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他便换上朝服去吏部了。
桃花今早听见争吵,她作为新妇没出来查看。
早饭的时候问了梁母一嘴,“娘,今天早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梁母含糊道:“没什么,咱们刚搬来有些事情没弄清楚,允贤已经解决了。”
桃花刚嫁过来,不好干预太多。
“那就好。”
梁允贤处理了一上午公事,中午听说霍长生进宫了。
他放下手里的差事赶到宫门口堵人。
霍长生看见过梁允贤,有些奇怪:“才成婚,你不在家陪桃花,上值了?”
梁允贤恭恭敬敬的行礼,“大哥。”
随后解释,“朝里事多,我刚上任,有些事情还捋不清,不好好办差,万一没了官职,连累桃花跟我喝西北风了。”
霍长生总觉得他这话里透着不对劲。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我没耐心。”
梁允贤本来也没想拐弯抹角。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想跟你借三千两银子。”
霍长生反应了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你要点脸吧!”
梁允贤也想要脸,否则他就跟别人开口了。
好在霍长生是自家人,丢人也没丢到外边。
“当初在秦州城,你打伤了将近两百名差役,连补偿带就医花了五千两,这个亏空一直是我垫付的。”
霍长生抵了抵腮帮子,“梁允贤,你信不信我把你打成五千两的重伤!”
第106章
霍长生自然是没动手。
看在妹妹和外甥(外甥女)的份上,他也不能不管。
“一会给你送去。”
自从成亲后,他身上带的银子有数,全都交给小娘子管理了。
包括五十万两金银珠宝。
他还记得那天带小娘子进密室,小娘子看见那么多金灿灿闪着光泽的珠宝,眼睛都要变成珠宝状了。
“你哪来这么多珠宝,不是打劫来的吧。”
霍长生不是好眼色看她,“你相公我就只能打劫才能赚银子?”
宁玉婵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笑,“我这不是没见识嘛。”
霍长生解释道:“前几年打仗,一直当先锋,好几次立一等功,有些难啃的仗,大将军直接赏千金,那些年得了不少赏赐,还有一部分是长沙王给的。”
宁玉婵过惯了穷日子,面对这么多金银珠宝,当然是喜欢的。
可想到这些东西都是霍长生用命换回来的。
又忍不住心疼。
他刚回秦州城的时候,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
宁玉婵不由得湿了眼眶。
“相公,我宁愿没有这些金银,也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霍长生知道小娘子心疼他。
憨厚地笑着:“都过去了,那个时候没想那么多,一来我有能力,换别人上去死伤更大,再者……”
他不喜欢宁玉乔,生死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
宁玉婵知道他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
“傻子!”
他攒了那么多金银珠宝,并没告诉霍家父母。
宁玉婵问他为什么?
一来担心父母被吓到,再者财不外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最重要的是,他和小娘子才是夫妻。
他的东西自然全是小娘子的。
宁玉婵自从知道霍长生喜欢的是她后,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可爱了。
“你说,这些珠宝全是我的?”
霍长生敲强调:“我也是你的。”
和霍长生在一起的每一天,宁玉婵都很开心。
可能是小时候受了太多委屈,老天爷补偿她的。
……
今天霍长生答应借给梁允贤五千两银子。
可他又不想把这事告诉小娘子。
一来关系到梁允贤的声誉。
毕竟是自己亲妹夫。
再者,他不想把和梁允贤来往的事告诉小娘子。
反正几个人关系尴尬,能避嫌就避嫌。
可如今家里的帐都由小娘子管着,不经过她拿走五千两根本不现实。
霍长生回到侯府,正琢磨着怎么无声无息的拿走银子,就见霍长寿蹦蹦跶跶的从外边回来了。
旁边跟着个比他矮一头的小不点。
褐色短衣小厮打扮。
看见他下意识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凭直觉霍长寿就没干好事。
“长寿,你干什么呢?”
霍长寿悄悄给“小厮”摆手,示意她先走,自己则笑嘻嘻的走到霍长生面前,“大哥,今天回来挺早啊。”
霍长生注意到小厮远去,“他谁啊?生面孔,也不知道给我打招呼。”
霍长寿不想让大哥追根究底,故意岔开话题,“大哥,娘说姐明天回门,让你准备准备。”
霍长生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你还关心起桃花回门了,老实说,刚才那个小厮是谁?把他给我叫过来。”
霍长寿说什么都不肯,“大哥,我一个朋友,远道来的,胆子小,你和个恶煞似的,吓到人家怎么办。”
霍长生还是不信:“看我告诉娘揭你的皮。”
“别,大哥,”霍长寿决定使用他的钞能力,拿出两张银票在霍长生面前晃了晃,“我知道你手头紧,嫂子管的严,想不想要?”
霍长生确实紧。
正愁五千两银子没地要呢。
“太少了。”
霍长寿大方道:“那你想要多少?”
他以为大哥不过要个三五百两,他现在不差钱。
却听他大哥开口就是:“一万两。”
霍长寿倒吸了一口两气,“大哥,你疯了,我哪有那么多。”
霍长生可不信。
在秦州城,霍长寿拿他剿匪的事赌博,一次就赚了不下十万两银子。
那可是他拿命换回来的。
这笔账还没跟弟弟算。
一万两都要少了。
“敢说没有,信不信我把你的小金库全都抄了。”
霍长寿知道他大哥干得出来,少不得花钱消灾。
不过他还有条件。
“刚才见到那个小厮的事,绝对不可以说出去,任何人都不行。”
霍长生心生几分警觉。
不过弟弟只对银子感兴趣,肯定不会做什么伤害人的事。
“知道了,快点拿银子去。”
就这么,霍长生从弟弟那拿了一万两,给了梁允贤五千两。
他亲自送到梁家的。
趁着桃花不注意,递给梁允贤:“秦州城打伤差役的事,两清了,以后不要再跟我提。”
梁允贤大大方方接了银子。
“谢谢大哥。”
霍长生感觉自己就是个绝世大冤种。
梁允贤把他打成重伤,险些要了他半条命。
如今对方受的伤反倒要他出补偿金。
“别跟我装,对我妹子好点,桃花怀孕了,你多体谅她,否则别怪我掀了你们梁家。”
梁允贤神色有些不自然。
桃花根本没有怀孕。
“咳,大哥教诲,我一定铭记于心。”
霍长生看他不顺眼,比皇上看自己还不顺眼。
“行了,我回了。”
桃花出去倒杯茶的时间,返回来时大哥已经走了。
“我大哥呢?”
梁允贤回道:“说是惦记嫂子回去了。”
桃花满心疑惑:“他来干什么?”
梁允贤不好告诉桃花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刚讹了大舅哥五千两银子。
“问我些朝廷的事,问完就走了。”
桃花也没多想,“看来很要紧了,否则他不会过来。”
梁允贤想到霍长生误会桃花怀孕的事,说道:“找个时间跟长生坦白吧,再过两个月没动静,他看出来又要闹了。”
桃花了解霍长生的臭脾气,“这,我哪说的出口,要不还是你说吧。”
梁允贤更不敢说了。
“之前拆了知府衙门,朝廷还能不追究,这要是拆了吏部,皇上还能不追究吗。”
桃花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我有时间跟嫂子说说,他最听嫂子话了。”
梁允贤笑了:“如此,最好不过了。”
……
桃花出嫁的第三天,田凤英一大早起来准备伙食,迎接女儿姑爷回门。
马上就过年了,天气越来越冷。
不过京城比秦州城暖和多了。
田凤英和霍老二都习惯了秦州城的天气,现在反倒觉得比每年暖和。
“听说昨天梁家老二夫妻找过来了,要走不少银子。”
田凤英担心女儿,这几天格外留意着梁家。
霍老二倒是能理解,“允贤这些年读书,没少花银子,他做官后,听说从不收礼,就指望那些俸禄。
对咱们乡下人来说,确实不少,可他们随便吃一顿饭都要几十两银子,确实不怎么富余。”
田凤英越发担心,“老二媳妇可是个厉害角色,别以后给桃花气受。”
霍老二的想法和她不一样,“老二夫妻都在乡下,不过隔三差五要个银子,有允贤和他父母呢,吵不到桃花。”
田凤英叹了口气,“最好如此。”
宁玉婵起得晚些。
如今月份大了,睡眠越来越多,想早点起一会儿都不行。
她收拾好赶到主院时,田凤英夫妻都准备妥当了。
“玉婵过来了,快点吃饭,趁着热乎。”
宁玉婵被人服侍着坐下。
田凤英熬的八宝粥,蒸的猪肉包子。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喷喷的味道。
宁玉婵最近贪吃,坐下后先喝了大半碗粥,一连吃了两个包子。
田凤英看她吃的香甜,打心眼儿里高兴,“喜欢吃,我明早再蒸点。”
宁玉婵确实没吃够,“就喜欢吃娘蒸的包子,馅大皮薄。”
如今日子好了,确实舍得放馅了。
“以前家里日子不好,哪舍得放这么多馅啊,就过年蒸两锅,吃个稀罕。”
聊起以前,霍老二忍不住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娘蒸的包子,长生一口一个。”
宁玉婵忍不住笑起来。
“所以长生身体好。”
“说我什么呢?”霍长生回来了,走到屋门口停住脚步,探着头问。
他今早执勤,刚空出时间回来打声招呼,一会儿还要出去。
宁玉婵笑着摆手,“娘蒸的包子,快点过来吃,还热着呢。”
霍长生站在门口没动,我身上凉,等一会儿再进。
丫鬟送过来一个汤婆子,霍长生这么糙的人哪用的惯这种东西,“给夫人。”
宁玉婵从小长在农村,更没用过了。
不过霍长生让人给她,还是接过来抱进怀里。
“相公,快点进来,我刚喝了热汤,不怕凉。”
霍长生这才进屋。
不过还是没靠近宁玉婵。
“我吃个饭就走,一会儿桃花和允贤过来,你们招待吧。”
如今他是禁军统领,责任重大,半点疏忽不得。
一家人都很体谅他。
宁玉婵盛了一碗鸡蛋汤给他:“先喝点暖和暖和,这几天好冷,我都不想出门了。”
霍长生转身吩咐丫鬟:“秋菊斋那边多加点炭。”
宁玉婵只是不想出屋。
“不用加了,咱们那边热得都要住不下人了。”
早饭后不久,桃花和梁允贤带着礼物回来了。
宁玉婵要出屋去迎,被田凤英给拦住了。
“眼看着要下雪了,你别出屋。”
宁玉婵正好不想动,“那我等他们进来。”
虽然才三天没见,可再见面,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宁玉婵看见桃花进门,眼眶莫名有些热。
自从她嫁进霍家,和桃花是相处最多的。
两人一起去崔善堂拜师,一起学医,后来又一起开膏药铺子……
不管发生什么,桃花都坚决站在她这边。
可以说,两人相处的比亲姐妹都亲。
不过,这也是因为长生和桃花、长寿兄妹(弟)关系好的原因。
可惜她没有兄弟姐妹。
没体会过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亲情是什么样的。
宁玉婵想到这些,头胎还没生下来,已经在肖想二胎了。
虽然母亲怀孕了,她马上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可年龄相差太大,并不能弥补年少错过的亲情。
今生,她必须要两个以上的孩子。
像长生、桃花、长寿那般,打打闹闹的长大,却也真心关心对方。
“嫂子,你怎么样,累不累,胃口好不好?”桃花见过父母,询问宁玉婵这两天的情况。
宁玉婵笑着回她:“不怎么累,胃口好的都快赶上你大哥了。”
桃花听笑了:“那确实不错,我这个小侄子看来是个小吃货。”
“你怎么知道是侄子,”宁玉婵无意识抚着小腹,“没准是个女儿呢。”
田凤英接话道:“要是女儿,长生估计要哭,这段时间桃花出嫁,长生每天都拉着个大脸。”
第107章
霍长生拉着大脸的事,全家都看在眼里。
田凤英一说,满屋子的人都笑开了。
梁允贤没在屋里待多久,和霍老二、霍长寿一起参观侯府的园子。
前两天园子里一棵红梅开了。
在这寒冷万物萋萋的冬日,一枝独秀,红得醒目又耀眼。
霍长生折了两支放进卧室,宁玉婵看着心情特别好。
几个男人出去后,母女三人少不了说些体己话。
田凤英担心桃花,询问梁老二夫妻的事,反倒把桃花问晕了。
“娘,你说允贤二哥二嫂来了?”
田凤英纳闷道:“你不知道?”
桃花想起来了,“我说成亲第二天早晨有人吵架,允贤说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多问,那肯定是来要钱的。”
田凤英心疼女儿,但又希望女儿开心。
“允贤的官职也不小了,他愿意贴补兄弟姐妹就贴补些,你别太上心,对兄弟姐妹都不管不顾,传出去影响他的名声,只要别缺你的少你的能过得去就少计较。
遇到什么事大不了回来。
有你哥和你嫂子,总有人护着你。”
桃花让她放心,“娘,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况且他们也不敢找我麻烦,谁敢欺负我,我就把我哥一亮,吓死他们。”
宁玉婵想到霍长生那个性子,“梁伯伯和梁伯母肯定害怕长生拆了他们梁府。”
连知府衙门都敢拆的人,哪个亲家不怕。
这话又好笑,又让人着急。
“嫂子,真有什么龃龉,你可得拦着我哥点,别真让他拆了梁家,现在也是我的家。
除非我不想和梁允贤过了,那他想怎么拆怎么拆,没准我还和他一起拆。”
宁玉婵笑道:“那你不想过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否则我掌握不好火候。”
一家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眼看着快到午饭的时间,田凤英去厨房准备。
宁玉婵要跟着一起去被桃花拦住了。
“嫂子,有件事还得请你帮忙。”
宁玉婵和桃花相处了好几年,太了解她的脾气了。
“不是又让我跟你哥说什么吧。”
桃花不太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宁玉婵无奈道:“那你说吧。”
桃花:“之前梁允贤去提亲,我大哥不是不愿意么,我就跟他说我……”
桃花抚了抚小腹,“我就跟他说我有了,我哥才……”
宁玉婵终于明白霍长生一开始坚决不同意,为什么听桃花说了几句话后就让两家人尽快定日子了。
“你……是撒谎了还是真有了?”
桃花红了脸,“没有,我骗他的。”
宁玉婵满脸无语地戳了她的额头,“你怎么能撒这种慌。”
桃花也是没办法,“那我大哥那个臭脾气,他非不同意,我也没办法,还要打要杀的,梁允贤哪是他的对手。”
宁玉婵肯定会帮这个忙。
不过还有疑惑,“你和他……婚前真发生关系了?”
这事桃花谁都没说过。
除了她和梁允贤,也就唐尧和宁玉乔知道。
今天被宁玉婵问起来,虽然不好意思,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嗯。”
宁玉婵被她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你们两个……”
天雷滚滚宁玉婵实在无法想象,清冷守礼的梁允贤会在婚前和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姑娘发生关系。
难怪霍长生会杀到知府衙门。
换成谁,也会忍不住。
桃花解释道:“不是故意的,是……宁玉乔下药了,想和梁允贤生米煮成熟饭,我不小心喝了梁允贤的水,我们两个都……然后……你懂的。”
宁玉婵作为大夫,确实明白桃花的意思。
她没想到宁玉乔这么下作。
倒是成全了桃花和梁允贤。
“对了,桃花,你是喜欢梁允贤还是因为发生关系才不得不嫁给他?”
桃花羞羞答答的回道:“当然是喜欢的,否则谁要嫁给他。”
只要喜欢就好。
勉强在一起的两个人没幸福。
宁玉乔费尽心机要做举人娘子,可结果呢?
先毁了容,险些丢掉性命。
还落得个休妻的下场。
所以人还是要存善心,否则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桃花和梁允贤吃过午饭回了梁家。
虽然只隔了三个大门口,田凤英夫妻还是舍不得,拉着桃花嘱咐她经常回来。
桃花也舍不得父母。
不过像长寿说的,大哥在霍家喊一嗓子,她在梁家都能听到。
“娘,现在天冷不愿意出门,等天暖和了,我一天回来一趟,到时候您该嫌烦了。”
田凤英想想也是这么回事。
“那你们早点回去,趁着天暖和。”
宁玉婵让她折两支红梅放屋里看景。
桃花答应着,走时果然折了两支。
傍晚霍长生回来,宁玉婵想和他解释桃花的事,不过他一听桃花和梁允贤两个人的名字就炸,宁玉婵只能暂时放下。
等过段时间,他没这么暴躁的时候再说。
桃花回门后,霍老二夫妻开始准备年货。
第一次在京城过年,不知道京城都什么习俗,一边打听着一边准备。
霍老二和霍长生找了个艳阳明媚的天气,回霍家村祭祖,住一宿回来。
顺便接宁老汉来京城过年。
按理,家里没什么大事,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等过年就行了。
却不想小年这天,魏国公带人找到了霍家。
四十多岁的魏国公手抄长枪,往霍家门口一立,扯着脖子喊:“霍景烨你个混账王八蛋给我滚出来,仗着皇上宠爱,无所不作,我魏国公今天就跟你掰扯掰扯,看看大周朝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此时霍老二正在收拾冻鱼。
田凤英指挥佣人大扫除。
宁玉婵刚做好一双虎头鞋,越看越爱。
霍长生去禁军衙门了,她打算等霍长生回来给他显吧显吧。
至于霍长寿,除了宫里教书的日子,基本不见人影,也没人当回事。
听见有人找上门,霍老二夫妻都没见过世面,听说还是魏国公,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宁玉婵一边让他们别急,一边带人出去查看。
又命人去通知霍长生,家里出事了赶紧回来。
田凤英说什么都不让宁玉婵出去。
“你怀着孕,别冲撞了,还是等长生回来再说。”
宁玉婵听过魏国公一些信息,是个欺软怕硬、不辨是非的糊涂蛋。
就因为糊涂,前太子嫌弃他,才没卷进太子案,也算是因为糊涂得福了。
宁玉婵确实担心他不讲道理,胡乱动手。
反正这侯府是皇上所赐,没有圣旨他就是长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闯进来。
还是留在府里安全。
“那我们等长生回来再出去。”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霍长生骑马赶回来了,宁玉婵和霍老二夫妻急急忙忙赶到大门口。
自从他们来到京城,谨小慎微,不曾得罪任何人。
谁都想不明白,魏国公到底因为什么找上门。
“霍景烨,别仗着你是侯爵,皇上偏爱就可以随便欺负人,老子父亲征战沙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是告到皇上那也决不罢休。”
“魏国公,你吵吵什么呢!”霍长生正在巡逻,听说家里出事,急急忙忙赶回来。
看见魏国公一脸怒容喊得脸红脖子粗,从马上跳下来,不悦道。
魏国公喊得嗓子都劈叉了。
“霍景烨,我还以为你像个缩头乌龟躲起来,不敢出来呢,既然出来了,就给我一个交代。”
霍长生仔细思忖进京后所发生的事,确定自己和魏国公没有来往。
“你让我交代什么?”
魏国公掐着腰板,气得火冒三丈,“还我女儿,你把我女儿拐去哪了。”
霍长生:“……”
宁玉婵刚出来,就听魏国公朝她的丈夫要女儿。
她竟然不知道,霍长生拐走人家女儿。
趁着她怀孕,偷偷养在外边了……
怀孕之后每天浑噩,本来就想不了太多事。
人家又亲自找上门,任谁会怀疑这里边出现了误会。
宁玉婵挺着大肚子咬唇盯着霍长生,恨不得把他盯出个大窟窿。
霍长生身后虽然没长眼睛,可也觉察到小娘子嗖嗖往他身上射冷刀子。
田凤英担心儿媳妇气坏了,急忙安抚:“玉婵,肯定有什么误会,长生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他不可能拐人家女儿。”
宁玉婵虽然相信霍长生的人品。
可保不准就有那些柔弱的遇到危险的有什么苦衷的女子被他撞到,他看不过去从而出手相助。
然后帮着帮着就出什么事了。
“娘,人家都找上门了。”
田凤英很想为儿子再分辨几句,可魏国公带了几十人,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上门,没有证据断不可能闹这么大阵仗。
“玉婵,不管发生了什么,先问问长生,听他怎么说。”
大过年的竟然闹出这种事。
霍长生心里烦躁。
“魏国公,我敬你年纪大了,糊涂了,不辨是非,可也不能随便诬赖我,我连你女儿是谁都不知道,怎么拐走你女儿,你最好查清楚。”
魏国公盯着他冷笑,“我会弄不清楚?”
他大手一挥,立刻有人压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
“翠儿,你说是不是他拐走了小姐?”
叫翠儿的丫鬟壮着胆子看向霍长生。
霍长生身材魁梧,身穿武将官服,龙精虎猛地往前走一步,厉声喝道:“你给我看清楚,拐走你家小姐的是不是我?”
翠儿吓得直哆嗦。
魏国公拦在翠儿面前,“你别吓唬她。”
霍长生满脸无奈的后退一步,“那你让她好好看看,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个丫头。”
他回头向宁玉婵表态,“我真没见过她,这事肯定和我无关,你知道我的脾气,怎么可能在外边有女人。”
宁玉婵冷冷的哼了一声:“最好如此。”
魏国公给翠儿壮胆:“有我呢,你别怕,只管说实话,是不是他把人拐走的!”
翠儿又看了一眼霍长生,然后在一群人无比震惊中点了点头。
“是他,是他,就是禁军统领带走了小姐。”
霍长生下意识走向翠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最好给我看清楚,是不是我!”
魏国公将长枪一横,“霍景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我女儿!”
他说着就要动手。
霍长生凭白被人诬赖,还冒出个人证,竟然无法证明清白。
眼见着小娘子生气了,别人怎么想,他不在意,只不想小娘子误会。
“夫人,你听我解释,这事真和我无关,我从来没见过他女儿,我连他女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肯定出了什么误会。”
宁玉婵冷冷的哼了一声,她斜睨着霍长生,一副我就听你怎么糊弄我的神色。
霍长生快哭了,“夫人,”他拍着胸脯说,“天地良心,我但凡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让我一辈子要不了女人。”
第108章
魏国公在侯府门口喊了大半个时辰,惊动了整条街的百姓过来看热闹。
自然也包括梁家人。
桃花听到消息晚,才赶过来。
梁允贤比她早到一会儿。
“出什么事了?”桃花看见魏国公握着长枪,青筋暴起,一副要和她大哥拼命的架势。
梁允贤纯粹过来看热闹的。
“大哥好像在外边养女人了。”
他努力憋着笑,一如往常那般温文清俊,犹如高岭之花一般。
桃花虽然没看他出他有什么不适时宜的表情,可总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不是,我哥出事,你这什么态度!”
梁允贤清了清嗓子,“这算什么事,大哥主动的又没人逼他。”
桃花不想跟他说话,担心宁玉婵想不开,她赶过去安慰。
“嫂子,我哥不是那种人,等我问清楚怎么回事。”
“魏国公,你女儿什么时候丢的?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样子,有没有画像,我们帮着一起找找。”
魏国公只管跟霍长生要人:“霍景烨,你快把我女儿还我,我女儿才十岁,你就敢拐走她,你还是不是人!”
霍长生一愣:“你女儿多大?”
魏国公一副你还跟我装,看我怎么拆穿你,“十岁啊,怎么了,十岁你就可以拐走了。”
霍长生:“……”
桃花忽然忍不住笑开了,“你女儿十岁啊,还是小孩子。”
她转身和宁玉婵说:“听了没,他女儿才十岁,我大哥再不是人,也不可能拐个十岁的小孩。”
宁玉婵知道自己误会霍长生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田凤英笑道:“我就说嘛,长生不是那种人。”
霍长生终于得了理,他先看了一眼宁玉婵,威胁的神情很明显。
这么不信我,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随后朝翠儿摆摆手:“你过来说清楚,你家小姐是怎么丢的,什么时候丢的,你为什么说是我拐走的?”
翠儿躲在魏国公身后,嗫喏着说:“我家小姐就是跟平辈侯府的人走的,我听见的,那人说他是平北侯府的,还是什么禁军统领,不是你又是谁……”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外人几乎听不清楚。
霍长生皱眉。
人家不可能平白无故咬死平北侯府。
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小弟鬼鬼祟祟领着一个陌生面孔的小厮,让他别乱说话。
好像是桃花成亲之后,梁允贤找他要银子,他自己拿不出来,讹了小弟一万两。
注意到霍长寿鬼鬼祟祟躲在家丁后边,他忍着怒火,大步流星赶过去,在霍长寿逃跑前把人拎出来。
“你给我说实话,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霍长寿一副求饶的姿态抱拳,“大哥,帮帮忙,帮帮忙。”
霍长生都被小娘子误会了,怎么可能帮忙,“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以前小弟卖个消息,搞个赌博,坑蒙拐骗糊弄些银子,他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可倒好,都拐上孩子了。
“那孩子呢?”
霍长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咬死了不认,“我不知道,没见过。”
魏国公认定了两兄弟在演戏,“这孩子才多大,霍景烨你别敢做不敢认,快点把我女儿交出来。”
霍长生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来人,给我捆起来往死里打。”
田凤英心疼儿子,以前虽然也没少打过小儿子。
可他害怕大儿子没轻重。
“长生,是不是误会了,长寿再混也不可能拐人家小姑娘。”
霍长寿趁势说道:“娘,就是他自己把人拐走了,诬赖我,娘,你快救救我,大哥能把我打死。”
有田凤英拦着,家丁不敢动手。
霍长生气急,把人往地上一摁,大冬天先扒了他的衣服,夺过魏国公手里的长枪就往他屁股上呼。
“霍长寿,再不说实话,看我不打死你!”
桃花心里着急,推着宁玉婵去说情。
宁玉婵相信霍长生疼爱弟弟,肯定不会往死里打。
是以站着没动。
眼看着长枪一下一下打在长寿屁股上,谁都拦不住,桃花狠狠瞪了一眼梁允贤。
誻膤團對獨鎵梁允贤硬着头皮出来阻拦。
“大哥,就算人是长寿带走的,也不能打死他,慢慢问。”
霍长寿被打的哭爹喊娘。
魏国公都没眼看了,“你们兄弟俩别在我面前演戏,快点把人给我交出来。”
霍长寿也是被打恼了,他忽然爬起来瞪着魏国公骂:“我就不交,你个老匹夫不要脸,竟然想把十岁的女儿卖了,要不是我,她就死了,你还敢跟我要人,我就不给你,有能耐你闯进侯府搜,我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你个小畜生,果然是你!”魏国公满脸得意的看向霍长生,“平北侯,交人吧。”
霍长生虽然生气弟弟带走人家女儿,不过听弟弟话里有话。
此刻也不怎么顺心,“交什么交,只要我弟弟没撒谎,你连人都别想见,有能耐你去皇上面前告我。”
“霍景烨,”魏国公气得大吼,“你别欺人太甚!”
霍长生揪过霍长寿,“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霍长寿被打狠了,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小雨才十岁,这个老糊涂就要把她卖了给人冲喜,因为十万两银子,要不是我,小雨就跳冰窟窿了,大哥你说,他配当爹吗,我凭什么把人还给他。”
霍长生刚把妹妹嫁过去,这心气正不顺着。
听说魏国公竟然要把十岁的女儿卖了,鼻子不是鼻子,脸色不是脸色的质问道:“这事可当真?”
他满脸寒霜,双眼充满杀气。
魏国公心里惧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的家事,我要把女儿嫁给谁,你管不着,快点把女儿还给我。”
霍长生怒极反笑,“你的女儿?有能耐你找到才是,找不到谁能证明孩子在我这,赶紧滚,别说我刀剑不长眼,伤了你这个老糊涂!”
霍长生犯浑的时候,连钦差都敢打。
何况这个破落户魏国公。
魏国公早听说过霍长生的混账事,自然不敢硬上。
可女儿是他的,他有理由要人。
“那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不给,我这就去宫里找皇上,就不信大周朝还没有王法了。”
霍长生最不怕人威胁了。
“有种你这就去找,先拿出证据人在我这,否则皇上会因为这点小事派人搜我侯府?”
宁玉婵没想到堂堂魏国公竟然要卖女儿。
还是亲生的。
宁老汉那么辛苦,都没想过扔了她。
此刻她压着怒火走到霍长生身边对魏国公说:“你要告状,我还要告呢,亲生父亲卖儿卖女,骇人听闻,我不信皇上会站在你这边。”
魏国公吵不过霍长生,更不敢动手,只能气呼呼的进宫了。
临走时还不忘撂狠话:“霍景烨,你给我等着。”
霍长生呸了一口:“老子还怕你不敢来!”
……
这场闹剧很快因为魏国公的离开而落幕。
所有看热闹的人群散去,霍长生和霍家人全都回了府里。
桃花和梁允贤自然跟着进来了。
霍长寿去他房间把小雨带到前厅。
换成女装,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不过一点都不像大家闺秀,人怯怯的胆子小的很。
被霍长寿拉到大家面前,一直不敢抬头,躲在霍长寿身后,好像一只刚刚出来见人的小仓鼠。
“小哥哥,”小雨忐忑不安地问,“他们会不会把我赶走?”
霍长寿年纪不大,底气不小,“不会。”
看见小雨还在害怕,拍了拍她的手背,“他们要是赶你,我和你一起走。”
田凤英和霍老二坐在首座上。
霍长生和宁玉婵坐在田凤英这边。
桃花和梁允贤挨着霍老二。
霍长寿和小雨站在众人面前,仿佛被人观赏的怪物。
宁玉婵看见小雨小心翼翼又慌张不安的样子,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
养母过世不久,宁玉乔忽然知道了她的身世,想尽办法要把她赶出去。
那个时候,她和小雨一样,也是惶惶不可终日,连做梦都担心自己被宁老汉赶出去,那她就彻底没有家了。
不过她有霍长生,每次遇到危险,霍长生都能准时出现在她身边。
这也是她能一路熬过来的支柱。
“相公……”
宁玉婵悄悄握住霍长生的手。
听魏国公的意思,他要把女儿卖了。
宁玉婵不想让魏国公把人带走。
霍长生自然明白小娘子的心思。
他用力捏了捏宁玉婵的手,示意她别急。
宁玉婵接触到他深邃的眼神,忽然就有底了。
刚才霍长生和魏国公撕破脸,把人赶走,很明显,他要帮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眼里不由得染上湿意。
别看霍长生人糙心大,可他特别善良。
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就像双龙山的土匪,衙门都拿他们没办法,可他却愿意以身犯险,到底把那些贼匪清剿干净了。
梁允贤坐在宁玉婵对面,自然注意到了宁玉婵和霍长生的小动作。
他以前只顾读书,竟然从来没都关注过宁玉婵的生活。
以至于他病倒在床,听宁玉婵提到小时候受到的委屈,他竟然震惊到无以复加。
此刻,他心情平静,无波无澜。
只不过见到了,多少会想起以前的事。
就像到了春天自然会联想到桃花一样。
不过桃花可不这么想。
她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人,白月光的威力可不一般。
梁允贤真能忘记?
……
霍长生本来想直接问小雨详细情况,担心自己五大三粗的样子吓坏小姑娘,示意他娘。
田凤英接到提醒,尽量让自己变温柔。
可她嗓门大,一开口就把小雨吓得直哆嗦,索性闭上了嘴。
最后还是宁玉婵问的。
“你叫小雨是不是?”她朝小雨伸手,“来姐姐这边。”
小雨不敢去,尤其注意到霍长生和杀人不眨眼的鬼阎罗一般,恨不得立刻逃出去。
霍长寿拍了拍她的的手,“小雨,你去,她是我嫂子,最善良了,她不会难为你。”
小雨这才一步一迟疑的走向宁玉婵。
“我娘是魏国公府里的丫鬟,前两年被人害死了,魏国公要把我卖了给人冲喜,有个老道士说我八字好,肯定能让那人活,那人都六十多岁了,给魏国公十万两银子,我……”
小雨说了一半,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宁玉婵性子一向温柔,她还能忍。
霍长生攥得手指甲咯吱咯吱直响。
“真是畜生!”
小雨不知道他在骂谁,下意识就想跑,被宁玉婵拉住抱进怀里。
“可怜的孩子。”
霍长寿不满地瞪着霍长生:“大哥,你别吓她,我早就跟你说别告诉外人,因为这事,我还给了你一万两银子,你可不能不管。”
宁玉婵从没听说过一万两银子。
她凝眉看向霍长生。
第109章
宁玉婵从没听说过一万两银子。
她凝眉看向霍长生。
明明说好好的,家里所有账务都归她管理。
虽然她不会干涉霍长生花钱,相信他花的每一笔银子都是必须不可。
可狗男人怎么能背着她跟弟弟要了一万两银子,竟然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她。
今天敢私藏一万两,明天还不知道要背着她做出什么事。
霍长生浑身绷紧,怎么都觉得自己被弟弟坑了。
注意到梁允贤坐在对面看好戏,毫不犹豫道:“我还给了梁允贤五千两呢。”
桃花:“……”
两人刚成亲,她不好过问家里的账务。
但是大哥给梁允贤五千两银子,而他竟然闭口不提,是不是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梁允贤察觉到新婚妻子充满质疑的眼神,后脊梁发紧,朝堂泰然自若的男人竟然惊出一身冷汗。
“桃花,别给外人看热闹,我回家跟你解释。”
桃花冷笑:“我爹娘是外人?还是我哥哥嫂子是外人?要么长寿是外人了?”
梁允贤:“……”
算了,说多错多,他还是装死吧。
霍长生冷着脸色训斥霍长寿:“老实交代你的问题,别胡乱攀扯。”
霍长寿只有一句话:“反正我不会让她走,否则我跟她一起走。”
宁玉婵也不想让小雨走。
哪有亲爹舍得送一个十岁的女儿去冲喜。
魏国公就是老糊涂,昏了头。
“相公,最近皇上收了那么多义子义女,应该不差这一个,咱们把她送宫里去吧。”
霍长生觉得此法最好。
“听你的。”
霍长寿高兴了:“对,就送宫里,看姓魏的老匹夫敢不敢进宫里要人。”
为防止夜长梦多,宁玉婵当即回屋换衣服,和霍长生、霍长寿一起把小雨送进了宫里。
皇上听说这事,龙颜大怒,先把魏国公骂了一顿。
之后下旨命他在家闭门思过,正月十五前不许出门。
小雨送到凤藻宫,留在沈清柔身边教养。
宁玉婵顺便看望了沈清柔,母女两个有几天没见了,少不得聊些孕后心得。
沈清柔想到初次怀孕,难免忍不住唏嘘。
“当年我怀着你逃出皇宫,能留着一条命就不错了,哪敢奢望以后。这辈子,娘最遗憾的事情便是没亲手把你养大。”
其实后来她是有机会见女儿的,只不过从小没养过,不知道怎么面对,再者她一直身处于漩涡之中,担心给女儿带来危险。
宁玉婵早放下芥蒂了,“母妃,我现在很好,长生从小对我好,这段经历对我来说也是很珍贵的。”
沈清柔看得出来,女儿真的很幸福。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霍长寿惹了祸,把小雨送进宫就溜了。
宁玉婵坐在轿子里,霍长生往常很愿意和媳妇一起挤轿子,不过他今天坚决骑马。
宁玉婵还有账没跟他算清楚,她撩开帘子拍了拍轿沿,“相公,不进来坐吗?”
霍长生嘿嘿傻笑了两声,“我身上凉,还是不了。”
宁玉婵笑眯眯瞧着他:“只是担心自己身上凉?”
霍长生伸手落下她的轿帘,两人的视线彻底被一层轿帘隔开,“冷,别冻着。”
之后霍长生躲了宁玉婵一路,进了家门可就逃不开了。
“夫人,你听我解释……”
宁玉婵抱着胳膊,笑眯眯瞧着他:“解释啊。”
霍长生在夫人三分怀疑、三分讥讽、三分嘲笑、三分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的神情下,找出自己的小金库。
五千两银子,他花了不到十两,剩下的全都交给宁玉婵。
“夫人,都在这呢,本来我就想给你的,最近忙啊,又过年又回老家祭祖的,还把岳父接了过来,就把这事忘了。”
宁玉婵接过银子,只差十两,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堂堂一个平北侯,花十两银子的权利还是有的。
她不解的是:“你为什么会给梁允贤五千两?”
霍长生抓了把脑袋:“嗨,这不是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恭贺他乔迁新居吗。”
宁玉婵好笑道:“继续编。”
霍长生知道自己不说实话是过不去了。
“当初在秦州城,我打伤了一百多差役,他讹我,说是花了五千两,你想我哪欠过人情,再者桃花都嫁过去了,万一他拿这事挤兑桃花怎么办。
我这不也是爱妹心切么。
反正钱不是我的,都是长寿的。”
宁玉婵还是有些不解:“当初在秦州城,梁允贤跟你要过补偿?”
霍长生摇头:“那倒没有,他也得有那个脸,我能给吗。”
宁玉婵:“那为什么现在又要了?”
霍长生还是猜出一些:“应该是没钱了吧,看他不像个贪赃枉法的,知府的俸禄才多少,又搬家又修缮府邸,还准备婚礼,听说前几天他二哥上门要钱,应该是把家里银子都划拉干净了。”
霍长生分析的还挺有道理。
宁玉婵问道:“年前发俸禄吗?”
霍长生如实回道:“明天发,连新年赏赐一起。”
经过霍长生三寸不烂之舌,他这边的事情总算交代清楚了。
梁允贤那边就没这么容易了。
刚成亲就讹大舅哥五千两银子,让新婚妻子怎么想。
所以他咬死了怎么都不肯说出真相。
“夫人,真是大哥担心咱们刚搬过来日子不好过,那银子又不是他自己的,才分了一半给我。”
桃花怎么可能信,“我大哥掐死你的心都有,会给你银子?还是五千两?”
梁允贤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说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桃花呵笑:“不说实情,今晚你就在外边住吧。”
桃花说完,也没给梁允贤反应时间,把人推出去,干脆利落关上了卧室门。
梁允贤急忙敲门,“咱们才成亲几天你就不让我进屋,传出去我的脸还往哪搁。”
桃花隔着门板喊,“你都能瞒着我跟我哥要钱,你还在乎脸面。”
梁允贤苦口婆心道:“夫人,真是大哥担心我亏待你,主动的。”
桃花半个字都不信。
出嫁前,不算陪嫁的东西,光现银大哥就给她拿了三万两。
弟弟又给了她一万两。
在农村这么多银子三辈子都花不完。
大哥会担心她被人亏待?
再说,她真被人亏待,跑到院子里哭上两嗓子,大哥都能拎着大刀杀过来。
梁允贤还敢跟她撒谎。
“你不说实话,就在外边住吧。”
梁允贤好说歹说,桃花都不肯开门,只能先去书房装一会。
梁母听说小两口闹矛盾,急忙赶过来当和事佬。
听见有人敲门,桃花下意识以为梁允贤,“你不说清楚别想进来。”
“桃花,是我。”
门外传来梁母的声音,桃花慌了手脚。
成亲才半个月她就把丈夫赶出去,本来外边就传她霸道不讲理,这下直接坐实了。
桃花急忙开门,“娘,我跟允贤闹着玩呢。”
梁母可不觉得两人在闹着玩。
她进屋后也没主动问两个人的矛盾。
马上过年了,闲聊几句新年的事。
之后才逐渐往正题上引。
“桃花,不是娘偏向自己的儿子,允贤找长生拿钱,肯定是有原因的。”
桃花诧异道:“咱家很缺钱吗?”
梁母不太好意思和桃花说实话。
但如今儿子和媳妇都开始闹矛盾了,她又不得不说。
“允贤是个清官,以前在京城做官,他就从不收礼。
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那是别人做官,允贤不往外拿银子就不错了。”
梁母这话,桃花倒是认同。
“可他也不至于跟我哥拿五千两银子。”
梁母还是听唐尧提过一嘴。
“之前和你哥动手打架,伤了好多差役,连治疗带赔偿,花了五千两,大概是亏空一直没补上,如今到了年根,实在周转不开才会去找长生。
否则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允贤哪开得了口。”
桃花皱眉:“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为什么瞒着我?”
梁母尴尬道:“肯定担心你怀疑他拿你做引子威胁你哥吧,再者他一个吏部尚书,竟然连五千两银子都没有,也够丢人的。”
桃花为梁允贤能够洁身自好而骄傲。
“这有什么丢人的,俸禄还没发吧,等正常发下俸禄就好了。”
梁母看出桃花大度,终于放心了,“这两天越来越冷了,书房的炭火早就清了,允贤身子单薄……”
桃花也意识到了这点,“娘,我忽然想起厨房还炖着粥,我去叫允贤回来吃。”
她说完急急忙忙赶到书房找人。
梁允贤刚写了一篇文章,两手冻得通红。
桃花进门的时候,他正努力哈手。
“你是傻子么,”桃花不悦道,“这么冷也不知道弄盆炭火。”
梁允贤眼观鼻鼻观心,“不生气了?”
桃花气咻咻的哼了一声:“我再生气,你个傻子不是要冻死!”
她握住梁允贤的手,凉得像一块冰。
“瞧瞧,都冻得不好看了。”
她拉着梁允贤回卧室,却不想她走了两步,身后的人根本没动。
懵懂的回头,忽然被身后人猛地扯进怀里。
之后下巴抬起,冰冷的薄唇落到她的唇瓣上。
这一刻,桃花忘了呼吸。
明明书房冷得像冰窖,她却觉得自己被一团火包围着。
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热到她想扯开自己的衣服……
刚开始男人有些急促,不得章法。
桃花还是第一次和人接吻,僵硬羞涩又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好在两个人都很有天赋,无师自通。
熬过前段慌乱的时刻渐入佳境,之后她被带着陷入这场极致的温柔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允贤才停下来。
但他并不是真的停下来,而是俯身把人抱起回了卧室。
桃花有些不敢置信,“你能抱起我。”
梁允贤眼里情玉正浓,他盯着桃花漂亮的眉眼清浅地笑着。
“和你哥虽然没法比,可身体不好的连考场都下不来,君子六艺,琴棋书画骑马射箭,书院都学过的。”
桃花右手搂住他的脖颈,左手一寸一寸滑过他的肌肤,“那一会儿让我看看你的身体能好到什么程度。”
……
有个体力好的相公什么情形?
宁玉婵深有体会。
晚上霍长生端着一盆热水放到床边,然后俯身将她双脚放进水里。
宁玉婵晚饭没少吃,可睡前还是饿得忍不住让丫鬟给她加了一顿。
这会正在吃牛肉包。
“相公,我现在这饭量真赶上你了。”
霍长生一边给她洗脚,一边笑:“幸亏咱家日子好了,否则光吃饭都过不下去了。”
宁玉婵想起小时候的趣事,“我记得有次去地里干活,遇到娘,她跟我爹好一顿抱怨,说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羡慕我们家两个姑娘,秀秀气气的,光看着心情都好。
我爹就说,那把你儿子给我,姑娘你随便挑一个。
娘又不同意了。”
第110章
霍长生帮宁玉婵洗完脚,单手抱起她挪到旁边。
宁玉婵只需要勾住他的脖子。
这好体力,宁玉婵不得不得叹服。
可惜她怀着孕,还没深切体会过他床上发疯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这身体能不能承受住。
宁玉婵第一次在京城过年,本应该是一家人最全的一个年,因为桃花的出嫁,多少有些遗憾。
除夕夜田凤英少不得抱怨几句。
宁玉婵让她多想想孙子孙女,这事也就过去了。
初一招待拜年的客人。
初二宁玉婵和霍长生进宫给皇上贵妃拜年。
正月十五看花灯。
街上人多,宁玉婵不敢出门,霍长生巡完街跑回来带她出去转了一会儿。
冬去春来,桃花盛开,宁玉婵身子越来越重。
不知不觉就到了产期。
霍长生朝不上了,禁军也不去了,就留在家里陪媳妇。
皇上气得把人骂了一顿,险些将整个太医院派到侯府。
孕后期,宁玉婵身子比较重,担心不好生产,桃花给她开了养胎的药。
也幸亏吃了这些养胎的药。
大胖小子一出生光着屁股就有八斤,要了宁玉婵大半条命。
田凤英提前找了乳母,孩子被抱走,霍长生赖在产房不肯出去。
宁玉婵嫌弃血腥味重,赶了好几次。
“你快出去吧,哪有女人生孩子,男人进产房的。”
霍长生紧紧握着她的手,五大三粗的汉子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流。
“咱就要这一个吧,不要了。”
宁玉婵拿着帕子给他擦,“我还想再要个妹妹呢。”
太医开了补气血的方子,桃花检查一遍,又增加了两味药。
虽然她的医术不如太医,可她对妇科这块比较擅长,这段时间没少翻阅医书。
“大哥,你别吵我嫂子了,让她睡一会儿。”
霍长生也觉得自己留在产房不方便。
“那你有事喊我,我就在门外。”
已经入夏的季节,风清气爽,天高云淡,宁玉婵赶在这个时候做月子,不管温度还是环境都十分舒适。
第二天,皇上亲自来了侯府。
沈清柔月份也不小了,再有两个月预产期。
前段时间前太子死在狱中,到此为止他所有党羽都被清算干净。
皇上的意思是现在就昭告天下,封宁玉婵为公主。
没必要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直以侯夫人的身份生活。
霍长生有别的考量。
前太子是死了,可还有长沙王等其他觊觎皇位的人。
还是等贵妃生产之后再说。
如果贵妃生的是儿子,肯定会立为太子。
宁玉婵作为姐姐,自然会永享荣华。
可如果贵妃生的是女儿……
这天下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动荡。
宁玉婵正在做月子,一心都在儿子身上,对于封公主的事不太热心。
只不过皇上听不进霍长生的建议。
还是她温声软语,劝着皇上等贵妃生下后再说。
皇上舍不得女儿操心,做了最后退让。
“到时候你认祖归宗和你母妃封后的大典一起举办。”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没说。
那就是贵妃生下皇子,当即立为太子。
连同立太子的大典一起,三喜临门。
公主认祖归宗和封后都是大事,皇上命礼部早早准备着。
礼部接到消息,不管是规划流程还是准备大典的一应用度,都不可能局限在小部分人知道了。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满京城都知道皇上找到亲生女儿认祖归宗并入玉牒。
封后大典,大家都并不意外。
皇上宠爱贵妃,去年带回宫,封后是早晚的事。
可皇上找到亲生女儿,这事就令人振奋和匪夷所思了。
因为没有人知道皇上的亲生女儿是谁。
当然,最近半年皇上收了很多义女义子,满朝文武都猜测着,公主必是其中之一。
礼部刘尚书是只老狐狸。
肩负准备大典的重任,自然想打听清楚公主的脾气秉性。
皇上只有这一个女儿,那自然是宠到心尖上,只要他走通了公主这条路,还担心自己不能再进一步吗。
接到圣命后,他把自己和几个同僚关在礼部,日夜琢磨。
还真被他圈定了几个公主人选。
“周玉乔、霍景妍、魏静雨,这几个人机会最大。”
李侍郎赞同刘尚书所言。
“刘尚书慧眼如炬,公主肯定在这几个人中间。”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来了,刘尚书发出灵魂一问,“到底谁是公主?”
李侍郎分析道:“这个魏静雨是魏国公的女儿,魏国公和丫鬟所生,一直不受待见,听说去年底,魏国公要把她卖了,被霍长寿拐走了,之后才送进宫。
她基本可以排除了,真是皇上的女儿,魏国公长几个脑袋敢卖。”
其他同僚觉得李侍郎分析的十分有理。
“再者,皇上连宫里的女人都不宠幸,这么多年都没纳妃,怎么可能宠幸魏国公府的一个丫鬟,不合情理。”
刘尚书把魏静雨划掉。
“那就只剩下霍景妍和周玉乔了。”
李侍郎认为霍景妍像公主。
“你们想啊,霍景烨军功是大,可那都是多久前的了,至于现在才封侯。
至于他救过皇上的事,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真救假救咱们又不在现场。
要我说,这个霍景妍就是公主,皇上感激霍家养育公主之恩,对霍景烨一再纵容。
否则他敢暴打钦差,拆知府衙门?”
刘尚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确实很像,尤其霍景烨和梁允贤这升官速度,要是没有点说法,谁信。”
其他同僚还有不一样的分析。
“要我说,真公主只可能是周玉乔。”
刘尚书诧异道:“为什么?”
同僚:“因为只有他赐了周姓,还有她爹封了宁国公,如果公主出在霍家,为什么霍家父母没有封赏?”
这个说法无法反驳。
刘尚书十分赞同。
“对,周玉乔自从来到京城就住进了皇宫,霍景妍可没这份殊荣。
这也能说明霍景烨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了。
因为周玉乔是他妻姐。”
李侍郎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可我听说,霍景烨当初定亲的对象是周玉乔,成亲时忽然换了亲事,就因为这事,他和梁允贤大打出手,都惊动京城了。
如果周玉乔是公主,皇上能不处理?”
越说疑虑越大,“还有,我记得四年前,梁允贤刚中进士,带着妻子来京城上任,就是周玉乔,后来两个人怎么分道扬镳了,真是周玉乔看不上梁允贤?
皇上为什么还能升梁允贤为吏部尚书?”
刘尚书虽然认为李侍郎有理,可他还是觉得周玉乔更像公主。
“难保不是皇上为了保护公主而煞费苦心,天威难测,岂是我等能想通的。
反正这三人中肯定有一个是公主。”
李侍郎笑道:“刘大人,其实这事也简单,您和梁大人是同级,干脆去他那打探一下,他肯定清楚谁是公主。”
其他朝臣附和道:“对,就算梁大人不知道,霍大人肯定知道,他人虽然混了点,可只要合脾气,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李侍郎:“对,霍家最近还有一件大喜事,霍大人刚得了一个大胖小子,见人就炫耀,干脆咱们带上礼物上门庆贺,没准就听到什么口风呢。”
……
宁玉婵不知道满朝文武都在猜测公主身份的事。
刚生完孩子身体不适,孩子由奶娘带着。
一晃过去半个月,她身体恢复差不多,便开始张罗着亲自带孩子。
霍长生这个糙汉子,对于儿子止于每天早晚多看一眼,心思全在小娘子身上。
“他有吃有喝的,什么都不懂,你就专心养身体,一切都有我呢。”
宁玉婵这几天听说了霍长生养儿子的态度,饿不死就行。
心里老大不满,“你小心儿子以后不和你亲。”
霍长生无所谓:“他亲不亲的,长大了有媳妇呢,我也有自己的媳妇。”
宁玉婵不是好眼色瞧他,“有你哭的。”
霍长生才不会哭,谁家臭小子不这么养。
再说还有爷爷奶奶呢,稀罕的都没边,他再宠着,以后还不得比长寿还过分。
小夫妻两个正聊着,门子过来通报礼部尚书上门贺喜。
霍长生心情大好,“请进来。”
他扶着宁玉婵躺下,“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虽然他不怎么喜欢哄儿子,可不代表他不想炫耀。
满脸喜气来到客堂,和刘尚书见了礼。
之后两人一顿寒暄,刘尚书把他吹捧的天花乱坠。
霍长生险些找不到北。
刘尚书这才稍微透露些信息,“霍侯爷如今是皇上的心腹爱将,这不皇上交给下官一个任务,让下官准备公主认祖归宗的庆典,下官是想跟侯爷打听一下,这公主的性格喜好,下官好有个心里准备,办好这门差事。”
霍长生高兴归高兴,找不到北归找不到北。
可关键时刻,脑子异常灵光。
难怪上门贺喜,竟然是打听公主来了。
他也不直接回绝,只道:“公主温柔宽厚,不拘小节,刘尚书不用太过小心,一切按规章办就行。”
刘尚书没听到想要的,继续追问:“那下官多问一句,如今公主可在宫里?”
霍长生笑道:“在不在宫里,反正能经常见到皇上和贵妃。”
刘尚书打听过,霍景妍自从进京只进宫过两三次。
魏静雨和周玉乔住在宫里,肯定经常见面。
“那下官再多一句嘴,公主可及笄了,下官要不要连及笄礼都准备了。”
霍长生笑道:“公主早及笄了,不用准备。”
刘尚书一下就认定了公主是周玉乔。
“下官感谢侯爷指教,日后一定回报。”
霍长生把人送出去,继续回去陪小娘子。
刘尚书既然断定了周玉乔就是公主,自然要想法设法联系上,殷勤表达自己的尊敬。
周玉乔刚开始有些不自在,不过她也没解释。
年前贵妃要给她说亲,不过贵妃和宁玉婵都有孕,她也没遇到中意的,这事便放下了。
如今刘尚书误会她是真公主,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选个如意郎君。
……
出了月子,大胖小子长到十斤,宁玉婵抱着都费劲了。
“娘,你说他咋长这么快。”
田凤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长得快好,以后和他爹似的,力气大又能打,当个大将军,保家卫国。”
宁玉婵不喜欢舞刀弄枪,“我还是希望他能好好读书,以后继承爵位,让咱们侯府越来越好。”
霍长生刚从外边回来,听到母亲和媳妇聊天,笑道:“我的儿子,那肯定跟我一样好好练武,一个人打一群。”
对于教育子女这块,宁玉婵寸步不让,“然后和你一样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
这话就不好听了,“媳妇,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当了公主,又有了儿子,想去父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