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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抵逃到了处废弃的公园里,触目所及都是一些杂乱的草木,以及不远处陈旧掉漆的公共锻炼器具,周边倒塌着一些儿童设施。

荒凉阴森,即便太阳照着,方初都感觉不到暖意。

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还光着膀子。

算算时间,他感觉也不过三四分钟,而他学校附近是没有这样荒凉的公园的,除非是临近郊外的地方。

梁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带他逃到这里,就跟白鹤能突兀出现在青山居一样,大概是某种空间折叠穿梭。

而且梁归明显是想带他逃往郊外,所以,他是知道白鹤不能离开京州的事情的。

一个个都在瞒着他。

真是好得很呐!

方初手里还拎着徐慈的头骨,他面色森寒,目光冰冷,一脚踹开大口喘息近乎濒死的梁归。

后者条件反射般迅速拽住了方初脚踝,跪趴在地上,极狼狈极可怜地用脸颊去蹭了蹭弟弟的小腿。

“别生气……”

“你他妈知道我生气什么吗?!”

方初拧眉,一脚踩在梁归脖颈上,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都在骗我!都把我当作傻子在戏耍对不对,把我当作诱饵,放进水里逼着你们这几条蠢鱼相互厮杀,为什么?嗯?”

脚下力道越来越重,梁归却没有半点反抗,甚至温顺而讨好的绷直脖颈好让方初发泄怒火。

这副姿态叫小少爷越发恼火,心口像是被盖了一层沉甸甸湿漉漉的海绵,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说话!别他妈像个哑巴似的!”

又恼又气的方初俯身揪住梁归衣领,额角青筋都绷得突突直跳,一字一句问道:“你和白鹤是什么关系?”

他偏要听到梁归亲口否认,好彻底推翻他那个过于荒谬的猜想。

可对方却疲惫地将额头抵至他颈窝,呼吸像是极为艰涩般,需要缓好几秒才能从胸腔中喘出一口气。

梁归已经濒临极限了。

身体的愈合速度缓慢得近乎无效,血大片大片地浸湿土壤,等方初垂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跪坐在了血泊中。

呼吸刹那间放轻,方初空茫茫的心里冷不丁地冒出个念头——

原来一个人的身体里有这么多血——

作者有话说:最近工作堆积如山[爆哭][爆哭][爆哭]所以更新速度有点慢,非常抱歉宝贝们!![爆哭][爆哭]

因为在收尾,所以后面会有点点虐,我知道大家可能会疑惑为什么事情不能摊开说,不能直接就把真相告诉方初,这个都是有原因的,后面都会解释~[撒花][撒花][撒花]

第7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心脏像是被冰块撞……

心脏像是被冰块撞了下, 方初缓了一秒,才动作迟滞地试图去捂住他的伤口。

“喂,梁归, 不许装可怜, 听到没有。”

他声音有些颤, 大抵是天凉的原因,连着梁归浑身都在发冷。

方初试图把人拽到太阳底下, 可手一碰上去全都是血,粘腻得叫他皮肤都在跟着发疼, 张了张嘴, 隔了好几秒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你的伤口为什么不愈合了?”

梁归没有回他,只是极为费力轻轻推了下方初, 有气无力地说:“往小路一直走……去郊外……”

“你知道!”

方初一下子瞪圆眼睛,声音哑得吓人, 一把攥住梁归推搡的手, 死死盯着他,问道:“白鹤究竟是什么?还有你是怎么找过去的?周屿川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梁归似乎想要回答,但张嘴只余下喘息, 看得方初急死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审问的时候, 依照离开时白鹤那恨到极致的模样, 被抓到他必定要活撕了梁归。

是以方初牙一咬, 转身把这蠢笨的大块头给背上,重量压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两步, 差点以头抢地。

“……他,大爷的!都该死!我就该……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管他是不是同一个人,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必犹犹豫豫,硬是要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肯下定决心,况且先前见到的那一幕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铁证了吗?

梁归与白鹤,那他妈就是同一个人!

方初一脚深一脚浅,用力到脸色涨红,嘴里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可就是不把人放下。

哪怕他知道梁归有问题,可这人是他哥。

是和他日夜相处了快两年,给他缝玩偶陪他玩游戏愿意无条件替他做任何事情的家人。

他是活生生的存在于方初记忆与生活当中的。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

方初气息急促,目色赤红执拗,嗓子眼挤出来的气息跟破掉的风箱似的呼哧作响。

听得梁归心脏跟生生揉碎了般,吞了满嘴的血,试图挣扎。

“初初……你,快走……”

“催你大爷!”

气都快喘不过来的小少爷火冒三丈,脊背都快被压成九十度了。

他眼前阵阵发黑,那脾气还是半点没见收敛,恶狠狠道:“没事长那么状干什么!回去饿你十天半个月……”

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呼呼喘气,汗水浸透眼睫,辣得他眼睛生疼,眨巴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才往前走了十几米,沿路全是血迹。

可梁归已经没声儿了。

方初心脏像是被猛地按进了凉水里,脚步僵在原地,极为艰涩的挤出声音。

“梁归?梁归!喂,不许睡觉听到没有!”

没有人回他。

耳边的寂静似乎比风还要吵闹。

慌了神的方初连忙把人放下来,手心扶住他后背的时候,才发现上面的肉几乎已经烂完了,森白的骨头戳得他指尖生疼。

先前因为衣服糊在上面,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血淋淋的伤口冲击得他脑袋都有些发懵,水雾瞬间糊满了整双眼睛。

“梁归……”

方初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发抖的指尖甚至无措到不知道该去扶哪里。

他下意识喊系统,可对方依旧沉默如往常。

情急之下,方初不管不顾地咬破了自己手腕,疼到浑身发抖也没有停下,硬是将血喂到了梁归嘴边。

可这人几乎已经不省人事了,呼吸都难,更不要说张嘴吞咽这种事。

实在是走投无路,方初索性心一横,猛地凑上去一嘴咬住梁归脖颈。

之前就是这样把周厌救回来的。

梁归肯定也行。

病急乱投医的方初一副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架势,原本因为没有系统,他都不抱什么希望的。

可第一口下去,耳边的呼吸声有了。

第二口下去,这傻狗的指尖能动弹了。

有用!真有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方初咬得更勤快了,又因为一次性进食太多,他的小犄角和桃心尾巴也跟着冒了出来。

才晃晃悠悠地翘起来,就被人猛地一把攥住。

方初浑身一激灵,眼睛咻忽间瞪圆,下意识往上抬的时候正正撞上梁归的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

眼白和瞳孔完全消失,空垠无际的虚无“盯”得人头皮发麻,灼热的注视感像是一双手,剥开了方初皮肉,摸到了他的心脏,肋骨……

不是感觉,是真的有触感在摸他的心脏!!

极端的恐惧如潮水般没过他的呼吸,那一瞬间,他连动都动不了,像是被吓坏的鹌鹑一样,呆愣愣的。

直到面前的“人”嘴角忽然裂开一抹怪异的笑,掌心按住他脊背,往前轻轻一带——

面前的胸腔骤然从中间撕裂,无垠的虚空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迫切至极地想要把他藏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后面捂住方初眼睛,几乎是同一时间,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温热的血迹甚至喷溅到了方初脸上。

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刚刚睁眼的那个是梁归?

诸般惊疑才跳入脑海,捂在他眼睛上的手就忽然松落。

方初还没从先前那一秒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便下意识地愣愣地抬头。

来救他的是白鹤。

他的手也不是主送松开的,是断了……

啪嗒一下掉在方初旁边的时候,他还有心情发散思维——

他们是没有痛觉吗?

他觉得大概是没有的。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方初抬眼看去,正好瞧见重重砸在地上的梁归脑袋缺了半个。

方初:“…………”极端的血腥冲击叫他人都呆了一下。

那怪物似乎很在意他的目光,不过将视线投过去半秒,缺损的部位又迅速修补完成。

他目光死死盯着方初,痴热粘腻到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恶犬,唇边划开的弧度咻忽间扩大。

“我的。”

无声的两个字眼挤出口边那一瞬间,脖颈被白鹤暴虐至极地直接掐断。

可梁归没有死。

他像是被注射了百倍千倍的兴奋剂,嘴角高高裂开弧度,浑身微微发抖,呼吸急乱粗重,腰身翻转,猛地踢碎了白鹤脊骨。

断裂的伤口又迅速复原,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空荡荡的眼睛迅速黏上方初。

那绝对称不上理智。

一丝一毫都没有。

方初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视线掠过梁归沾血的嘴角。

……是了,自己给他喂了血。

不知道给这狗东西开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属性,以至于方初甚至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白鹤危险一点还是梁归。

或许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跑。

方初当即立断,爬起来转头就跑。

可这个举动又刺激到了梁归,他面色忽变,猛地出现在方初面前。

“别怕初初,藏起来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那他妈是死了!”

方初气得跳脚,挂着徐慈的头骨就往林子里狂奔。

是的,他用裤腰上的绳子拴住了徐慈的头骨,跟挎小布包一样挂在腰侧,幸好白鹤给他穿的睡裤很合身,不然他可能要一边提着裤子一边逃跑了。

没办法,这是他的证据,丢不得。

可梁归哪里是那么容易摆脱的,方初不过是冲出去了几步,腰身就被勒住往后猛地拖去。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刚刚裂开的胸腔。

梁归就是要把他藏到那儿。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早知道不救了!!

又惧又怒的方初呼哧喘气,目眦欲裂,被逼急了跟发怒的兔子一样,扭头便恶狠狠地咬向梁归。

他知道痛觉对这人几乎没什么影响,只能剑走偏锋,试图靠进食带来的快感麻痹他以换取逃脱的时间。

看起来很有效果。

对方腰身猛地弓紧,呼吸急乱地喘在方初耳边时,小少爷目色一凛,甩着徐慈头骨狠狠砸向梁归太阳穴。

“砰”地一声,头破血流的人脑袋向旁边歪去。

箍在方初腰上的手臂还是没有松开。

就在他准备再给这狗东西来一下的时候,梁归忽然撩开被鲜血浸湿的眼睛看向他。

表情狂热得近乎病态,他像是被庞大的愉悦给撑坏了一样,浑身颤栗地喘息。

“宝宝……他们都想独吞你……我不一样,我会很听话的,你只要我好不好……”

颠三倒四的言语前后没有任何逻辑,方初根本没听,一脑袋不行,还准备抡起“徐慈”来第二脑袋。

可这次却没偷袭成功,一不做二不休的方初发了狠,又如法炮制地去咬人。

这次时间久了一些,方初想着寻机会,但几秒后他忽然发现,他咬的时间越长,梁归表情越混乱扭曲,连带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睛也变得不可名状起来。

……不对。

怎么越咬这人崩坏得越厉害。

方初思绪像是被火花击中,猛地松开梁归,对方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过大的快感般,身形崩裂到甚至渐渐失了形状。

——每月进食不少于三次。

这是系统定的规则。

而今天他为了救梁归,在他身上咬得就不下七八口。

次数越多,梁归理智崩坏得越厉害,到现在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

……他的进食过程像是一种循序渐进的干扰。

目的就是让他们理智丧失,互相不死不休的撕杀。

方初心跳快得吓人,慌乱的视线掠过梁归,看向从地上一点点挣扎爬起来的白鹤。

在结论才出现在脑海中时,他看到白鹤身上的伤口迅速彻底停止了愈合。

“怪不得……”

他愣愣地低喃出声,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重伤的梁归能够把他从白鹤手中抢回来。

——因为他知晓的真相越多,白鹤的实力削减得越厉害。

这人得到了“周既明”身上的东西,大抵觉得可以压过系统,所以无所顾忌地将一些无关紧要的“真相”喂到他嘴边来讨好他。

却不想系统留了后手,方初自己“认知”的变化,也在逐层消减梁归他们身上的枷锁。

所以这狗东西能够找过来,会知道白鹤无法离开京州。

好好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目的在这儿。

方初简直被气笑了,一把摔了那破头骨。

第7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梁归似乎察觉到了……

梁归似乎察觉到了他在生气, 哪怕人都已经完全糊涂了,也下意识讨好地亲亲方初的额头,鼻尖, 小声哄着:“宝宝乖……”

很粘腻的语气。

这是从方女士那里学来的, 家里面有很多方初小时候的录像, 其中会被反复提及拿出来重温的,就是方初一岁摔跤的那一段。

奶白漂亮的小少爷踉跄走路的时候没站稳, 晃晃悠悠地要摔跤时,连忙撅着屁股伸手撑住地毯。

他想站起来, 但因为脑袋太重, 咿咿呀呀使劲了半晌,硬是没起来。

拍摄的周教授笑得镜头直抖, 方女士手虚虚扶住自家儿子圆鼓鼓的肚子,也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的方初脾气就已经初见端倪, 好面儿这事儿跟从娘胎里带来的一样, 见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嘴巴立马瘪了下去。

但他没哭,只是呼哧呼哧喘气,穿着纸尿裤的屁股拼命地往上撅, 可怎么都起不来, 最后还是方女士帮忙, 捞起来的时候那满是小肉窝的爪子攥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那愤愤然的小表情实在可爱,方女士嘴角就没下来过, 连忙去亲亲宝贝的额头,鼻尖,笑意温柔, 满是爱意地轻轻晃着他,一声接一声地哄道:“宝宝乖……”

“……不气不气,我们不气……”

除夕夜的哄弄越过了时间,和梁归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方初一点都不想哭,只是风太大,沙子太多,鼻尖被塞了柠檬。

他手上都是血,浑身脏兮兮的,梁归这个混蛋还抵着他颈窝蹭了蹭,更脏了。

这个蠢狗!

气闷的方初像是以前发脾气那般,不高兴的去踢了下梁归的脚尖,恶声恶气道:“回去我就把你关小黑屋,饿——”

“噗呲!”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从梁归胸腔当中径直洞穿而过。

时间似乎在那一秒被无限放慢,血迹飞溅在方初下颌,他有些愣怔,看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握住了梁归心脏,像是捏碎果冻那般咻忽收紧指尖。

本就处在极端紊乱状态的怪物,失去了核心中枢的维持后,身形彻底坍塌,他似乎极痛,一瞬间攥紧了方初手指,浑身发抖,迷茫而无措地连声喊着方初的名字。

“初初……好疼……初初,救救我……初初……初初……”

似哭求似哀喘,像是一记记重拳捶打在方初心脏上,他瞪圆眼睛,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下意识伸手想去扶稳梁归。

可是手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像是星辰散落那般,溃散的血肉迅速湮灭,只是三四秒的时间,地上就只余下了一滩血迹。

天地间所有的寒意似乎在那一瞬间都铺天盖地地奔涌而来。

方初脑袋懵懵的,赤红的目光和面前的人对上。

“好了宝贝,我们该回家了。”

白鹤眸中的妒忌扭曲到令人毛骨悚然,唇角弯起来的弧度却又温柔至极。

他像是看不到方初面上的憎恨,低低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去牵方初的手指。

梁归便是那样做的。

重伤到快死了,便极尽可怜地去抓小少爷的食指,不敢握整只手,只一点点,却总是会惹得方初心软。

他看到许多次这样的场景,曾经嫉妒到恨不得将那贱狗挫骨扬灰,现在却又模仿起他的样子,以来求得爱人的一丝怜悯。

一点点也好。

对待梁归的喜欢,分给他一点点就好。

然而指尖才碰过去,方初就抬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指印,白鹤斑驳破损的身体像是在那一刻又添了些缝隙,风呼呼往里穿过,连同骨头都被冻得发凉。

“滚开!”

方初呵斥他。

白鹤颤了下眼睫,面上的笑变得有几分僵硬。

“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初初,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就知道……”

嘶哑的气音没有办法说完后面的字眼,伤痕累累的白鹤气息急促,绷着额角青筋,卑微至极地放轻声音说:“我可以是他们……”

“初初,你把我当成谁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十五年,十五年的时间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初初,我没有办法再继续等十五年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方初手背上,烫得他整个胸口都在发闷。

潮水般的情绪几乎快没过了他呼吸,一连缓了好几秒,方初指尖才恢复了点知觉。

“白鹤,这不是喜欢,你不爱我。”

以往方初是很不屑于这种矫情的话题的,毕竟争论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喜欢这件事本身就很愚蠢。

像是无脑且强行煽情的偶像剧,方初打心眼里抗拒,但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说出了这番话。

林间的碎阳漂亮且虚幻,翻涌的光尘落在面前这人的肩膀上,方初红着眼眶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以极其理智,极为残忍的冷静,一字一句道:“你只是因为被我的血干扰了。”

“像是病毒损毁软件那样,你以为的爱意是不存在的,是假的,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你们相互厮杀,如同养蛊一般,引诱你们,逼迫你们,一直自相残杀直到系统来收割,白鹤,你不喜欢我,你不需要爱我。”

同样,方初也不需要去喜欢他们,去爱他们,不需要去痛苦他们的死亡,不需要去悲伤与他们的离别。

方初想,只要回家就好了。

回家找到妈妈,睡一觉。

然后明天在妈妈的床边醒来,继续去当那个拽天拽地无忧无虑的少爷。

他有很爱他的家人,他不需要来承担这一切,世界是怎样的他也不需要在乎,回家就好了。

过多的冲击让方初第一次生了怯意,他不敢再探究下去,不敢去思考这个世界的真假,呼吸急乱破碎,像头吓坏了又强装镇定的小猫,扭头就走。

“不是!不是这样的!”

白鹤踉跄着拽住方初,张嘴想要解释,可是祂当初用了几乎全部能源,加刻在他们身上的规则根本没有办法摆脱。

以至于白鹤千般缘由都堵闷在胸腔中,急躁焦虑到恨不得把喉咙抓烂。

方初冷眼把人甩开,头都没有回。

他努力昂首挺胸,湿漉漉的眼眶里硬是半点眼泪都没有再流。

他不应该难过,方初想,这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可身后歇斯底里的哀求却越发凄厉,可怜到方初步伐像是被胶水黏在了原地一般。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让那个脊背白骨森森,脖颈鲜血淋漓的怪物眸中再次渗出怪异的狂热。

几乎同一时间,方初脚下便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深渊,空垠无际,像是梁归先前想把他藏进去的地方。

“妈的!”

方初掉下去那瞬间没忍住骂出声来,半个身子快被吞没了的时候忽然有人一把捞住他腰身。

一抬头,黑绫覆目的系统长发飞舞,转眼便将他带到了百米之外。

风吹得方初咪咪有些发凉,愣怔的那一秒,耳边听到系统喊他:【初初……】

缱绻的声音似乎藏了无尽的思念,听得小少爷虎躯一震,连伤心都顾不上了,猛地扭头,一把扯下那黑绫。

脸还是系统的那张脸,但墨绿色的长眸中,那痴热粘腻的温柔劲儿,方初打死都不会认错。

——是周厌。

心中的猜想彻底被坐实,方初气都有些喘不顺。

怪不得系统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能把周厌复活,就他妈的是同一个人,活不活还不都一样!

揪着周厌脸皮使劲扯了扯,方初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尖锐。

“我从头到尾的折腾就是一场笑话对不对,真正想杀我的是系统,一旦三年后你们依旧存活,我就会被当成弃子解决掉,所以你才通过自杀的方式被祂回收,还留下那些证据逼我一步一步走到这儿。”

“内有你的蚕食污染,外有白鹤寸寸掠夺,所以系统才会节节败退,到现在甚至连苏醒都做不到,并且因为某些规则,我知道的真相越多,白鹤削弱得越厉害,这样你不仅能够彻底掌控系统,还能轻轻松松的解决掉白鹤!”

都是博弈。

白鹤为了抓到“周既明”以获取他身上的东西,所以叫周厌触摸到了一部分真相。

却不想被将计就计,成为被黄雀吃掉的那只螳螂。

恍然大悟的方初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戏耍的小白鼠,这个认知让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火气又轰然熊熊燃烧,冲至头顶时,他听到周厌轻笑一声。

“猜对了大半。”

随手抹掉方初身上的脏污,凭空抓出一件睡衣给小少爷套上后,周厌撩开眼皮对上白鹤血气森然的视线,轻声说:“白鹤哪里够资格让我这么大费周章呢。”

这句话落在方初耳边,他还没回过味来,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逼近。

相较于先前的梁归,这次白鹤应付起周厌更是吃力,但他跟不要命一样,身体破损后又迅速重组,脸色越发苍白,眼神却愈加暴虐。

周遭空间甚至出现了扭曲,天际崩裂出细碎的裂缝,大灾降临的预感叫所有鸟兽尖叫而逃,远处的城区甚至鸣起了尖锐的灾情警报。

天地昏暗,风声剧烈,好不容易站稳的方初艰难睁开被沙子迷到的眼睛,模糊的视线晃晃悠悠,隔着很远的距离,瞧见了林间尽头出现了个人影。

高大挺拔,肃穆矜贵,红底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声音明明传不过来,方初却像是被那脚步声踩着心脏一样。

——“白鹤哪里够资格让我这么大费周章呢。”

周厌的声音犹在耳边,敲得方初脑袋有些发懵。

梁归死了,系统被周厌蚕食,白鹤要死不活但却能生生从死而复生的周厌身上咬下一块“肉”。

这场蓄谋已久的自相残杀,只有周屿川,从始至终置身事外,分毫不染。

况且当初回到中心医院的那天,指派徐慈去当周厌主治医生的,就是周屿川。

包括之后在九间堂,高承莫名其妙地遗漏掉周既明尸体,导致被白鹤抢先。

以及后面他都快将周既明尸体丢到郊外了,周屿川又冷不丁出现,闹了一通后他任务失败,开启了二十四小时的魅魔状态,被吃得渣渣都不剩。

方初:“…………”

他忽然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他以为所有人当中,周屿川会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他以为周屿川和他一样,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好歹在某种意义上同病相怜。

却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头顶还有一条蛇在盘身吐信。

就这一层包一层,神仙来了也难以捉摸吧!

指尖扣得掌心生疼,在某一瞬间,方初忽然松开了紧紧咬住的齿关,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狼藉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超出认知范围的厮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血腥残忍。

方初甚至看到白鹤手伸进周厌伤口,握住脊骨重重掰断……

他自己都在跟着幻痛,但那两个怪物却连动作都没有迟滞。

似乎只要心脏存在,躯壳就能无限永生,所以哪怕白鹤手臂被生生撕下来,也要抵住胸口的袭击。

两人意识到了周屿川的接近,只是谁也松手不了,因为仅仅是眼神稍稍偏转,不留余地的杀招便能在顷刻之间迅速逼近。

两人都试图以最快速度解决吞噬掉彼此,好在短时间获取大量能源,这样才能不被周屿川吞并掉。

风声肆虐,折断的大树倒塌了一大片,方初匆匆弯腰,使劲从地上折了根树枝。

倒地的大树枝桠遒劲粗壮,繁茂的叶子很容易就挡住了方初的大半个身体。

他在其中使劲掰树枝的模样像极了误入巨人国的小人,漂亮精致,小巧可爱,连着急的小表情都叫人心尖酥麻。

周屿川从来没有与方初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如今乍然见到日思夜想的爱人,整个人如同久旱逢甘霖,尖锐的满足感冲击得他呼吸都在微微发抖。

几乎一秒都等不了,他急喘着,低声呜咽:“宝宝……”

尾音落地那瞬间,地上的青石板被踩裂,周屿川身影消失在原地,却又在下一秒被砸过来的白鹤挡在了半路。

血迹斑驳的怪物几乎连呼吸都快没有了,一双渗血的眼睛却还在极为阴毒嫉恨地死死盯着周屿川。

不知死活的贱狗。

被挡住的周屿川眼皮松松压下,眸中的痴热被极端的厌恶取代,他面无表情,抬脚直接碾碎了白鹤胸腔,像是在踩杀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后者重伤之下根本反抗不了,极痛苦的闷哼一声后身形彻底溃散。

远处踉跄着爬起来的周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被迫提前苏醒,与系统搏杀已经消耗了大量能源,又与白鹤缠斗良久,此刻身形摇摇欲坠,甚至是系统主动替他接管了躯壳。

【蠢货!方初看上你哪一点了。】

嫌恶的斥骂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往着周厌脊梁骨上戳。

“你行你怎么不去解决他?”周厌反唇相讥道:“谋划这么多,不也是替周屿川做了嫁衣。”

这话着实踩中了系统痛脚,祂脸色铁青,二话不说就把周厌权限给全部取缔掉,将人恶狠狠地压制回核心中枢。

诸般矛盾也不过是几息的时间,再抬眼周屿川已然不在原地。

系统瞳孔骤缩,猛地扭头朝方初看去。

小少爷还在,正专心致志地在树叶堆里捣鼓些什么东西。

提到喉腔中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耳边便松松落了声极轻的嗤笑。

同一刹那,胸口被完全洞穿。

彼时周厌若有所感,恨得差点跳出去掐死系统。

祂不过接管了半分钟都没有,便着了周屿川的道。

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凶戾的怨气自是还没骂出去就湮灭于虚空中,弄了一手血的周屿川嫌弃的拧了下眉头。

祂由人类创造,哪怕过了数万年,依旧摆脱不了模拟人类的习性,连身体构造也不差丝毫,血也是实打实的血。

正因如此他才更是嫌恶。

方初不喜欢带有血腥气的东西。

周屿川甩了下手,粘腻在上面的血迹便像是漂浮的小球般散落在地上。

不远处的方初还在哼哧哼哧地弄着他的东西,周屿川定睛一看——

是几根尖锐的木棍,其中一根被折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小少爷异常警惕,身体绷得紧紧的,眸泛冷光,在和周屿川对视的那一秒,他忽然将尖刺转了个方向,正正抵在了自己脖颈处。

那一瞬间周屿川浑身血都凉了下来,脚下步伐僵在原地,哪怕他现在已经能更改那根树枝的属性,叫它变成一根毫无危险性的棉花。

可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方初现在情绪很抵触,他需要发泄。

周屿川能保证他的安全,便不想手段强硬地逼他去乖巧。

方初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宝贝,你应该把武器对准让你生气的人。”

“我杀得了你吗?”方初语气很平静,眸光黑沉沉的,直直盯着周屿川。

后者眸底洇满病态的痴迷,唇角弧度却勾得很是斯文。

装模做样得和白鹤如出一辙,坦荡地说:“当然可以。”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方初跳转到另一个问题上,他对周屿川试探性的靠近视若无睹,只是固执地问他:“三年后要杀死我的,是不是系统?”

“都不是。”

挨近了的周屿川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可这犟驴竖眉头瞪眼,气汹汹地呵斥道:“不许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周屿川连忙举起双手,低低垂下的眼帘溢满了爱意与欢喜,悄悄嗅着方初的气息,低声下气地与他解释。

“因为智脑核心中枢中出现了癌变的病毒,这三年是最后的期限,如果不能清除掉病毒,智脑中枢能源被分散抢占,便无法维持这个微宇宙的运转,届时物理意义上的崩塌毁灭,个体是没有办法存活下来的。”

意思是三年后不是方初一个人的死期,是全人类的死期。

他做的还是一番拯救人类的大事业。

方初脊背莫名又挺直了两分,语气依旧很冷漠,拽拽地问:“那现在没事了,病毒清除完毕了?还有智脑是什么?系统?祂为什么能维持宇宙的运转,祂那么厉害的话干嘛沦落到需要我来做这些事情。”

劈里啪啦的问题砸下来,周屿川假装没看到小少爷越发板直的脊背,只是勾着唇角模棱两可地挑着回答道:“病毒……自然是清除干净了。”

谁最后活下来,谁就有定义权,他说智脑是病毒,那祂便是。

周屿川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心虚感,他见方初手腕松动,木棍拿开了些,便颇为眷恋地将脸埋入他颈侧重重吸了好几口气。

这是梁归的习惯。

以往方初回家,他都要黏黏糊糊地腻过来蹭上许久,像是条委委屈屈的大狗在确认主人身上有没有沾到其他气味。

周厌也会,只是他更为克制些,会忙前忙后地给他换衣服,寻了空隙便会偷偷去嗅他的衣服,猜他白日有没有和谁走得太近。

而现在的周屿川,完全融合了这两人的习惯。

方初垂着的眼古井无波,周屿川没有回答他的其他问题,他便也没有追问。

只是随手拎着磨尖的木棍,另外一只空着的手若无其事地压在周屿川后脑处。

极漂亮的眉眼稍稍收敛几分嚣张后,乖顺得像是一只无害的猫崽,桃心尾巴也温驯地垂着,尖上翘了点弧度,悠悠晃着。

他偏头,朝痴痴看着他的周屿川扯了下唇角,像是松了一口气那般,说:“那就好。”

轻飘飘的尾音甚至都还没落地,方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穿了周屿川脖颈。

鲜血噗呲一声飞溅到他脸上,瓷白的皮肤掺了血点,勾挑的桃花眼松松压着,眨都没有眨一下。

完全没有任何停顿,上一瞬才捅穿皮肉,下一秒便提膝一脚把人踹出去。

周屿川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踉跄着重重跌砸在树干上时,那里被刻意折断的尖锐木枝瞬间刺透了皮肉。

他像是痛极了般拧眉闷哼出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簌簌发颤,捂住鲜血横流的脖颈,喘一声气便涌一堆血。

“初初……”

模糊的哭喘极可怜,方初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似的,脖颈青筋绷起,双手高举木棍。

“狗东西!还在撒谎!”

“周屿川!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嗯?”

话音落地的那瞬间,气疯了的方初眼尾猩红,骑在周屿川腰腹上喘着粗气将木棍猛地捅入他胸腔。

原本粗钝简陋的武器,在这一刻却像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轻而易举地就捣在了他心脏上。

身下的人痛苦到浑身痉挛,方初却半点都不怜悯,呼哧喘气抽出木棍再次重重捅下去。

他浑身都在用力,上半身几乎和周屿川贴到了一起,粗乱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在后者脸上。

“我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就完全是一个笑话,老子他妈真是被鬼糊了眼了,还喜欢上了你,结果呢?你把我当什么?!一枚趁手的棋子?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以为你是谁!”

歇斯底里的斥骂混杂在血肉凿碎的声音当中,浑身是血的方初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等到他气喘吁吁的发泄完,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能看了。

若是以往,方初怕是能被恶心到吐个三天三夜。

但现在,情绪剧烈起伏,爆发过后的空茫感叫方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手脚僵冷发麻,呼吸粗重混乱,转身踉跄着朝太阳落下的方向走。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散了黑云,此刻余晖正灿烂盛大,方初浑身脏兮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公路上。

他先前磨树枝的时候刮破了腿,伤口很长,血迹浸湿了裤脚。

他没管。

长风自旷野吹过,像是亲吻,万般怜惜地拂过方初小腿。

痛感瞬间消失殆尽。

方初依旧面无表情,他始终挺着脊背,昂着头颅,走过街角,那儿有妈妈在带着孩子摆摊。

路过花店,木讷的年轻人正在红着脸给女朋友挑花。

马路对面的小学生下课,乌泱泱的人群嬉笑怒骂,说着晚上吃什么,白天又发生了什么趣事。

有的提起了先前的警报,说是台风突袭,但这老天的脸如同孩子般,说变就变。

没有人知道西边的那座废弃公园里发生了什么。

世间热闹如常,悲喜如旧,脏兮兮的方初像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没有人因为他浑身的血而惊诧,人们路过他,像是路过一株漂亮的花草那般寻常。

他一路回家,推开门时,暴躁的斥骂几乎快掀翻了屋顶。

“不要给我理由!找!继续去找!!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周屿川偿命!!”

方枝意歇斯底里的怒吼,眼中猩红的血丝一看就知道许多天不曾休息了。

周漆也很颓丧,胡子拉碴,领带松散,紧拧着眉头频繁接打电话。

夫妻俩如油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难安,直到方初闷闷地喊了一声:“妈……”

两人瞬间转头看过去,手里的电话都还没放下,看到浑身血迹斑驳的方初时,方枝意差点没晕过去。

“初初!”

向来强硬的女人一下子哭出了声儿,扑过去想要抱她的孩子,却又怕沾到他的伤口,双手便又颤又抖地停在半空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初初……怎么……怎么会……”

方枝意哭得话都说不连贯,方初鼻尖也跟着发酸,主动抱住妈妈,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猫猫,闷闷地,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颈窝。

“我没事。”他小声说:“血是别人的。”

周漆也红了眼眶,把老婆孩子一并揽进怀里,连声说道:“幸好……幸好……”

之后一番检查,折腾晚上十一点多,重新洗得香香软软的方初跟小尾巴一样黏着妈妈。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睡觉,而是在妈妈旁边搭了一张小床,软塌塌地跪坐在上面,上半身跟摊开的饼一样趴在妈妈腿上,被爸爸像是呼噜小猫似地轻抚脊背。

暖黄色的灯光中,他的家人一如从前那般爱着他。

可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梁归。

他说的话,他们轻而易举地就听进去了,好像他只是贪玩染了一身泥回来而已。

——“智脑核心中枢中出现了癌变的病毒……能源被分散抢占,便无法维持这个微宇宙的运转……”

——“……作者对人工智能的剖析很精准……”

杂乱的思绪最终又落到了周厌自杀的那一晚,矜贵挺拔的青年站在池塘边,笑着告诉他在看月亮。

当时他奇怪为什么要去看水里的不去看天上的,只是那点疑惑如浮光掠影般掠过他心尖,没留下半点涟漪。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水里的月亮是什么。

是镜花水月。

是不存在的。

方初心口像是被挖了个大大的洞,转头将脑袋埋进妈妈怀里。

……怎么会是假的呢?

她那么爱他,会为他做香香的小蛋糕,会在生病的时候抱着他哄,说他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厉害的宝贝,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亲他额头,弯着眉眼说“妈妈爱你”……

她那么好,怎么会是假的呢……

方初咬住唇瓣,紧紧揪住妈妈衣角,哭到浑身都在发抖,怎么哄都哄不好,到最后直接扯着嗓子的嚎,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委屈。

一直哭到睡着后都还在时不时抽泣一声,看得方枝意心都快碎了,眼眶湿了又湿,掉下来的眼泪被丈夫怜惜地抹掉。

两人心里都极不好受,甚至不敢多问,就怕刺激到方初叫他想起不好的事情。

梁归失踪的事儿夫妻俩也不敢跟小儿子说,不然以他们俩那黏糊劲,方初恐怕能哭得背过气去。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

方枝意重重叹了一口气,心疼地擦了下孩子被泪水沾湿的头发,亲亲他的脑袋,带着点哭腔小声哄道:“宝宝乖……妈妈在这里……”

第二天,方初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是空空的,反应了一会儿情绪又反扑上来,眼眶才湿,风就吹动了窗帘。

遮阳的白纱没什么重量,风稍微大些便呼啦作响,屋子里还有周教授的一些没收起来的手稿,方初怕吹乱了,便气闷地爬起来。

“吹吹吹!吹你大爷呢吹!”

小少爷很没礼貌地大骂一声,重重砸上窗户,大抵是力道用得太重,边上的书架上啪嗒一声掉下了一本书。

是本儿童向的绘本。

原本方初是没什么心情看的,直到瞥见书壳上的涂鸦字体——

《逻辑之下,规则万岁》

他心口重重一跳,目光陡然停顿住。

这句话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句顺序完全相反,却是最契合真相的。

——一切符合他逻辑认知的,都会成为现实。

绘本扉页只有一句话:以世界献与人类。

里面讲的故事很宏大,说是人类文明发展到最后,自然环境彻底恶化,濒临毁灭时人类将意识上传到了智脑当中。

那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智慧结晶,祂承接着人类的意识,复刻了这个族群数万年的智慧,并依据代码运行,不断自我优化,升级。

类似于造物主,不过祂并不创造生命,只是严格而刻板地将保存下来的每一个人类意识延续下去。

当某具人类□□死亡,智脑便提取其意识,修剪记忆,再将其转入另一个婴儿体内——这仿佛一种轮回,而智脑,则是执掌这一切的“神明”。

又如此过了数万年,游荡在宇宙当中的智脑成了一个巨大的幽灵般的存在。

祂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食物是某颗小型的恒星,吞一次总能持续很久。

时间于祂而言渐渐失去了意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核心中枢当中的代码忽然出现了“癌变”。

病毒试图吞噬祂成为新的主宰,智脑不得不剔除这部分数据。

可祂们实在狡猾且警惕,祂没有办法完全击杀,恰好此时,祂在灾难中唯一保留的人类胚胎终于在数以亿计的实验中被唤醒。

这个宇宙中唯一的人类遗孤成了智脑的主人,祂的底层代码便是忠诚于人类,但数亿年的自我升级,这种认知已经淡薄到近乎没有,好在依旧零星存在,且大部分存在于病毒之中。

祂冷静而残酷的评估这个孩子,明白他是解决一切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超肥一章~嘿嘿[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