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门上贴了告示。

都知道霍家膏药好用,不过产量少,尤其最近霍家接连出事,市面已经买不到了。

听说铺子重新开张,一个铜板一贴,大家口口相传,有人半夜开始携家带口来到铺子门口排队了。

“霍家膏药,好用,我得早点排队,多买几贴。”

“一人限购两贴,想多买也不行。”

“没关系,我全家人都来了,一人两贴,三口人就是六贴呢。”

忽然注意到有人竟然抱着襁褓的婴儿过来排队。

诧异道:“这个婴儿不会也能买两贴吧。”

“婴儿也是人,当然能买了。”

“侯夫人熬的膏药,过了这个村,哪还有这个店,抓紧吧。”

……

第二天一大早,宁玉婵吃过早饭和霍长生带着侍卫一起去铺子。

没想到连大门口都没出去就被堵住了。

仔细询问才弄清楚,排队买膏药的队伍已经从膏药铺子开始排到他家门口了。

霍长生惊讶道:“我娘子熬的膏药这么受欢迎。”

宁玉婵却忍不住担心,“这次熬出的膏药还不到三百贴,这么多人,哪分的过来。”

霍长生摆手招过侍卫:“告诉大家一声,前一百四十名继续排队,后边的人散了吧,没那么多。”

宁玉婵难免忍不住遗憾,“可惜要去京城了,否则这铺子重开,咱家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霍长毫不犹豫道:“多大的事,到了京城,咱再开一家这样的铺子。”

第96章

别人不说封了侯爵,就算中个秀才都算一只脚踏进官场了。

霍长生根本没这个觉悟。

他无非是从秦州城换到京城生活,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

宁玉婵也没这方面的觉悟。

更不知道公主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况且皇上和贵妃还没认她。

打心眼儿里,还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

要靠自己的双手生活。

“哎,你干什么呢,怎么插队呢。”

“我前边是明明是张三,你什么时候排到我前边了。”

“快点出去,前边那个,别插队。”

……

因为只有不到三百贴,很多人都排不到了,有人开始想歪主意。

霍长生派人维持秩序,一经发现,直接取消排队资格。

柜台上放了收铜板的箱子。

宁玉婵亲自发药。

顾客一边拿药一边将铜板投进箱子里。

霍长生坐在她身后的躺椅上悠哉悠哉的盯着她好看的背影。

“娘子,累的话让他们发。”

封爵后,朝廷给侯府分派了差役。

整天闲得无所事事,霍长生都想裁掉一大半只留几个了。

不过怎么也得到京城之后。

开药铺子是宁玉婵喜欢的工作。

她想亲手把这些药发完。

“不累。”

霍长生都由着她。

这种陪着小娘子一起做事的感觉还挺美。

虽然他也没干什么。

有人发药,有人维持秩序。

不到半个时辰,三百贴膏药就发差不多了。

最后两贴给了一位耄耋老人。

老人刚接拿到手,忽然被人抢走,他急得大喊:“谁拿我的药,快点还回来。”

从天不亮就开始排队,好不容易领到两贴膏药。

谁碰到这种事谁不着急。

况且老人身体不好,正好需要膏药。

宁玉婵听到喊声,下意识看过去。

就见一个身穿锦缎华服,身材比较胖的男人站在老人旁边,手里拿着膏药,十分轻佻的放到鼻子下嗅着。

“早听闻秦州城出美女,没想到还真是的。”

“膏药已经发完了,这两贴是老大爷的,拿过来。”

宁玉婵以前胆小不喜欢惹事。

可如今霍长生回来了,她心里有底,什么人都不怕。

她伸手朝那人要。

没想到对方竟然无视规矩,专门盯着她的眉眼。

“啧,小娘子还真漂亮,难怪知府争完钦差争,爷今天也算是长了见识。”

他大手一摆,“带走。”

霍长生不过出去方便一下。

回来竟然看见太子带人来了他的铺子。

还想带走小娘子。

火气上来,他才不管来人是谁。

一手扯住对方的手腕往后一背,太子立刻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你知道本宫是谁吗,竟然敢对本宫动手,不想活了!”

霍长生大步转到他面前,呵笑:“太子爷不在京城好好享福,跑到秦州惹是生非来了!”

太子见过霍长生几回。

皇上无子,打算在几个藩王子孙中选出一位太子。

几位王爷使出浑身解数,争得头破血流。

当时还是燕王的太子,自然没少和长沙王送去的人选竞争。

霍长生站队长沙王,还和燕王的人交手过几次。

不过后来长沙王失败,所有下属避开京城。

两人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霍长生还挺意外,太子竟然会来秦州。

他更没想到,太子是为了他的小娘子而来。

秦州城先发生知府为了一个女人派出两个衙门的差役围剿事件,后发生钦差处心积虑设计一个女人,被人暴打已经下狱的事。

传闻此女子极为漂亮,堪称天人。

太子本就好色,怎么可能不心痒。

正好借着体察民情的借口过来一堵容颜。

一眼倾心。

只不过他没想到,此女子竟然是霍长生的媳妇。

当年霍长生在京城活动,用的不是本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是你?”

霍长生十分随意的蹭了一下眉毛。

“太子爷,我娘子她胆子小,很容易吓到,我这人脾气又不好,生起气来,可不管对方什么身份,照打不误。”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

太子心里害怕。

不过他身份尊贵,可不在乎一个侯爵。

他往后退两步,示意手下动手。

立刻冲上来十几个人,虎视眈眈的盯着霍长生。

宁玉婵刚才不知道对方是太子,教训一顿倒也好。

可如果是太子,后患无穷,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立刻撕破脸。

“相公,算了。”

她低声提醒霍长生。

霍长生转身单手抱起小娘子放到桌子上。

随后将折扇翻转开,“娘子,看为夫怎么教训他们。”

宁玉婵蹙眉,冲太子喊道:“识相的就快点走吧,别被我相公打坏,丢人!”

太子就不信一个侯爷敢跟他动手。

大手一挥,刚才虎视眈眈的人立刻扑了上去。

霍长生根本不放在眼里,三拳两脚就把人打发了。

太子带的人不多,全都是大内高手。

在霍长生手里竟然连两招都招架不住。

脸色撑不住,气得直骂这群人都是废物。

有人倒在他脚下,他忍不住又补上一脚。

“都是些吃白饭的废物。”

霍长生活动着手腕,走到太子面前,“怎么,你要亲自上吗?”

“霍长生,”太子不想丢人,故作无所谓的威胁道,“你给我等着,今天本宫不跟你计较,等你进了京城,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语毕他急急忙忙出了膏药铺子,翻身上马,直奔京城。

霍长生这还没出发,已经在京城埋下了祸根。

宁玉婵忍不住担心,“相公,我们到了京城,会很难吧。”

霍长生从来不怕事。

“一个废物而已,真以为他能登上皇位。”

宁玉婵还是担心,“可他是太子,手握大权。”

霍长生好笑道:“你还是公主呢,他一个养子能比得过亲生的。”

皇上之所以没认女儿,还不是为了观察清楚,哪些人是能用的,哪些人容不下他的女儿。

皇上做了二十多年皇上,把这大周的江山治理的井井有条,可不是一个昏君。

自然会想办法保障女儿在他百年后的荣宠。

宁玉婵觉得霍长生的话没错,就是忍不住担心。

一开始他们的对手只是大房。

就算大房再能作,也不过骂几句难听的。

之后开铺子,遇到的都是同行。

再后来是霍明谦,可他才四品。

如今惹到太子,只怕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不过霍长生都不怕,她也不怕。

“相公,你刚才好棒!”

尤其单手抱起她放到桌子上,这稳稳的安全感,她相信,换成任何男人都不行。

“喜欢?”霍长生两手撑在她身侧,低头蹭她的额头。

低低哑哑的声音既暧昧又磁性。

宁玉婵耳根红彤彤的,点了点头。

霍长生扶着她下来,“再来一次。”

霍家药铺发膏药,刚才又发生打斗,可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此刻还没散去。

看见霍长生单手抱起小娘子放到桌子上,惊得不好意思,又舍不得移开眼。

“没想到侯爷这么疼他的小娘子。”

“那当然了,你们没见,钦差找事那天,小娘子指谁他打谁。”

“我怀疑,天王老子来了,他都照打不误。”

“这么说来,可以得罪侯爷,绝对不能得罪侯夫人了。”

“那是,你们忘了知府派人围剿的事了,他一个人拼死死战三百多人,没了大半条命,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这平北侯,可是我见过最深情的男人了。”

“他夫人好幸福,羡慕死了。”

……

宁玉婵听到外边议论,又忍不住害羞,“你快放我下来,羞死人了。”

霍长生故意圈着她。

“我哄自己夫人,又不违法。”

宁玉婵伸手戳他的脸颊。

“羞不羞。”

霍长生忽然低头亲了她一口,“只有羡慕死的,没有羞死的。”

“不要脸,”宁玉婵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仰头亲了他的下巴。

一路下移,转到他的喉结上。

霍长生的喉结很好看,宁玉婵早馋了。

不过夫妻两个聚少离多,一直没找到机会。

此刻她坐在桌子上,和他的高度正好匹配。

也顾不得多少人看热闹。

反正她亲自己的相公,不违法。

霍长生可没给人看的癖好。

他回手一扫,铺子的大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边充满八卦的视线。

“娘子喜欢,给你亲个够。”

当然了,宁玉婵怀着孕,霍长生担心自己这种糙人伤到小娘子。

浅尝辄止。

心里忍不住发狠,等娘子生了,一定好好感受一番。

桃花的婚期定了。

腊月初十。

原本霍长生打算订在年后。

担心桃花月份太大,被人说闲话。

想到他走了八年,回来一个年都不能和妹妹一起过。

心里不爽了好几天。

好在进京的日子近了,忙着举家搬迁的事,实在空不出精力操心她。

离开秦州城前一天,宁玉婵想去看看师父。

她喊上桃花,两个人一起去了崔善堂。

自从沈清柔走后,崔延怀一直醉生梦死,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趴到桌子上,旁边还放了一大壶酒。

听到声音,迷茫的抬头。

看见宁玉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指着门口大喊:“滚,你给我滚——”

宁玉婵理解崔延怀的心情,默默行完礼便退出了房间。

桃花扶着崔延怀回卧室。

“师父,您还是少喝些酒吧,伤身体。”

崔延怀好笑道:“你师母走了,我还要这身体有什么用。”

桃花安慰道:“这世上的女子何其多,师父往前看,没准哪天就能遇到更适合师父的人。”

崔延怀早放弃了这种想法。

他迷迷糊糊的摆了摆手:“你走吧,师父……很好。”

桃花叹了口气,把屋里收拾干净才走。

两人都不放心崔延怀,找到崔青城,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师父。

崔青城让她们放心,“我把师父当父亲一样,一定会照顾好他。”

宁玉婵请崔青城有时间去京城。

崔青城也很向往京城,不过如今他有妻有子,崔善堂又离不开人,他没办法随心所欲。

“好,有机会一定去。”

师兄妹几人聊了一会儿。

崔青城说道:“你们二师兄和三师兄都在京城,倒是可以相聚了。”

崔石头两年前出去游历了。

没想到他已经去了京城。

“那感情好,好久没见过三师兄了。”

桃花感叹完,问道,“大师兄,我们还没见过二师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青城故意卖个关子,“见到就知道了。”

十月底,霍家处理好秦州城一切事务,举家迁到京城。

平北侯府是皇上所赐,京城最好的一处宅院,一个月内先后派了礼部和工部好几拨人修整扩建。

如果不是不能违制,皇上恨不得给他换成亲王府。

第97章

霍家进京这天,霍长寿一大早来到城门口等着。

如今他是皇上义子,身穿尚衣局做的锦袍。

霍家基因好,稍微一打扮,还真有几分天沓樰獨家諍裡潢贵胄的气质。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

各个高大威猛,是皇上所派专门保护他的。

霍长寿晃荡着玉佩上的璎珞,盯着守城官聊天。

自从进了京城,皇上给他和宁玉乔安排了师父。

每天读书识字盯得紧,远不如在秦州城痛快。

算起来,他已经好些日子没赚过银子了。

前几天他给秦州城的几个好兄弟捎了信,苟富贵勿相忘。

他贯彻的很彻底,邀请几个兄弟来京城跟着他混。

听说买卖消息的营生很赚,他决定搞个消息收集处,利用他皇上义子的身份,贩卖他收集到的一手消息。

不用想,都知道他这个生意能赚的盆满钵满。

“郡王爷,”守城官认出他是皇上新收的义子,已经被封为郡王。

笑得格外诚心,“天热,您这边歇着,手下给您倒杯茶。”

霍长寿摆了摆手:“不用,今天我家人进京,我是来接他们的,你帮我留意着点。”

守城官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郡王爷,您就放心吧,小人这双眼睛比那千里眼都好使,保证能第一时间见到。”

霍长寿看他还算懂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前途。”

临近中午,霍家的马车终于进了京城。

宁玉婵和田凤英、桃花坐一辆。

霍长生亲自布置的,里边垫了好几层软垫,又放了好几床被褥。

保证宁玉婵坐着舒服,有依靠的地方。

田凤英是农村妇人,干惯农活的人。

不过坐一两个时辰马车,根本不是什么事。

笑话儿子也太小心了点。

想到儿媳妇怀着孕,又加了两层垫子。

宁玉婵既感动又无语:“娘,我没那么娇气。”

田凤英严肃道:“那也不行,忽然出这么远的门,可得小心点。”

原本霍长生要和宁玉婵一起坐,被桃花赶出去了。

“你一个男人挤什么,我是大夫,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霍长生想了想,干脆骑马跟在马车旁。

“娘子,有什么事记得喊我。”

就这么一家人很快进了京城。

在城门口遇到长寿,一家人下车活动一下手脚,之后一路赶回侯府。

皇上本来打算今天摆宴,接女儿进宫团聚。

被沈清柔拦住了。

“玉婵不常坐马车,又怀着孩子,宫里人多眼杂,她不自在,还不如明天再进宫。”

皇上闷闷不乐,片刻后,他吩咐魏公公:“准备一下,朕下午微服出宫。”

沈清柔属于半软禁的状态,她自然出不去。

猜到皇上的心思,没张罗一起出门,也没阻拦。

这次进宫,她发现这二十多年,后宫竟然没添过一个新人。

原来的那些宫妃,老的老,过世的过世,已经没剩几个。

就连当年屡屡找她麻烦的仪贵妃,都已经病入膏肓,只剩下一口气了。

听说她回宫,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这两天竟然能下地了。

没想到,仇人竟然是保命长生的灵药。

今天还请她过去说了一会儿话。

仪贵妃面色苍白,有气无力地握着她的手,感叹当年的事情。

“没想到,皇上真把你找回来了。”

沈清柔不得不逃出皇宫,又把女儿放到乡下抚养,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拜仪贵妃所赐。

当年当然是恨的。

可二十多年过去,对方又只剩下一口气。

剩下的全是唏嘘。

“我也没想到,还能重新踏入皇宫。”

仪贵妃继续感叹:“当年你跑出去后,皇上大发雷霆,发落了后宫所有宾妃,不管有没有参与这件事的。

他疯了。

真的疯了。

我在冷宫住了十年,都以为这辈子得死在里边了。

没想到十年前,他忽然改了主意,把冷宫的几个妃嫔全都放了出来,还恢复了我们的位份。”

皇上发落几个妃嫔的事,沈清柔听说过,不过她是生产完之后很久才听说的。

不知道其中原因。

仪贵妃:“二十多年了,后宫再没进过新人,他也没宠幸过什么妃嫔。

不过他倒是经常过来和我说说话。

人很平静,就说当年对你一见倾心,两个人相处的甜蜜时刻。

第一次听他亲口说出来,我嫉妒的要死。

后来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后宫哪个女人没听过。

他就是要我们所有人都带着怨恨活着。”

沈清柔对过去的事情已经释怀。

何况仪贵妃娘家都获罪被发配了。

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宫里,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仪贵妃,世事难料,我也没想过有一天能平平静静的坐下来和你聊天说话。

二十多年光景,一代人,如今我们都老了。”

……

宁玉婵第一次进侯府,什么都是陌生的。

不过霍长生给她看过侯府地图,脑子里多少有些印象。

霍老二和田凤英就不一样了,他们跟着霍长寿进门,走一路喊了一路佛。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

“老天爷哎,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家人高兴,霍长生就高兴。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长寿现带你们回屋休息一下,顺便认认路,之后咱们在餐厅聚齐。”

老夫妻两个住主院,桃花和长寿跟着他们一起。

霍长生和宁玉婵的住所在府里最漂亮的一处院子。

秋天正是菊花和桂花绽放的季节,微风一吹,满院飘香。

霍长生扶着宁玉婵过去,“这是我选的院子,你看看满意吧,不满意还有几处也很漂亮,不过这处是冬天最暖和的,想换地方,最好等明年开了春。”

马上就要进入冬季,宁玉婵又怀了孕,自然以保暖为主。

满院子的菊花,宁玉婵很喜欢。

“就这里吧,想换也等明年夏天,咱找一处凉爽的,避暑。”

“你先进屋歇着,”霍长生把人拉进卧室,“有什么事喊我,宫里派了几十个婢女,下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喜欢就留,不喜欢我再买几个。

你身份不一样,得用贴心护主的。”

宁玉婵好笑道:“我一个乡下姑娘,要那么多婢女干什么,在秦州城还能干活,怎么进了京城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霍长生也笑:“身份不一样了,不说你的身份,就算从我这论,你还是侯夫人,咱得有侯夫人的架势。

等着吧,一会儿就得有人递帖子上门,就咱们这样,还不知道闹出多少笑话。

又不知道多少人笑话。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生气,高兴了,咱就见见,聊一会儿,不高兴,挡了就行。

你相公我,虽然第一遭当侯爷,保护妻小还是可以的。”

宁玉婵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也休息一会儿。”

霍长生正值血气方刚的壮年,不过从秦州城赶到京城,和吃饭喝水没区别。

“我不累,你歇着,我去照应一下府里事宜,一会儿过来找你。”

柱子和他媳妇跟着霍家一起来了京城。

柱子做管家,他媳妇管内宅事务。

不过两个人都是乡下人,没经验,也不懂。

霍长生让他们跟着学,只要忠心,早晚能做好。

霍长生亲自盯着几车货物,该送主院的送主院,该送秋菊斋的送秋菊斋,该送厨房的送厨房。

待所有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他命人去请父母到餐厅吃饭。

他则亲自去找宁玉婵。

“累不累?”霍长生握着宁玉婵的脚,帮她穿鞋。

羞得宁玉婵直推他,“我自己来。”

霍长生很享受照顾小娘子,“娘子,我一想到这些年你为我吃的苦,就心疼,从今天开始,我什么都替你做。”

宁玉婵被他哄得智商都快没了。

“我又不是不会,再说,我哪吃苦了。”

公婆把她当亲女儿,虽然嫁过去三年都没有丈夫,可她的生活充满希望和阳光。

现在回忆起来,仍然很幸福。

吃过饭,一家人简短开个会。

下午只管休息,把自己的院子熟悉分派好。

所有事情放在第二天再说。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下午递帖子的朝臣很多,都听说皇上新封了一位侯爷,可都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谁不想提前联络一下,好方便以后互相关照。

有人不光自己出面,还派了家里的女眷。

自然是要见田凤英和宁玉婵了。

不过都被霍长生挡了。

可有一个人,他挡不得。

那就是皇上。

霍长生急忙接驾,又让桃花把宁玉婵带过来。

皇上看着自己日夜思念的女儿红了眼眶。

如今朝中形式错综复杂,他不知道这万里江山交给谁,才能保证他女儿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累不累啊?父皇把太医带过来了,给你瞧瞧。”

宁玉婵温柔又有几分疏离地行礼,开口:“不累,家里有大夫,我自己也学过医术,没事的。”

皇上叹了口气:“要不你跟父皇进宫住几天,那里本该是你生活的地方,竟然错过这么多年。”

宁玉婵不想去:“我还是住在家里吧,住宫里于理不合,容易引人猜疑。”

想到太子前几天去秦州城找她麻烦,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皇上。

太子立了半年不到,真能废除吗。

她不想皇上因为她烦恼。

只要太子老实安分,之前的事情,她只当没发生过就好。

皇上也不勉强。

“那行,等过几天父皇找机会安排,明天你和长生进宫给你母妃请安吧,中午父皇在宫里设宴,咱们一起吃饭。”

宁玉婵自然不会拒绝。

父女两个又聊了一会儿。

皇上依依不舍的离开。

走时给了霍长生一个凉凉的眼神:“弹劾你的折子已经罗了一丈高。”

霍长生受宠若惊:“不是吧,微臣一天朝都没上,一件差事都没办,这么得大家的关注。”

皇上呵道:“还挺骄傲。

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朕没精力管你的破事,给朕照顾好玉婵和朕的大外孙。”

霍长生亲自把皇上送回宫。

返回的路上遇到太子,他骑在马背上,也没下马,只隔空拱了拱手。

那么多弹劾的折子,也不怕多太子一份。

没准那些折子就是太子网罗人员呈上的。

“霍长生,真没看出来,”太子坐在轿子里,仰头睨着他,“父皇竟然亲自去看你,你还有这能耐。”

霍长生故意气他:“没办法,救过皇上把的命,对了,你是太子,也得把我这个救过皇上命的恩人好好供着才对,否则传出去,可会有人骂你不孝的。”

“你——”太子被他气到了,“别太得意,本宫就不信,你犯了那么多罪,皇上能饶恕你。”

第98章

第一天住进侯府,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

尤其安全问题。

霍长生亲自带人巡逻,又亲自指派了几个小队轮流值岗。

将主院和他住的秋爽斋防得连只苍蝇都不能自由出入。

即使这样还不放心,叮嘱了宁玉婵好几回,不管去哪都带上丫鬟。

宁玉婵被他小心谨慎的样子弄得十分无语。

“不过换个地方生活,哪来的那么多危险,别紧张兮兮了。”

“有备无患,”霍长生宝贝宁玉婵,总觉得这京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宁玉婵哄着他放松些,“咱们刚进京城,你的身份是救过皇上的恩人,谁会在这个时候惹咱们,巴结还来不及。”

话是这么说,霍长生还是不敢放松。

“知道了,娘子说的是。”

宁玉婵朝他勾勾手指,“相公,给你看一样东西。”

小娘子神神秘秘的,霍长生好奇,“什么?”

宁玉婵将一个鸡蛋大小的金疙瘩拿给他,“刚才皇上给我的,让我好好收着,说是关键时候可能保命。”

霍长生吓了一跳。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宁玉婵摇了摇头,“值钱吗?”

霍长生满脸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子,“说什么呢,这可是咱们大周朝三十万颗人头。”

宁玉婵被他吓到了,“这东西值命的?”

霍长生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是调动大军的虎符。”

宁玉婵简直无法相信,仿佛一个烫手的山芋,忽然扔进霍长生手里。

“这也太重了,我可守不住。”

霍长生笑了,“一个是调不动的,得两个凑成一对。”

宁玉婵哦了一声,“另一个在谁手里?”

霍长生不清楚,他塞回小娘子手里,“还是你收着吧,放一个只有自己才能找到的地方。”

宁玉婵想起皇上的叮嘱,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皇上还说别让那个二愣子糊弄走。”

霍长生很有自知之明,皇上嘴里的二愣子肯定是他了:“皇上就是对我不满,觉得我哪哪都配不上你。”

宁玉婵抿唇而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尽是这个年纪应有的风情。

“他没见我前,不还要给你赐婚的吗,还觉得我哪里都配不上你。”

霍长生想起自己光着脚从钦差行辕回霍家的事。

后知后觉竟然有些恐怖。

如果他当时不坚持,皇上肯定直接拆散他们小夫妻。

幸好,他表现的十分坚决。

“娘子,”他腰一沉,将人抱起来放到桌子上,“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我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你。”

宁玉婵被喜欢的人黏着,心里甜滋滋的。

“相公,我也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你。”

霍长生朝着她细腻的耳根下边吻下去。

怎么都吻不够,“娘子,要不我问问太医,什么时候能同房,总不能让我素到你生完。”

宁玉婵两手捧着他的脸,笑得像只小狐狸,“忍不了了?”

霍长生握着她的手贴着自己。

“你说我又没问题,面对的又是喜欢的女人,求娘子体谅。”

宁玉婵被烫到了。

“要不,我先帮你纾解一下。”

她抽开男人的腰带……

大周朝每三天开一次朝。

其余时间,所有官员各司其职,有事单独向皇上汇报。

霍家搬到京城第二天不是开朝的日子。

不过霍长生要带宁玉婵去见皇上和贵妃。

皇上已经准备了宴席,中午吃完饭才能回来。

霍长生换上官服,一身黑色五爪蟒袍,他身材魁梧,正好架起这套蟒袍。

身居高位的气质一下便显现出来。

宁玉婵看得心痒难忍。

可能是怀孕之后身体发生变化太多。

每次见到这个男人,都想把他扒干净。

“好看?”霍长生走到她面前,眼底含笑,故意问。

宁玉婵羞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霍长生得逞般笑起来,“那也只能看看,时辰不早该走了。”

宁玉婵穿的是一条紫色圆领长裙。

进京前特意请秦州城最好的绣娘做的。

正好配霍长生的蟒袍。

胸前戴了一只很漂亮的玉石圆牌。

乌黑的长发挽起,朱钗、发簪、步摇一样不落的插在发髻里。

她本来漂亮,这么一打扮,霍长生都看痴了。

“娘子,你好美!”

宁玉婵哼了一声,回他:“那也只能看看。”

霍长生忽然低头,吻住她嘴唇。

“娘子的唇好甜。”

宁玉婵害羞带臊的嗔他,“没个正形,快点走了。”

皇上一大早便穿戴整齐,命御膳房准备好吃食,和沈清柔一起等着。

太阳都升起老高还没见到女儿,急了,“长生是怎么办的事,也不知道早点过来。”

沈清柔温温柔柔地安抚他:“玉婵怀孕了,肯定不能起太早,皇上耐心些。”

皇上关心女儿的身体,倒是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听到消息,女儿的轿子走进宫门了。

他也不管自己的身份,急急忙忙出去迎接。

沈清柔目光柔和地看着皇上的背影,有那么一刻,心里升起一丝悔意。

如果她知道皇上如此喜爱他们的女儿,她或许应该早点带着女儿来找他。

宁玉婵带了些自己熬的膏药和秦州城一些特产。

见到魏公公便交给了他。

“侯夫人,”魏公公笑得十分慈爱,“老奴早就在这盼着您了,皇上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念叨,恨不得来宫门口迎接,还是娘娘拦住了。”

宁玉婵关心道:“我给的药膳方子,皇上在用吗?”

“用着呢,”提到这事,魏公公打心眼里高兴,“自从见了您,皇上的陈年旧疾都好了不少,这些日子很少咳嗽了,看着都比之前年轻了几岁。”

宁玉婵真心为皇上高兴。

不过她知道,皇上思念贵妃,应该是见到贵妃才转好的。

这顿午宴,皇上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贵妃和霍长生夫妻。

一家人吃的十分温馨和睦。

皇上舍不得女儿,说什么都想让她住宫里。

霍长生也舍不得小娘子,只管握着小娘子的手跟她示弱。

最后还是宁玉婵做的决定,“我刚来京城,直接住进宫里于理不合,不如过几天以照顾贵妃为由再住进来。”

皇上狠狠瞥了一眼霍长生,勉强同意。

从皇宫出来后,霍长生把宁玉婵送回侯府,他则去了一趟长沙郡王府。

小郡王争储失败后,留在京城当质子。

不限制自由,只是不能出京。

霍长生带了礼物,见到小郡王还是一如之前般尊重。

“少主,手下昨天进的京城,这是一些秦州特产,给您尝个新鲜。”

小郡王把人打量一遍。

还没及冠的年纪,因为在京城侵染多年,比大部分同龄人都显出几分成熟、稳重。

他示意霍长生坐下,“什么少主不少主的,如今你也是侯爷了,认我呢就称我一声辰延,咱们还是一家人,不认我呢,喊我一声小郡王,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霍长生决定回秦州城生活,离开长沙王组建的争储中心,分开的时候自然没那么和谐。

如今见面,少不了几分尴尬。

霍长生刚坐下,又重新起身,走到周辰延面前,恭敬道:“长生永远都是您一把好用的刀,誓死保卫少主做上那个位置,长生这片忠心,天地可鉴,还请少主明鉴。”

霍长生这片忠心表白,周辰延放心不少。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我们还是一家人,这京城水深,遇到什么麻烦尽管跟我说,我必会帮你。”

霍长生感激道:“谢少主。”

他还真有话要说,“前几天太子带人去秦州城调戏我娘子,还动了手,这次来京城,只怕……”

他叹了口气,“虽然我救驾有功,可这份恩情不知道皇上能承多久,刚才见到太子,他还让我小心一点。”

周辰延就知道霍长生不是平白无故来的。

原来是得罪了太子。

这倒是让他放心多了。

他拿出一份奏折递给霍长生,“这个你看看,必要的时候有用。”

霍长生打开奏折。

他知道太子不学无术,生性残暴,也没想到他竟为了一个女人灭了一个村子。

“这……有证据吗?”

周辰延一副稳坐中军帐的神态,道:“自然,人证被我保护起来了,只不过没人敢捅到皇上那里。

这事你看着办吧,不能一下把人拉下马反倒不如保存实力。”

霍长生明白,“少主放心,我会审时度势的。”

偌大的侯府,自然要有人管理。

田凤英管理一个小家还行。

如今家大业大,方方面面都需要算计到,她就没办法做好了。

“玉婵啊,本来你怀着孕,应该专心养胎,可娘什么都不懂,这个家还得你管理起来。”

宁玉婵自然无法推辞。

“那我先管着,遇到大事再请教娘。”

田凤英笑了:“请教我什么,不管什么事,你做主就行,娘相信你。”

宁玉婵不好大权独揽,“前期可能麻烦些,等捋顺就好了,不管什么事,还是要商量着来,儿媳妇也是第一次住这么大的宅子,害怕做不好呢。”

桃花自告奋勇,“有我呢,我帮你们。”

宁玉婵含笑看向桃花,“你哪有时间帮忙,马上就到婚期了,什么都没准备,如今你大哥是侯爷,长寿也封了郡王,虽然没开府邸,可毕竟是皇上义子,你的亲事不知道多少人关注,可不能给人看了笑话。”

桃花没想那么多。

有情饮水饱。

她很满意梁允贤,开开心心等着做他的新娘子。

这次走前,她去找梁允贤辞别。

两人依依不舍抱了很久。

甚至除去发生关系那夜,梁允贤第一次吻了她。

到现在还忍不住令人头晕目眩。

“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我不在乎,梁家也不在乎。”

宁玉婵戳了戳她脸上的红晕,“不害臊。”

桃花抿唇而笑,“什么害臊不害臊,害臊就不嫁人了。”

宁玉婵:“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要好好准备,这两年忙着卖膏药,都没时间给你准备嫁衣,现在也来不及了,有时间你多出去转转,不管多少银子,只管买一条心仪的。

银子我出。”

桃花开心道:“谢谢嫂子。”

桃花年纪小,田凤英心里舍不得。

可眼看着婚期将近,她也得为女儿打算。

“这京城的风俗咱也不懂,陪嫁还是一件大事,如果按照秦州城的风俗倒也好办。

现在咱们搬到京城,就该按京城的习俗办了吧。”

宁玉婵让她放心,“这两天我看看有没有谁家妇人上门的,有那合得来多来往一些,打听打听。”

田凤英又道:“梁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京城,也得提前准备着了,别咱们这边都准备好了,他们那边来不及准备,到时候委屈了桃花。”

桃花笑道:“娘,我不委屈。”

还没出嫁就胳膊肘往外拐,田凤英无语道:“你现在什么都偏向婆家,小心受气。”

桃花哼道:“有我哥呢,谁敢给我气受,不拆了他!”

桃花说的没错,有霍长生这个大哥,谁敢欺负她。

第99章

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柱子媳妇过来汇报,“二婶子,有位姑娘上门,说是长生的朋友,要见他。”

这两天不少人递帖子,霍家还没开始见客。

本人直接上门的还是第一个。

“既然是长生的朋友,请进来吧。”

田凤英担心给儿子丢人,出门前一再整理衣服,询问桃花和宁玉婵:“有没有哪里不合适的?”

桃花笑她:“娘,哪里都好,您现在可是霍家村最尊贵的老太太。”

田凤英笑着打她:“还打趣我了,这不是京城么,咱没见过世面,万一被人挑剔……别被人挑出不是。”

桃花继续笑:“我大哥什么人,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还有比他糙的么,那他的家人什么样,他们也该有心里准备。”

田凤英不太想承认儿子糙,“你嫂子还在这呢,多给你哥说点好话,别哪天玉婵也嫌弃他了。”

宁玉婵一直忍着笑。

霍长生粗中有细,他只是不想操这份心。

表现出来的莽劲糙劲才会多于他的细腻。

这一家人,要论心细,谁也不如他。

关键他有勇有谋,真耍起心机,连长寿都不一定比过他。

一行人来到客堂。

路上,田凤英忍不住好奇:“听说来的是个姑娘,不知道是长生什么朋友。”

桃花悄悄给她使个眼色,姑娘上门,找一个有妇之夫,总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田凤英没接收到。

“长生从小到大都不得姑娘喜欢,他自己也是个傻的,从来不和小姑娘一起玩,只有玉婵除外。”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年长生让我去提亲,说好了提玉婵,是我给弄错了。

亲家说玉乔还没定亲,自然从年长的开始。

我就想着,他那么糙的人,有个姑娘定就不错了,还挑什么,赶紧给他定了……”

宁玉婵后来听霍长生提过这事。

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谁知道兜兜转转,两个人还能在一起呢。

“娘,我和长生现在好着呢,您别想以前的事了。”

三人到客堂的时候,客人已经来了。

只见一位穿得十分仙气的小姑娘站在屋里,正仰头望着墙上的字画。

听见有人过来,下意识回头。

宁玉婵脑海里只浮现四个字:粉面桃花。

果然京城美女多,这第一个上门的就是如此绝色。

霍长生可在京城生活三年。

听说江南美女更多,他还在江南生活两年。

霍长生人是糙了点,可糙的只是性格,颜值可不低。

而且他高大威武,功夫又好,一身硬邦邦的肌肉,又屡立战功,还深得长沙王器重。

谁能相信,这么多年他没亲近过什么女孩子。

宁玉婵警惕心骤起,忽然有些吃味。

不过她从小性子淡,一直不争不抢,不分不辩,就算遇到不顺心的事,也不会表现出来。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屋里安安静静地坐下来。

田凤英脸色也有些不好。

察觉到儿媳妇情绪变化,先笑了一声,“这位姑娘是长生什么朋友啊,长生不在家,我是他娘,有什么事跟我说是一样的。”

桃花害怕嫂子生气,将果盘放到宁玉婵手边,“嫂子,吃点水果。”

粉面桃花的姑娘,从包里摸出两千两银票,递给田凤英。

“伯母,既然长生大哥没在,这个我就交给您吧。”

田凤英出身宁农村,第一次见银票还是宁玉婵带回去的。

后来霍家膏药卖的好,她倒是经常见。

可两千两也不是小数目。

“这是……”

姑娘温温柔柔的俯身行礼,“伯母,小女姓赵,名敏秀,长生大哥肯定跟您提过我吧,这银票是长生大哥给我的,您帮我跟他说,我跟他……都是心甘情愿的,不用他负责,也不要银钱,这会毁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赵敏秀说的不清不楚,充满了暧昧。

田凤英听得直皱眉。

宁玉婵始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自称敏秀的姑娘。

桃花听不下去一点。

“你是谁我们没兴趣知道,我大哥也没提过你,既然钱是我大哥给的,肯定有他的用意,你收着就是了。

如果没别的事,我们还有事,就不招待了。”

赵敏秀一副弱不禁风的柔弱模样,她眼里含泪,特别委屈的看着桃花。

“我已经无家可归,长生大哥不能不管我,否则我……”

她说着就要往旁边柱子上撞,“我可怎么活啊!”

眼见着没人拉她,她又停下来,看向田凤英。

“实话实说吧,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你们容我也得容,不容,我也不会走的。”

她干脆利落地坐到宁玉婵旁边,“这位就是嫂子吧,我知道,长生大哥不喜欢你,他几次想退婚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些年,你没见到他是怎么熬的,可是我们这些朋友都知道。

如今长生大哥做侯爷了,想来你更不会走了,那就一起生活吧。”

田凤英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知分寸的人。

比农村人还不如。

“你……”

宁玉婵没让田凤英说下去,“娘,这是长生欠下的债,他自己处理,我想吃饺子了,娘给我包好不好?”

田凤英听说儿媳妇想吃饺子,气也生不起来了,“想吃什么馅的,我这就去。”

桃花也不喜欢这个茶里茶气的女人。

“我也去。”

她扶着宁玉婵往外走,“果然来了京城热闹,这自家还没熟悉过来,就有人找上门了。”

赵敏秀说的半真半假,宁玉婵相信他们有什么渊源,可不相信霍长生和她有什么。

否则凭着霍长生的性子,不可能和自己履行婚约。

尤其他一直以为自己娶的姐姐。

早休妻或者给点什么好处和平分手了。

霍长生就不是一个吃闷亏,忍气吞声的人。

他连钦差都敢打,知府衙门都敢拆,太子都敢得罪,还不敢给一个女人名分。

“娘,我想吃芹菜羊肉馅的。”

“好,就吃芹菜羊肉馅的,羊肉家里有,芹菜得出去买,让柱子去,一会就能吃上了。”

宁玉婵以前不喜欢吃羊肉。

当然农村日子紧吧,也没有羊肉可吃。

可能怀孕的关系,口味都变得很奇怪。

忽然很想吃羊肉。

田凤英只怕儿媳妇不好意思开口,就算要吃龙肉,她都会想办法去弄。

霍长生回到家后,总觉得家里氛围不太对劲。

跟母亲说话不理他,桃花不理他就算了,还瞪他。

小娘子根本不看他,好像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

“娘子,”霍长生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一把金豆子,“好看吧?”

宁玉婵不想理霍长生,可喜欢金豆子。

“这么多?”

霍长生有五十万两金银珠宝的事还没告诉宁玉婵。

就放在侯府的密室里。

“今天晚了,明天带你看点好玩意。”

宁玉婵将金豆子分桃花一半,“什么好玩意,神神秘秘的。”

霍长生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只能给你一个人说。”

桃花见他避开自己,讥讽道:“这会瞒着我们,一会儿哭的时候可别找我们说情。”

霍长生皱眉:“你们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田凤英提醒道:“你就没去客堂?

霍长生还真没去,他从长沙郡王府回来直接来找小娘子,根本没去客堂那边的院子。

“怎么,家里来客人了?”

要说家里能不请自来的客人也就孙世川。

不过他被皇上派去了禁军,没那么自由了。

“谁来了?神神秘秘的。”

桃花没好气说:“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姑娘呢,说是跟你都是心甘情愿的,不用你负责呢,又是撞柱子又是闹的,就是不肯走。

对了,她还拿了两千两银子,并且说嫂子不是你想娶的,她要加入这个家。”

霍长生先是一顿,实在想不起哪来这么一路神仙。

不过他认识的姑娘也就那么几个。

能和两千两银子挂钩的,也就一个。

“赵敏秀?”

桃花哼了一声:“你果然知道。”

霍长生先安抚宁玉婵:“娘子,你别听她胡说,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先去把人打发了,一会儿回来跟你解释。”

宁玉婵虽然相信霍长生,可人家都找上门了,她怎么也得酸上两句。

“最好能解释得清楚。”

霍长生赶到客堂,赵敏秀正在慢条斯理的嗑瓜子。

见到他,面上一喜,“长生大哥,你回来了。”

霍长生有些生气:“你跟我娘子说什么了!”

赵敏秀一副你怎么这么绝情的神色道:“我当然是帮你了。”

霍长生皱眉:“你帮我什么,我娘子她怀孕了,你别给我搅和,惹我娘子生气。”

赵敏秀有些没转过弯,“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的吗,怎么又怀孕了,男人果然不靠谱。”

霍长生忽然明白赵敏秀什么意思了,“忘了跟你说,我娘子是我喜欢的人。”

赵敏秀不解道:“可是我记得你有一次喝多了,说什么未婚妻不是你想定的人,不知道怎么退亲,怎么又是你喜欢的了。”

换亲的事不好对外人道,霍长生一个头两个大,“是我搞错了,反正我娘子是我喜欢的,你别胡闹,银子你拿走,你哥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哥,我会照顾你的。”

未婚妻还能搞错。

赵敏秀无法理解。

不过霍长生一直强调如今的娘子是他喜欢的,应该不会有错。

“对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求你帮忙的。”

霍长生大方道:“你说。”

赵敏秀走近他,压低声音道:“我想刺杀太子。”

霍长生吓了一跳,“慎言!”

赵敏秀悲从中来,眼窝不由得涌上湿意。

“本来我是想和大哥寻找太子的罪证,可我大哥他……”

霍长生心里充满了愧疚。

他前段时间找朋友帮忙剿匪,其中就有赵敏秀的哥哥。

本来以为很容易的事情,没想到皇上被抓,他带的那些兄弟几乎全部死在了双龙山。

对于赵敏秀,他是有愧的。

十几年前赵敏秀全家被还是燕王的太子害死。

只活下来他们兄妹俩。

如今她哥哥也……

“太子的罪证我已经拿到一部分,你别急,最多……三个月,三个月我一定会搬倒他,让你报仇。”

赵敏秀早盼着这一天了,可惜大哥没等到。

“如果真能搬倒太子,我一定会报答你。”

霍长生本来就和太子有仇。

不说他之前投靠长沙王,已经和太子站在了对立面。

前几天,太子赶到秦州找小娘子的麻烦,两个人就已经不能同立在这片天下。

“不用你报答,你好好活着,你父母你大哥在天有灵才会欣慰。”

“长生大哥,”赵敏秀转身擦干眼泪,用充满请求的语气开口,“我已经无处可去,你能不能收留我?”

第100章

霍长生对赵敏秀确实心有愧疚。

不管怎么说,她大哥是跟他一起去剿匪牺牲的。

他对赵敏秀有帮扶照顾之义。

可他能做的,也只是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帮衬一把。

那些跟他一起剿匪牺牲的兄弟,每人都给了两万两银子。

不算县衙给的抚恤。

另外县衙给的赏金,他全都分了出去,一分没要。

上山剿匪哪有没危险的,就算是他死在双龙山也得认。

对于赵敏秀要住在侯府的提议,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敏秀,仇我能帮你报,但是住在这里不行,我有家室,带回一个姑娘说不清楚。

这对你的声誉影响也不好。

而且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应该找一个真心待你共度余生的,而不是作践自己。

我相信你大哥更希望你能幸福。”

霍长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赵敏秀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勉强留下只会自取其辱。

“好,我知道了。”

她神情平静,看不出悲喜,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侯府。

霍长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太子不做人,赵敏秀也不会失去家人。

他得加快进度,彻底铲除这个毒疮。

霍长生回到后宅的时候,饺子刚刚下锅。

桃花嘲笑他:“看我大哥,算着时间回来的。”

霍长生抬手戳了她脑袋,“越来越没大小。”

他跟田凤英打声招呼,把小娘子拉出厨房。

“这么多人,哪用得着你做饭。”

婆婆和小姑都在厨房忙乎,宁玉婵一个人被拉出来,脸皮总归挂不住。

“你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一会又被笑了。”

霍长生脸皮厚才不在乎,“笑去吧,你现在可是咱家最金贵的人,有啥事指使我,上到厨房下到厅堂啥都能干。”

被自己男人娇惯着当然是开心的。

宁玉婵笑得仿佛阳光下开得正艳的海棠花。

“这不是害怕被人嫌弃吃闲饭嘛,才进京城一天就有人上门要加入这个家。再过几天还不知道多少女人找上门呢。”

霍长生被说得着急,伸手去抓她的痒,“欠收拾了是不是。”

宁玉婵故意气他:“反正刚才那个什么赵姑娘来就是这么说的,对了,她还说不用你负责,跟你是她心甘情愿的。”

这种误会可不好笑。

霍长生解释道:“这次去双龙山剿匪,她大哥跟着我去了,然后……你知道的没回来几个人。”

宁玉婵笑不出来了。

不说赵敏秀的哥哥和霍长生什么关系。

她知道那些牺牲的壮士大都是因为救皇上。

而她是皇上的女儿,这个恩情,得承。

“相公……”

霍长生叹了口气,“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你别多想,剿匪杀敌和上战场一样,哪有不流血的。”

宁玉婵难过道:“可我总觉得……她父母呢,一定要安排好她父母。”

提到这事,霍长生越发难以启齿,“她父母都过世了,十几年前被还不是太子的燕王害死的,那时太子看中本地一个有夫之妇,直接抢了回去,那妇人的男人告到县衙,赵姑娘她父亲是当地的知县,想让太子把人送回去,然后就被灭了满门。

赵姑娘他哥外出,得以逃生。

赵姑娘藏在地窖里,躲过一劫。”

宁玉婵原来以为官场和她很远很远,朝中大事就更不是她一个乡下丫头该管的了。

可这一刻,她特别想将太子就地正法。

“皇上为什么会选他当太子?”

霍长生理解皇上的处境,“皇上坐在宫里,只能通过折子了解外边发生的事。这折子都是人写的,自然有所偏向。

燕王这些年没少活动,很多朝中大臣都是他的人。

皇上一时不察也是正常的。”

宁玉婵第一次如此讨厌一个人。

“那我们能做什么?”

霍长生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谋划。

“别急,我有办法拉他下马,让他粉身碎骨。”

宁玉婵担心他:“会不会很危险?”

霍长生坦然一笑,“咱们一只脚迈进京城,就已经处处危机,不过别怕,关键时刻皇上会帮我们的。”

从小到大,不管遇到多麻烦的事,宁玉婵觉得,只要落到霍长生手里,处理起来都特别简单。

每次见到他,她心里都特别踏实。

此刻也是。

“相公,”她主动抱住霍长生,贴着他硬邦邦的胸膛,“我相信你。”

霍长生拥着柔软的小娘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心猿意马。

不过小娘子身体不方便,他也只能忍着。

讨点福利还是可以的。

霍长生慢慢低头,去亲小娘子的嘴。

被宁玉婵躲开了。

“刚才赵姑娘说你一直惦记着退婚,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你那些朋友肯定都知道你娶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霍长生尴尬了,“这不是原来嘛,不知道娶的是你,你没发现自从我知道真相后,做梦都笑醒了多少回。”

这倒是实话。

每天晚上睡觉,霍长生都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

“饺子都要凉了,你们两个还吃不吃?”桃花看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故意提高嗓门喊他们。

宁玉婵不好意思推开霍长生。

霍长生拥着她进屋,“喊什么喊,你嫂子怀着孕呢,别吓着。”

桃花满脸无语朝他做了个鬼脸,“我嫂子才没那么矫情。”

刚出锅的羊肉芹菜饺子,香喷喷的,霍长生一口一个。

田凤英下一碗还没捞出来,他一大碗都吃没了。

气得田凤英要呼他,“你有点出息,都要做爹的人了。”

霍长生咧着嘴傻笑,“我都多久没吃过你包的饺子了。”

田凤英无语道:“想吃啊,以后我天天给你们包。”

一家人坐到饭桌旁,刚拿起筷子,霍长寿回来了。

看见饺子,两眼直冒金光,他端过一碗就往嘴里塞,“爹娘,大哥,我三叔放出来了。”

霍老二和霍长生都没说话,田凤英生气道:“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为什么会放出来?皇上到底怎么想的,那么坏的人,不判他流放,怎么能放出来。”

宁玉婵也是十分不解,她看向霍长生,“相公,你说皇上什么意思?”

霍长生也不清楚皇上怎么想的。

“长寿,你听谁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霍长寿被饺子烫到,哈赤哈赤扇了好一会儿才回他:“是太子求的情,说是刺杀梁允贤的人和三叔无关,谭昊和张磊本来就有伤,和他也没关系,至于去咱家的事,只不过想帮嫂子解决麻烦,是你误会了。

奶奶和大伯那边跟咱家抢宅子和药铺都是家事。

然后皇上就把人放了。

皇上甚至还很高兴,三叔有眼光才会看上嫂子。”

宁玉婵有些不自在。

谁被自己的叔公公看上都不会自在。

霍长生冷了脸,羊肉馅的饺子都不香了。

不过他只冷了一会儿,发现屋里气氛不好,安抚道:“他出来是好事,怎么说也是我三叔,他坐牢我脸上有什么光彩。”

霍长生能这么想,霍老二和田凤英都稍微放心些。

桃花还是担心:“那他会不会还来找咱家麻烦。”

霍长生根本不在意,“他不找我,我还要找他呢,这事你们就当听个热闹算了,影响不到咱家。”

宁玉婵可不这么想,不过当着全家人的面,她不好多说。

晚上回到房间,只有她和霍长生两个人的时候,忍不住问道:“相公,你真觉得霍明谦不是麻烦?”

霍长生正愁怎么给太子致命一击,这么好的机会就来了。

“路都给他安排好了,就看他怎么选,选好了,我可以既往不咎拉他一把,可如果他自己作死,也别怪我不念叔侄情。”

宁玉婵很好奇他在打什么主意。

“能不能跟我说说。”

霍长生倒也没什么可瞒着小娘子的。

不过事以密成,详细的计划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

大略想法可以和小娘子说说。

“想搬倒他,普通的罪大概不行,废太子,是动摇国本的事,皇上不会轻易改变决定。

除非……”

他在宁玉婵耳边说了两个字。

宁玉婵从小在乡下长大,哪里听过这些,“这……太危险了吧。”

霍长生已经决定好了,“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拿到兵权。”

宁玉婵想把虎符给他,被他拦住,“杀鸡焉用牛刀,拿到禁军统领这个位置就行了。”

宁玉婵一团迷雾,“怎么拿?”

霍长生笑了:“那就要看你爹对你的疼爱有多少了。”

宁玉婵心里没底,“他就我这一个女儿,应该会对我好一些吧。”

霍长生让她放心,“就算对你不好也没关系,我还有别的办法,放心好了。”

宁玉婵又问:“那拿到禁军之后呢?”

霍长生:“引君入瓮,不对,是关门打狗。”

宁玉婵听不明白这些,反正她相信霍长生,“你注意安全,我和孩子等你好消息。”

霍长生第一天上朝,自然要把自己打扮精精神神的。

其实他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形象,不过皇上是他岳父,他就得好好收拾一下了。

幸亏小娘子怀孕了,否则皇上还不得把全京城的青年才俊招进宫由着小娘子挑选。

早朝开得早,侯府距离皇宫又远,霍长生不得不老早爬起来。

担心吵醒小娘子,他轻手轻脚的下地,把衣服拿到外间换好。

要走时,小娘子还是爬起来送他了。

“相公——”

早起的小娘子声音软软糯糯的。

霍长生心口一热,“怎么出来了,天气凉,快回去。”

宁玉婵帮她整理衣服,“舍不得你走。”

霍长生把人抱进怀里,“我也舍不得你。”

第一天上朝,他打算给皇上留个好印象。

舍不得走也得走,他俯身把人打横抱起来送回床上。

又帮小娘子把被子盖好,“多睡一会儿,咱家现在你最金贵,睡到中午也没人说啥,别饿着就好。”

宁玉婵搂着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

“知道了,去吧。”

要不是太子不做人,霍长生再大的官都不想当,他就想留在家里守着小娘子。

霍长生赶到宫里的时候,所有朝臣都已经到了。

他是被魏公公领着进的金銮殿。

“平北侯,您第一天上朝,皇上特意吩咐杂家教教你规矩,别闹了笑话。”

霍长生憨厚一笑,“只要不在皇上面前闹笑话就行。”

魏公公喜欢他这干脆利落的性子。

“那你注意着点,弹劾你的折子龙案上都堆不开了,皇上要跟你算账呢。”

霍长生是滚刀子肉,“最重的罪是什么,砍头吗?”

哪有人不怕弹劾的,霍长生是第一个,魏公公以为他不懂,“暴打钦差,砸知府衙门,和知府斗殴,不敬太子,战场当逃兵,消失好几年……”

魏公公随随便便就说了十几条。

霍长生听他说完,笑了:“还成,能受。”

魏公公:“……您可上点心吧,别第一天上朝就被人抓到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