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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 梨酒儿 21128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挺好的

下午外面狂风大作, 下了一场大雨,不到半个小时雨停了,于是傍晚时分, 天边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

黎洲下午休息了几个小时,闭眼休息着,但没完全睡着,然后又去了一趟医务部, 一直到快天黑才回来。

他走进小区大门,迎面一个人影朝他扑了过来。

黎洲没反应过来, 人直直往他身上扑,一双手臂挂到他脖子上,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风, 等黎洲有所意识的低头,人已经扑到他怀里。

时盈仰起头, 冲他眨眨眼。

她穿着半袖,手臂一抬衣袖就松松坠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 用光光的手臂努力去抱紧,就着头顶的光, 时盈仔细又好奇的打量他。

唉, 他眉眼还是那么冷淡, 让她使劲探究也看不出什么来。

但也别说什么热脸贴冷屁股这样的事, 时盈从小不是最擅长这个, 再说,她现在完全知道,冷不冷什么的,都是装出来的——他求着想让她贴呢。

黎洲上下看她一遍, 他眼里疲色尽显。

时盈突然反常,黎洲都觉得有鬼。

从小到大,时盈只有做坏事的时候会反常。

黎洲也不知道她这时候还会想做什么坏事,他出声问:“想干嘛?”

“怕你饿死,请你吃晚饭啊。”时盈拱了拱鼻子,松开手,喊他上楼去。

他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干嘛,上个夜班中午才下班,没几个小时又跑医院去,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吗天天就往那跑,待医院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

时盈说请吃晚饭,还能有什么大餐,当然没有,她就煮了碗鸡蛋面,给黎洲那碗里面加了两个蛋,她自己一个。

黎洲看着自己的碗,两个煎蛋放在一起——真是「大餐」。

时盈自己碗里比较寒酸,她那个煎蛋都煎糊了。

奶奶这几天住院,爷爷也多在医院照顾她,家里冰箱只剩下最后三个蛋,她都煎了,奈何太久没下厨掌握不好火候,第一个煎焦了,后面两个勉强可以。

焦的那个给自己吃,另外两个都给了黎洲。

黎洲冷淡的眉眼下停顿片刻,隐约察觉到什么。

会煎三个鸡蛋然后把两个最好的分给他——

会这样做的人……只有时盈。

属于黎洲的时盈。

黎洲低头,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包括这两个鸡蛋。

时盈自己知道味道一般,当然就不会舔着脸还问他味道怎么样,她期待的看他吃完,然后又从冰箱里搬出半个西瓜。

现在是西瓜的好时节,又便宜又新鲜,她在楼下水果店买了半个,特意让不要切盒,回来就放进了冰箱。

冰得脆脆的,正好。

坐在沙发上一起吃半个西瓜,是青春里夏天的味道,时盈第一口要挖出中间的芯,最好吃的这一口,她和黎洲一人一半。

现在也是这样。

时盈把中间这一块一分为二,先给黎洲吃。

勺子递到嘴边,冰凉的铁勺触碰到他嘴唇,红艳艳的颜色映在他眼帘,黎洲张口,口腔就被塞了一嘴的甜。

西瓜汁水丰沛,又甜又凉。

“好吃吧?”时盈往自己嘴里送剩下半个——黎洲刚刚用过的勺子。

黎洲没说话,视线停在铁勺上,他看着她勺住那半个,送进自己嘴里,铁勺冰凉的温度尤能共感,他阴沉沉地盯着,等她咽下去,他才低低回了句:“好吃。”

时盈接着又挖了一勺。

是真的好吃,从小就认为西瓜是解渴神器,后来学了生物知道,西瓜的含水量有90%,好奇的时盈还觉得很神奇,追问过黎洲,它的细胞在显微镜下看,是不是都是水。

时盈就是个好奇脑袋,这个想知道,那个也想知道。

刚刚流过太多眼泪的时盈正好需要补充好多好多的水。

她于是连续往嘴里送,吃了好几口,见黎洲在盯着她,不大好意思吃独食,于是接下来一勺,试图让给他吃。

黎洲冷淡着脸,没看她,视线似有若无停在勺子上,时盈递过来,他就沉默地张口。

这让时盈想起那个夏天,也是在这里,沙发上,她抱着西瓜在吃,黎洲在阳台给她洗裙子。

时盈那时候最喜欢穿裙子,到膝盖上面一点的小短裙,白色的粉色的黑色的,什么都有,不巧家里洗衣机坏了,时盈撒娇让黎洲给她洗裙子。

时盈自认撒不来娇,天生娇嗔也是门学问,而她撒娇的本事还异常拙劣,但她撒一下娇,黎洲就算冷着脸,也会答应。

时盈的裙子是白色的,内衣是粉色小碎花,还有白色的蕾丝边,简直不要太少女标志。

内衣和裙子混在一起,黎洲边数落她裙子怎么能穿这么脏,看到她内衣也放在里面,冷着脸扔给她,让她自己洗。

时盈抱着西瓜,冲他嬉皮笑脸。

床单都洗了,再洗个内衣又没什么,而且她就出一点点汗,不脏,很好洗的。

时盈不要脸的功夫简直天下无敌了呀。

他再冷脸还不是要给她洗。

西瓜让人的心也变得很甜,想起以前的事,一幕幕近得就像在刚刚,在此时,在即将发生。

时盈停了会儿,她头往沙发靠背上碰了碰,问:“你这五年过得好不好?”

她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唇角弯了弯装作自己不在意,语气尽量变得轻松,再轻松。

“挺好的。”黎洲舌尖还有西瓜的甜,他淡淡回了句。

“那你每天都在做什么?”

除了读书,其余时候都在做什么?

那些不曾问起的话是被掩埋起来的曾经,黎洲看着时盈的眼睛,看她明明很好奇却拼命藏起来,他说:“想你。”

“还有呢?”房间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各自表情都不分明,时盈再问一句,眼眶隐隐红了。

“每天都在想你,想到很难受的时候,想回来见你。”黎洲已经猜到,时盈今天行为反常,又问他这些,是知道了什么。

黎洲深吸一口气,他眼里沉着浓烈的黑色,声音里的情绪已经在尽力克制,但依旧沉重。

“想到已经认为自己这是种病,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吃了药,做梦也全都是你。”

他胸口的疼痛像一把钝刀,刀刀割肉却不见血,在日积月累的时间里,他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塔彻底崩塌,他是医生,他敏锐地知道自己生病了,他第一时间就去寻找了药物帮助。

时盈就这么看着他,看他眉心渐渐皱起,他的情绪完全传递到她这里,时盈努力眨眨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今天已经哭了很多了,她不可以再哭。

眼泪在疯狂眨眼里被蒸发,在黎洲说那些想她的话时,她在回想自己那些时候在做什么,她过得很好,她想忘掉他。

她还骂他“有病”。

时盈转过头,一滴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她用手背飞快擦了下,深吸一口气,又转回头。

“我也很难过。”时盈顿了顿,强调这句话,说,“你走之后,我也很难过。”

当初的事,是他们各自有错,在那样的节点下,谁都无法预知未来,要早知道……要早知道……

她肯定不在那天对他说那些决裂的话。

就算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是喜欢,黎洲对她而言也是生命里最特别和重要的存在,她忍不住地想哭,一遍又一遍地哭,把自己锁在房间,不想吃也不想喝,她隐约感知到,自己失去了某个很重要的东西。

可以说她不懂,但不能说她不喜欢,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哭得那么难过呢?

心脏紧缩地让人快喘不过气,时盈嘴唇紧紧抿住,她低下头,视线沉入一片黑暗,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声,她再次抬头时,被一双手猛然揽入了怀里。

他站起了身,双手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圈在她身上,一只手在她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后腰,手臂圈紧,埋头在她颈窝,沉重的呼吸沾染上她皮肤,他像在汲取某种供他生存的源泉。

她脖颈这块还有那天被他咬出来的一点痕迹,她为了遮掩这几天都没敢穿宽领的衣服,而他此时嘴唇贴在上面,只是这么贴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时盈僵了下,然后试图去拍他后背,却被他抱得更紧,她完全动弹不了。

黎洲就这样不知道抱了多久。

他说了,就像鱼离开水难以存活,他离开时盈也是,只有靠近她,亲近她,才能让他重新建立起这种生命的源泉。

黎洲手缓缓松开,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时盈……早在楼下他就注意到,她眼睛红得过分。

“哭过了?”黎洲哑声问。

“嗯。”时盈承认,“哭了。”

她眼角已经干了,看出来自己特地把脸洗得干干净净,即使这样眼角还是又有了泪痕,黎洲指腹贴在上面,擦了擦:“没什么好哭的。”

他从来没想过利用她的同理心,因为知道她肯定会哭,他只在一种时候喜欢看她哭出来,其他时候都不喜欢。

时盈还在小声反驳:“你不能说我就不喜欢你,那是污蔑。”

还记得说什么污蔑不污蔑的话,果然犟得一如既往,黎洲指腹摩挲过她脸颊,低笑了声:“谁污蔑你了。”

时盈说:“那都不一样。””所以……也想过我吗?”黎洲盯着她眼睛问。

时盈没说话,她点了点头。

黎洲轻“嗯”了声:“想就好。”

安静片刻,他又说:“错都在我。”

明明那么喜欢,却不说出口,明知道她脾气,还跟她吵架,后来他无数次想过,再回到当初的场景,就算时盈说得再狠再过分他也不会轻易答应那些气头上的话。

她是他一旦抓住了就再也不会放手的人。

第42章 撒个娇

早上时盈醒来, 听见浴室有水声。

家里应该只有她自己在,昨天晚上爷爷非要陪床,他们老夫妻俩有悄悄话说, 她这个电灯泡就不打扰他们了。

眼睛疼得厉害。

时盈脑袋昏沉沉,走到浴室门口,看到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正拿着她的内衣在洗——天蓝色棱格款, 她最新买的一件。

时间回溯还以为自己穿越了,下意识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 今夕是今年,穿越倒没。

紧接着想起来昨天晚上两人说过的话。

她昨天哭得太难受,洗了澡之后衣服就扔在脏衣篮里, 以前都会顺手洗掉,但加上家里没人, 她就暂时放那。

她都多大人了,还用别人给她手洗内衣?以前不懂事那是以前, 现在完全到不了这地步, 时盈小跑过去,朝他伸手:“给我!”

“多大人了还喜欢这种。”黎洲轻声, 语气戏谑, 听着像嘲讽又不像, 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 放了洗衣液之后轻轻揉搓, 再用清水冲洗,泡沫哗哗落到他手背,滑进手心,再从指尖滴落。

时盈气呼呼:“你管我!”

黎洲看她一眼:“也没大点。”

时盈瞬间明白, 她皱眉:“人家二次发育都是生孩子。”

黎洲嘴角弯了下。

时盈这样子说生孩子的事有点滑稽,年龄是长了,性格还像长不大,十多年都这样。

内衣还是被黎洲亲手晒好。

时盈洗漱完出来,他刚好从阳台进来,清晨的光洒在他背后,刺眼得让他微微闭眼。

阳光和他形成一道分割线。

再温暖的阳光好像也照不到他身上去。

她盯着看,黎洲抬眼,视线精准捕捉过来,对视上的瞬间,时盈慌张眨眨眼,往另一边看。

黎洲径直往她身前走。

他眼睛微眯,盯着看她眼睛里有红血丝,哪怕睡了一觉起来,依旧很明显。

黎洲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向时盈,朝她点头:“过来。”

时盈不明所以。

她疑惑,还是往黎洲身边挪了挪。

黎洲平静地说:“再过来——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时盈于是又挪了挪。

洪水猛兽倒不至于,不过他这副表情的时候时盈总怵他,毕竟黎洲有些事上挺极端的。

黎洲拉她也坐下。

她肩膀被他按住,整个人倒在他大腿上,时盈低呼一声,她下意识捂住脸,手刚捂上,被他握住拿开。

“不要乱动。”黎洲冷静的声音下难得柔和,他手肘微微支着在空中,手指撑开她眼睑,下一秒,一滴液体落入眼中,冰凉湿润感同时传来,缓和了眼底缺水带来的涩意,接着另一只眼也是。

黎洲低声说了句“闭上眼睛”,随后他掌心覆在她双眼上。

他掌心是凉的,覆盖下来的凉意让她也缓和不少,时盈听话地闭上眼睛,感受眼药水在无限滋润她的眼球。

她脸侧挨着他的大腿,耳朵感受到布料柔软的触感,和他大腿的温度,闭上眼睛后,触感和听感变得格外明显,眼睛倒是舒服了,喉咙逐渐变得干燥,她咽了咽口水来缓和,平躺的姿势下,胸口呼吸起伏稍显急促。

黎洲的味道萦绕在她周围,让她身体不自觉紧绷,突然手被碰到,时盈吓得轻“啊”一声,她一转头,额头又撞上他手肘。

黎洲把手拿开,时盈睁眼,她视线看过去,和他目光对上,他眼底笑意明显,说不上来是在笑话她还是什么,时盈又羞又气,伸手在他腿上掐了一下。

紧接着她坐起来。

她舒缓两口气,顺了顺自己胸口。

话还没说出口,黎洲问她:“好点没有?”

他问她眼睛好点没有。

他手边放着眼药水,时盈看了眼,愣了下,点头:“好点了。”

“从小就是这样,哭的时候就自己躲起来。”黎洲把眼药水放到一边,他淡声数落她,视线看进去,又问,“为什么哭?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他明知故问的本事真是到家了。

时盈也看着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她于是坦荡地点头:“是,因为你。”

黎洲视线沉了下来,看着她红红的眼尾,说:“眼睛红了也漂亮。”

什么?

时盈眨眨眼,不敢想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黎洲竟然夸她漂亮。

黎洲嘴里三句蹦不出好话,更加别说夸她漂亮这种话,想从他嘴里听到简直就是史诗级难度,她瞬间来了兴趣,笑起来追问:“我漂亮?”

时盈当然知道,她漂亮她最漂亮。

从小到大都被夸好看的人最有自知之明,走到哪里都是夸赞声一片接着一片,她的自信和骄傲也来源于此,外貌让她可以骄傲地抬起下巴。

黎洲笑了起来:“嗯,漂亮。”

被黎洲夸能让心情变得很好,时盈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于是就翘起来了,她嘴角也得意地弯了弯……她就知道。

“漂亮也少哭。”黎洲说,“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话。

简直不要太晦气。

时盈深感黎洲现在嘴巴毒得过分,狠起来真是连自己都咒,她多愁善感起来就是忍不住眼泪,开了闸一样停不下来。

说到底是心疼他。

心疼心疼心疼。

时盈当然听过一个很有名的道理——爱的最高境界就是心疼,她觉得不至于到这一步,只是在她的人生里,黎洲就是能占据有重量的那部分,他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时盈现在认可并且肯定这一点。

她打量他的脸,在想昨天晚上他有没有睡好。

昨天晚上她哭得很累了,后来好像在沙发上睡着了,早上醒来发现已经在自己房间,脸也被洗干净,她隐约还能闻到,鼻尖有熟悉的味道,黎洲身上的味道。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时盈关心地问。

“挺好的。”黎洲点头。

他说话可信度不高,问他什么都说挺好的,时盈狐疑,往前凑了凑,更认真去看他眼底颜色,试图用自己这双眼睛看出点什么来。

她抬起眼,睫毛上快扫到他鼻尖,只看到他眼珠一如既往的漆黑,没有情绪。

他昨天晚上什么时候走的?走之前是不是还做了什么?他到底好好睡觉了没有?

脑袋上打了无数个问号。

这些问号都没有答案。

时盈脑子里还在逐个排查。

“再过来就亲你了。”黎洲一句话,时盈激灵一下,看到他黑色的眼底闪起一簇火,他声音很轻,却裹挟着浓厚的情绪,时盈心下惊跳,却没躲开。

“时盈,你看起来很期待。”黎洲声音更低更哑,他也低头,更靠近她的视线,目光交融时把情绪也搅拌开,浓烈地混在一起。

他目光明明那么冷静,却能把情绪搅得那么浓烈。

他唇齿间的气息从她鼻尖沉到嘴角,熟悉得让她想到昨晚入睡前也是这样的气息,她目光陡变,用眼神质问他,昨天是不是趁她睡着做了什么。

“没什么。”她一个眼神改变黎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根本没打算掩饰,反而笑道,“就是亲了会儿。”

睡着的时候也很好亲,很乖,很听话,哪怕他控制不住地想咬她,牙齿磕碰到她嘴唇,她也只是小声地哼哼几下……不会躲,也不骂人,捏她手她还会反过来握住他手指。

时盈脸色又红又白,颜色精彩,她看黎洲面色越冷静她心跳得却越快,正要骂他无耻,就又听黎洲说——

“所以我昨晚睡着了。”

他说了,时盈就是最好的药。

这话一说,时盈像个皮球一下泄了气,看他今天总笑,才确认了他现在精神状态不错,估计昨晚是真的睡着了。

“时盈,所以这个病也很好治。”黎洲说,“你每天晚上让我亲会儿就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静:“或者草会儿也行。”

啊!离谱!

时盈伸手去捂他的嘴,她咬着唇,只管瞪他,嘴上却没说半句拒绝的话,然后转头去催他:“再不去上班要迟到了。”

黎洲嘴唇碰到她掌心,他嘴角微动,没动也没说话。

反而时盈继续催:“上班了。”

他要去上班,时盈也要去医院,今天给奶奶办出院手续,得一早就去,毕竟跑上跑下估计要一段时间。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

从家里到医院也就走十分钟,路上时盈买了包子豆浆,给爷爷奶奶也带了份,黎洲嘱咐说要注意奶奶饮食,他晚点整理个笔记出来,上面会写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或者是少吃和多吃。

奶奶的事,黎洲一直是十二分上心。

他也只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才显出来他真是一名专业的医生,不然时盈真的会怀疑他是学医把脑子学坏了,知识扔走了,全部留下废料在里面。

到楼下,时盈停住,说不然他先上去,她等会儿再上去。

他们俩这样子一看就是一起出门一起过来,其实有个兄妹的名头在,这也没什么奇怪,但是……

但时盈总觉得心虚。

黎洲看她的眼神显然就不像一个普通的哥哥看妹妹,他平静的目光下太有侵略性,时盈走在他身边被他盯着都尾椎骨直发麻——他们科室的人都那么八卦,又都认识她。

奶奶在住院的时候还是小心为上。

时盈这样说听起来是要和他避嫌,黎洲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又冷了冷,时盈手忙脚乱要解释,他突然说:“撒个娇。”

“啊?”时盈一愣。

黎洲说:“撒个娇我就答应你。”

恍惚间像五年前那一套,他好遐以待等着听她撒娇,偏偏时盈真不擅长这个,她没办法变成一个“鸽鸽怪”。

脑子里想法在绞尽脑汁地挤,时盈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踮起脚,在他左边嘴角飞快亲了下。

见黎洲还是不说话,她实在无奈,马上又在他右边嘴角亲下——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最后是中间。

亲完她立马警告:“够了啊。”

亲得蜻蜓点水,这落叶飘到水面上都要有点痕迹,她亲人就是这么亲的,拔腿要跑走,偷感重得不能再重,黎洲摸了下嘴唇,看她背影,笑了下。

她还知道要跑。

不跑现在她就完了。

第43章 男朋友

“时盈, 你早上和黎医生一起来的?”贺羽刚换衣服出来,看到时盈,她随口问了句。

时盈震惊地眨眨眼。

她没说话, 心想这八卦的人嗅觉都这么敏锐吗?

她都避嫌了。

贺羽没察觉时盈的异样,她哈哈笑了声:“我早上看见你们买早餐了。”

买早餐啊……时盈松口气,正要说话,就听贺羽又说。

“不过你们都一起来了为什么还要一前一后上来?”

贺羽最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脑子里问题比谁都多,她问过一句, 见时盈不说话,反应过来自己这死嘴又冒犯了,赶紧找补。

“没事, 我就随便问一句,你别管我。”

时盈勉强回笑了声。

她人已经走到门口, 正要推门,回头突然又看时盈一眼, 眯眼有所思考, 看得时盈心里一阵不安。

早上九点陆陆续续开始办理出院手续,老段忙得很, 焦头烂额, 完全没空, 把事情扔给黎洲, 让他帮忙办一下, 等下他明天请他吃饭。

黎洲“嗯”了声,点头答应。

老段心想,这不愧是自家人,看在时盈妹妹的面子上, 答应得就是快。

黎洲把出院记录写完,给奶奶办理手续,他把记录单递给时盈,让她先看看。

“这些药是出院后要规律吃的,上面写了频次和剂量,等下结了账去药房拿药。”

黎洲手指在纸张上扣了扣,让时盈仔细看。

“至于复查,到时间我会提醒你。”黎洲说着,顿了顿,“我说清楚了吗?”

他公事公办的口吻,跟其他病人交代注意事项一样的语气,黎洲这人看起来冷漠没人情味,跟病人交流却很有耐心,毕竟科室老人居多。

时盈点头:“清楚。”

话没说完,旁边有病人家属来问病情,时盈主动站一边去,给她让路。

家里老人心衰反复发作,就她一个女儿在身边照顾,反反复复入院,一个月里有二十天都在医院待着,失去自己的生活,总容易让人愁容满面。

黎洲看了复查结果,告知她心衰已经大概控制,差不多明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

“能控制好就值得开心,别的不要多想,心衰病人要打持久战,这个心理准备要做好。”

家属长叹口气,感激地看向黎洲:“谢谢黎医生。”

黎洲淡声回:“不用谢。”

有时候一句安慰的话就能让深陷痛苦中的家属好受很多,内科大多是慢性病,病情反复,无法根治,在这里和病人或者家属交流需要带有更多的人文关怀,这也是身为医生的一门必修课。

对于这些病人,和他们交流,黎洲多能换位思考,他话不多,却让人听得心里舒服。

时盈就在这待了不到十分钟,来回已经被三四个人打断,有家属也有护士,这大概是黎洲的性格所致,再多事被打扰他也有条不紊,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时盈拿过出院记录,指了指外面:“黎医生,我先走了呀。”

她一说话,黎洲抬头,眉心微皱,一句“黎医生”听得他不太习惯,见她弯眼睛笑起来,黎洲跟着笑了下。

“等我下班,一起吃饭。”

时盈走到门口,突然听见一句,再回头,黎洲已经在跟身边的研究生交代事情。

他一上午忙得几乎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时盈去办理结账,又拿药回来,叫车送爷爷奶奶回家,好几次路过办公室,他都在忙。

曾经时盈问过黎洲后来有没有喜欢学医,他毕竟不是自己主动要学这个专业,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会不会开心呢?

黎洲当时怎么回答?

时盈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正趴在他身上,双手扒着他肩膀,一双眼睛圆溜溜盯着他看。

他说习惯了,他长这么大,就没有哪件事是他喜欢才做的。

这话里的无奈,时盈当时似懂非懂。

事实上黎洲做任何事都能做好,他学医能成为一名好医生,同样如果他学物理,或许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学者,他不过是投入了一百分的认真去对待每一件事。

时盈深刻感知到,从小到大,黎洲一直是她的榜样。

以前是,现在也是。

刚过十二点,时盈在办公室门口等黎洲,两个年轻女孩子偷偷摸摸往里面看,指了指墙上的照片,又指了指里面的黎洲,兴奋不已。

“就是他就是他。”两人互相抓着对方,说着悄悄话也压不住的惊讶,“本人比照片还帅。”

两人互相推搡着让对方去要联系方式,穿黑色上衣的女孩子没拗过,被推到黎洲面前。

她理了理头发,羞涩喊:“黎医生。”

黎洲抬头:“什么事?”

“我是七床家属,我爸让我来问一下,他一个月后再来做手术的话是不是可以直接过来?”

黎洲看她一眼后目光收回:“这个我已经和病人说得很清楚,提前两天打科室电话。”

“不需要跟我沟通。”黎洲看了眼时间,到这个点,时盈估计要饿肚子,他得动作再快点,准备下班。

“那、那你能给个联系方式吗?”她说,“我直接发消息给你肯定方便点。”

黎洲冷声:“私人电话,不方便。”

黎医生态度冷得比冰块还冻人,女孩子一腔热情被他浇个完全,但还是豁出去了。

“黎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问完她感觉到黎洲视线更冷,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口气说出来:“要是没有女朋友就给个联系方式呗,我爸这次多亏了黎医生你,想请你吃个饭。”

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刚上大学,正是最青春活力的时候,连脸颊都是满满的胶原蛋白,时盈被吸引过去,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下一秒就听见黎洲冷冷回:“分内的事,不用感谢——”

“我女朋友在外面等我。”

这话一说,两个女生齐齐往外看,和时盈视线对上,她嘴角凝住,停不下,笑不出来。

乱说什么女朋友的话,时盈简直像被他架在了火上烤,人小女生看到她脸又红又白,估计是后知后觉到自己竟然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要联系方式——太花痴了也丢脸啊!

都怪从小看偶像剧把脑子看坏了。

她们两个都是抠紧了手指离开,黎洲很淡定,他关了电脑,脱下白大褂,放进衣柜里。

“走吧。”

黎洲半句没提刚刚说到“女朋友”,他问奶奶是不是已经到家,得到确定后,他才安心地点头。

中午电梯人多,时盈还没反应过来,跟着人流被挤进去,黎洲一只手护在她腰上,抓紧她手臂,两人被挤到角落,时盈额头撞到他胸膛,刚吃痛,黎洲手掌已经覆了上来。

他轻轻给她揉了揉。

早上那个蜻蜓点水的吻留下了一簇火苗,黎洲垂着眼,冷淡的视线里锁着一把火——只有时盈能看到。

“你平时在科室很受欢迎啊。”时盈小声说,“我就来这一天都能碰到两个你的迷妹。”

黎洲不招眼才出鬼了,要不是他冷漠的性格让人退而远之,估计追到他面前的人还更多。

“还好。”黎洲低声回,“没你受欢迎。”

这话不知道是真的恭维还是在讽刺,时盈冷哼声,哼唧唧的不满,黎洲冷着脸都能招那么多桃花,谁能有他厉害呀,不说不说呢,厉害死了。

黎洲就看着她脸色精彩,电梯一层层下去,几乎每层都停,时盈挤眉弄眼地在心里蛐蛐,没蛐蛐完,被黎洲握住手。

他手指强势握过来,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手指锁住,时盈动了两下没挣脱开,干脆放弃。

手上抓得紧,脸色冷淡平静——道貌岸然的好作风。

时盈手掌心在出汗,像在众目睽睽下……偷情。

真是不该用这么不恰当的比喻,时盈越想越心惊肉跳,直到电梯终于到了一楼,人流往外涌动,她身前被压迫的力气也松开,唯独手没有。

黎洲就这样牵着她往外走。

“等等等等——”时盈被他拉着走,她强行停下脚步,黎洲于是也停下。

阳光下她唇红齿白,漂亮得不像话,黎洲视线被吸引停在她嘴唇上,也不说话,就这样牵着她的手,冷冷盯着她看。

哎呀,早上才警告了让他要避嫌,结果现在还在楼下就这样牵着她不放,就算当年谈恋爱那时候也从来没这么光明正大。

他们的一切都没有真正在阳光下过,牵手是,接吻更是。

所以才说当年的恋爱开始得莫名,结束得迅速,就连过程也不那么健康,不是一场正正经经的恋爱。

“你先放开我。”时盈好生好气跟他说话,大概就是现在先放开,等下再拉她也可以,不然这里到处是他的同事和患者,人流量高峰期,被看见了不好。

不能影响黎医生高大伟岸的个人形象。

黎洲没松手,反而问:“不能牵?”

“不是。”时盈无奈强调,“我说先放开。”

重音在“先”字上,长了耳朵的人应该都能听懂。

黎洲还是没放。

唉,算了。

像这样僵持在这里还不如先走,真是不要脸的害死要脸的,时盈深刻反思,明明她以前才是不要脸的那一个。

她要走,这回被黎洲拉住。

“跟我待一起就这么不好?”黎洲看了眼她被他握住手里的手,虽然待着没动,但那只手看起来随时要挣脱,时盈使起劲来比路上的倔驴弱不了多少。

时盈百口莫辩:“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呀……他这个人,玩得一手双面人的好把戏,还知道莫名其妙往人头上扣帽子,时盈这些年也算是见过一些形形色色的人,都不如眼前这个来得让她大开眼界。

“那是什么意思?”

“我——”

时盈说一句话被他堵一句,到此她无能为力,想着不然还是撒个娇算了——

黎洲目光更冷:“虞时盈,我看你根本就没爱过我。”

虞时盈同志现在特别像个抛弃了人的渣女,特别黎洲说着脸上还有点委屈,显得在他这里受多大的气,苍天明鉴啊,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

别拿以前的事说事,就算她贪玩爱玩,那做得最狠的是谁,天天抱着她亲的又是谁……还不是他。

还不是他!!

“男朋友被人要联系方式,你不仅不阻止,还在旁边看热闹。”黎洲往前走半步,盯着她,“这对吗?”

“男朋友?”时盈惊讶,差点要以为是她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答应了他什么,但仔细想来不至于,她就算喝醉了也不会这样。

黎洲一副面无表情还要套她话的样子,咬死了时盈现在就算不承认也不会反驳,黎洲简直能把她的想法拿得死死的,也就借着这一两句占占她便宜。

黎洲另一只手来捧她的脸,他更靠近她,压着声音说:“我这五年天天记着什么时候当回你的男朋友,还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俯身下来,手掌托着她软软的脸颊,手指扫过她脸侧,一下,两下……简单的动作像在调情,在求爱,让人尾椎骨酥麻,心脏也麻,甚至呼吸不自觉快起来。

“时盈,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

适当的情话能融化掉再坚硬的心,黎洲也开始擅长用上了这样的手段,空气里有闷闷的,香香的味道,是来自他的手指,他的呼吸,表面冷,实际热得人心脏发烫。

再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时盈就是个笨蛋了,偏偏她不笨啦,她都知道。

“我知道知道了。”连用两个知道,生怕他再俯身下来,她说出他好想听到的那几个字。

“男朋友。”时盈嘴唇擦过他唇角,是无意却也很迅速,她嫩红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是男朋友。”

第44章 礼物

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五年前说出“谈恋爱”几个字, 和当下境地如此相似,不过当时是时盈懵懵懂懂的主动,而现在, 黎洲执着的要当她男朋友这件事,也算是时盈扳回一城。

她看起来像是被黎洲牵引着走,事实上,她心情也很不错。

当年分手时难过的心境全部颠覆掉了, 那时候哭得有多惨现在就有多高兴,她确确实实, 很喜欢听到黎洲对她的表白。

被人爱当然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特别这个人是黎洲。

喜欢看他这样冷淡的人动情,也是一种爽快的心情。

时盈眼角的笑意根本压都压不住, 她现在特别像吃了几十个焦糖布丁——甜,非常甜。

今天的她逐渐懂了什么是喜欢, 也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比起那些心疼啊诱惑什么的, 喜欢这件事很纯粹, 纯粹到心底会有一股春泉孜孜不倦地往外流淌。

这是时盈对这个感受的形容。

于是黎洲这只手一直没放开。

中午吃饭随便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店,好巧不巧, 刚到门口, 就碰上了叶青序。

他也才下班, 过来吃饭。

叶青序看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他笑了下, 目光从善如流地挪开,还没说话,时盈已经先开口。

“青序哥,一起吃啊。”时盈招呼人总是很热情, 她现在看起来和叶青序关系也很好,毕竟是相亲过,还考虑过成为恋人的关系,就算这个打算后来破灭了,但不妨碍叶青序在时盈这里留下个好印象。

叶青序如果当恋人也会很好,这点时盈真心这么认为,如果不是有黎洲,她大概会选择和他在一起。

只不过黎洲对她而言,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毕竟她占据了她生命里三分之二的时间,甚至是她有记忆有认知以来的所有时光,用个不恰当的形容,纯元和甄嬛就是会有差距。

不过这样的念头时盈也只会在心里想想。

什么纯元啊什么的,都是不好直接说出来的话啦。

叶青序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旁边黎洲脸色冷淡,没说话,就是手瞬间握得更紧。

时盈上次和叶青序一起吃饭是在食堂那次,后来他看出来时盈情绪很不好,特地给她买了个焦糖布丁,说希望她吃了心情好一点,但千万不要哭鼻子。

时盈还没得及跟叶青序说句“谢谢”。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完全可以不跟她说黎洲的事,但还是跟她说了,并且看得出来,他也很担心黎洲。

时盈不是很想给人发好人卡,不过叶青序真的是个好人。

想到这里,时盈点菜的时候就很积极,她问叶青序喜不喜欢这个,喜不喜欢那个,把叶青序问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笑了笑,说他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

旁边黎洲冷着脸,阴恻恻盯着他。

明明好不容易才上位到男朋友这个位置,这还不到一个小时——也算是用了不少心思和手段,她虞时盈倒好,反正对别人都热情得很,比对他热情多了。

菜点了个汽锅鸡,还有份油焖大虾,另外一个炒菜一个青菜,时盈往叶青序碗里夹鸡腿,说这个鸡超嫩超好吃,一咬就脱骨那种。

在吃这方面时盈有一定造诣,她肯定只推荐好东西。

“我没有吗?”黎洲看向时盈。

他默不作声,心思都写脸上了,时盈无奈,也给他夹了个鸡翅。

他这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小心眼的,时盈简直想不通,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分开了五年什么都变得小气。

叶青序关心地问了几句时盈奶奶,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今天刚办了出院手续。”时盈说,“她现在挺好的,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胸口也不痛了,吃得好睡得好。”

今天回了家还说晚上要做糖糕吃,说时盈和黎洲这几天为了她辛苦了,要给两个孩子做好吃的,爷爷让她待着不要弄这些,奶奶不答应,说就是做个糖糕不累又不费力气的……两个孩子爱吃啊。

爷爷拗不过她,只能说给她打下手。

“那就好。”叶青序听了也松口气,“以后还是要定期复查。”

“知道啦。”时盈咬了口大虾,“这个有哥在,他会记着提醒我的。”

时盈惊叹于这个虾真的很好吃,很新鲜,一点也不显油,虾皮都被炸酥了,味道鲜香,她吃完一个,向他们推荐:“这个也好吃。”

黎洲“嗯”了一声,一直冷淡着的嘴角有笑意。

喊他是“哥”,对面那个是“青序哥”,所以说到底还是不一样。

时盈完全没有多想,她吃得很开心,加上奶奶出院了她心情也不错,光是米饭就干了快两碗,最后剩下一半没吃了,黎洲顺手就拿过来。

吃完饭后,时盈还准备去买杯奶茶喝,对面就有一家奶茶店,黎洲让她先去,他跟叶青序说两句话。

时盈五官都皱起来,看了看两人,心里竟然在想下一秒会不会打起来,不过这两个都是医生,真打起来医院就在旁边——他们自己不嫌丢人就行。

时盈于是放心地去买奶茶了。

“时盈一直很善良,她会对所有人都很好。”黎洲看着时盈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掐出细瘦的腰身,头发扎成马尾,还像十几岁那样,看着她生命就活了一半。

叶青序忍不住笑。

在时盈的事情上,黎洲真的很介意,跟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这句话看似在说时盈,其实已经在警告他。

话的另一层意思是时盈人好,对谁都好,对他叶青序也是平等的好。

“我之前是很喜欢她,认真想过要和她交往。”叶青序是个坦荡的人,是什么就是什么,这都没什么好隐瞒的。

上次科室聚会,大家都在撮合他和时盈,估计当时黎洲牙都要咬碎了吧。

“但我早就不是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接触过不合适,不强求。”叶青序顿了顿,真心诚意说,“我现在只把时盈当妹妹。”

黎洲心里警铃大作。

他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说不上好还是不好,总之听着就有针对性——

“少跟我抢妹妹。”

叶青序愣了下,看他脸色铁青,第一次看黎洲这样,说实话,他真有点想笑。

刚笑出来,时盈已经跑回来,对面奶茶店正好没人,她下了单很快拿到,跑到他们身边时,她抬起头惊喜道:“我刚刚在对面看你们,真的好像两兄弟。”

远远看才像呢,身形气质上的像。

真的很神奇。

她试图给他们看她刚刚偷拍的照片,被黎洲拦回去,他拉住她手:“走,回家了。”

欸欸,慢点啊——

时盈一口奶茶刚要送到嘴里,被黎洲拉走差点呛到,她只好把手机塞回包里,回头还跟叶青序拜拜。

下午到家,奶奶糖糕已经做好了。

奶奶一直在说,黎洲上班还是辛苦,白班就不说了,夜班上几十个小时,半夜一两点了还来病房看她,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的,睡不睡得着觉。

“黎洲要真是你亲哥就好了,那不就是我亲孙子。”奶奶也同意时盈说的那些话,黎洲这个孩子是真好。

“我给您的笔记您记得看,不能吃的尽量少吃,最好不吃。”

奶奶住院的时候总说腰不太舒服,可能因为医院的床太硬,又小,睡着总不如家里,黎洲于是给奶奶买了个按摩腰的。

他本来就忙,还亲自去商场试了买的,奶奶回来看到都惊喜坏了,她就随口说一句,这孩子都放心上,所以说,黎洲这种不爱说话的孩子也只是不爱说话,做事都妥当着,该放心里的事全部记着。

吃完下午的小甜点,黎洲就回自己家了,时盈本来还想拿东西给他,一回头人没看见,问奶奶,才知道他回去了。

时盈撑着下巴在想。

今天中午和叶青序吃过饭回来,黎洲看起来情绪平淡,除了和奶奶多说几句话,其他什么都没说,时盈回想起这些细节,才想黎洲是不是生气了。

因为她中午喊叶青序一起吃饭还给他夹鸡腿吃吗?

这也不至于吧。

时盈最近很有在考虑黎洲的心情,她想让他开心一点,更能睡得着一点,上次她还拿叶青序来激他了,那是不是他的事还是跟黎洲解释一下?

这边奶奶在试用黎洲给她买的按摩腰枕,力道真舒服,恰恰好,跟人手在按一样,她招手,让老头子也来试试。

老两口在这被按摩枕圈粉了,时盈自己回房间,从衣柜里面翻,找到了她五年前穿的一身睡衣。

家里这些东西都被奶奶收得很好,全部是干干净净洗过了,用箱子装起来,再收进柜子里。

老人家就习惯把东西收好,不舍得扔,万一哪天还有用呢……这不是说……

晚上黎洲洗完澡,外面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黎洲去把阳台衣服收进来,下意识看了眼隔壁阳台的房间——没亮灯。

这个时间雨下得正好,天已经黑了,下了雨凉爽,不然再早一点,雨水被热气蒸开,闷热得难受。

黎洲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这也是上次在商场买的,和按摩腰枕一起。

手机一直没有再收到过消息,黎洲把它放一边也懒得看,他正要打开盒子,门口传来敲门声。

“哥,我进来了。”

听到声音,他还没说话,大门已经从外面被打开,时盈穿着白色棉质的睡裙,布料老旧得皱巴巴,但很眼熟,她探头进来笑。

“我来陪你睡。”

时盈怀里抱着自己的枕头,她一跨步就进来了,关上门,顺手锁上,站到他面前:“我答应了你的。”

黎洲目光往下,他视线紧了紧,明显还记得这身睡衣,当时被弄脏了是他一点点手搓干净的,衣服布料的触感很柔软,上面黄色的小雏菊嫩得像朵初生的花。

“不是还答应了别的?”黎洲反问。

什么亲会儿的,还有……会儿的那样的露骨的话,时盈是说不出来,但她可没否认,都过去五年了欸,她实实在在素了五年,长大的身体才散发更多成熟的信号,时盈自己都知道,她现在出落得更迷人。

她最喜欢黎洲失控按着她的时候了,爽到头皮都发麻。

时盈看向他,还没说话,黎洲把盒子拿起来,递给她。

“给你买了礼物。”

时盈好奇拿过来,打开看,里面是一条手链,墨绿色的常青藤叶片,带着少女的俏皮,简直就是时盈会一眼喜欢的饰品。

她拿起,支起手臂来,黎洲帮她戴上。

时盈抬起手在灯光下晃了晃,小钉珠闪着光在响,这样的小饰品最能讨她开心,显然收到礼物让她心情很不错。

“谢谢啦。”喜欢就是喜欢,时盈一点也不掩饰。

她晃了晃手,响了。

又晃晃手,又响了。

黎洲“嗯”了声,接下来话没说出口,时盈双手揽过来,手链晃啊晃地圈上他脖子,双腿往前挪,少女炙热清甜的吻就这么送了上来。

她怀里有阵风,亲得又缓又细,这几乎让黎洲措手不及,等她舌尖传来闷闷的湿意,唇齿碾压的触感更加清晰,黎洲才后知后觉回应她。

时盈手臂越抱越紧,她几乎半跪在沙发上,腰塌陷过去,刚洗过的头发搭在他手指边,她简直浑身都是少女的气息,也活泼,更多了温柔。

她还能抽空从吻里细喘着挤出句话。

“说了让你亲就亲,唔……我这个人,才不食言呢。”

第45章 弄脏

时盈怎么能那么可爱。

她说话可爱, 笑起来可爱,连气呼呼骂人的时候也很可爱——以前黎洲这样想,现在还是这样想, 他不止一刻地感知到,时盈在他生命里占据的重量,没办法用任何东西来衡量。

外面雨滴淅淅沥沥,拍在窗台上, 天然的背景音乐,阳台门没关紧, 于是有细微的风灌进来,化成一双温柔的大手,环抱在恋人周围。

时盈这样的女孩子就很会发挥自己的优势, 她香香又软软,比小蛋糕还小蛋糕。

于是她就这样含着他的唇, 膝盖跪在沙发上往前挪了挪,从刚刚抱住他脖子的姿势已经变成了捧住他的脸, 视线收入他不到毫米的五官, 时盈忍不住在心里想……不止她呢。

不止她长得更成熟,有了一点女人的韵味, 黎洲也是呢。

从少年气变得阴冷侵略, 身体变得更结实宽阔, 往沙发上一坐, 不动不说话, 光是眼神都能开车。

时盈亲得七荤八素了,还在想……该说不说,她吃的还是很好的。

五年前少年气的黎洲,五年后成熟的黎洲, 她都尝到了,阔别了五年又是重新能让心脏发颤的感觉,两条腿跪都要跪不稳。

黎洲低下头,方便她双手来摸,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就这么昂扬起来。

时盈当然知道是什么了,她额头冒了汗,脸也红红的,她小声问:“这五年你都有像这样想我吗?”

恋人还是有恋人的心情,很想听到一些好听的话啦,或者知道自己有多重要有多独特,时盈以前就不会问这样黏黏糊糊的问题,什么想不想,要不要的,现在重新谈恋爱,她就很想问。

黎洲几乎是放任,柔软的裤子上有了明显的形状,他反问:“你说呢?”

“每一天都这样想。”

时盈脸又害羞地变红起来,她像极了一只被热气蒸烤的小螃蟹,会变红会变红,不仅脸红,到处都会变红。

黎洲很坦荡,她当然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靠近他耳朵,偷偷说:“其实我也经常做梦。”

黎洲问:“梦见什么?”

时盈笑了起来,悄悄道:“少儿不宜啦。”

两人之间好像还是第一次说这样敞开心来的小情话,在这样的夜里,很符合时宜,时盈皮肤的温度在随着底下逐渐变清晰的轮廓而升高起来。

脸变得烫烫的啦。

“前两年的时候,我住宿舍,寝室里有室友经常和男朋友聊天到很晚,我就想到你……有时候骂你,有时候又很想你。”

隔壁床的茜茜和男朋友是高中同学,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偷偷谈了两年,读大学后终于能光明正大在一起,每天话说都说不完,关灯之后还躲在被子里偷偷聊。

时盈听到在想,如果黎洲没有离开,那他们也会像这样聊到不舍得挂电话吗?

她会想这样的场景,但又知道黎洲是冷冰冰的性格,大概也不会陪她说到很晚。

不过还是会羡慕。

那样羡慕的心境到今天还明朗。

不过茜茜和她男朋友和分分合合好几次,每次说了分手都放言绝对不会复合,过几天又甜甜蜜蜜在一起,到了她再因为分手哭室友们都不会再安慰她的程度,并且送上祝福,说以后他们一定会结婚。

因为根本就分不掉。

时盈于是又想起自己的分手。

她分手就是真的分手了,完完全全断干净的那种。

现在想起来,那种心情也是怨恨和难过。

到底还是怨恨他选择要走,为什么不留下,是有什么问题是必须要离开那么远才能解决的吗?

时盈难得说起这些心里话,听得出来,她也是第一次说出来,更或许是,她已经憋着很久很久了,也一个人在深夜里想起掉小珍珠。

想到这里,黎洲心脏微微酸涩。

走不走的当时不由他,毕竟有人以死相逼,他没办法不走,但他要是坚定一点,早点回来就好了。

懊悔再次从心底涌上,黎洲握住她手,手指进到她手指缝隙里,十指相扣,他俯身过来,目光盯入她眼睛的视线中。

熟悉的记忆迅速被唤起,时盈手忍不住也攥紧,手指就这样抓在他手掌心里,留着一点点的指甲,抓出了一道痕迹。

他的手也比以前更多了茧子,骨节摸得更分明,从他手的痕迹里,难免去揣摩他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水蜜桃的香气很浓郁,时盈喜欢吃,黎洲也喜欢,不过时盈喜欢吃脆甜的,他喜欢吃软烂的,软烂到轻轻一咬就能从唇齿间溢出汁水来,哪怕桃子落在他的手心,桃皮也像随时会被剥掉。

“还是……要戴那个好。”时盈试图讲一讲道理,毕竟什么时间说安全都不靠谱,第一次那个还是时盈买的,因为摸不准尺寸买小了,后来被黎洲冷着脸训,说她要他早死就早说。

时盈嘿嘿地笑,让他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这话不吉利,看现在不是好着呢吗?

黎洲反手敲她脑袋。

他就这个不好,总喜欢敲她脑袋,本来就没他聪明,到时候还给敲傻了。

“嗯,有。”他低声应着,伸手从茶几后摸过来,有好几盒。

他拉着时盈的手让她去选,随便拿一个出来,这时候黎洲还在和时盈说他在国外读书的事,他这个人本来就话少,又没有朋友,一个人在外面,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现实没有人跟他说话,连网上都没有人和他聊天。

他甚至还开过小号去私信时盈。

水蜜桃被捏得太软会烂糊糊地淌汁水……大约有这种既视感,其实又知道没有什么所谓的汁水,只是像呀。

但时盈脸颊依旧闷得通红,她脑子在努力回忆了,但实在想不起来什么私信不私信的。

她的账号前两年粉丝比较少,都是从几百几千累积起来的,粉丝少的时候私信也少,基本上有她都会看并且认真回复,后来粉丝多了,她看不过来,不过还是会挑着回的。

“你私信我什么?”时盈想不起来,只能问他。

黎洲不回答。

直到时盈着急了,她去推他,被他一把按住,才说:“自己去找。”

头顶他的声音冷淡,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私信了,那就是十八罗汉来了也不见得能找到,就没见他这样的,说就说了,说一半,故意吊人胃口。

时盈真的在想。

黎洲会用什么头像,会取什么ID,他个人特色鲜明,也不是会喜欢发消息的那一类,所以他的账号肯定很好认。

就像他现在的微信号,那么多年了,还是一个简单的简笔画。

她给画的一个简笔画。

盒子什么时候打开了不知道,袋子什么时候撕开也不知道,甚至什么时候戴上都无所察觉,直到入进来了时盈迷瞪瞪地抓住他,眼睛慢慢睁大,后知后觉:“你、你……”

黎洲脑袋稍稍靠在沙发上,就这样和她对视,他手抬起,手指扫了扫她耳边的发丝,然后俯身过来,慢慢亲她后脖颈的皮肤。

“实在忍不了了。”

想得实在忍不了。

他声音在她耳边,看她耳后也红红的,可爱得不得了,黎洲此时心里就有很强的满足感,再冷漠的心也会被阳光融化,他的心就是这样,会被阳光照得长出新芽,开花,重新生长。

他很喜欢她。

或者说,他很爱她。

他的生命里只能有她,也必须要有她,不管是亲密,占有,还是彻底圈禁,总之,要有时盈。

黎洲咬着她后颈慢慢地亲,他哑声道:“时盈,说喜欢我。”

没有回应,他手掐到她下巴,再次道:“说喜欢我。”

想听一句也只是听到这句,在她不说话时,只能掰过来看她的脸,亲亲她的嘴唇,语气和他行为一样开始变得侵占性,靠近她耳边压着声音:“不说就……”

“说不说?”

时盈颤着声音开口:“我喜欢你。”

满意的答案。

老房子不隔音。

这点时盈很久之前就做过实验,她在房间里播放视频,调成不同大小的音量,然后再去到不同的房间里,看看能听清楚的程度是怎么样。

如此有实验精神的时盈同学最后得出了结论,哪怕是和隔壁隔着几堵墙,声音大点还是能听见——

什么梆梆敲案板的声音,简直扰人清梦。

这也是黎洲发狠的时候总喜欢捂她嘴巴的原因,偷偷摸摸的事就只能都偷偷摸摸,这边憋着那边忍着,谁叫……谁叫他们都搞地下活动呢。

下了一夜的雨,早上太阳终于升起,时盈蜷在被子里,鼻尖味道熟悉,她半梦半醒,嘴里还在念念叨叨,说“慢点慢点”这样的话,这什么摇摇车啊,晃那么厉害。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宋舒打来的,没接到于是发了微信,说她已经上飞机,中午就到。

时盈看到这行字,清醒过来。

那些黏黏糊糊啊,水渍渍的东西啊,都被清理过了,衣服也是,换了身新的——不属于她的男性的睡衣,很大,即使洗过也有穿过后沾染上的气味。

每个人身上的气味都不一样,有些亲密的味道,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感受到。

时盈脚套进拖鞋里,从他房间里出来,到客厅,发现沙发连沙发套都被拆了,已经洗好晾在外面,黎洲穿着半开领的睡衣,露出锁骨到胸口下,淡声解释:“水太多了,弄很脏。”

依稀还记得她被他拉过手让她自己摸摸为什么水那么多,然后就听见他笑,不知道是嘲笑还是什么,总之几起时盈的反抗心了。

过分都衣服都没脱,说他忍不了,他以前也恶劣但还没恶劣到这个份上,所幸他还知道阔别五年了,只能做一次。

黎洲早上很早就起来了,不仅把内衣内裤搓了,沙发套拆了洗了,还简单做了早餐,蒸的小笼包和热的牛奶——打豆浆会吵到翻着肚皮的小猪睡觉。

时盈一股火气从后背冒出来,她正要指责他的恶劣行径,才张口,嘴里就被塞了一个小笼包。

“趁热吃了。”

“唔……唔……”时盈话被堵住,咬下来一口,小笼包简直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她嚼着咽下去,想起来牙都没刷。

黎洲笑了声,说:“没关系,吃完再去。”

什么没关系没关系的,当然有关系,时盈一边咽下去一边气呼呼,走了两步,回过头又夹了个小笼包,往黎洲嘴里塞。

她塞过来,黎洲就吃……他今天心情看起来格外得好,好到就像是,有病都能自愈。

“你笑什么?”时盈觉得他笑得让她心里发毛。

“没什么。”黎洲说,“挺爽的。”

黎洲轻笑着,他眉眼的舒展快满出来,爽是爽 。

虽然没「吃饱」,但这种心情就什么都不能比。

第46章 挺爽

时盈手上的手链跟着她手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这个手链特别衬她, 显得手腕细溜的,时盈也喜欢,就总要晃一晃它。

她早上吃了八九个小笼包, 喝了一大杯牛奶,还又把水猛往肚子里灌。

确实是失水过多的反应。

本来就敏感,太久没做更敏感,时盈昨晚跟要了命似的腿抽抽, 在他怀里抖得跟个筛子一样。

时盈最后吃下去一口,以一口牛奶咽下去结尾, 她意犹未尽舔了下嘴唇,摸了摸已经吃得鼓胀胀的肚子。

如果不是胃容量不够了她觉得她现在还可以再吃一点,能量消耗太多, 还是要多吃点才能补充回来。

小猪进食是这样的,想揉揉她肚皮。

时盈察觉到黎洲在盯着她, 眼神倒算不上多有侵略性,就是让她有阵不好的预感, 她眉头皱起, 慢吞吞拒绝:“不可以了啊。”

今天她爸妈要回来,等下中午就该到家了, 不管怎么样肯定不可以。

黎洲没说话, 还只是这么看着她, 伸手过来给她给她擦了下嘴角奶渍。

嘴唇被他手指用了点力气揩过, 时盈视线顺着他手指, 看他盯着自己手看了两秒,才拿纸巾把手指擦干净。

“昨晚睡挺好的。”黎洲说。

顿了顿,又看向时盈道:“不过还是没你睡得好。”

昨晚凌晨时,外面还打了几道闷雷, 她睡得死,雷声轰鸣两三次都没反应……还担心打雷把她吵醒,都是多余。

时盈气呼呼。

那……那谁被他那样弄都会体力不支的呀,从沙发上起来的时候都不让她双脚落地什么的,简直过分得不行,不是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但事后翻旧账才不是时盈的作风。

她站起来,往黎洲面前走了一两步,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去上班吧,我要回去补觉了。”时盈眨眨眼,认真说,“你好好上班,注意休息。”

黎洲目光沉沉,整个鼻腔整个心脏都是她的味道,他点头应了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