过太宰,无论是以前,还是今夜。
“为什么呢?”
柔软的头发落到肩窝上,床边盘腿而坐的樱真月思考了一下,回答:“不知道。只是一想到拒绝了你之后,你有可能露出的失落表情,就决定无论怎么样都不要拒绝。”
太宰沉默了。
头顶的灯光落下来,在他脸上落下大片阴影,他笑了起来:“什么啊,仅仅是因为‘可能’,就愿意做违背自己心愿的事情吗?”
笑声有点刺耳,樱真月不太喜欢,他蓦地转头,重新将太宰装进眼睛里:“光是一个‘可能’就足够了。”
太宰再一次沉默了。
樱真月又凑得更近一些,他没有诸如皮肤饥渴症这些神奇的病症,平常也不会过分依赖太宰,但他喜欢靠近太宰,足够近的距离能让他觉得平静,他看着太宰的眼睛,让自己也装满太宰的眼睛。
“并没有违背自己的内心,虽然我不喜欢欺负你的人,也确实在脑海里想了很多次要怎么干掉织田作,但你想要留下他,所以我就邀请他。”
“这还不算违背内心吗?”
“不算,”樱真月笃定,“因为织田作不重要,你重要。”
在他的心里,他的喜好简单分明,太宰是最重要的,所以太宰的心愿也是更重要的;因为太宰而讨厌会伤害太宰的织田作是应该的,但为了讨厌织田作,就让太宰失落,那就是本末倒置的事情了。
他虽然不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但本末倒置的事情,也是绝对不会做的啊。
太宰又一次沉默下来。
这样的回答他听过无数次,大到战斗时刀锋该指向谁,小到一天的晚餐该要怎么安排,樱真月的回答从来没有变过——他深谙人心,知道这是樱真月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就是因为是真实的想法,不是迁就,不是委曲求全,不是别的一些会让人恶心的东西,才更让他不知所措。
静谧的房间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将世界展示给他们的‘书’就摆在床边,微弱的光芒浮现,过往相处的细节一一浮现,太宰垂落的手指一屈,也不知道想了什么,视线骤然撇开。
樱真月注意到了,在他们五个人中,太宰看‘书’的时间是最长的,看完‘书’的反应也是最大的,虽然他不知道看那一页页仿佛编年史一样的事迹有什么值得心境大恸的,但不妨碍他偏心,他抓起‘书’往角落一丢,热情的发出今日邀请:“呐呐呐,阿治,今天要一起睡觉吗?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睡觉了呢~”——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这章也没有小剧场!
加油啊陈免免,营养液加更已经还了一半了!(握拳)
那么,明天见啦~
第39章
第二天,睡了一个好觉的织田作醒来,在客厅看到躺尸的樱真月时,还以为港口黑手党打过来了,司机三井次郎从厨房端出早餐四份早餐,同样在沙发里的太宰放下手里的书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织田作。”
“啊,早上好,”织田作也在沙发上坐下,“他这是怎么了?”
“一个晚上都没睡好,闹脾气了。”
太宰一边说一边在烤面包上抹果酱,他身后躺尸的樱真月拱着身体的爬起来,占有欲十足的盘挂到太宰身上,悄无声息的抬头,睡眠不足的阴沉眼睛藏在凌乱的长发里,死死地瞪着一切入侵领地的人——单从五官看,樱真月本就是长得很凌厉张扬的人,没有一点亲和属性,笑的时候让人觉得邪性,不笑的时候攻击性简直要溢出屏幕。
被无辜波及的三井次郎吓得烤面包都没放凉就塞进嘴巴里,烫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
全然不觉的织田作友善的询问他是否需要牛奶,三井次郎忙不迭摇头,反倒是太宰举起手,接过牛奶又把抹好果酱的面包塞进樱真月手里。
终于缓出一点精力的樱真月咬了一口面包,又因为面包里的蓝莓酱皱眉。
“酸。”
太宰:“没办法,家里只有蓝莓酱了。”
樱真月倒不是不喜欢蓝莓酱,而是他记得太宰不怎么吃蓝莓酱,所以他转向三井次郎:“家里为什么会有蓝莓酱?”
三井次郎:“……我也不知道啊。”
蓝莓酱他就摆在橱柜里!
而且他是昨天才开始兼职厨师,还没有获得组织采购权限!
樱真月又转头去看织田作,织田作已经不见外的开始给自己的第二块烤面包抹蓝莓酱了,“我也不知道。”
他也是昨天才来,也没有采购权限。
混混沌沌的脑子想明白这点,樱真月迷茫了,在这个组织基地里,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进入厨房的人,除了在座几个,就只剩救急医生岸谷新罗和前合作伙伴【福泽谕吉】,但他们为什么会没事往他们的橱柜里放蓝莓酱?要放也是放毒药啊!但如果是毒药的话,织田作已经在吃第三块烤面包了……
算了,想不通,还是先吃面包吧。
这是太宰亲手抹过果酱的面包。
就算塞满毒药他也是会面无表情吃下去的。
吃过一块面包,一夜没睡的脑子醒了一些,他蔫蔫的坐直,开始自己给自己烤面包,一边烤一边投喂又开始看书的太宰,就这么吃到第三块的时候,远远一声高亢的喊叫声,太宰嘟囔一声糟糕,下一秒,这座原本是赌场,后来竭尽全力往温馨方向改造的客厅墙壁轰隆一声被重力砸得粉碎。
肇事者中原中也划行了十多米,划到距离他们几米的地方,在滚滚烟尘中终于刹住车,“混蛋,你们怎么还有空在这里悠闲的吃早餐,港口黑手党的人已经打过来了。”
因为一夜没睡,本就低压的樱真月看着跳脚愤怒的中原中也,又看着无辜的砖头从坍塌的墙壁上晃悠晃悠的跌落,气笑了,“这堵围墙一共二十亿,你少赔一个子,我就把‘羊’的所有人卖到非洲去挖煤。”
中原中也:“……”
存了那么一点报复心的中原中也当场跳起来:“这是重点吗?一扇墙哪有这么贵?而且你们不是做武器走私的吗?为什么还贩卖人口?!”
樱真月一边从沙发底掏枪,一边慢悠悠地驳斥:“你管我。”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子,决定换个话题:“今天一大早,港口黑手党对‘羊’发动奇袭,我的同伴都被抓走了。”
太宰:“也很正常。毕竟子弹还在建材店店长的尸体里。”
中原中也:“?”
织田作:“啊,很抱歉,昨天忘记告诉你了,店长是受港口黑手党保护的。”
中原中也:“……”
三井次郎:“所以,你要先吃一片烤面包吗?”
中原中也:“…………”
深深的吸一口气,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中原中也忍了忍,没忍住,脚下的地砖啪地一声龟裂成蜘蛛纹,樱真月凉凉地补一句:“两个亿。”
一般来说,一个人欠一个亿的时候会觉得很紧张,觉得债务缠身,但欠二十个亿的时候就一身轻松,无所畏惧了。于是,中原中也坐了下来,一口气吃了两块抹满蓝莓果酱的面包。
他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整个人都冒着黑气,有种明白自己被做局了的无力感,上一次就是‘羊’,这一次还是‘羊’,没完没了了,不能换一个组织薅吗?!
吃完两块面包,中原中也终于稍微平静了一些,闷声闷气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智将被抓走前就丢下一句让我来找你们。”
“智将?”樱真月有点吃惊。
中原中也:“乱步啊。他加入‘羊’以来,帮我规避了不少麻烦。”
一开始是帮着他拯救在黑衣人制造的慌乱中被绑走的同伴,后来又帮着规避偷渡客、其他非法武装的干扰,甚至是今天早上的港口黑手党入侵,乱步都能算到,只不过时间有些来不及,加上港口黑手党来的人还是那位见证了首领更替的情报高手。
情报人员,一听就是文职,但这个人作为老首领传位给医生的见证人,简直是港口黑手党内部的眼中钉,暗杀迫害不计其数,但他都完好无损的躲过,活下来,并带领着武装部队出现在擂钵街——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一看就不好欺负,中原中也没有一点轻视。
特别是在经历了‘羊’绑架一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太宰,然后引来一个报复心极强的樱真月,被刀尖对准喉咙的感觉至今遗留在身体里,那时候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樱真月一看就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各自有仇的他们又开始坐在一起吃饭了,想到这里,中原中也决定再啃两块面包。
“所以你昨天你买的粗点心是为了送给乱步啊,”樱真月恍然大悟,然后一针见血,“但他不喜欢吃那个口味的粗点心。”
恶狠狠啃烤面包的中原中也敏锐的捕捉到重点:“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那个口味的粗点心?”
“我当然知道啊,我投喂过。两次。我打算把他挖过来送给阿治。”樱真月恶劣的宣布,“全世界的好东西都应该属于阿治,无论是好吃的食物还是有才能的人,额外一提,一开始你也在我的狩猎名单里,但接触了一下发现,完全不行,拥有强大异能的你居然几乎不思考,啊——怎么会这样,像个没脑子的蛞蝓,如果把你吸纳进入组织,岂不是每回阿治安排行动,你都要冲到他面前,拎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干……”
仿佛已经见到那副场景,樱真月笑了一声,满身杀气像炸弹爆炸一样翻涌出来。感受到威胁的中原中也下意识开出了异能,但仅仅一瞬,被做局多次的他又从默不作声的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太宰身上敏锐的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恶劣玩笑。
“光是想想,就已经想要干掉你了呢~”
樱真月微笑。
中原中也磨着后槽牙,努力压制怒气,不行不能杀了他,乱步让他过来是寻求合作,对付港口黑手党那个情报犯的——但这家伙居然想挖墙角!乱步可是‘羊’的成员,地砖在重力碾压下又碎了一块。
樱真月继续微笑:“第二个两亿!”
“混——蛋——”
负债不知道几何的中原中也刚要冲上去把这个恶劣的混蛋碾进地里,终于吃饱了的织田作猝不及防地举起手,“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停住一齐看向他。
“狩猎名单是什么?”
无视闹剧的太宰眼睛一眨。
樱真月摊开手:“一本很早之前写下的名单,我会从这个名单上筛选了出合适的人给阿治当伙伴——虽然阿治会pass掉很多我的提案。”
织田作思索了一下:“这样啊,那我在名单上吗?”
中原中也:“……”
太宰:“……”
樱真月:“……”
作为前职业杀手,没什么坚定立场的织田作继续推荐自己:“虽然我觉得自己没什么才能,但是三井先生告诉我,他要负责开车和做饭,没办法也没能力肩负看门的职责,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担任这个工作,前提是包食宿。”
刚出狱的他一穷二白,找了一份工作,不到两个月店长就狗带了,工资都没给,他现在掏不出一分钱。昨晚樱真月没有开口挽留他的话,他可能要找个公园提前成为流浪汉了。
所以说,生活真的是很艰难啊!
中原中也简直不可置信:“你在想什么,你们是仇人啊!你都朝那个绷带怪家伙开过枪,樱真月能放过你?你在这里,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吧。”
樱真月:“……”
樱真月扭头去看太宰:“他造谣我,我能杀了他吗?”
中原中也:“呐,你看!”
织田作:“但是我需要工作。”
中原中也咆哮:“需要工作也不要这么随便啊!!”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基地变得吵闹,樱真月皱着眉,询问太宰:“说起来,我跟他们是可以谈论这种事情的关系吗?”
太宰:“如果你忘记他们攻击过你的领地的事情,那应该是可以的。”
樱真月又问:“那我忘了吗?”
太宰耸耸肩:“薛定谔式暂忘。”
就在这时,抱怨过无法担任太多工作的三井次郎从坍塌的墙体废墟里冲进来,跌跌撞撞的大喊:“不……不好了,港口黑手党的武装部队把组织包围起来了。”
求职的织田作沉默了两秒。
织田作认真道:“你看,你们真的需要这个岗位。”——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关于求职》
中原中也(不知道为什么负债几十亿):不要为了几个臭钱就抛弃自己的灵魂啊!
织田作:……
PS:樱真月:今天也讨厌着所有人!
今日份更新!
燃尽了QWQ!明天见~
第40章
坍塌的墙让吃完早餐就夹紧尾巴,默不作声出去守大门的三井先生变得有点滑稽——虽然他有担忧中原中也一怒之下动手,害怕被波及,于是提前逃命的意图,但他确实在守门。
虽然没守几分钟,港口黑手党的武装部队就来了。
……
…………
等等!
不对!
樱真月开始抱胸思考。
虽然比不上太宰费奥多尔和乱步,但他自认为智商还是在线的,门外的港口黑手党是不是自寻死路暂且不提,织田作和中原中也该不该在他这里讨论工作岗位也先不提,重点是,这段时间,世界是不是有些过于喧闹了。
他的世界以前是这样的吗?
他的世界不是梅子饭团都得自己努力争取的吗,什么时候三井先生这样的路人NPC也可以临阵脱逃出去,再临阵脱逃回来了?
樱真月不可置信的转向太宰。
这一路来都显得很沉默的太宰也看着他。
“哦呀,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吗?没错哦,世界是有自我修复能力的,一个‘足够好的开头’就已经能够带来这种变化……”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他没有继续再往下说,但樱真月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他们一同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他知道太宰每个不想说话的沉默都代表什么,就像太宰虽然试探但知道他一定会邀请织田作一样。
“书上是这种展开吗?”他低声问。
自从被织田作一子弹放倒,躺在床上与世隔绝,他就再也没有翻过‘书’……不对,或许更久之前,在他捡到太宰,把书塞到桌腿下,他就没再看过‘书’了——难怪他醒来那天,‘书’要给他托梦。
“差不多吧。”太宰朝前迈出一步,又不可遏制的停住,“那么,真月,在你眼中,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掀起的鸢眸阴郁低沉,以往从不肯泄露分毫的情绪蔓延出来,却无人能读懂。人类与人类之间是很难感同身受的,哪怕经历完全相同的事情,见到完全相同的人,所产生的想法也会有所差别,何况在‘人间失格’的影响下,樱真月看到的‘书’和他看到的‘书’截然不同。
世界是什么样子?
樱真月沉默下来,他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在他眼里,最初的世界是最劣质的游戏,新手村很混乱,NPC很麻木,唯一一个值得称赞的是它刷新了一个太宰,现在想想,要是他生日那天第三次抛钩没能钓出太宰,脑袋里装着闹钟的他一定会去鹤见川上游改河道,然后拳打港口黑手党,成为横滨邪恶一霸,提前把这个世界玩完。
这是他最初的想法。
不过,很多事情在他捡到太宰的那一刻就发生了变化,他的游戏方针从刷经验当魔王变成‘搜打撤’——搜索寻找好东西献给太宰,打倒会伤害太宰的邪恶路人,撤守在太宰身边充当最忠诚的狗(划掉)最忠诚的挚友!
那么,现在呢?
太宰已经将世界的变化展现在他面前,他现在如何看待世界呢?
客厅里变得无比安静,无法理解的中原中也有些焦躁:“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外面的港口黑手党都要打进来了。”
因为太久没人出去应战,包围这里的港口黑手党开始收缩包围圈。
听着脚步声逼近,无人可知的地方,‘书页’泛着莹莹微光,太宰抬起的脚步又放下,他停在原地,一瞬不瞬的看着樱真月,试图将樱真月每一个细微变化都收入眼中,然而,在他停住的顷刻,樱真月已经一如既往,如同本能一样抬起脚走到他身边。
“真是的……”垂落的手拉起另一只手,缠绕的绷带无法隔绝体温传递,樱真月抱怨起来:“你总是把这些很难的问题推给我。”
太宰:“这个问题很难吗?”
“有一点吧,需要很多的思考时间,”樱真月应道,“你先坐下再吃一块烤面包,我出去把中原中也引来的港口黑手党干掉,再回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中原中也简直要被这句话气到仰倒,他追着樱真月也大步走出去。
“混——蛋——你是想被重力碾碎吗?!”
吵闹的声音终于褪去,客厅恢复了安静。
太宰漠然的抬起手,属于樱真月的温度萦绕不散……
“要再来一块烤面包吗?”
声音传来。
太宰蓦然转头,就看到织田作已经准备抹蓝莓酱了。
“要再来一块烤面包吗?”织田作又重复了一遍。
太宰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只是沉默的重新坐到座椅上,看着织田作把涂满果酱的烤面包装到盘子里推到他面前。
“谢谢你。”
太宰猛地抬头。
织田作又在烤下一片面包了——他是真的很穷,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我之所以能够待在这里,是因为你吧。”织田作笑了一声,“感觉很奇怪,能和你坐在一起说话,有种奇妙的隔世感……抱歉,我最近打算转行当作家,说话会有些让人听不懂。”
太宰:“……”
片刻的沉默,太宰拿起那片烤面包:“并不会。那种感觉我也有。”
织田作:“所以,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进七号机关呢?”
太宰:“……”
“其实,答案对我来说也不是很重要,”织田作想了想,换了一种说辞,“应该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七号机关的日子给我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我很感激,我会问出这句话,是因为总觉得樱君回来之后会给我穿小鞋。”
“小鞋?”太宰愣了一下。
织田作把烤好的面包拿出来:“不是嘛?可是我觉得,樱君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拒绝你的请求的吧。”
太宰:“……”
织田作:“既然要在这里工作了,应付老板就是必然要面对的问题,哦对了,我们的组织叫什么?”
太宰:“……”
沉滞的安静顷刻消散,无奈的笑声传出来,太宰简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我说你啊,都准备入职了才想起来问组织的名字吗?”
“求职是突然的决定。”
“是呢,连我都吓了一跳。”
“是吗?但我觉得,我会出现在这里正是你所预料并期望的。”
“……”
“啊,你面包吃完了,还要吗?”织田作继续说,“话又说回来,其实知道真相的那天我想要瞄准的是你的手臂。”
刚刚营造出的轻松又顿住,太宰僵在原地。
在此之前,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从未和织田作产生交集,他对他的了解起源于‘书’,起源于所有的同位体,但接收了所有同位体的记忆,就不可避免的沾染同位体的情绪——友人啊,在人人都是孤岛的世界里,这是多奢侈的词汇。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产生过期待。
“但是我最后放弃了,”织田作的声音依旧平静,“在试图瞄准的那一刹那,我忽然觉得不应该那么做。”
那双鸢色的眼睛望向他时,就像在看什么令人绝望的东西,钢铁铸造的铠甲出现裂缝,挣扎的喘息没人能听见,唯一能察觉的樱真月因为他正倒在血泊里。
那一刻,他的内心只剩下愧疚感。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想再把枪口对准面前的少年。
“抱歉,击中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太宰猛地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阿治……”
太宰转头过,就看到坍塌的墙体废墟上,樱真月一跳一跳的走进来。
“你有好好吃烤面包嘛——真是的,我要受不了这个黏糊糊的重力小人了,他打架从来不看场合,一直在搞破坏,就没停过!街上的商店又倒了几间!他要是不赔钱我就把‘羊’的成员送到澳洲养袋鼠!”
“哈——!你这个无差别开枪扫射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要不是你,我会躲进商店里吗?!”
“欸!居然怪我嘛,港口黑手党可是你引来的!”
“别开玩笑了!围住这里的人明明是港口黑手的干部大佐,他已经说了‘天人五衰’宣布为建材店店长之死负责!”
太宰:“……”
争执声里,鸢色眼眸骤然缩紧,太宰站了起来:“谁宣布为谁负责?”
中原中也拉开椅子,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天人五衰’为建材店店长之死负责,我说啊,你们组织才几个人,居然就已经有叛徒了吗?为什么会宣布为这种事情负责?这和直接和港口黑手党宣战有什么区别?”
太宰:“……”
樱真月倒是没有很在意,他更在意出去前太宰问他的问题,所以,他也拉开椅子坐下,问:“说回刚刚的问题,织田作是吧,你是要应聘组织看门的岗位是吧?行吧,我同意了,今天……不,现在就上岗吧。”
织田作:“……”
太宰:“……”
中原中也:“喂,现在的情况和刚刚完全不同了,你倒是给别人一点反驳的机会啊!”——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关于被偷家》
樱真月(默默磨刀):你的意思是,我就出去一小会儿,你就成了阿治的挚友?
中也:不是挚友赛道的就不要硬融。
太宰:……
织田作:……
今日份更新!
今天是中秋!中秋快乐鸭!
晚上要陪陪家人,就先不加更啦~明天再补回加更!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