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平静地注视她，眼底没有任何感情，黑茫茫的。
像是一片被移走了全部星星的天空。
她看了她一会，安静地转过身，走了。
第126章 向灯塔前进
祝语橙听马甜甜说,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然而今早她走上甲板，看见的天空已呈现出清澄、柔和的蓝色。
雨过天晴。
祝语橙莞尔, 她感觉现在的天气和她的心情相符。
她已暂时放下妈妈的事，一心对付灰狼。
彼时，她担心的灰狼的头号猎物走到了她的旁边。
祝语橙看向他, 说：“轩辕, 你一个人出来很危险。”
轩辕闭目, 享受着海风, “危险？又没有人追杀我。”
“如果我说，有呢？”
“是吗，是谁在追杀我？”
“一个重构故事的人。”
轩辕想了一会, 说：“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祝语橙滞了下, 问：“你不害怕吗？”
轩辕说：“祝语橙，没什么好害怕的，你看，阮美丽就不害怕。”
祝语橙说：“可那个人带来的不是死亡, 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消失。”
轩辕说：“那也没什么可怕。祝语橙，我近来越来越明白阮美丽的心情。”
祝语橙说：“你是说, 她对死亡的那种无畏？”
轩辕说：“对, 倘若我们的命运早已写定, 我们所能做的就只有——”
“反抗？”
“错, 是置之不理。”
轩辕睁开眼睛, 转头看女孩, 他的眼底、唇边皆有笑意, 仿若冰山融化。
“祝语橙, 你想象看, 命运是一睹喜欢恶作剧的墙壁。
“我们锤不碎它，我们逃跑了它也会追上来，我们哭泣它无动于衷，我们放弃它哈哈大笑。
“它戏弄我们，我们越理睬、越妄图和它斗争，它便越高兴。但这样，就中了它的诡计。
“我们应该不理会它，或是干脆将它也戏弄，我们做一些出乎它意料的事，我们让它捉摸不透。
“我们被击倒了也不哭，我们被伤害了也不轻言放弃。
“它被我们迷惑，它不知道我们要什么，但我们自己知道我们要什么。
“等到它疏忽大意，我们便会一鼓作气、奔向我们的目标。”
轩辕说到这，唇角向上提得更高，他伸直手臂，眺望远方，意气风发。
“祝语橙，我不害怕它，因为我有目标。”
“你是说，宣传那个故事？”
“这是其一。其二是，我想找到那幅画是在哪里画的，等到了那座小岛，我要亲自过去看看。”
祝语橙点了下头，他们的谈话到这消止。
他们默契地看向前方，欣赏着海面鱼鳞般美丽的光芒。
过了一会，祝语橙问出一个她好奇已久的问题。
她问轩辕，他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轩辕知道她想问的是，自己对阮美丽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
轩辕凝眉，苦思了一阵，摇了摇头。
“如果你问我对她有没有特殊的感情，我不知道，我们真正认识的时间还太短、太短。
“我想，重要的是，我可能不需要对她产生任何你在问的那种感情。
“就像社长梅丽和社员小冰，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是女主、男主，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是恋人？
“人和人明明就有着更多、更复杂的关系、情感。
“阮美丽更像是我的引路人。她先看见这个世界，成为我人生的灯塔，我驶船朝她靠近。
“至于，我抵达终点的时候，会感到懊悔、还是发现我其实喜欢她，都是未知数。
“无论如何，我正在满怀期待地向‘灯塔’前进。”
轩辕突然朝前伸手，他指向远方那个正在变大的黑点，说：“看见了吗？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小岛。”
祝语橙平举手掌，搭在额前，踮脚，朝远方眺望。
她看见一个点，但也只有一个点。
他们离它还远着呢。
不过，她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看见了它。
那座岛，绿意盎然、美不胜收。
阮美丽就在那里等他们，她笑容灿烂，头顶戴着一顶橙黄色的王冠-
白漾看着女伴纹丝未动的表情，感到男性的自尊心遭受打击。
“小语，是我做得不好吗？”
秦语静静摇头。
“你很好，我只是厌倦了。”
“厌倦了什么？”
“好多事。”
“是工作吗？”
秦语笑了，“啊，还真是工作。”
白漾说：“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会吧，我养你。”
秦语说：“谁都养不了我。”
白漾问：“为什么呢？你有什么很需要花钱的地方吗？”
秦语不接话，她抱住自己的膝盖，人蜷成一团。
“沈漾，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过去？”
白漾愣住，他竟然直到今天才发现，他从未听秦语谈论过自己。
都是他在说。他连穿书局这个重大的秘密都告诉她了。
是啊，她为什么从来不说自己的事呢？
白漾好奇地看向恋人，拿眼神说“没有”。
秦语温柔一笑，手抚着他的脸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不是很漂亮。”
白漾惊讶，“你整过容吗？”他说完，补充，“我不在乎这个的，小语。”
秦语说：“类似吧。总之，丑陋的、不为任何人所爱的我，在一场意外后，被选中。”
白漾复述：“选中？”
秦语点头，她清秀的脸庞上出现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哀伤？自嘲？骄傲？都不是，又都是。
秦语垂下脑袋，任黑发滑进膝与膝的缝隙，她不再说话。
白漾倾身，将她紧紧拥抱，他总觉得，他的温度无法传递向她。
他似乎无法、或者说从未靠近她的心……-
“快到了。”唐心仪躺在床上，抽着一根事后烟。
莫余顿了下，反应过来：“你说船。”
唐心仪说：“不然呢？”
莫余说：“我以为，我有让你高|潮。”
唐心仪撇了下嘴角，“勉强吧。”
莫余抓住她拿烟的手，“心仪，别抽了，对孩子不好。”
唐心仪：“……”
唐心仪笑出声音，“男人啊，真神奇。”
莫余：“什么？”
唐心仪：“自从我有了孩子后，你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为什么呢？”
莫余蹙眉，“我没有。”
唐心仪说：“我告诉你为什么，我怀孕的这一刻，从‘妻子’变成了‘母亲’。而你的心中，唯一认可、尊重的女性身份就是‘母亲’。”
莫余说：“心仪，你把事情说得太复杂了。”
唐心仪说：“所以，我想，你对相泽的确是真爱。你知道他无法生孩子，你还是爱他。”
莫余紧抓住唐心仪的手，央求：“你别再提他了，我和他已经没有联系。我以后，会做一个好爸爸。”
唐心仪无言，她唇角噙着笑意，抬起手，继续抽烟-
程飞打了个哈欠，“我们要玩飞行棋玩到什么时候？”
石时说：“玩到船靠岸。”
王子说：“轩辕都溜了。”
程飞说：“石时，你每次都投出1，这个游戏对你来说有什么意思？”
季也说：“他的玩法是，只要飞机能从家里出来就算胜利。”
季也边说，边将自己的第二架飞机送入终点。
他打了个响指，回头，和某人炫耀：“祝语橙，我是不是很厉害？”
祝语橙抛给他一包巧克力棒，“厉害，奖励你。”
祝语橙说话时，看都没看季也一眼，她在看电脑。
她紧皱眉头，专心致志面对电脑上的文档。
马甜甜、含羞草、李元珏，她们也都正在自己的电脑、手机上敲打方案。
宋明珠是她们的鞭策人，常秘书是她们的后勤。
前者吆喝加油，后者根据她们的需求去餐厅、吧台拿来食物。
卜望舒不在这，她去了甲板晒太阳。
宋明珠对小卜偷懒的行为很不高兴，“我要开除她！”
祝语橙提醒，“小珠，你也没有给她发过工资。”
宋明珠说：“干多少活，拿多少钱。”
祝语橙点头，“宋总裁说的是。”
祝语橙发现，宋明珠已经渐渐偏离她的初心：亏钱。
她真的将这件事当成一份事业来做了。
祝语橙微笑着想，这是好事。
第127章 自由的约定
游轮靠岸, 众人下船，祝南天提着行李箱走到一半，忽然驻步。
“总觉得少了一个人。”他喃喃念道。
祝语森说：“老爸, 你是说小橙吧？她说到酒店等我们。”
祝南天说：“不是，我是说其他人，那个人‘他’……”
祝南天话头截住, 他手按太阳穴, 感到一个到了嘴边的名字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 他们父子俩身旁有人走过, 是对年轻的小情侣。
祝语森看过去，说：“哇，是明星。”
祝南天凑热闹看了眼, 目光定在女人的背影上不动, “盛语……”
他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随即他反应过来，对方的年龄、外貌都不可能是她。
更无需说，他的盛语早就死了。
祝南天叹息一声, 跟着儿子向酒店走去-
祝语橙帮家人办完酒店入住，前往会议室同轩辕开会。
会议上, 祝语橙代表众人将他们的小岛设计案展示给轩辕看。
他们方案的核心idea是：人与自然。
即, 在尽可能不破坏本岛自然景观的前提下, 用环保材料在小岛上搭建《和平市》主题的建筑、装饰。
这么做, 既能够呈现出故事里美丽、环境优美的和平市。
也能展示出梅丽的精神内核：与万物为友。
人与自然为友。
祝语橙企盼, 来到这座小岛的游客们, 都能够身心投入地享受“和平市”的美丽风光。
轩辕听完, 拊掌表示满意, 他扬手让他们开始工作。
而他自己, 匆忙离开了会议室。
祝语橙知道，他是要去找阮美丽画中的地点-
程飞赤脚，在沙滩上“展翅翱翔”，“我是一只海鸥，海海海海海鸥。”他在唱自创的歌谣。
王子坐在旁边，双手堵住耳朵，以防被程飞的魔音贯耳。
程飞唱完歌，又拿起手机和父母打视频电话，“古德阿福特奴，每艾向你们介绍一下麦travel。”
这一行中英夹杂的句子，王子只听清一个“Travel”。
他放下手，认清了捂住耳朵也挡不住程飞声音的事实。
王子闭上眼睛，干脆旁听程飞和他的家人聊天。
他听见，他们在聊成人高考。
程飞信心满满，认为这次肯定没有问题。
王子也认为他没有问题，他看见程飞每天都在背单词、刷题目。
真努力啊，这就是梦想的力量吗？
王子近来，开始重新想《我的梦想》这篇作文题。
想着想着，便会想到阮美丽。
阮美丽明明清楚他们几个、包括郑瑾瑜，都深陷故事，听不进其他的事。
她为什么还执着地为他们留下这些画呢？
阮美丽，你难道就不担心，我们直到死都无法领会你的意图吗？
……
所幸，他们没有到死才领会。
轩辕早早就领会了，故而，他才会远离沈漾、远离他们，踏上追寻阮美丽的道路吧。
程飞不需要领会，他头脑简单，为人孝顺，爱而不得也阻碍不了他考大学。
最后是他和郑瑾瑜。
郑瑾瑜比他早“看见”这个世界，她却仍然执着于一些东西、不肯松手。
他，晚了她一步，却反而先她一步地走出来了……
王子睁开眼睛，他起身，抬脚，朝西南走去。
程飞问：“你去哪？”
王子说：“我去找寻‘美丽’。”
轩辕重绘的阮美丽的画作，很长一段时间都留在他的家中。
他一个人无聊、孤独、自我伤害时，常常会注视着那些画。
久而久之，铭记于心。
他已经想到，那幅海景对应这座小岛的哪个位置-
马甜甜夸赞：“这个好好吃，是当地的特产吗？叫什么名字？”
祝语橙夹起一块，说：“这个叫藤壶。”
马甜甜问：“橙子，你吃过？”
祝语橙说：“没有，但我听朋友说起过，后来我就搜索、了解了它长什么样。”
石时动作一顿，睫毛不安地眨动两下。
祝语橙给他夹了一块藤壶进碗。
石时错愕，“谢谢。”他小声道。
祝语橙倾向他，说：“石时，藤壶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嘛。”
石时说：“祝小姐是想要说它好吃吗？”
祝语橙微笑，“嗯，这是个优点哦。”
石时神情严肃，“可祝小姐，这是因为它死了。它活的时候光是模样就让人觉得可怖。”
石时说这话时，有意向后躲避，宛如在提醒她同自己保持距离。
女孩未能理解这一暗语，她反倒出于好奇，和他离得更近。
祝语橙杏眼弯起，“石时，你是在暗示，我们会在这里看见活的藤壶吗！”
石时：“……”
石时抿唇，妥协，“嗯，海岸边说不定能找到一点。”
祝语橙说：“太好了，等这边工作结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石时说：“好。”
他低头，默声拿筷子戳了戳碗中被煮熟的海鲜，唇角微不可查得扬起几分。
餐桌上，宋明珠等人在讨论小岛的设计方案。
“祝语橙，要以‘人与自然’为主题的话，游乐园不就盖不了了？”
“是啊，小珠。”
“那我的炸鸡摩天轮怎么办？”
“等我们回S市，我们在S市周边盖一座游乐园，怎么样？”
宋明珠嘟嘴，“为什么不直接在S市盖呢？”
祝语橙苦笑，“S市啊，太贵了，要弄到一块盖游乐园的地皮，难如登天。”
宋明珠秀眉微皱，睨向常秘书，“真是这样吗？”
常秘书说：“据我所知，目前只有轩辕家在S市有一块足够大的地皮能拿来建游乐园。”
宋明珠说：“而他们是绝不可能把地转给我们的。”
常秘书说：“这说不好。如果这次合作，轩辕满意的话，他可能会愿意将地租给我们。”
祝语橙说：“我也认为有机会。只要我们的游乐园里为《和平市》开设一块主题区域，我想他会赞同的。”
宋明珠说：“有道理。”
宋总裁双手抱臂，兀自发出反派大人物的阴险笑声。
他们这群人计划着如何从金主那“骗”来钱、地的时候，祝语橙接到金主的电话。
她起身，和众人告别，前往轩辕发来的地方-
小岛的西南岸，有一座白色的小塔，这是一座瞭望塔。
该塔约三十米高，石制，造型古典，塔顶有一根细长的黑色避雷针。
祝语橙顺着小塔的螺旋阶梯拾级而上，在塔顶看见王子和轩辕寒冰。
轩辕手里抓着一部双筒望远镜，他听到祝语橙的脚步声，回头，将望远镜递给她。
祝语橙接过，抓在手里，支起来看，她看到一片熟悉的景色。
祝语橙恍然道：“这里就是阮美丽画画的地方！”
轩辕说：“对。”
祝语橙放下望远镜，说：“好有趣，阮美丽的画简直就像是在和我们玩寻宝游戏。”
轩辕说：“你说对了，就是寻宝游戏。”
轩辕从口袋里掏出几封信，他一一举起，给祝语橙看，边展示、边介绍。
“这封，是我在郑瑾瑜母亲的店铺里发现的。
“这封，是我在S市的一个户外演出广场发现的。
“这封，是我在程飞高考填下的志愿大学的教室里发现的。
“这封，是我在第二精卫我入住的病房里发现的。”
轩辕说到这，停住，手颤抖着举起最后一封信。
“祝语橙，这封信刚才在瞭望塔被我和王子发现。”
祝语橙接过信件，展开，前四封信都不知所云，最后一封信是密钥。
祝语橙懂了，“要用这最后一封信，去解开前几封信，是吗？”
轩辕说：“对，我们已经解开了。”
祝语橙问：“信里写了什么？”
轩辕没有马上回答，他看起来百感交集，他花了一会时间来平复心情。
然后，他问：“祝语橙，你看过那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吗？”
祝语橙说：“看过呀，它很经典。”
轩辕说：“你还记得电影的结局吗？”
祝语橙摇头，“太久远了。我只记得两位主人公他们最后又见面了。”
轩辕说：“是，瑞德离开监狱，找到安迪留下的信，他拿着信前往了——岛屿。”
祝语橙张大眼睛，“岛屿！”
轩辕点头，他手紧攥住信件，人走到瞭望台的栏杆旁。
他手抚栏杆，眺目远望。
眼泪滚烫流下，混合海风，咸湿地喂进他的嘴里。
他尝到这泪水的滋味，却不觉苦闷，只觉愉快。
因为，他已经抵达终点了。
“祝语橙，阮美丽所做的所有事，对郑瑾瑜、对我、对程飞、对王子、对白漾，都只有一个用意。
“她希望我们离开囚笼，重获生命的自由。”-
小岛南边有块宽阔的草地，专门供直升机降落。
季简等候在这，仰头望着天空。
他在等父亲来接他。
“哥哥。”
亲昵、动人的一声呼唤从背后响起。
季简顾不得其他，立刻转头，迎向说话者。
“季也。”他满面堆笑，脸颊通红地看着对方。
季也微笑，伸手，对准季简，食指向内勾了勾。
季简指着自己，难以相信，“弟弟，你是要我跟着你吗？”
季也笑而不答，他转身，朝树木茂盛的林间走去。
季简原地踌躇两秒，快步、欣喜地跟了上去。
第128章 鲸鱼的选择
轩辕用密钥翻译信件, 抄写下来，一封给王子、一封给程飞、一封给沈漾。
翻译到给郑瑾瑜的那封时，他停下笔说：“还是让她自己看吧。”
轩辕了解郑瑾瑜自尊心强, 他想她不会愿意这封信被他人看见。
于是，他将信和密钥都交给祝语橙，“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
祝语橙收下, “好。不过, 轩辕, 这里没有一封给你的信, 你不觉得遗憾吗？”
轩辕说：“这座岛就是阮美丽给我的信。祝语橙，你没有闻见空气里自由的香气吗？”
祝语橙试着深吸一口，她闻到了刺鼻的海腥味, 仿佛有无数多生物栖息海中, 张牙舞爪，挥散“体味”。
难闻。
但又确实自由。
祝语橙笑道：“原来自由就是这样的气味啊。”-
向海的方向望去，那轮巨大的红日就快被海水吞没。
不久，月亮就会接替太阳掌管这座小岛。
季简收回视线, 向前看向季也，他思量, 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眼见他们走的地方越来越荒凉、偏僻, 怎么看都像是……
要亲密。
季简心跳加速, 脸颊变得比夕阳更红。
他们又向前走了半个小时, 等到第一缕月光照下的时候, 季也终于停步。
季也转身, 面向季简, 他抬起的右手握着一样东西。
是“玩具”吗？
不, 是匕首。
季简紧张, “弟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季也哼笑，“啊，很不明显吗？”
他边说，边旋转手上的匕首。
季简哭了，“明显。但我不懂，弟弟，你为什么要杀我？”
季也叹气，“理由太多，懒得解释。”
他伸手，对季简招了招，“过来，先让我捅一刀。”
季简脸红，“弟弟，你说话好色哦。”
季也：“……”
季也气炸，他本来是想将这个人留到晚上再杀的。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冷视着季简，手腕转动两下，忽地，冲了上去。
一刀直入对方腹中。
季简痛得蹲到地上。
季也还来不及笑，便听地上人说：“……还是好色哦。”
季也：“…………”
季也：“我X，你给我闭嘴！”
季简自下而上，望着季也呆笑，“弟弟，你真是深柜。”
季也额头青筋蹦跳，“要我说多少次，我早他X的出柜了！”
语毕，他举刀，就要将下一刀落下，却被声音制止。
“季也，放了他，他对我有用。”
季也侧目，看向说话者，是郑瑾瑜。
季也蹙眉，“我凭什么听你的？”
郑瑾瑜轻笑，“凭我有比死更残忍、更适合他的提案，想听听看吗？”-
秦语一小时前，就发现有人在跟踪她，但她没想到，这个人会这样执着。
秦语累了，她转身，面向他。
“石时，你这次又想来问我什么问题？”
“问她的问题。”
秦语手指抵住脸颊，“‘他’？是人字旁、还是女字旁？”
石时说：“女字旁。”
秦语说：“那是那个孩子，还是你的母亲呢？”
石时顿了下，声音哽咽：“……后者。”
秦语说：“是吗，关于她，我很多年前就将真相告诉你了。”
石时说：“但你说谎了。”
秦语说：“我没有。如果你想听，我就再说一遍。
“你的母亲爱上一个男人，你们邻居发现他是男同性恋，邻居揭发男人，男人灰溜溜走了，你母亲崩溃。
“后来，你母亲重拾心情，准备带你离开那座城市，她去商场购置东西，碰巧看见我和男人。
“她看见我们拥抱、亲吻，看见那个男人望着我的目光里盛满爱意。
“她再次崩溃。这次崩溃击倒了她，她自|杀了，就这么简单。”
秦语说完，摊了下手，她语调平静，如在谈论日常琐事。
石时似乎习惯了她这种态度，他表情未变，只是说：“你又说谎了。”
秦语愣了下，说：“真难缠。我有什么必要和你说谎？”
石时说：“你说谎，是为了掩饰。”
秦语问：“掩饰什么？”
石时说：“掩饰你错了。”
秦语：“……”
秦语手按肚子，笑得弯腰，“我，我错了？”
石时直视着她，点头，“你知道，你走进了一条死路。这条道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秦语直起身体，说：“什么都没？你以为这个世界能苟延残喘到今天，靠得是谁？”
石时回答：“靠的是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秦语又一次沉默，这次她连和他争辩的兴趣都没有，她摆手，准备离开。
石时停在原地，没有要跟上她的意思。
秦语则走了几步，自己停住。
她回头，主动和他说话。
“喂。”
“嗯？”
“你靠近她是有目的的吗？你如果以为伤害她就能报复我，那你错了。”
石时知道秦语说的“她”是谁，他想到“她”，眸光柔和了几分。
“请放心，我认识她只是巧合。”
“我不信。”
“我和你不同，我不说谎。”
石时温声说完这句，点头致意，转身，先一步离开-
季也听完郑瑾瑜的计划，总结：“你要让他再一次变回植物人？”
郑瑾瑜说：“对，靠‘书写’的力量，我当初怎么让他苏醒，我现在就让他怎么睡回去。”
季也吸了一口烟，笑声道：“女人真狠。”
郑瑾瑜说：“这就狠了吗？在他重新变回植物人前，我还要先想办法拿到他的财产。要我分你一半吗？”
季也摇头，“不要，我对钱没兴趣。”
准确地说，他是对不被DEBUG认可的钱没兴趣。DEBUG太严格了，等他回S市，他还要继续打工。
季也头痛，啧，还是杀人有趣。
季也摁灭烟，目光瞟到郑瑾瑜身上，他伸出手，比了比她脖子的宽度。
你的脖子，和祝语橙的像吗？拧断的话，声音好听吗？
季也失神地想着这件事，蓦地，他感觉他的掌心触碰到女性的肌肤。
咦，难道说是祝……
他回过神，欣喜地看向面前人，欣喜落了空。
郑瑾瑜保持脖子贴住他掌心的姿势，笑着说：“你帮我留季简一命，这算是我对你的报答。”
季也移开手，嫌弃往旁边的树皮上抹了抹，“放过我，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和季简捆在一起。”
郑瑾瑜笑容僵住，“为什么不能是我？祝语橙有什么好的？”
季也赞同，“你说得对，我也不懂她有什么好。”
郑瑾瑜说：“你对她有特殊的感情，无非是因为你因她而觉醒。”
季也笑了，“厉害，你连这都猜到了。我确实是因为她觉醒的。”
郑瑾瑜说：“这叫雏鸟情结。”
季也说：“不对，她拿了我的第一次才能叫雏鸟情结。”
郑瑾瑜问：“你还有第一次吗？”
季也滞了下，说：“‘季也’没有，我有。”
郑瑾瑜嘲笑，“诡辩。”
季也低头，点燃第二根烟，“无所谓。大不了多等几年，等到大家都不处，这就不是问题了。”
郑瑾瑜嘴角抽搐，“你有绿帽癖吗？”
季也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喜欢做别人的再婚对象。”
他想了一会，补充：“出轨对象也可以。这么说，我‘就业方向’还挺多的？”
郑瑾瑜：“…………”
郑瑾瑜破口大骂：“神经病啊你！”-
祝语橙一早来到西海岸和石时碰面，石时的手里抓着一只小海龟。
“祝小姐，这就是藤壶。”
祝语橙低头，看着海龟身上那些像眼球一般密集的东西，她心里发怵。
她承认，“比我图片、视频里看到的还要可怕。”
石时低声道：“嗯，它们就是这样的生物。”
他一边说，一边用工具将海龟身上的藤壶小心拔下。
他帮海龟清理完后背，蹲下身，将它重新放回海里。
祝语橙注视着这一幕，轻叹：“真有趣啊。”
石时听见，他起身，看向她，“祝小姐，什么有趣？”
祝语橙说：“某人明明很温柔，却喜欢把自己说得可怕。”
石时听出她在说自己，他张口，想要否认，发现她已经走出谈话的范围。
她走向大海。
石时担心，“祝小姐，你要去做什么？”
祝语橙说：“我听元珏她们说，昨天在这发现海胆，我也想来碰碰运气。”
石时说：“祝小姐喜欢吃海胆？”
祝语橙说：“喜欢零元购一些昂贵的海鲜生物。”
石时失笑，“好，我来帮你一起找。”
“我也来找。”季也的声音无缝滑入他们的谈话。
祝语橙回头，望见他，见到他衣服上尽是血。
祝语橙皱眉，“季也，你又去犯罪了？”
季也说：“一个没杀，请社长放心。”
祝语橙说：“好吧。”她知道，他要真杀，她也没有办法。
她还不如多专心找几颗海胆呢！
季也搜寻一阵，有了成果，“祝语橙，你看。”
他面向祝语橙，举手，炫耀他抓到的“小海鲜”。
祝语橙看过去，气得冒烟，“季也，放开那只海龟！”
季也说：“你能吃海胆，却不能吃海龟？真伪善。”
祝语橙说：“这是因为它是石时刚救完、放回大海的。”
季也抬眉，把海龟收入口袋，“我宣布，这是我今天的午餐。”
祝语橙：“…………”
石时：“祝小姐，看这里。”
祝语橙顺着石时声音、指向，看向两块岩石的缝隙，那里有只黑色的、长满棘刺的小家伙。
“哇，是海胆！”
“嗯。”
石时戴了手套，弯腰，手轻轻一拨，将海胆摘下，捧到掌中。
“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但要戴手套。”
祝语橙戴上石时的另一只手套，小心翼翼靠近海胆。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靠近的不是它，是他。
她在抚摸的是他的棘刺。
她悄悄观察他，他有所察觉地抬起眼睛，和她的视线交汇。
深海的鲸鱼就这样撞见某只藤壶。
某只奇怪的、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藤壶。
她好奇他，她同情他，她得到了他的帮助、赞美、QAQ。
思来想去，如果他真是藤壶，背上一只也没什么大不了。
鲸鱼作出选择。
手指向旁偏移，落在他的掌心。
她收拢了手，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他，无声递去话语。
请不要害怕靠近我。
【作者有话要说】
约了主角的人设稿，还约了贴贴稿、画师还没画完。
具体见文案。感兴趣的可以看看。
第129章 拯救大行动
海胆成了盘中餐, 海龟反而安然无恙活到下午。
季也对着海龟，拿纸叠出一只小乌龟。
“祝语橙，送给你, 它和你多像啊。”
“谢谢。但你记得给它点海水，它会死掉的。”
“知道了，你好啰嗦。”
祝语橙把纸乌龟收进口袋, 她看了眼季也和海龟, 心想, 他是不会伤害它的。
这个人口是心非。
祝语橙目光移向其他人, “对了，你们有没有看见郑瑾瑜？”
她还没有将阮美丽写的信和密钥交给她。
程飞说：“没有。”
其他人也都摇头，说没有看见。
祝语橙不安, “灰狼会不会对她出手？”
季也听见, “祝语橙，她没有做这种事的必要。等到故事结束，炮灰自然会消失。”
祝语橙说：“那是故事被重构之前的规则，当故事已经重构, 这件事还会发生吗？”
石时从外走近，碰巧听到这段对话。
“不会。”他说, “但我想郑小姐确实遇到了危险。”
祝语橙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石时举起一枚戒指, “这是我在草地里发现的, 一并发现的还有一串脚印, 36码鞋。”
祝语橙说：“你认为这是灰狼在追杀她的证明？”
季也说：“我不懂, 灰狼为何要杀她？”
马甜甜说：“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祝语橙说：“甜甜, 这件事很复杂, 唉, 等轩辕来了, 让他和你说吧。”
马甜甜听不懂的事，在场其他没有觉醒的人更加不可能听懂。
目前，这座岛上有多少人能够“看见”呢？
祝语橙、石时、季也、马甜甜、郑瑾瑜、轩辕、王子、唐心仪。
李元珏看见了一半。
霍奇似乎也看见一半、或者大半。
但他不在这，祝语橙他们没有要和他讨论灰狼的意思。
他们现在在等待轩辕。
十多分钟后，轩辕走进房间。
“祝语橙。”他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担心的那个人开始行动了。”
祝语橙说：“灰狼。”
轩辕点头，“王子他不见了。”
程飞看见轩辕紧张的模样，关心道：“轩辕，发生什么事了吗？”
轩辕看向程飞，不抱希望地问：“你认识王子吗？”
程飞挠头，“童话里的那个？”
众人沉默。
所有看见了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王子消失了-
祝语橙提出，要出门寻找郑瑾瑜。石时、轩辕、季也加入了她的搜查队伍。
其余人被安排留下，以防郑瑾瑜自己回来，却找不到认识的人。
祝语橙、石时、轩辕、季也，他们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搜罗，并约定随时交流、联系。
一小时后，祝语橙失联了。
两小时后，石时、轩辕、季也在东海岸边发现一只纸乌龟。
季也拾起，抖去沙子，“祝语橙。”他失神地念着这个名字。
轩辕挂断一个电话，“我派无人机全岛搜寻了，目前已经搜完半片小岛，我们会找到她们的。”
石时说：“我们先沿海岸边看看有没有祝小姐的线索吧。”
石时向大海迈步。
季也叫住他：“喂，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
石时停步，回头说：“季先生，她在这里，她不会让祝小姐有危险的。”
季也神色缓和，“你是说，她会念及母女之情？”
石时摇头，“不，她只是比起‘死’，更想赋予祝小姐其他的命运。‘输’、‘屈服’之类。”
季也顿住，眉头皱起，“这个女人，她难道就没有人的感情吗？”
石时思忖了一会，回答：“她有。只是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们的交谈到这停住，三人都默契地认为不能再浪费时间。
他们快步沿海找寻线索。
石时找到一根绳子，“有船在这里停泊过。”
轩辕说：“好，我们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他们就要继续搜查，大海倏然涨潮。
轩辕大喊：“快跑！”
海浪无情地朝他们扑来，将他们三人吞没。
……
石时一手夹着一个人，拖着季也、轩辕回到安全地带。
他松开他们，坐在地上，休息。
过了一会，他们苏醒。
季也抱头，“发生什么事？”
石时说：“海水突然涨潮，你们被海浪冲晕。”
季也说：“这不可能，我一个主角怎么会那么脆弱？”
轩辕吐出一口海带，“别嘴硬了。我也是主角，我也晕了。”
石时轻叹一声，似在嘲讽他们，但又没那个心情。
他拿出手机，发现手机进水，不能用了。
这是……她送给他的手机。
石时这才感觉悲伤无可遏制地向他袭来，他也被吞没了。
“祝小姐。”他低声呼唤了她一声。
呼唤完，他起身，脸上再度回归平静。
他眺望远方，冷静分析那艘小船有可能驶向何方。
“那里。”石时摇手一指，指向西北方一个拳头大小的黑块。
轩辕说：“那是座很小的岛屿，如果她，她们去了那里的话，我们过去一下就能找到她们，但问题是——”
季也着急，“问题是什么？快说！”
轩辕说：“你们也看到了，海水这奇异、突然的涨潮。有人在阻止我们。”
季也说：“灰狼。”
石时说：“这是灰狼做的。但我不认为她是为了阻止我们，我认为她是为了阻止你们离开。”
石时直视着轩辕寒冰，说：“她已经处理了王子，接下来就是你和程飞。”
轩辕说：“我无所谓，我已经抵达了终点。”
季也说：“可程飞还没到，他还要考大学。”
轩辕沉吟，“是的，我不想让程飞消失。”他目露哀伤，他想到王子。
王子才刚刚觉醒、有了要成为医生的打算，他却偏偏在这时，被灰狼抹除存在。
轩辕气愤地握紧拳头，“灰狼，灰狼，她到底想要什么！”
季也看向石时，他猜想石时能回答这个问题。
石时避而不谈，“两位，我们来说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吧。”
轩辕：“你说。”
石时：“由季先生去寻找祝小姐、郑小姐；由我来保护你和程飞。”
季也抬手，“慢着，你确定要我去？我刚刚还被冲晕。”
石时点头，“嗯，你去。”
轩辕说：“可风浪这么大，船是不可能开动的，这么大的风，直升飞机都很难顺利起飞。”
石时说：“没关系，大不了就是死。”
季也：“？”
石时：“季先生，不怕死，对吧？”
季也：“……”
季也欲言又止，想骂又没骂，因为他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季也挑眉，“你说得对，我不怕死。”
季也起身，深吸一口气，神情毅然地朝大海走去。
等他见到祝语橙，他要告诉她。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郑瑾瑜睁开眼睛，望见周遭陌生、简陋的石墙，这里是哪？
“瑾瑜，你醒了。”祝语橙的声音。
郑瑾瑜警惕坐起，瞪着她说：“你想干什么？！”
祝语橙把一碗热水递给她，“来，瑾瑜，你先喝点热水，别感冒了。”
郑瑾瑜说：“我才不会感……啊嚏！”
祝语橙苦笑，“快喝吧。”
郑瑾瑜凝眉，接过水，喝下一口，水滋润了喉咙，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渴。
她又陆续喝了好几口，将整碗水喝完后，继续道：“你，我，为什么会在这？”
祝语橙说：“你忘啦，我找到你，跟着你上船，后来船翻了，我们都晕过去了，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郑瑾瑜问：“所以，这里是哪？”
祝语橙说：“我不知道，好像是一座临近的小岛，我去外面看过了，这里没有别的房子，只有这一栋。”
郑瑾瑜说：“好可疑。这栋房子的主人是谁？”
祝语橙说：“唔，应该是我们的恩人吧？是她将我们从海里救回来的。”
郑瑾瑜疑惑，“恩人？”
说到这，“恩人”掀开充当房门的布，走了进来。
她是个看起来和她们同龄的女孩。
长相清秀，眼睛大大的，身上穿着一条大红颜色的长裙。
郑瑾瑜看着她，总觉得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眼熟。
忽地，她灵光一闪，想到答案。
这女孩像极了祝语橙小说里的女主角：小红。
郑瑾瑜余光扫向祝语橙，见到她对着红裙女孩毫无反应，她心里发笑。
真迟钝啊，祝语橙，你不要指望我会将这件事告诉你。
第130章 无穷的世界
红衣女孩缄默地为她们拿来食物, 祝语橙注意到郑瑾瑜在偷偷看那女孩。
嗯？她为什么这么看她？她认识这个女孩吗？
郑瑾瑜察觉到祝语橙探询的目光，她回以她一个笑，将视线从小红身上移开。
是的, 小红，她已经认定这个女孩就是小红。
郑瑾瑜尝试“书写”的能力时，曾经成功创造过一个人类。
那是个不值一提、没有用的路人甲。
对她毫无帮助。
倘若她想要创造更重要的角色, 她就会失败。
但祝语橙竟然将自己故事里的女主角带到了这个世界！
郑瑾瑜嫉妒她, 最嫉妒她做到了这样了不起的事, 却浑然未觉。
还是说, 这种迟钝才是这一能力发挥的关键？
郑瑾瑜思考停住，她饿了，她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是几串烤鱼、还有一些烤生蚝、扇贝。
祝语橙邀请她分食, 她冷哼一声, 加入了进食。
她们一边吃，一边聊天。
红衣女孩坐在旁边，给抓来的野兔扒毛。那好像将是她们的晚餐。
她们的聊天，是祝语橙单方面的询问, 以及郑瑾瑜看心情的回答。
祝语橙问：“你为什么要逃跑？”
郑瑾瑜说：“我看见秦语‘杀’了王子。你对她了解吗？”
祝语橙说：“石时叫她灰狼，她有着重构故事的能力。”
祝语橙没有解释“重构故事”, 郑瑾瑜则靠自己懂了。
郑瑾瑜挑眉, “难怪沈漾会爱上她, 她作弊。”
祝语橙说：“或许吧。”她不知道灰狼让人爱上自己的能力是“作弊”、还是“魅力”。
说来, 如果是“魅力”的话, 灰狼就是比白漾还要厉害的“万人迷”。
祝语橙想起, 很久以前她和石时关于万人迷的那场讨论。
灰狼是哪一种呢？
郑瑾瑜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祝语橙, 她是你那派的吗？”
祝语橙没有听懂, “什么？”
郑瑾瑜放下鱼, 说：“你创建爱BG社团、写BG小说、想方设法宣传BG。她呢，将BL故事改成BG。”
祝语橙苦笑，“我们不是一派的，但我们的确在为同一件事工作。”
能量值。她让异性恋能量值增长，灰狼让同性恋能量值下降。
她不赞成灰狼的“工作方式”，但的确，她们某种意义上就是同事。
同事。多讽刺啊，她和她的母亲是同事……
祝语橙提着唇角，又一次苦笑，她余光扫见红衣女孩在偷偷看她。
那女孩为什么这样看她？
是在奇怪她们的交谈内容吗？
祝语橙觉得合理，她们谈论的的确让人听不懂。
郑瑾瑜吃饱喝足，又回到床上躺下，“好累。”
祝语橙说：“没有想到，你也会累。”
郑瑾瑜说：“是的，我累了，我就连和你的竞赛的力气都快没了。”
祝语橙刚要说“这是好事”，郑瑾瑜便自己出声否认了这句话。
郑瑾瑜说：“但不想继续，也要继续。只要我活着，我就要与你、与其他的女人们为敌。”
祝语橙问：“为什么呢？”
郑瑾瑜说：“为什么？因为我不是主角。光芒、戏份要靠我自己争取。难道我站着不动，就会有人爱我吗？”
祝语橙说：“有啊。”
郑瑾瑜问：“谁呢？”
祝语橙说：“你的妈妈。”
郑瑾瑜：“……”
郑瑾瑜手撑着床坐起，眼睛死鱼一般瞪着祝语橙，“失策了。”
祝语橙：“啊？”
郑瑾瑜：“我仿佛被你们所有人发现，我的妈妈是我的软肋。”
祝语橙被郑瑾瑜的直率逗笑，“有软肋也没什么不好呀。我的爸爸、哥哥都是我的软肋。”
郑瑾瑜扬眉，“你妈妈呢？”
祝语橙说：“死了。”
郑瑾瑜错愕，口型在准备说“对不起”。
祝语橙打断她：“不，她也可能还没有死。”
郑瑾瑜不懂，“什么意思？”
祝语橙挥动双手，思忖措辞，她动作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只能平淡叙述。
她哀叹了一声，说：“灰狼就是我的妈妈。”
郑瑾瑜：“……”
郑瑾瑜说不出话，她不了解灰狼，却也看出，灰狼不是一个好母亲。
秦语看起来不爱任何人。
郑瑾瑜垂眸，说：“主角大多都是美强惨，不惨怎么能做主角呢？”
这是她特有的安慰人的方式。
祝语橙领会了，她莞尔一笑，又反过来安慰她。
祝语橙说：“瑾瑜，我认为，每个人都是某个世界的主角。”
郑瑾瑜说：“……这种心灵鸡汤，我才不会喝。”
祝语橙说：“这不是鸡汤，我有证据。”
郑瑾瑜抬眸，“证据？”她不相信。
祝语橙微笑，“郑瑾瑜，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郑瑾瑜摊手，“你问。”
祝语橙问：“第一个问题，如果没有你、沈漾，漂亮、富有的阮美丽是不是就像是故事的主角？”
郑瑾瑜说：“是。”
祝语橙说：“可是你出现了，你作为玛丽苏成为新的主角。”
郑瑾瑜说：“但是后来又出现了沈漾，沈漾后面又出现你。”
祝语橙说：“就假设我是主角好了。你看，每出现一层新的世界，主角就会发生改变。”
郑瑾瑜说：“那又如何？像程飞这种人在哪都不会成为主角。”
祝语橙说：“不，世界外的世界有无穷多层，无穷多便意味着，每个人都会有机会成为某个世界的主角。”
郑瑾瑜说：“我不相信，我不信有人会以程飞为主角创造世界。”
祝语橙说：“我相信。很多同人作者都以故事的配角为中心撰写故事，这不就是在创造配角的世界吗？”
郑瑾瑜说：“可据我所知，那种故事的人气、热度，很难及得上以原作主角为中心的二创故事。”
祝语橙说：“那是创作者的烦恼，不是角色的。有人为我们创造，便该高兴。这说明，他们看见了我们。”
郑瑾瑜说：“看见了我……”她复述着这句话，抬头，看向天花板。
她希望，真的有人看见了她。
可如果有，那位造物主为何会那样无情地让沈漾降临、让属于她的一切被夺走？
祂为什么会忍心让她贫穷、忍心让她相貌普通？
祂为什么会忍心让她想要什么，都要靠自己费力去争取！
而如果再往下想的话——
有没有人看见了她的母亲？
造物主如果看见她的母亲，祂又为何会给她母亲这样一个不懂事、任性、自私的女儿呢？
造物主，你是瞎的吗？造物主，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郑瑾瑜没有发现自己流下了眼泪。
而她的“敌人”正在将她拥抱。
“瑾瑜，我曾经想，书、穿书、穿穿书，为什么人们不厌其烦地写下这些故事？
“现在，我想到原因。不，还只是猜想。
“我猜想，最高维的生物身处痛苦的牢笼，祂向往自由，于是写下命运自由的角色。
“可祂的认知受到牢笼限制，祂写下的角色依然不自由。角色们痛苦地写下他们认为更自由的角色。
“就这样一层、层下去，无穷多维后，有人写下我们。
“祂同样囿于牢笼，写得不够好，只足够让我们存在于此。
“原来，书、穿书、穿穿书，和我们自身的命运相匹配。
“二维、三维、四维……无穷多维。
“我们无法挣脱当下的命运，却可以书写下一维度的命运。
“我们想要写得比造物主更好，却还是无奈地成为新任‘拙劣造物主’
“倘若我故事的主角就在这里，她一定很恨我、讨厌我。我还——没有把她的故事写完、写好。
“书写我的造物主或许怀有相同内疚，书写造物主的造物主又何尝不会如此？
“神，神的神，神的神的神……
“无穷多维、无数支笔停靠在我们的身上，叹息、微笑、眼泪，组合成我们的命运。
“它并不完美。但我相信这与神的恶意、偏爱都没有关系。
“神有着神的无能为力，祂认为故事应当如此，我们身处其中，知道不该如此。
“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在这。我们全部都成为了下一维度的新的神明。
“我们不该悲叹自身被写下的命运，神是不该悲叹的。
“我们要去——看见低维的他们。
“我们要去为他们创造命运，尽我们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