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空气的子弹被刀刃弹开,压低身形的樱真月炮弹一样冲出去,裹挟着杀意,没有一点留手,直取【果戈里】的喉咙。
普通情况下,【果戈里】没办法躲开这一刀,他只能用异能拉开——他的异能‘外套’,同样是空间系异能,但他能随意传送三十米内的任何物体,在他们还在书店里蜗居的时候,果戈里就总是用这个异能偷偷的从冰箱里运粗点心投喂乱步。
樱真月熟悉果戈里,也能简单的预判【果戈里】的动作,所以一击不中就即刻发起第二刀,一刀接一刀,狭窄的巷子里,碎砖块伴随着无处不在的暗枪乱飞,谁也没办法简单直白的杀死对方。
果戈里是有些戏精天然疯在身上的,他的梦想是追逐绝对的自由,认为思想也是囚牢的一部分,所以致力于杀死挚友,樱真月也是他的挚友之一。
在他收留果戈里的头几年,每天起床,没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应对果戈里的丝滑刺杀小连招,有时候是刀枪,有时候是毒药,他会用各种办法刺杀他的挚友们,然后被挚友们联手绑到水泥柱上,沉进东京湾。
后来,慢慢的,还是他意识到简单的办法无法杀死挚友才停下这种没用的儿童游戏。
【果戈里】也意识到,樱真月远比他意料的更了解他,只能借着异能再次拉开距离,更换空掉的弹匣,“说起来,呐呐呐,小真月,你怎么不问问我果戈里在哪里呢~”
“没什么必要问吧,”樱真月重新挽刀,“离家出走的小猫饿了就会自己回来。”
【果戈里】一顿,没再说话,笑意从他脸上淡去,他轻轻地抬起手,扣动扳机,密密麻麻的子弹如雨水一样倾泻而出,子弹在墙上反弹,一时间无处不在,樱真月不得不闪躲,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刺耳的声响,樱真月接起来,就听到太宰奔跑时发出的急促声音。
“真月,别跟他缠斗。大逃杀已经开始了,目标是乱步……”
带着电流的声音突兀的被掐断,紧接着,更多的子弹倾泻而出。
“哦呀~真正的行动被看穿了,”【果戈里】垂下眼眸,灰暗的金色眼瞳被遮挡,一时间让人分不清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不过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么,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加更!
明天见啦~
第46章
奔跑的脚步踉跄,乱步摔到地上。
膝盖擦过地面,疼痛感顺着突触传递,很痛,自从在擂钵街遇见樱真月,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陌生的感觉让他有点想摆烂,但衣摆耷拉在泥泞的地面,带着一点血迹,还有子弹炸开后划破的口子。
追在他身后的是港口黑手党的武装部队,准确的说是港口黑手党先代派,干部大佐指挥的武装部队,这支队伍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消息,趁着樱真月和太宰不在,就进攻了这里——如果是平时,在樱真月异能的压制下,他或许连武器都没办法带进这片街区。
但是,在昨天,‘人间失格’取消了‘不存在的规则’。
作为曾经的黑夜暴君,港口黑手党虽然历经首领更替,但在森鸥外和费奥多尔的双重保障之下,尽可能保存了实力,代价是先代派也尽可能的保留了实力。如今,武装部队扛着精良的武器,依附在这片街区的人完全不是对手,除了早就被调到这里的中原中也。
但是藏在暗处的对手也早有应对,放出了同在港口黑手党的兰堂。
无人知晓的漆黑监控室里,庞大的信息流闪过泛着荧光的屏幕,它们一条条变化成线索,印入太宰的脑海,最终以横滨为棋盘,所有的人事物都变成棋子映现在棋盘之上,太宰是执棋,另一方藏在黑暗里,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是谁。
从时间线上讲,兰堂此刻因异能的强大,被称为港口黑手党最有可能成为干部的人,在森鸥外篡位之时,他站在森鸥外的身后,是新首领一派,现在却为先代派出战……
太宰叹了口气。
过去,为了抑制随时间延伸出现的选择点,他们做过很多改变,比如摧毁绑架芥川银的组织,避免他们提前狗带;比如把织田作送进七号机关,避免他遇见福泽谕吉;比如让挑动‘羊’,又让樱真月站到台前,写下一个好的开头……然而随着森鸥外篡位,命运的丝线依然有复辟的可能,兰堂出现在这里,挡在中原中也的面前。
他被策反了,策反的原因显而易见,有人用‘荒霸吐’的情报收买了他。
荒霸吐的留言最早出现是擂钵街,是擂钵街爆炸事件的起因,而兰堂是亲历者之一,尽管在爆炸中失去记忆,他仍然执着的想要调查清楚荒霸吐的真相。
“真是糟糕啊。”太宰嘟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屏幕的监控上。
监控里,兰堂和中原中也再一次对上。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成为对手,早在夏天由武器走私引发的混乱里,‘羊’被港口黑手党抓走,中原中也一个人打进五栋大楼,当时阻拦他的人就是兰堂。
当时的战况称不上好,双方都拿对方没什么办法,兰堂的异能‘彩画集’能构建出独立的亚空间,兰堂能操纵空间中的物体,但仅仅是这样没办法对重力附体的中原中也造成伤害;中原中也也是如此,他的重力没办法越过亚空间对兰堂造成致命打击,所以说!这些空间异能者就是讨人厌啊!
愤怒的中原中也挥出拳头砸在彩画集的亚空间之上,黑红的重力弥漫而上,试图分庭抗礼,但下一刻,亚空间压缩的冲击波击中中也所在的地方,如果中也还在那里,一定会被撕成两半的。
兰堂有些可惜的看着落空的一击,如果能造成击杀,那这次的任务会轻松很多,其实他也不是非要背叛森鸥外,或者说他并没有背叛谁,他加入港口黑手党就是为了调查荒霸吐的事件,这是他丧失所有记忆之后唯一的执着。
而且,他有种奇妙的预感,时间的帷幕已经拉开,在不知道是谁搭建好的舞台上,就等着众人登台,但他不是主角,在他面前的第一个登台的中原中也也不是。
化作野兽的重力撕咬着,兰堂垂眸看着愤怒的少年,“你没有办法突破这个空间。”
中也瞪着他。
兰堂继续说:“你可以用上次的办法,以极致的速度奔跑,用距离突破我异能的覆盖范围,但是就算你突破了我的异能,你又能做什么呢,在街道的两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遍布,一部分如鬣狗一样追杀着羊的成员,一部分如密不通风的丝网,正准备围堵江户川乱步,两方都无比危险,一旦错过,就只能对着失去生命力的尸体嚎啕大哭,那么,你想要救谁?”
中也猛地顿住,他知道港口黑手党挣扎猎杀‘羊’,这是他急于战胜兰堂的原因,但轻易的将死亡说出口,不免让他睁大眼睛。
他没有设想过这种结局,或者说他很少去思考生存以外的事情,所以无论是羊的同伴死去,还是乱步死去,他都没办法接受,他握紧拳头,恍如困兽一样再次发起进攻。
巷子的另一边,乱步已经很疲惫了。
肺腔发出喘息的裂痛,他跑了很远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脑力派应有的距离,但袭击他的子弹依然无处不在,有时候是从很高的地方袭来的狙击弹,有时候是从很近的地方打来的小口径弹,无论那种子弹都能杀死他,在他看不到凶手的时候。
“不想跑了……”
乱步嘟囔了一句。
瘫倒在地的身体想要蜷缩起来,但下一刻,一枚狙击弹落在他的脚边,炸开的尘土迫使他放射性的缩腿,紧接着又一颗小口径弹在他腿的另一边炸开,潜藏在身体里的求生本能驱使他重新站起来,往前踉跄的走。
在他的身后,披风随着步伐摆动,黑色的贝雷帽下是碧绿的眼睛。
“没错,就是这样,乱步酱,快跑起来……”
乱步听到了这句话,因为他已经跑不动了,只能像乌龟一样往前挪,所以他一边挪一边搭话:“真是好久不见了。”
【江户川乱步】扬了扬手里的枪,碧绿的眼睛眯到一起,“嗯,确实很久不见了。”
乱步也看到了枪,想摆烂的心又涌上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要不你们直接打死我吧。”
【江户川乱步】:“这就放弃了吗?这样可没办法阻止我。”
乱步大口的喘着气:“阻止不了就算了吧。反正‘觉者’就几个,世界悄无声息被吞没也不会有很多人觉得痛苦,在那些人眼里,或许还觉得去掉了几个祸害。”
【江户川乱步】停了下来,他安静的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乱步,乱步紧紧的抱着腿,像个受到伤害的野兽,“说的也是。觉醒的人更痛苦,说到底你们想要做的事情也只是想救自己,A世界和B世界融合也不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人还是那些人,失去的只有觉醒的你们——这样的想法在你们心里拉扯了很久吧。”
乱步没有应答。
【江户川乱步】:“难怪呢。你们本来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比如直接一点,把樱真月直接推到世界的中心,让他成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武装侦探社的社员,又或者是异能特务科的长官——在拯救世界这张答卷上,拥有‘樱真月’的你们可以写出成千上万种答案,但你们一直拖到我们到来,才不得不提起笔……”
有意义吗?
有价值吗?
有必要吗?
所有的问题都盘踞在他们的脑海里,如同‘书’展现出来的,成千上万种可能,他们见过无数种自己,看见自己在命运的缝隙里或高昂或低落的活着,就好像他们自己已经活了成百上千次,有必要再活一次吗?
或者说,他们真的能分清自己和‘自己’的区别吗?
乱步侧目,一个成年的他站在不远处,看起来也如‘书’中描写的那样,天才,稚气,带着无所不能的锋芒,他是引发混乱的【将军】,号称一两场战争就能毁灭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江户川乱步】叹息,他举起枪,用漆黑的枪口瞄准另一个自己:“好吧,我理解了你的沉默。无意义的挣扎到底有没有意义这种事情……就连我也不知道啊。”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掩盖住扳机扣动的微响,子弹出膛,裹挟着空气直奔乱步的眉心。
这是必杀的一击,子弹会沿着轨迹击穿脑颅,意识会先于疼痛丧失,就算是拥有‘请君勿死’的医生与谢野晶子在这里,也不一定能够在意识消散前挽救他……乱步看着那枚子弹,又越过子弹看着,开枪的【江户川乱步】,他从他眼里看到晦暗的光正在散去,说不清的悲悯流淌出来,是在为自己感到难过吗?
“永别了乱步,”【江户川乱步】低声呢喃,“睡个好觉吧……”
“当啷——”
一声刺耳的嗡鸣,子弹倏忽停住,一瞬间鎏光铺开,完全笼罩着这片区域。
【江户川乱步】猛地回头,透过房子与房子的间隙,他看到在这片区域最高的地方,寒冷的疾风掠过,长发与围巾都鼓动着飘飞在半空,成为主宰的樱真月举着手,灼目的鎏光在他指尖爆,是绝不可违背的规则:
「禁止伤害……」——
作者有话说:【江户川乱步】:看吧,我就说第一条核心规则绝不是「禁止伤害太宰治」这么简单!
今日份更新!
明天见!(滑跪ing)
第47章
规则落成的顷刻,那一颗凝滞的子弹就以一种十分诡异个姿态划出去,打在乱步背后的墙上,留下一个深坑。
沉默弥漫,【江户川乱步】看着乱步,忽得笑出来,“真是让人震惊的一幕——这是今日份的第二个异能了吧?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呢?”
乱步扶着墙站起来,短暂的休息让他恢复了一点体力,他的目光落到樱真月身上,樱真月是急匆匆赶回来的,可能是因为太担心,落地直接开异能,现在还没发现他的位置,乱步把目光收回来。
【江户川乱步】依然很好奇,又问:“说起来,樱真月知道你们的计划吗?我是指,你把自己当做诱饵这件事,毕竟他现在一无所知的样子,看起来就很不聪明的样子。”
乱步:“如果他听到你这么说会很生气的。”
【江户川乱步】:“因为你把自己当诱饵?”
乱步:“因为你说他不聪明。”
【江户川乱步】:“……”
“真月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拖后腿。”乱步笑起来,“情报网上的信息没有写,我认识樱真月是在他捡到太宰的第二个月,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小混蛋,他没有父母教导,没有常识,做什么都按自己的心意,他会让太宰吃他喜欢的东西看他喜欢的书,他想把一切喜欢的东西都送给他喜欢的太宰,但太宰就会将毒药塞进他的食物里,将短刀刺进他的心脏里,最后一次被太宰刺中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困惑,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歪着脑袋向太宰发出询问:你不喜欢那本漫画书吗?”
太宰当然不喜欢漫画书。
事实上,那时候他刚读完‘书’,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无数的世界无数的‘太宰治’摆在眼前,而他看起来是最悲惨的那个,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没有上桌的资格却要承担同样甚至更多的灾厄,他何止不喜欢漫画书,他甚至不喜欢这个世界。
所以无论樱真月献给他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把短刀刺进樱真月的心脏里。
在得知世界真相的那一刻,他们四个人做出的反应如此相似,相似的都要杀死樱真月——就好像杀死樱真月就能直接杀死这个世界一样。
所以,何故在此诞生为‘我’?
【江户川乱步】也沉默了一下:“后来呢?”
那沉默的四年里,还发生了什么?
“后来?”
乱步扶着墙放声大笑出来,就像一个精神也不太正常的人。
“那是另外的价格,你准备好为此支付代价了吗?”
【江户川乱步】心头一跳,身体比脑子更快地歪倒,下一秒,刀锋擦着鼻尖划过,黑色的贝雷帽都摔落到地上,【江户川乱步】踉跄的倒在地上,一抬眼就看到樱真月缓缓直起身体,仿佛绝不可逾越的墙挡在乱步面前。
“来的真快啊……”【江户川乱步】低声说着。
乱步指挥他就像指挥一把刀:“真月,杀了他!”
樱真月提着刀就冲出去。
樱真月的话很少,真正要动手的时候,话就更少了,在他的认知里话多容易败北,而且他觉得他也没什么话需要跟对方说,对方是江户川乱步,但又不是他认识的江户川乱步。挥出去的刀没有一点犹豫,要不是【江户川乱步】足够敏锐,偏头躲开,那刀刃落下来时就不仅仅是划破胸膛,而是会割断喉咙。
毫不留情面,第二刀接踵而至,在击中【江户川乱步】的刹那,金色的阵光亮起,【江户川乱步】消失在原地,劈空的打刀立刻转身冲出去,而消失的【江户川乱步】已经出现在三十米外,他抬起手,再一次朝着乱步扣动扳机,但扣了个空。
手里的枪就像哑火了一样,有什么不可违背的规则让子弹安静的躺在弹匣了。
干脆的把枪甩到地上,【江户川乱步】断言:“那一条规则是禁止使用热-武器。”
“了解。”半空中有另一个人回答了他。
是【果戈里】。
白发金眸的小丑出现在半空,他眯着眼睛,尽情的笑着,紧接着,另一道金光盘成阵,巨大的电线杆以极高的速度被传送出来,目标是樱真月,但樱真月的反应很快,他往后一跳,蹬着墙跳上电线杆,沿着电线杆直奔,目标方向看似是尽头的【果戈里】,却在最后的时刻一拐,直奔地面的【江户川乱步】。
不会真有人把他当笨蛋吧?
打架又不是决斗,除了这里,巷子外的其他地方都是战场,中原中也就被挡在街道中央,他当然要挑赢得最快赢得最稳妥的那一个办法解决,在现场里,大脑担当毫无疑问是【江户川乱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户川乱步】和【果戈里】成为同伙,但只要能把【江户川乱步】解决,杜绝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恶果,那【果戈里】也就只会是一把刀而已。
【果戈里】显然直到他在想什么,异能‘外套’再一次发动。
【江户川乱步】再一次消失,身后气流涌动,樱真月敏捷的避开,下一秒,高速运动的巨大电线杆将红砖墙砌出的房子撞得粉碎,樱真月倒吸一口气,不是震惊,是愤怒,这是太宰的基地外围的建筑,这些建筑里开着寿司店、拉面店和水果店,还有便利店、咖啡厅和家庭餐馆,他怎么敢直接撞塌!他知道重建需要多少钱吗?
贫穷的樱真月磨着牙笑了出声,他歪着头看向半空的【果戈里】,垂落的马尾顺着风摆动。
“哦呀~是生气了吗?”【果戈里】笑眯眯摆着脑袋,“虽然说了下次见,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呢——骗你的哦,其实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金色的阵光再一次放出刺目的光,与此同时,提着刀的樱真月如同闪电一样迈出脚步,抬起的脚与地面接触的刹那,微光漾起,一瞬间为周遭渡上璀璨的鎏光:
——「异能禁止」。
金色的阵光如流萤消散,失重的【果戈里】踉跄了两步才堪堪落地站稳,然而锋利的打刀已经近在眼前了。作为可贵的空间型异能者,【果戈里】的战斗力并不低,在最初的世界里,光是靠他一个人,就几乎把定位为‘主角’的武装侦探社打散了,但跟中原中也一样,他也过分依赖自己的异能。
好用的异能总是容易把主人变成纯粹的异能发射器,所以当异能禁止时,他们的战斗力就会极限下降。
樱真月需要的是把握对方无法适应的时间,为此他苦练了整整四年的剑术。
他曾经说,他感到焦虑是真话,‘不存在的规则’或许有很大的泛用性,但却也依旧有很多事情没办法做到,他总不能在制定规则的时候写:进入他的空间的人先朝自己的脑门开两枪。
不是不能做到,也不是需要支付代价,而是没什么用。
朝脑门开枪无法让饭团变得有味道,朝脑门开枪也无法让人们拥有自己的思维,朝脑门开枪更无法解决他们世界面临的问题,因此他很焦虑,他需要的不是更大的杀伤力,而是更大的保护力,去保护摇摇欲坠的太宰,去从这个如同泡沫一样易碎的世界抢夺出太宰的灵魂。
从这一点看,他的心里,是憎恨着这个世界的!
如果世界是稳定的,如果太宰只是悲悯,那他就能用双手去缔结去创造去建立,去为太宰打造一个宜居的环境,去让太宰走他自己想走的路,但不是,世界不稳定,在以【江户川乱步】为首的所谓入侵者到来之前,他们把每一天都当末日过。
要怎么样!
怎么样做!
才能把属于太宰的东西夺回来?!
灵魂如同火焰一样燃烧,灼热得像是要把世界化成灰烬,但樱真月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依旧平稳的凶猛地挥刀,那刀裹挟的风流像是咆哮一样,冲着踉跄落地的【果戈里】。【果戈里】没有闪躲,他眯着眼睛,脸上显出几分疯狂感——
“当——”
武士刀格挡住了被愤怒侵染的打刀。
樱真月侧头,对上【福泽谕吉】的眼睛。【果戈里】就在他前面,他站直身体,拍拍不存在的尘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刀,转向从一开始就被堵在角落里出不去的乱步走出,走了两步,又要笑不笑的回过头,悲怜的看着樱真月,“三个异能了吧,樱君还有余力战斗吗?啊,忘了说了,其实这次大逃杀的目标一直都是你哦~”
樱真月没回答,被火焰灼烧的瞳孔愈加愤怒。
同一时间。
某个不被知晓的暗室里,荧光依旧亮着,无数的信息流闪过,太宰沉思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落下,紧接着,紧闭的大门被暴力破开,一队蒙着脸的队伍扛着上膛的枪冲进来。
“举起手,禁止反抗!”
太宰叹了一口气,依言举起手——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晚上可能有加更!但是会很晚!(如果来不及,加更就挪到明天吧,滑跪ing……)
第48章
“举起手,禁止反抗!”
闯入者大声呵斥,他们全都蒙着脸,穿着宽大的长披风,看不清面容和身形,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字正腔圆,十分官方,让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他们来自哪里,太宰举手举得很干脆,没有一点反抗,让前来逮捕他的年轻人都愣了三秒。
漆黑的枪口压着太宰走出这间暗室,寒风吹过来,本来明媚的天气变得暗沉,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押解用车就停在巷口,距离他们不过一百米,太宰仰起头,透过房子的间隙看向乌云密布的天际,忽然开口问:“今天是圣诞日吧。”
带领这队人的年轻人脚步一顿,莫名觉得这句话是在和他说,“是。今天是圣诞。圣诞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尊敬的长官先生,”太宰重新迈开脚步,“只不过是真月的十六岁生日而已,在过去的每一个圣诞日,他都会准备一个还不错的蛋糕,有时候还会试图给路过的流浪儿分发糖果,那些糖果是他自己做的,全是芥末味,还有几个是魔鬼椒味的。”
年轻人:“……?”
魔鬼吗这是?
太宰也嫌弃起来:“所以,总是要给他收拾烂摊子呐。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其实我是打算杀死他的,因为他还打算花十个亿帮我办个生日宴会。”
年轻人:“…………?”
等一下,乍一听很像嫌弃,但真的不是炫耀吗?年轻人忽然觉得不能再让他这么闲聊下去了,他打断这个话题,“给你花十亿办生日宴会,居然还要因为这个理由被杀死吗?这比在糖果里放芥末还要魔鬼,那可是像是一个兄长一样关照你的人。”
一百米的距离已经走到尽头,年轻人一边冷淡的吐槽,一边以枪口示意太宰上车。
“不。”太宰无所谓坐上去,任由车上的人将他铐在栏杆上,“实际上,我的生日比他早大半年。”
年轻人:“……”
重点是年龄吗!
真是够了,莫名其妙的话题,年轻人面无表情的关上车门,汽车飞驰出去。寒冷的冬日里,没人探头观望,在这座城市生存的人们已经习惯了混沌和混乱,手持武器的恶徒穿梭在巷子里,目光凶狠,流浪的孩子蜷缩在角落,神情呆滞,相比于探究城市又发生了什么,他们更想知道能让人活到明天的物资在哪里。
车厢里的太宰已经沉默下来,他被蒙上眼睛,只侧着耳朵,像是能从呼啸而过的风声里听到别的声音一样。
而战场的正中,樱真月已经能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这是一个布了很长很久的局,从【江户川乱步】出现开始,横滨由一批武器引发不可遏的混乱,混乱消耗了横滨的战斗力,让稳定的局面被打破,卡住的bug消失,世界运转,时间线铺开,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作为‘书’的持有者,太宰将他推到舞台正中,书写下一个有别于其他世界的开头,这是当时的最优解。
虽然埋藏在和平的表象之下,再没有人提及,但他们五个人都知道,他是维系稳定的存在,世界的意识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在他脑海里的‘书’时刻嗡鸣着,只是抗议他的摆烂,它给了他最强的异能,让他书写规则,期待着他能振臂一呼,前脚收一个智囊,后脚提一个武士,一边拳打港口黑手党,一边挟异能特务科以令内阁诸大臣,最好统领四岛,踩着一众尸体登上王座,号令天下,这样绝无仅有的发展线足够升格成‘书’的最后一页,让他们的世界成为被记录的、稳定的世界。
但,樱真月没有。
樱真月觉醒异能后的第一件事,是提着钓竿去鹤见川钓鱼,并暗暗立誓钓不上金色传说就去上游给鹤见川改道,然后,‘书’不得不提前给了他一个SSR的太宰治。
可是SSR的太宰治没能让它的救世主走上正途,反而提着刀给救世主的心脏开口子,‘书’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对着烂成一坨的局面疯狂暴鸣——它只是一个新生的、才觉醒的世界意识,他无法理解人类对于‘我是不是我’的思考,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每一个知道世界真相的人,第一个反应都是杀死樱真月。
樱真月活着,世界就活着;杀死樱真月,世界也会不可遏制的走向破灭。
但有谁是绝对的心怀希望者?能在面对超乎想象的悲剧时,仍一心奋起,积极乐观的拯救世界呢?
太宰是吗?
费奥多尔是吗?
乱步是吗?
他们都不是绝对的心怀希望的人。
他们甚至都没有积极乐观的美德。
所以,在樱真月站到舞台正中的那一刻,他们都能预料到,以【江户川乱步】为代表的入侵者就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杀死樱真月会变成所有人的第一目标——这就是费奥多尔会专门嘲笑太宰,表示舍不得就换个玩法的原因。
大逃杀的目标一定是他,乱步只是诱饵,诱导的不仅仅是【江户川乱步】和【果戈里】,还有他,提着刀,樱真月长舒一口气,起码乱步没有受伤。他忽然想起,他最后一次强制性的把太宰塞进浴缸里,太宰奋起想要用手指抠出他的眼睛的样子,愤怒和绝望在鸢眸里灼烧着,那时候他就知道,太宰不喜欢这个世界,所以他不能把织田作和坂口安吾抓到房间里,让他们陪太宰喝酒和说话,也不能建一个小别墅,在里面搭一个吊床等到夏天的时候一起切西瓜,他不能种蒲公英也不能种玫瑰花……
那他能做什么呢?
他停在那里想了很久。想不出来。然后他就乘着船,花了几天时间把‘书’丢进马里亚纳海沟,他能听到‘书’在他的脑海里尖锐暴鸣,但他不在乎,他潜进水里,摸了一个长得很肥美的蟹,高高兴兴的回家给太宰准备蟹肉料理。
远远还能听到中原中也大战兰堂的声音,因为「枪火禁止」,瑟瑟发抖的‘羊’也开始反抗,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福泽谕吉】和一个【果戈里】,【果戈里】虽然拿着短刀,但没了异能就是个战五渣,靠单纯拼体术,他能够持平【福泽谕吉】,也还不算死局,樱真月刀一横,一句话没说就如同炮弹一样冲出去。
第一刀先把走向乱步的【果戈里】逼退。
乱步看着他,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樱真月从腿边的束袋里抽出一把短刀递过去,“如果他们越过我用刀捅你,那你也用刀捅他们,就像我们在训练场里模拟过的那样。”
乱步顿住,眼睁睁看着樱真月把短刀塞进手里,又再一次攻向【果戈里】。
柿子是要挑软的捏的,【果戈里】就是他眼中的软柿子,在樱真月的手中,打刀的攻击范围更大,杀伤力更迫人,【果戈里】只能用短刀试图格挡,但三四次里就会空一两次,刀刃划过身躯,也只能勉强让伤口和位置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福泽谕吉】自然不能光看着,在【果戈里】第二次受伤时,就以攻击迫使樱真月转换目标。
狭窄的巷子里,刀刃碰撞擦出火花,敏捷的身形总是急速的掠过又骤然出现,相比上一次,连开三个异能樱真月速度变慢了很多,再加上从很远的地方赶来,体能进一步消耗,但【福泽谕吉】又不得不承认,樱真月更精进了,他的动作更流畅,防守更迅捷,他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完成攻击预判——如果是在正常的时间点,他可能会忍不住询问这个少年是否需要一个剑术老师。
樱真月确实是天赋选手,只要给他时间,他甚至能解析吸纳敌人的进攻方式,但他的敌人显然已经很了解他了,能同时派出【福泽谕吉】和【果戈里】就是不准备拉长战局,樱真月能够当下【福泽谕吉】的武士刀,却很难在扛刀的同时防备【果戈里】的暗处袭击,同时还要防止【果戈里】越过他去攻击乱步。
空气染上甜腻的血腥味,属于冬日的寒冷侵袭,但樱真月不觉得冷了,大概是血液流得多了,感知变得迟钝了——【果戈里】确实是奔着杀他来的,手里的短刀都带着血槽,被刺中的腹部依旧在流血,血液顺着衣服的褶皱淌下来,让他的速度又慢了几个度。
这样下去可能会被拖死。
樱真月叹了一口气,侧身避开短刀的刹那,挥舞的打刀杵向地面,璀璨的鎏光再一次亮起:
「禁止行动」
这是第四个异能。
规则落地的顷刻,被迫禁止的【福泽谕吉】和【果戈里】都不可遏止的瞪大眼睛,樱真月踉跄的一下,过度使用异能让他无法控制身体,他强行撑着站着,几乎是同一时间,呼啸的风带来一点异样,他侧过头去看,那是一枚亚音速的狙击弹,子弹的目标是他的脑袋。
如果被这颗不知道是谁从多远的地方打出来的子弹击中,他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掉,但子弹无法打中,它被第二个规则禁止了。
“真是一个接一个的后手……”樱真月嘟囔着,说出口的声音却突兀地停顿了,疼痛感从肺腔弥漫扩散,直到剥夺他本就不多的力气——那是另一枚子弹。
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身后,朝他开枪,子弹击碎肺部,空气快速流失……但是子弹怎么会打中他呢?
大雪落了下来,强弩之末的樱真月又踉跄了一步,他勉力的转头,试图看清朝他开枪的人,但过度流失的血液和空气让视线变得朦胧,他只能看清那只扣动扳机的手,和缠绕在手腕上的绷带,随后再也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你们知道的,脑力派总是你预判我我预判你……所以,千万别慌!
最后,晚上补昨天的加更鸭~
第49章
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太宰的声音恍如在耳边,樱真月觉得他像是垂入无垠的深海,一片混沌里,思考都变得迟钝,唯一的光源在面前凝聚,是‘书’。樱真月有点失望,他觉得有点疲惫,也觉得有点痛,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下落,但‘书’很坚持,白芒亮起,书页骤然翻开。
记录的文字蜕变成画面,一帧一帧的放映,樱真月闭上眼睛,它就在樱真月脑子里放,樱真月只能再睁开眼,展现在眼前的画面正好是他在鹤见川钓起太宰的那一幕——书页里记录的主角是他,大半的画面都以他的视角铺开,所以他很轻易的,在黄昏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对上那双鸢眸。
那个时候,那双鸢眸还圆圆的,带着几分孩子的稚气,尽管有一只被绷带缠绕着,却仿佛藏着一整个世界,没有人能读懂,没有人能接触的世界。
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樱真月可以很清楚的回忆起当时的心情。
在最初的时候,从他产生自我认知开始,他就一直拿着‘书’,他是最早阅读‘书’的那个,在当时的他眼里,‘书’就像一个潘多拉的盒子,他可以从中学到体术,学到生存必备的技能,也能可以从那一行行编年史一样的世界概括里,轻易的知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会知道面对这些事时不同的人会有什么不同的反应、相同的人会因为细微的差别产生什么别样的变化——如果他是奸诈又狡猾的狐狸,或者是骄矜又自我的暴君,那他或许会靠着这些玩出花来,但他不是,从他见到太宰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可能是狐狸或者暴君。
因为在那一刻,他由心而生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那是一种灼热的,能够点燃灵魂的火种,是能开出遍野的玫瑰的种子,他凝望着那双眼睛中的自己的倒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如果能被他一直注视着就好了。
如果是被他注视着,那他愿意做任何事。
画面依旧沿着时间线前行,他看着太宰眼里一瞬间闪过挣扎,看着太宰按捺想反抗的手,乖巧的被他带回家。他那时的家还不是书店,而是一个小小的二层木屋,放着一张矮床,他把太宰带进屋子里,门隔绝了圣诞的音乐,也隔绝了冬夜纷纷扬扬落下的大雪。
暖气是最先开起来的,他怕冷,暖气的温度开得很高,又跑上跑下的放热水,再出来时,太宰依旧停在玄关——可能是暖气,或者是遮蔽大雪的屋顶,又或者是那个被随便搁置在桌子上的,插着数字蜡烛‘10’的生日蛋糕,总之,太宰没有悄无声息的开门离去,年幼的樱真月也没有想过这一层,他把温暖的水放进浴缸,又放上浴盐和他最喜欢的小黄鸭,想了想又放了漂亮的红玫瑰,然后高高兴兴的找到太宰,剥开他的还潮湿的衣服,试图把他也放进暖洋洋的浴缸里。
他伸出手去拉扯太宰的衣服的时候,那双圆的鸢眸一瞬间瞪直,深邃的眼底甚至带着一种‘人类果然如此’的暗沉和灰败,但那时候樱真月读不懂,他满心满眼都是他捡到的宝贝太羸弱了,不规律的饮食让他的胳膊和腿都很纤细,在河里浸透的衣服会让他生病,缠绕的绷带里还有微不可闻的血腥气,所以,他得给他准备更多更好的食物,准备柔软的保暖的衣服,还要把所有欺负他的人都打趴下……
他轻而易举的,把太宰剥干净,放进浴缸里。
因为从来没被照顾过,也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他的动作和温柔毫不相干,太宰还因此呛了两口水,被迫摘掉绷带露出的两只眼睛仿佛有黑泥在翻腾。太宰的心里可能已经闪过了成百上千种杀人办法,但樱真月一无所知,他挤了一泵香波,想像洗宝宝一样把他的宝贝洗干净,然后,下一秒,突然奋起的太宰屈指抠向他的眼睛。
一瞬间爆发的动作不可谓不凌厉,哪怕是以第三视角看着都会让人忍不住后仰,画面外,樱真月摸了摸鼻子,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已经是个绝望的瞎子了。
战争一旦打响就很难平息,特别是浴缸滑溜溜的,香波的泡泡飘得到处都是,樱真月试图按住挣扎的太宰,太宰试图挖出变态的眼睛,挣扎来去,樱真月也一头栽进浴缸里,又被太宰摁住呛了几口水,扑腾着都不忘把喜欢的小黄鸭塞给太宰……直到两个小时后,因为体力不支,太宰率先败下阵来。
被挠得浑身是伤的樱真月顽强的将太宰塞进小黄鸭睡衣里,再整个塞回床上,最后还把毛茸茸的布娃娃放到太宰手里,他则垫着脚从满墙的人心解读书籍里挑了一本还不错的童话故事,准备给太宰讲一讲,但刚开了个头,就困得睡过去了。
被厚厚的睡衣和厚厚的被子完全裹住的太宰面无表情,他试图抽动手和脚,但窄小的矮床施展不开,熟睡的樱真月翻了个身,手脚并用,连人带被子的抱住他,窗外寒风呼啸,鹅毛一样的大雪纷纷扬扬……
画面外,樱真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指着画面里被定格的太宰,“热出汗了,一定是!难怪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跑了。”
‘书’:“……”
樱真月忍不住勾起唇角:“他跑路的时候还不忘在门上做机关,我一开门一大桶冰雪倒下来,雪里还藏着一把那么长的刀;他还把暖气关了,水管拆了,我起来的时候,水都淹到脚窝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冷啊。”
‘书’:“…………?”
樱真月继续说:“其实,玄关外也有机关,那是一把打开门就会拉响的枪,子弹高度正好能把我的脑袋打成碎西瓜。那时候他想杀我,是因为真的很生气啊。”
不过那时候他没有走玄关,他圈着被子,看着毁于一旦的家,思考了半个小时,决定跳窗出逃……见鬼的会自己漏水自己生产机关的房子,再见了,他要去为挚友换上更大更漂亮的房子!
然后他花了一点时间找到太宰,然后把太宰塞进新的房子里,然后又被太宰挠了一晚上……这样的日子重复无数次,他都忘了换了几个房子时,太宰妥协了,他表示可以住下,但绝对不允许浴室同时存在两个会呼吸的生物。
樱真月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歪着头,表情困惑地说:“那不是我们挚友之间的游戏吗?”
话没能说完。
因为太宰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把枪,不知道是否认挚友还是否认游戏的子弹擦着他的面颊飞过去,在身后的墙面上炸出一个小坑。
樱真月:“……”
那一瞬间,他还什么都不懂,但他感到一股战栗。
不是因为害怕子弹打中他,而是提着枪的太宰昂着头,像个高贵的君王——如果有王座这种东西,那一定是太宰的,他以生命立誓。
所以,尽管太宰还是每天在他的门口装机关,在任何他会出没的地方藏上膛的枪,他还是决定要给太宰献上最好的东西,他带着这种心情,第一次虔诚的翻开‘书’,认真仔细的研读每一个字句,他读到最初的世界,流浪的太宰被无良的医生捡走,向死求生的哀鸣被淹没,他的名为织田作的好友倒在血泊里,而他被驱赶被放逐被迫,整整两年,才有重新得到落脚的地方;第二页的第二个世界,在求生的哀鸣被淹没前,得到‘书’的太宰,为了挽救走向死局的好友,赫然走上另一条更漆黑的道路……
无数的世界又一次在他面前展开,直到翻到最后几页。
最后的几页不知道出自哪几个世界,讲的是太宰得到拥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他们一起流浪,一起成长,一起缔结羁绊,任何不敢触及之物,连同自由一起,都放在太宰的面前,他觉得那是最开心的太宰。
于是,他指着这一页书,表示要为他的太宰搭建同样的宝座。
‘书’闪了闪,发出了尖锐的暴鸣,意思是雷同的操作无法挽救世界,如果他做出相同的事情,那最终的结果就是被那个世界吞噬。
但樱真月才不管呢,他把尖锐暴鸣的‘书’往窗外一丢,高高兴兴出门去给太宰寻觅助力,窗外,路过的太宰捡起那本‘书’,微弱的光辉一闪,尖锐暴鸣的‘书’蜕变成白底红边的《完全自杀手册》。
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画面外,樱真月看着太宰翻开《完全自杀手册》,东升西落的太阳打下阴影,一直到深夜,太宰都没再迈开脚步。
樱真月无法得知太宰在‘书’里看到什么,那些仿佛编年史一样的记事体发生了变化,但在那之后,太宰无时无刻不想杀死他。
没有犹豫和胆怯,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暗沉、彻底死寂的鸢眸只剩下决绝:他要杀死他。
“我们的开头……”樱真月呢喃着,“从一开始就称不上友善。”
所以,哪怕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太宰的变化,他也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反应,他手足无措的陪伴,他把最好的东西,最好的同伴,甚至是全世界都送给太宰,也没办法改变分毫,当太宰最后一次把短刀刺进他的心脏,他终于意识到,太宰不是要杀死他,他是要杀死这个世界。
他憎恨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加更!
最近这段时间下午都会很忙,加更只能晚上写,所以更新时间会很晚,宝子们不要熬夜哇!
那么,明天见~
第50章
太宰憎恨世界。
但他以世界为根基。
樱真月捂着胸膛的伤口在沙发枯坐,旁边除了给他吊命的‘书’什么也没有,太宰在刺中他之后,就像无事发生那样,轻声的说着我出门啦就转身离开,房门当着他的面缓缓阖上。
室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春风吹动枝桠,盛放的樱花如同雪一样纷扬,虽然开头不是很好,但樱真月还是想多做点什么,按照他的计划,他本应该在今天带着心情不好的太宰去郊游,他会带上一张花纹很好看的布,在花开得最好看的地方停留,他会布上放满他准备好的食物,食物他都选好了,太宰最喜欢的蟹肉料理装满一整盒,就放在厨房的冷冻柜里,没有酒,但有鲜榨的草莓汁,他还准备了一些惊喜,他准备告诉太宰他要努力起来,要像‘书’期盼的那样,先是拳打港口黑手党,再挟异能特务科以令内阁大臣,如果太宰喜欢,他就把坂口安吾摁在异能特务科长官的位置上,让他每天晚上都从堆满的文件里空出时间到酒馆喝番茄汁,再给织田作建一个出版社,雇百八十个编辑催更,只要织田作一日不动笔,他就派一个编辑上门号丧,直到横滨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织田作的大作!
他还准备让森鸥外当黑奴,日夜不停的给他打工,然后挑工作最忙的日子让武装侦探社上门突袭,增加负担,他还准备把猎犬巡成警卫队,专门去街上捡垃圾,还有乱步、费奥多尔、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每个人都有自己超级加倍的工作,除了太宰,太宰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可以漫无目的的散步,可以想吃蟹肉料理就吃蟹肉料理,想看花就看花,想睡懒觉就睡懒觉,整个世界都会为他的愿望让步……
但是,现在不行了。
他没有办法让离开的太宰聆听他无敌于世的计划,他只能坐在这个被血浸透的沙发思考该怎么办。
可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办法。
他没有办法,太宰憎恨世界和憎恨他好像没什么分别,杀死他就能杀死世界。
真是天崩开局,他什么都没做,却好像已经站在太宰的对立面。
时间的流逝没能给他带来解决办法,第二天的清晨,太阳再次跃出海平面,为他续命的‘书’的光辉已经透出虚弱感。这个世界本来就还不算稳定,它卡在选择的岔路口,不知道要向左还是向右,直到房门再次传来响动,自顾自离开的太宰再一次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太宰眼中的情绪一点点淡去——那是一个混合了悲悯,哀伤,绝望和一点点困惑的复杂情绪,看起来像是要放任他彻底死掉之后,回来对着他的尸体哀悼一样。
但他没死,所以那些情绪又完全消失了。
太宰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声音很轻:“你现在还算是人类吗?”
樱真月一下站了起来,捂着伤口的手松开,大量的血又涌出来,他张了张口,很久,才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地上没有尸体,所以我还是人类吧。”
“是嘛……”太宰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客厅,看着被血液浸透的木地板,那个出血量已经可以放满浴缸让大家都泡个澡了,“看起来真的很不像啊。”
他走上前,拿起沙发上的‘书’。
‘人间失格’的压制下,续命的‘书’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轻轻松松变成了《完全自杀手册》,樱真月没有想要阻止,也没有能力阻止,他只是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身体一晃就栽了下去,栽下去的时候头还磕到了玻璃台面,他甚至还有心思去思考为什么玻璃没有碎。
再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刺鼻的消毒水让昏迷中的他觉得难受,他强迫自己睁开眼,苍白的天花板倒映,他花了好几分钟才让视线凝聚,守在他旁边的是乱步,正百无聊赖的翻着‘书’。
沉寂的空间,除了呼吸声就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樱真月侧过头,忽然问:“乱步,你是不是也想杀死我?”
窗外樱花都已经落尽了,夏初的阳光照在病床尾,停在乱步漆黑的大衣前,他头都没抬,“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每天喝的水里,吃的饭里都有我放的毒药。”
樱真月:“……”
樱真月顿了顿:“难怪你们都不跟我一起吃饭啊……”
乱步耸耸肩:“那些毒药只需要一点点就能放倒一头大象,傻子才会去吃呢。”
樱真月:“…………”
樱真月觉得要强调一下:“我不是傻子。”
乱步很敷衍:“嗯嗯嗯。”
樱真月又问:“阿治呢?”
乱步终于抬起头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樱真月,阴郁的碧绿眼睛倒映着樱真月的样子,他看起来真的很虚弱,重伤昏迷的一个多月里,身体机能受到损伤,过度缺血的脸色苍白得不像人类,因为磕伤而脑震荡,苍白的纱布缠绕着……
“哦,他啊,”乱步回答,“在隔壁的病房躺着。”
樱真月:“???”
乱步继续翻手里的‘书’:“一个月前,他花了点代价雇我把你送医之后,可能觉得有点饿了,就把冰箱里的蟹肉料理和鲜榨草莓汁吃了,然后当场吐血昏迷,我只好也把他送进来了。”
樱真月:“……”
樱真月几乎跳起来,点滴都没摘的摇着乱步的肩膀勒令:“那是我准备拿去春游的食物啊!你也在我的春游邀请名单上。”
“我知道,”乱步被摇成了海草,“我其实准备在那个风和日丽的时间杀死所有人。”
樱真月:“…………”
樱真月摇得更用力了:“以后不许在食物里下毒了!果汁也不行!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就让整个横滨的粗点心都从世界消失!”
乱步:“……”
他承认他被威胁到了,他抬手按响呼唤铃,没一会儿,护士进来,发出尖锐暴鸣。医生护士一起闯进来,倒血的点滴重新挂上,散落的绷带重新缠好,确认伤势没有加重之后,病床才重新安静下来,乱步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只剩‘书’被搁置在床头,樱真月仰着头看着雪白天花板,沉默了两分钟就又偷偷地爬起来,提着点滴溜到隔壁病房。
隔壁病房只摆着一张病床,床上躺着睡着的太宰,窗户开着,温柔的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响,连阳光都柔和了,樱真月忽然就安心下来,他把点滴挂到高处,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来,趴着。
虚弱会让人觉得疲惫,没几分钟樱真月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太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樱真月仰头看了一下,他的点滴早就打完了,不知道是被护士摘了还是被太宰摘了,他趴在床边,侧着头问太宰:“晚上好,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太宰侧过头看着他:“完全没有。实际上,入住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可以出院了。”
樱真月顿了顿:“那,为什么没有出院呢?”
太宰叹息:“因为家里已经完全不能住了,客厅遍布血迹,搞不好还有苍蝇和蚊子。”
樱真月:“……”
樱真月低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这样啊,那等我好起来,我们再换个房子吧。你想要什么样的?”
“随便吧。”太宰撇开视线,再一次望向窗外,窗外是横滨的夜景,霓虹闪烁着,却没有应有的喧闹,“你发现了吗?医院比街区还要热闹一些。”
樱真月垂落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动。
“因为世界的意识锚定在你身上,当你受伤,它判定你需要帮助,就会将所剩不多的能量用于构建医院,以确保你不会就此死去。换句话说,你是世界的主角,如果你此刻需要枪,它就会逻辑底线的范围内,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制造一起两败俱伤的混乱,让你得到枪,前提是它还有足够的能量。”
而在能量不够的地方,连梅子饭团都没有味道啊。
樱真月手足无措的坐在椅子上,他觉得有点冷,大概是失血带来的后遗症还没好。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真月……”
呢喃的低语,这是太宰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
他们的年龄都还小,但他们的视野和记忆已经越过常人无数倍,他想要什么呢?他想让太宰开心一点,无论以什么身份,樱真月想,但显然他已经不能拳打港口黑手党,再挟异能特务科以令内阁大臣,他不能让坂口安吾头疼的喝番茄汁,也不能雇一百个编辑催稿织田作了……
那他还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安静的待在病床边,心想,如果太宰再用刀刺进他的心脏,他就把‘书’塞进太宰手里。
“开心一点吧,”樱真月说,“让你开心一点。我把你从鹤见川钓上来,是为了让你开心一点的……”
为此,就算杀死他也无所谓。
因为他自诞生起,一个人孤独生活了那么久,就只打算捡一个会一直互相陪伴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那么,明天见啦~(瘫倒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