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所有“好”的东西都是稀缺品, 有人得到,有人失去。
祝语橙得到多少权力,黄首领便失去多少。
那么, 他因此憎恨她,是不难想到的。
严研对此惴惴不安,她不仅担心黄首领, 她还担心陈姨。
左铃说:“依我看, 我们应该先管好自己, 看看我们内部有没有叛徒。”
严研脸红, 她知道左铃在暗讽她。
祝语橙知道得更清楚,她知道左铃这么说,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
她转过身, 一左一右牵起两位同伴的手, 将她们的手搭到一块。
“你们啊,快点和好吧,不要再因为他人的过错互相责怪了。”
左铃咬住嘴唇,装没听见。
严研说:“小铃不原谅我是对的, 我的确做错了事。”
祝语橙说:“可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做错,你做错, 是因为你低估了他们。”
严研惊讶, “你……都知道了?”
祝语橙叹息, “我这不是在重复你做过的事吗?”
严研哀伤, “是, 我看出来了,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祝语橙说:“严研, 我不认为我会变成你。”
严研说:“可是——”
祝语橙打断她:“不, 我不是在自负, 我是认为我的下场会更接近美丽。”
严研、左铃听到“美丽”这个名字,都愣住了,她们目露疑惑。
左铃说:“什么下场?美丽姐姐不都离开这里了吗?”
严研说:“是啊,我们看着她离开的。”
祝语橙问:“她离开的时候,光芒半径大约多少?”
严研说:“一米七左右。”
祝语橙说:“如果我猜想得没有错,这样的光是不足以离开消失之地的。”
左铃问:“你为什么这么猜测?”
祝语橙看向左铃,“因为我的朋友在现实见到了美丽,她出现了一会又消失了。”
严研思忖,“你的意思是,她可能离开失败,又回来了?”
左铃问:“如果她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
祝语橙说:“好问题。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于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左铃说:“因为她的光芒到可以离开这里的程度了啊。”
严研蹙眉,“不对。当时我们会这么想,是因为黄首领这么告诉我们。”
祝语橙面朝严研,点头,她心里高兴,严研的判断力又回归了。
左铃马上跟上她们的想法,可她不懂,“黄首领为什么要这么做?”
严研说:“因为美丽的光芒太盛大了。”
左铃说:“这不正合他的心意吗?他想要招揽光芒多的人。”
祝语橙说:“可太大也是不行的,太大的话就……”
她停住,勾唇苦笑,如在诉说自己的将来:“‘光’高盖主了。”
她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必须尽快将她的计划开展下去。
夜晚,她和左铃、严研等众人用餐结束,将吃剩的食物打包成六个麻袋。
如此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小甄、小邱徘徊在她们的周围,就像两头移动的摄像头。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阻止她们。
左铃说:“他们不敢。”
严研说:“不对,这一定是首领的指示,他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什么阴谋呢?
收集祝语橙违反纪律的事,再当众人的面指摘她吗?
祝语橙想过,但她不怕。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今天就会结下一位强大的盟友,再也不用忌惮他了。”
“你说的该不会是刘朝霞吧?”
“嗯。”
“可是语橙,刘朝霞他们的精神都……嗯。”
严研欲言又止,祝语橙清楚她想说的和左铃当时想说的一样。
他们疯了。
是的,她知道,可也许——“我能让她恢复正常。”
祝语橙丢下这句神秘的话,也不解释,她起身,提起两个麻袋向后门前进。
严研、左铃紧跟着她向前。
她们三人互相踩着对方的光芒,如同黑夜里的行人踩在月光之上-
一小时后,祝语橙那句神秘的话得到了解答。
答案就在她脖子上的那台摄像机里。
祝语橙将光芒“借”给摄像机,将里面的一段录像放给了刘朝霞看。
名为刘狗蛋、又名为凯文的漂亮青年在镜头里对他的姐姐说话。
刘朝霞初时还听不懂她的弟弟在说什么,慢慢,她全都明白了。
眼泪夺眶而出。
她手里的面包失去支撑、掉向地面,左铃接住了它。
“唉,我们不能浪费食物啊。”
刘朝霞不是有意浪费,她是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紧紧把摄像机抱在怀里。
大哭。
“狗蛋,狗蛋啊!”
刘朝霞在哭的不仅是对弟弟的思念,她也在哭自己那艰难而不自知的人生。
命运给她什么,她就接纳什么,她从来不问“为什么”、不喊“不公平”。
这个世界令她成为耽美小说的女配又如何?
对她来说,她的人生从头至尾都是做别人生活里的配角。
弟弟的配角、男友的配角,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问,不喊,不质疑,不准备为自己的人生拼搏一把、争取一把。
因为她没有这样的概念。
有什么好争?
有什么好抢?
咱们这个家,都是为了狗蛋,爸爸是、妈妈是,我当然也是。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此刻心底的不甘又是从何而来?
这片黑暗之地像极了人生的终结。
骤然间,她想要做的事、她没有完成的愿望全部铺陈在她的眼前。
西餐厅、溜冰场、单个球售卖的雪糕店……
这些都是她曾经徘徊过的地方,她隔着玻璃窗户远远眺望。
她知道它们遥远但还不到永远。
所以它们才会成为她的愿望。
永远达不成的事,她是连望都不会望一眼的。
她这时为人生感到伤心的,也就是这些寻常愿望的落空。
她再度大哭。
为牛排、为溜冰鞋、为某种她没尝过的口味的冰淇淋。
祝语橙等她哭完,才蹲下来,和她说话。
“刘朝霞,我答应刘狗蛋要把你带回去。
“我还答应他,如果我无法做到,我也要拍一段你的录像给他。
“不过,我反悔了,我不准备给你拍了。”
刘朝霞抬起头,她瞪大眼睛,失落一闪而过,接着她又露出那种她常有的听天由命的表情。
祝语橙心脏紧揪,她抬起手,给她擦眼泪。
“朝霞,你误会啦,我说我不给你拍,是因为我想好了,我一定要把你带出去。”
“祝小姐,谢谢你……”
刘朝霞身体饥饿多日,哭完,便不再有力气说大段话。
不过,她还是坚持将追随她的这群人的情况告诉了她们。
大体上和她们猜想得差不多。
这些意识还未觉醒的配角们,精神确实接近“疯狂”。
“他们,包括今天以前的我,都在自我欺骗。”刘朝霞说。
“自我欺骗,指的是你们骗自己这都是假的吗?”祝语橙问。
“类似梦境吧。我们都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苏醒,所以不吃饭、不喝水也没有关系。等到我们渴极了、饿极了,才想到要去寻找食物。水还容易找,食物就真的找不到了,我们看到几台自动贩卖机,但里面全售空了。”
祝语橙怔住,她原本以为是刘朝霞他们丧失了理智、才无法找到食物。
现在看来,他们没有食物完全是“人为”的结果。
左铃、严研也都立马反应过来。
严研说:“我想起来,首领被你拒绝的时候,动员过一批人搬运东西。”
刘朝霞说:“是……我也记得是在那之后,食物突然变得紧缺。”
左铃咬牙,“排骨战神真是恶心至极!”
祝语橙手捂心口,默念:她没在骂我,她没在骂我。
她成功将自己和“排骨战神”分割开。
她转头,对刘朝霞说:“朝霞,我们必须改变这一切。”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推翻他的统治吗?”
“这……我还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我认为是不可能做到,他和他底下的人特别像我年轻时误入的公司。”
“什么公司?”
刘朝霞抿嘴,“传销,你听说过吗?”
严研皱眉,“的确,黄首领他的管理方式、洗|脑的口号都很像传销。”
祝语橙惊讶,“还有口号?”
左铃说:“语橙姐姐,你要是每天早点醒来就能听见了。”
祝语橙问:“什么口号?”
左铃清了清嗓子,说:“‘同性只为欢愉,异性才是真爱’。”
祝语橙咆哮:“………好弱智啊!!!”
左铃说:“弱不弱智要看谁说,排骨战神说这话就让人感觉十分信服。”
“为什么?”
“因为他是当之无愧的BG战神啊,他超爱的,他为BG做出过很多贡献。”
“她是超爱,可她不弱智……”
祝语橙喃喃,她感觉自己的风评在这个世界严重受害。
算了算了。
马甲而已……等出去之后,再换一个马甲吧。希望磐石可以理解。
祝语橙每次想到排骨战神,都会想到磐石,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读者。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可是口口声声说,她如果消失,他一定会找到她的哦?
“男人说的话真不可靠……”
祝语橙话虽这样念叨,却不是真的想要在这里见到他。
她不想在这里见到她的任何一个朋友。
这里很危险,你们不要过来。
“什么声音?”
“我也听见了。”
“要过去看看吗?”
祝语橙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时候,严研三人就突然响起的声音议论起来。
她回过神,和她们一起侧耳倾听。
咦,真的有声音。
很响,像是成群的队伍在为同一件事吵闹。
“不会是黄首领吧?他带人来抓我们了?!”左铃说。
“不太可能。”严研说。
“我们过去看看吧。”刘朝霞提议。
祝语橙赞同,“嗯,一起去吧。”
刘朝霞叫她的人暂留原地,她和她们三个一起朝声音的方向进发。
她们走了一会,耳畔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他们好像在议论一个人。”严研说。
“我听见他们说‘光’、说‘好亮’。”左铃说。
“是不是美丽出现了?”祝语橙推测。
这一推测听起来十分靠谱,她们加快步伐,朝声音的方向奔去。
前方本该是一片黑暗。
但因为聚满了“光芒”,她们看见摩肩擦踵的人群。
众人在围观着一个人。
不对,是一团光。
一团比“他”周围的任何人都要耀眼、盛大的光。
果真是阮美丽吗?
“比美丽的光还大。”
人群中传出这样的一声议论,将她的想法否定。
那么,还会是谁呢?
“是主角吧。”
“只有主角才会有这样的光芒!”
“所以‘他’是从外面来的……”
祝语橙听到这,脚步顿住,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某人的身影。
她感觉自己好过分。
她刚才不是还在想,不希望在这里碰见她的朋友们吗?
她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呢?
她的心底有道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
“祝语橙,这就像是带什么东西前往孤岛的问题。”
问她,带什么去孤岛。
她会说,什么也不带,可如果一定要逼迫她做出一个选择。
她会回答那个人的名字。
理由一,很好用。
理由二,不会有心理负担。
这两个理由都尽显了她人性的阴暗面。
可就是这样。
哥哥不好用、季也会不停骚扰她、闻夏关心她但不在乎她、卜望舒宋明珠马甜甜她舍不得……
总之,每个人都不适合带去孤岛。
除了他。
对,除了你……
祝语橙紧皱着眉,心情复杂地拨开人群,她向前看见合乎她期待的某人。
她看向他,微笑。
他愣在原地,望了她一会,才向她走近,他试探地对她的方向伸出手。
他们的光芒最先交融。
然后是手掌。
最后是身体。
他们拥抱,她对他说:“欢迎来到孤岛。”
他想了想,回:“今天是星期五吗?”
“嗯?”
“我是祝小姐的星期五吗?”
他的声音哑得令她陌生,她怀疑地推开他一点,仰起脸,看他。
他被她推开,眼睫微微发颤,熟悉的桃花眼里零碎得映出她的影子。
他的目光宛如在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那倒也没有。
她想,他声音的变化大抵是因为旅途劳累。
她抬起手,够到他的头发上拍了拍,像安慰大黄一样地安慰他。
“不对,”她说,“你不是我的星期五,你是我的磐石。”
“嗯,磐石更好。”
“还是不对,”她手支下巴,“你马上就不是我的磐石了。”
“…………”
“星期五”脸色苍白,看起来要即可死在岛上了。
祝语橙吓了一跳,这可不行!
“石时,你冷静。”
“祝小姐,我很冷静。”
他站不稳了。
祝语橙叹气,“小时,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要先从一位新的排骨战神说起……”
他们手牵手离开人群,一边交谈,一边走远。
严研、左铃、刘朝霞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语橙姐姐看起来很开心。”
“因为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吧。”
严研微笑说道,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她自己当初深入敌营的场景。
她以为她可以忍耐孤独、保持理性。
意志却远比人类想象得要脆弱。
她不知不觉就被老林、陈姨、小邱等人“诚挚”的情感攻陷。
她忘记初心。
她任由自己的性格被吃掉。
要是那时,也有个人在她的身边该多好啊!
勇者除了剑,还需要盾牌。
严研了解盾牌的重要性,于是她此刻才这样高兴。
她高兴,祝语橙的“盾牌”来了。
第228章 庄家与玩家
成年人有着无论做了多么丢人的事, 都能迅速将它忘掉的本领。
霍奇不确定是否人人有这个本领,反正他有。
他已经将他那天当众打○○的事忘了个精光。
“飞机哥,这是你们要的东西。”
“……”
“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奇对面的漂亮女人手拍床板大笑不止。
霍奇脸黑, 说了声“谢谢”,手迅速从说话者那里接下东西。
是两套衣物。
他和程语来到这里已有三天,是时候换身干净衣服了。
“转过去, 不许看。”
“我一点都不想看。”
“是啊, 飞机哥。”
“…………”
霍奇讨厌这个称呼, 可他没有和程语计较, 他暂时还有求于她。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名为“主角派”的据点。
他在这里见到了傅凌。
他高兴地冲过去,和他打招呼,对方却不怎么理睬他。
傅凌失魂落魄, 口中不停念叨“裴堇”这个名字。
裴堇是谁?
霍奇知道, 他是傅凌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也是程语某个化身的丈夫。
“错了哦,不是丈夫,男友罢了。”
“……”
霍奇承认, 灰狼的确厉害,她仅靠恋爱的方式就能令傅凌消失。
当然也恶毒。
然而, 这个恶毒的“凶手”此刻就是他的队友。
她帮他找到了傅凌。
接下来, 他还需要她帮他让傅凌“看见”世界。
“这很简单, ”程语说, “只要我把光芒还给他。”
她说“还”, 是因为她曾经掠走了傅凌的光芒。
准确地说, 她是掠走了所有被送到这里的主角们的光芒。
“我重构故事, 顶替他们成为主角, 光芒归我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程语说起这件事的时候, 面上毫无内疚。
毕竟,她对主角们做的坏事还不止于此。
她还让所有已经觉醒的主角们来到此地前失去记忆。
霍奇想,还好傅凌原本就没有看见世界。
要不然,他就会和那个叫“江诚”的男人一样可怜。
三天前,他们抵达据点,江诚看见程语,一眼将她认出。
同时,他的大脑里打开了一个阀门,消失的记忆流淌而出。
他恸哭、悲号,“为什么?为什么?!”他只对她重复这一句话。
霍奇理解江诚,他想他早已绝望到极点,明白自己不可能和灰狼作对。
那么,最后的最后,他就只想要知道,这个女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霍奇曾经也好奇过这个问题,而今,他通过程语的只言片语把握到了缘由。
能量值。
程语所做的、以及祝语橙所做的,大概都只是为了这三个字而已。
这就像道家追求的阴阳平衡,这个世界也在追求一种平衡。
不过,这样说来的话——
代表世界的DEBUG,岂非目的也跟灰狼一样?
那他们二者就不可能是对立的关系。
霍奇等程语穿完衣服,对她说出他的想法。
程语听完,大笑。
“拜托,我都当你面将问号变成金问号了,你怎么还认为我和它对立?”
“因为它让配角消失,你让主角消失。”
“配角消失和平衡能量又有什么冲突?你该不会以为——”
“嗯?”
“我们需要那些女配角来担任世界的女主角吧?哈!”
程语说到这,刚停下的笑又一次遏制不住地响起。
霍奇困惑,他以为这是合乎逻辑的猜想。
程语却说:“霍奇,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需要女人。”
霍奇张大嘴巴。
程语接着道:“这个世界的女人只要有我就足够了。”
霍奇皱眉,思考了一阵,明白了她的意思。
灰狼的分身无穷无尽,有她在,这个世界就不会缺少“女主角”。
所以,其他女人消失了也没有关系……
霍奇回想过去,他差一点就将夏云朵、郑胜男“杀”死。
原来他那时就算果断下手,也无法对灰狼构成威胁。
“我错了,我一直以来的想法都错了!用DEBUG根本无法对付你……”
“当然,DEBUG是用来对付你们的。”
“什么?!”
霍奇以为自己“懂了”,现在听灰狼这么说,他又“不懂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指的是谁?”他问,“全体主角吗?不对……DEBUG是让配角消失。”
程语不回答,她微笑欣赏着霍奇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霍奇无措地抿紧了嘴唇。
程语盯着他看了一阵,终于肯启唇,大发慈悲为他解答。
“霍奇,你们所有人都命运相连。”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基于此,DEBUG又在做什么?它在挑起你们的对立。”
“你是指……主角和配角?”
“当然!DEBUG不是鼓励你们‘举报’意识觉醒的配角们吗?你们为什么从来不想,DEBUG为什么要鼓励你们这么做、这么做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
“就因为消失的是他们,不是你们,你们就不思考了吗?真可悲啊!”
“…………”
霍奇无言,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DEBUG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很古怪。
如果某样东西对他人有害、对他自己无害,他就会以为它是他的朋友。
可它真的是吗?
也许,它就只是还没有将刀挥向他。
程语做了个更形象的比喻,她挥手,在他们面前变出一张桌子。
桌子上有骰子、扑克牌、筹码。
这是一张赌桌。
“你们呢,就是在这张桌子上厮杀的玩家,等到你们内部斗得筋疲力竭,幕后之人就会出手。你没有听说过吗?近来的金融场上时常发生这种事,大家都是怎么称呼这种事来着的?”
霍奇人设里金融大佬的设定在运作。
他脱口而出:“庄家通吃。”-
石时来到意识觉醒配角派后,没几天便笼络了众人的好感。
左铃说,这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严研说,难道男人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喜欢他的吗?
左铃说,你也知道,这个世界男同性恋非常、非常多吧。
“我猜,是因为他的厨艺。”刘朝霞突然说。
彼时,她正在品尝一块由石时制作的肉眼牛排,她的脸上满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没有想到,她“生”前的愿望会在“死”后这么容易达成。
祝语橙猜到她的想法,赶忙叩击她的额头,叫她打消念头。
“呸呸呸,我们才没有死,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好,我相信你,语橙。”
刘朝霞现在叫“语橙”已叫得十分顺口,她发自内心地信任这个女孩。
这不单是因为她的弟弟在录像里留下了夸赞女孩的话。
更是因为,她这两天亲眼目睹了女孩的聪慧和果敢。
毫不夸张地说,祝语橙改变了消失之地。
昨天,意识未觉醒配角派已经可以进入餐厅吃饭了,饥饿终于远离了他们。
“我们之所以能办成这件事,是因为两点。”祝语橙事后分析。
“第一点是因为你的光芒吧?”严研说。
“对,黄首领如果明着和我作对,底下的人会觉得这是对我光芒的大不敬。”
祝语橙说出“大不敬”三个字时,笑了下,她觉得这种等级制度实在滑稽。
可她又正在享受这种等级带来的权力……她叹了一口气。
左铃问:“第二点是什么呢,语橙姐姐?”
石时说:“我知道是什么。”他指向自己,“是我。”
左铃“噫”了一声,“石时哥哥,你好自恋啊!”
石时抿了下嘴唇,表情无辜。
祝语橙说:“小时没有自恋,他说得对,确切地说,是他对厨房的控制权。”
消失之地几乎没有娱乐活动,吃好吃的是人们仅存不多的乐趣。
然而,一直以来,餐厅提供的食物都一成不变,口味嘛还不如料理包。
石时烹饪的食物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可说是降维打击的超高美味!
于是,不难想象,众人会多么渴望他能够成为新的厨师长。
厨师长本人嚼着石时做的蜜汁烤肉,点头表示强烈赞同。
到了最后,只差黄首领点个头,一切就定下了。
黄首领不可能不点头。
理由有二。
一,石时也拿下了他的胃。
二,石时是他的“粉丝”。
石时来到这第一天,便对黄首领说:排骨战神,我是你的粉丝,我叫磐石。
黄首领:“……”
黄首领隐约想起,排骨战神是有一个叫磐石的读者。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假装到底。
黄首领对排骨战神的了解,一点不比排骨战神本人少。
总之,就这样,石时成功控制了厨房、餐厅。
祝语橙则顺势让意识未觉醒配角派有了进入餐厅用餐的资格。
“土著们”起先反对,慢慢,声音消止。
严研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祝语橙说,因为食物有一种平和人心的力量吧。
大家欢聚一堂,吃着人人有份、无需争抢的美味食物,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外面世界。
他们的意志暂时脱离“群体”,有了自己的羽翼。
长此以往,祝语橙相信每个人都会变得清醒、脱离黄首领的控制。
问题是,黄首领会不会就这样放任他们下去?
严研、左铃忧心忡忡,她们感觉黄首领已经在行动了。
这并非是她们多疑。
餐厅开放给其他人的第四天下午,老林上门,对她们发出警告。
“小心。”
短短二字,胜却万语。
第229章 狂热与冷静
祝语橙今日的光芒已经有半径一米六那么多, 这多亏了她的朋友们。
常秘书、宋明珠、唐心仪、轩辕相继出现在她的梦里。
常秘书不记得她,但他猜到她就是最近周围人都在说的“祝语橙”。
“你好,祝小姐。”
“你好, 常秘书。”
她和他恭敬地宛如第一次见面。
常秘书给她写下的故事,一如他之前的风格,江湖儿女, 快意恩仇。
祝语橙挥剑挥到疲倦。
等她好不容易从这个梦中冲出去, 转眼又来到宋明珠的梦。
办公室, 书桌, ○体男子。
祝语橙还没有看清男子的脸长什么样,便慌忙逃跑。
逃到教室。
讲台,眼镜, 没穿裤子……
祝语橙两眼一黑, 继续逃亡,再睁眼,来到荒芜大陆。
无以名状的○○、硕|大的○○、空气里不断攀升的温度。
祝语橙:“……”
祝语橙:“你杀了我吧!!!”
祝语橙原以为郑瑾瑜的梦够离谱了,没想到, 宋明珠过犹不及。
等到这整个梦快要结束,编导宋明珠出现在在前方。
她单手叉腰, 指着她说:“你好无聊。”
“啊?”
“我为你写下那么多○○, 你为什么全都推开不○○呢?”
“因为我不喜欢这种○○发生在我的身上嘛。”
宋明珠咬紧嘴唇, “所以, 你也不喜欢我。”
祝语橙委屈, “哪有。还有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联系就是……”宋明珠说不上来, “你不喜欢我。”她重复。
祝语橙笑了, 她走向宋明珠, 拿一个拥抱代替言语表达她的感情。
宋明珠手臂僵直地伸向前方, 忘了回抱。
她不懂,她的心里为什么那么高兴。
她更不懂,她为什么要在意面前人喜不喜欢自己。
祝语橙是谁?
祝语橙到底是谁?
凌乱的思绪在宋明珠的大脑里打架,把整个梦境都搅得乱糟糟的。
祝语橙惊恐地望着突然朝她们奔来的○男,赶紧将宋明珠护到身后。
宋明珠手指拽住她的衣衫,困惑地望着她的侧影。
她还是不知道她是谁。
可她好像有点明白,她为什么喜欢她了。
“祝、祝语橙。”
“嗯?”
祝语橙回头。
大小姐的声音轻而柔软,有一种希望对方听见又希望对方不要听见的别扭感。
“等你回来,我要是还不记得你,你会重新来认识我吗?”
“当然会啊。”
“真的?”
“真的!”
“……哼。”
比言语更轻的笑声滑出灿如明珠的女孩齿间。
宋明珠缓缓张开五指。
“再见。”她知道她要走了。
“再见,小珠。”
祝语橙朝她做了一个倾身的动作。
宋明珠好半会才反应过来,她抬手,手指怔然地划过右脸湿|热的痕迹。
什么……
你竟、竟敢轻薄本小姐!
“流氓!”
“祝语橙你是个大流氓!”
祝语橙没有听见这句指摘,她人已跳往下一个梦境。
女明星在等她。
“祝语橙,你过得还好吗?”
“不太好。”
“具体说说看,怎么不好。”
“一个暴君和一群追随暴君的愚忠的子民。”
“乌合之众。”
“精准。”
“要想战胜这种人,就只能将他们的核击碎。”
“核?”
“信仰、正义、平等、自由……这些模糊又好听的词都可能是他们的核。”
“自由……”
祝语橙呢喃着这个词,心中惆怅,要说有什么词语坚持着她走到今天。
“自由”就可算是其中一个。
唐心仪猜到她在想什么,“祝语橙,你要知道。”
“嗯?”
“好听的词语唯有落于实际才有意义,所有被空谈的东西都只是借口。”
“那么,我要如何区分它们是不是借口呢?”
“行为。观察他们的行为,答案一定就在其中。”
女明星话已说完。
她写给祝语橙的剧目开始上演,剧本结束,她和她说“再见”。
祝语橙离开。
最后一个梦境里,她碰见了轩辕寒冰。
“轩辕,我好像有了美丽的线索。”
“她还好吗?”
“我不清楚,我只能猜想她还在这里,在我在的这个世界。”
“我要如何去找你们?”
“我不知道,可我想告诉你,你迄今为止为她写下的一切都具有意义。”
“我今天在梦中见到你,我便明白我之前的梦的含义了。”
“你一定在梦中见到了真的美丽。”
“是,我见到她了……”
轩辕寒冰的眼睛红了,他抑制住情绪,手指颤抖着向上挥动。
“祝语橙,请收好,这是我为你写下的故事。”
故事上演,故事结束。
梦醒了。
左铃第一个见到她新长出的光芒,“你快和美丽姐姐光芒一样多了!”
严研说:“黄首领见到你这样的光,不知道会怎么想。”
左铃说:“他怎么想不重要,他已经行动了,不是吗?”
她们三人想到老林给的那句“小心”的提醒,不由忧虑。
老林现在属于中立阵营。
她们这边有她们三人、石时、刘朝霞派。
黄首领那边有小甄、小邱,被赶出权力中心但还在动作的陈姨。
以及,首领的威望。
威望是最重要的东西,这决定了他说话比祝语橙管用得多。
“我有光,但他有光环。”祝语橙说。
“他的光环源自他是排骨战神,要是他不是就好了。”左铃说。
“可我认为,事到如今已经和他是不是排骨战神没有关系了。”
祝语橙苦笑了一下。
她这几天和严研、左铃、石时参加了几次团队的晨间阅读交流会。
她去之前,听说这是一个交流BG的会议。
她去之后,发现在场根本没有人在乎BG。
会议上,小邱引领大家喊出“同性只为欢愉,异性才是真爱”的口号。
口号结束,小邱又念起BL作品的片段,说完一段批判一段。
祝语橙听呆。
这到底是BG交流会,还是BL吐槽大会啊?
会议结束,她问小邱。
小邱说:“最开始不是这样,首领发现大家更爱吐槽,就改成这样了。”
祝语橙能够理解人们想要吐槽某部或者某类作品的心情。
可她认为,团队的领导不应该鼓励他人这么做。
这不对。
而要说为什么不对,她还说不清楚。
她只是隐约意识到,这些晨间交流会是将众人牢牢联系到一起的关键。
这是他们的“核”。
不击碎“核”,便无法击碎他们首领头顶的光环。
石时赞同这一想法。
“祝小姐,黄首领倒台,也会有另一个人上台。而且绝不会是你。”
“因为我不可能赞成这种‘交流会’。”
“是的。”
他们会拥护拥护“核”的人。
他们会反对反对“核”的人。
于是,想到最后,祝语橙认为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站到众人的对面。
成为众人的敌人-
“你听说了吗?意识觉醒配角派内部分成了两派。”
“呵,你们应该很高兴吧?互相厮杀。”
霍奇冷笑了一声。
程语笑盈盈地看他,声音不急不缓。
“干嘛这么说?又不是我煽动他们分裂的。”
“你敢说,你们什么都没有做?”
“嗯……”
“让我告诉你吧,你们从出生点的设置上就埋下了引发纷争的导火索!”
霍奇手指着程语,浑身颤抖,言辞冰冷地甩出这句话。
这是他这几天观察的结果。
他发现,主角派的据点附近有多家餐厅、超市、自动贩卖机。
而配角派那边的资源则有限得多。
餐厅只有一家,超市只有两家,自动贩卖机倒是有不少。
这些资源足够每个配角吃饱,却没有多到消除人的贪婪。
想象一下吧。
天空每天下糖果雨、和天空每周下一次糖果雨,是有质的区别的。
前者,糖果会在外面的地面上腐烂。
后者,糖果会在掌权者的家中囤积到腐烂。
程语收下霍奇的话,笑了一下,算作承认。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你竟然在帮配角说话。”
霍奇皱眉,下意识想要否认,他张合了两下嘴唇,又摇摇头放弃了。
他想,她是对的。
他自从听说“庄家通吃”的事后,便无法再像过去那样敌视配角了。
其实,人的改变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
他早在认识郑胜男的时候,就被她对女儿的爱埋下了对配角改观的种子。
说到底。
大家都是人。
他想到这,突然心情十分迫切地想要将他的发现、想法分享给其他人。
给谁呢?
他第一个想到红衣女孩,第二个想到女孩的妈妈。
祝语橙。
霍奇心头的苦闷更多了,因为他知道,祝语橙的未来会如何。
灰狼即将退休。
而她会成为新的灰狼。
这正是他们合作、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之一。
“你……到底准备做什么?”霍奇听到自己喉咙哽咽。
程语瞟他一眼,没有问,便猜到他在问什么。
她微微一笑。
“我什么都不准备做,顶多等到需要的时候,在后面推上一把。”-
傍晚,祝语橙、左铃、严研离开餐厅,被人团团围住。
黄首领领头,小甄、小邱站在他的两侧,陈姨站在后面一排。
再后面是其他人。
黑暗和光芒织出这群人的边缘,令他们看起来像是憧憧会移动的树影。
左铃低语:“好可怕。”
严研说:“语橙,待会我掩护你,你们两个逃跑,去找刘朝霞。”
祝语橙说:“我看,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他们只是想赶我走罢了。”
严研叹气,“你这么说,就太不了解黄首领了!”
她们交谈到这,黄首领已然开始说话,他列举出祝语橙种种破坏纪律的行为。
具体有些什么呢?
侮辱晨会(她打了哈欠)、违反规则(餐厅的事)、对首领不敬(显而易见)、不尊重长辈(陈姨的事)。
严研听着这些小事被首领无限放大,眉头紧锁。
左铃更是生气,她对空气猛挥拳头,要不是祝语橙按着她,她已经冲出去了。
当事人祝语橙最为冷静。
左铃抬头,看见她神色淡然。
她平静地听着首领的话,甚至还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直到——
首领说:“石时要留在这里。”
祝语橙神情大变,喊道:“不可以。我要带他走!”
黄首领蹙眉,“这是为了集体。”
“可他是我的朋友。”
“他是我的忠实读者。”
“……”
祝语橙失语,她眼睛微张,目露无措,像是被人扎到了手指。
左铃叹气,“唉,语橙姐姐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写小说。”
严研自语:“她会写啊。难道她后来不写了?”
黄首领发觉自己占了上风,得意一笑,他朝后扬了扬手。
“就让石时自己来做决定吧。”
石时来了。
光芒簇拥下,他微微垂眸,懊恼神色为他漂亮的容颜增添了一抹忧郁。
左铃悄悄看祝语橙,见到她一副被他迷住的模样。
唉,她又一次叹气,女人难过美男关啊。
黄首领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他更清楚,男人远比女人理智。
“石时,你来决定跟谁走吧。”
石时的回答快而迅速。
“我永远会追随排骨战神。”
黄首领轻笑一声,挑眉,耸肩。
后面的“树影们”收到首领动作的暗示,马上大喊:“排骨战神万岁!”
左铃摇头,“只有这群瞎了眼的东西才会喜欢排骨战神!”
她说完感觉祝语橙回头看了她一眼。
左铃心慌,她是不是戳痛语橙姐姐不会写小说的事了?
没关系的,语橙姐姐,你就算不会写小说,你也比排骨战神强一万倍!
祝语橙或许并不在乎排骨战神。
她此刻在看的人是石时,她看着他,眼睛眨了两下,“水滴”落下。
她哭了。
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漂亮女孩,见到她这样哭泣,人们多少会心软。
黄首领也不忍、或者说懒得再为难她下去。
他挥挥手,示意她们几个赶快滚。
祝语橙三人在众人的监|视下离开,她们向东走了一段距离,和刘朝霞汇合。
严研、左铃松下了一口气。
她们一路都在担心黄首领反悔,将她们拘留、囚|禁,那可就完了。
严研注意到,祝语橙也舒出一口气,看来她也有过类似的担忧。
现在,她们有着刘朝霞派的支持,各个挺直了腰板,胆子明显变大。
以至于。
祝语橙不肯走,“等等,我还要击碎他们的核。”
严研、左铃问:“什么核?”
祝语橙不答,她一心向前,内心幻想着听见女明星的问题:你能吗?
她回答:我不能,我只是想要试试看。
她抬起头,迎上众人,她的目光已同刚才哭泣的她截然不同。
坚毅,不屈。
她紧攥着手掌,指尖泛青,她仿若绷紧了身体拿来发音。
“排骨战神是个这样平庸的作者,我不懂你们怎么会把他当成首领!”
话语一出,全场哗然。
黄首领不在这,可为首领说话几乎是众人本能的反应。
“你懂什么?!”
“你就是嫉妒!”
“排骨战神是第一个写下BG的人!”
“他就是神……”
“神,”祝语橙抓住这个词,笑了,“神难道指的就是满口谎言的人吗?”
众人怔住,有人问:“他说什么慌了?”
有人说:“你听她胡诌!”
祝语橙回答前者:“他说的谎就是,他不肯告诉你们,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众人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以,不能用一本BL小说的不好来说所有BL小说的不好。”
众人懂了,面前女人是个腐女,来反BG。
“也不可能通过用言语诋毁B来建设A。”
众人置若罔闻。
“要想建设A唯有好好种植,大树要埋下种子、灌溉雨露才能发芽生长。”
众人互相笑笑。
“我们网站的作者是农夫,我们的读者是游园的灌溉者,我们的二创读者是暂借我们的田地种下花朵的新农夫,有一天,新农夫会开垦他们自己的田地。”
众人开始闲聊。
“就是这样,秋天到来的时候,我们硕果累累……”
祝语橙的声音被聊天声淹没。
没有人听见。
不对,还是有人听见的。
小甄向前站了一步,“语橙姐姐,我承认种植很重要,可难道表达就不重要了吗?这里无法联网,而外面的世界,搜索BG,要多少诋毁的话就有多少,说娇妻、说脑残、说没品、说还不如把女主角删了。依你所说,我们只能挨骂,不能还口咯?”
祝语橙手支下巴,“你这个问题就好像在问,被人扇了一个巴掌,要不要回?”
“你觉得不要?”
“我觉得可以回。但不需要别人教我怎么回,也不需要我明明还没有被人打,就被人告知‘你马上要被打了,快打回去’,更不需要我明明不想打,却被裹挟着必须打‘你不打你就不算真正的BG人’。”
“哦,你在说我们的首领。”
“是啊,我惊讶你们需要别人教你们扇巴掌,这就好像你们需要别人教你们吃饭。”
“可如果我们不需要别人教我们扇巴掌,我们也不会需要别人教我们种植。”
祝语橙摆手,“不,你弄错了。想当神的人是不会教你们种植的。”
小甄皱眉,“我不明白。”
“因为创作、阅读这类事情只会让你们的头脑冷静。”
“冷静又如何?”
“冷静就会变聪明。聪明人会对神明祛魅,看清楚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
祝语橙话已说完,她闭上嘴巴,感到喉咙干涩。
“你果然失败了吧。”她心里的唐心仪说。
“是,可我不后悔。”她倔强答复。
世界满口谎言,没人敢说真话,人人都怕冒神明之大不敬。
娱乐圈、体育圈、二次元、乃至文化行业,哪哪都在造神。
煽动人的情绪、碾碎人的理智。
最后,达到控制的目的。
你说我所说,想我所想,把钱全部交给我。
你奉我为神,为我战斗,而我岁月静好。
神?
有谁担得起神这个字?!
肉|体之躯,凡人之魂,如果他伟大,那所有人都伟大!
如果他是神,那所有人都是神!
也本该如此。
祝语橙即将离开。
有人追了上来,“请让我加入你们。”
她回头,看见小甄,眉头蓦地蹙紧。
“你不会是把我当成神了吧?我叫祝语橙,不是祝语神。”
“不,我只是觉得姐姐你很有趣。另一方面嘛,我喜欢他做的菜。”
左铃、严研瞪大眼睛。
小甄说的“他”该不会是?
祝语橙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会再说。”
他们刚走远一点,刘朝霞便忍不住问:“石厨师会回来加入我们,是吗?”
她真的很喜欢他做的牛排。
祝语橙点头。
严研说:“所以,今天的事是你们演的一场戏。”
左铃说:“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严研说:“依我看,这是一种交换条件。首领看出,石时和语橙关系匪浅,如果首领为难我们,石时有可能罢|工,他罢|工,团队里那些离不开他做的饭的人会变得不好管理。”
左铃说:“可他还是会离开他们,他们惨咯!”
小甄说:“倒也未必。”
左铃问:“为什么?”
小甄语气诙谐:“因为信仰是可以当饭吃的嘛。”
严研侧身,看小甄,“对了,你离开他们,小邱怎么办?”
小甄的脸颊泛起红色,“我走的时候问她了,她不愿意。”
严研问:“所以,你就这样丢下她了?”
小甄抿住嘴唇,眼睛心虚地朝下看,不说话。
严研站住不动,“这样不行。”
祝语橙、左铃、刘朝霞听见这句话,跟着她停下。
“严研,你怎么了?”祝语橙问。
“语橙,我知道我接下来的决定会让你们觉得我很愚蠢,可我必须这么做。”
祝语橙猜到严研想做什么,她冲她用力地点了下头。
“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但你需要记住,龙窟没有那么容易出来。”
严研唇角轻勾,“是的,我知道,可我就是无法将小龙一个人丢在那。”
祝语橙再次点头。
她们就此分别。严研回去,其余人继续迈向前方。
第230章 她说她爱她
既然离开了一个据点, 就要前往一个新据点,这是人人都知晓的道理。
问题是,他们要在哪里搭建新据点呢?
他们考虑过刘朝霞派的原始据点, 但那里离黄首领太近、不安全。
祝语橙想到头痛。
刘朝霞说:“首先,我们要有食物。”
附近的两家超市、一家餐厅都被黄首领控制,若干自动贩卖机也遭到清空。
他们走了许久才发现一台物资充裕的贩卖机, 他们决定把东西搬空。
“这些食物够我们吃几天?”祝语橙问。
“我推测, 两天。”刘朝霞说。
“唉, 不够, 还远远不够……”
“我想,语橙,现在更值得担心的是寻找住处的事。”
“可这附近的建筑都被黄首领占据了……”
“我有个想法, 我们可以去主角派那里。”小甄突然开口。
祝语橙扭头, 看他,“主角派在哪?”
小甄手拍胸口,“姐姐,如果你信任我, 就让我来给你们带路。”
祝语橙扬眉,“没问题, 你来吧。”
小甄:“!”
小甄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答应, 他有些高兴地过了头。
他蹦跳到前方, 挥舞手臂, “来, 大家跟我走!”
左铃在后方低声道:“真难得, 小甄也会有这种时候。”
祝语橙悄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语橙姐姐, 小甄是我们那的著名懒狗。”
“诶?”
“他能坐就绝不站, 能躺就绝不坐, 要不是光芒多,才不会成为核心成员。”
“那他现在这是?”
“因为内疚吧。小邱非常依赖他,他抛下她走了,她怎么办?”
左铃摇头,叹出一口气。
祝语橙听她这么说,心中已十分理解严研为何那么担心那条“小龙”。
说到底,小邱、老林、甚至陈姨都不能算是坏人。
她们只是被群体洗|脑、控制,暂时丧失了自我的意志、性格、判断力。
“如果我再待得久一点,我也会变得和她们一样。”祝语橙自语。
两小时后。
队伍蓦地停下前进。
“小甄,出什么状况了吗?”
“姐姐,这里被拦住了。”
祝语橙向前几步,她的光芒照亮了小甄附近更大的范围。
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在他们前方的那排高约一米、顶部磨尖的围栏。
左铃说:“我们可以把它们拆掉。”
祝语橙摇头,“问题不在于好不好拆……”
刘朝霞接着道:“问题在于是谁把它们设置在这、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祝语橙点头,她眉头紧锁,正在思考刘朝霞说的问题。
很快,这不再是一个问题。
前方突然冒出两大团光芒,如同双星系统的日出,整齐地冲出“地平线”。
一个“太阳”巨大,一个“太阳”稍小。
祝语橙从他们的半径推测,稍小的那个是和石时一样外来的主角。
至于巨大的、半径足有五米的那个……
除了她,还会有谁?
祝语橙倏地站住不动,无论左铃、刘朝霞怎么拉她,她都不动。
“语橙快跑,我觉得来者不善。”
“……”
祝语橙聋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笔直地看向前方的光芒,巨大的那个,她的眼睛里现在就只有她了。
“太阳们”脚步极快,已然走到他们的前方。
巨大光芒的女人隔着栅栏、用自己的光芒覆盖住他们。
左铃、刘朝霞望着女人,看呆,她们惊讶的不只是她的光芒,还有美丽。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女人?
她们曾经见过的最美之人,也难以同这个人并论。
于是,当她们听见祝语橙的下一句话时,她们第一反应是:情有可原。
祝语橙说的是——“我爱你。”
程语猛地一怔,她身旁的英俊男人也明显地定住不动。
她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清楚,因为她又说了一次:“我爱你。”
程语扯着嘴角,嘲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祝语橙点头,“灰狼,我爱你。”
这回加上了人称,只是“我爱你”三个字还是固执地没有改变。
程语烦躁,“你有病吧?!”
祝语橙摇头,“我没病,我爱你。”
“我不爱你。”
“那我也爱你。”
“你为什么要爱一个不爱你的人?!”
“因为你不爱我是你的事,我爱你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爱我。”
“神经!”
“我不神经,我爱你。”
“你以为这样说就能感动我了吗?”
“我不需要感动你,我爱你。”
“祝语森难道没有告诉你,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
“复读机”终于肯安静,她的头也低了下去。
程语的嘴角浮现出胜利的笑容,霍奇却注意到她的睫毛在颤抖。
你当真希望得到这样的胜利吗?
他的怀疑还未落下,便先消散,因为胜负还未落定。
“复读机”仅仅是暂停、沉思,没有关机。
她思考完,抬起眼眸,看向程语,目光诚挚而单纯。
“你对我做的事是有点过分,但我想过了,我原谅你,我还是爱你。”
“……”
这回轮到灰狼被按下暂停,数分钟后,她用沉默宣告了她的战败。
不过,对方也没有胜利。
说“我爱你”却得不到一声“我也爱你”的人,怎么能说是胜利呢?
祝语橙却好似并不在意,她的嘴角还噙着一抹笑容。
以至于灰狼根本不敢看她。
她回避了她的目光,看向一旁说:“你们不能过去。”
她这是在代表主角方对他们说话。
祝语橙听出,她敛下笑容,代表众人向程语请求房屋的借住。
程语拒绝。
祝语橙尝试提出几个合作条件。
程语态度坚决。
祝语橙转身,和刘朝霞、左铃、小甄商量对策。
他们达成一致意见:离开,另找地方。
他们走了。
此处空留下栅栏、光芒、一男一女。
“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回答‘我也爱你’。”
“……”
她理都不理他,甩手而去-
意识觉醒配角派、主角派都不欢迎他们,他们能够选择的区域已十分有限。
“密林。”小甄说,“那里绝对不会有其他人。”
所谓密林,指的是消失之地的某片巨大的森林,左铃也听说过那里。
“黄首领找人进去探索过,探索才两次便放弃,说是太大、太危险。”
“危险?”
“对啊,有猎人在呢。”
“啊?猎人?”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小邱说她看见,陈姨说那是她编的。”
“她没有编。当时我也在场。”小甄说。
左铃扭头,看他,“哦,你们关系真好呀。”
小甄不说话了。
左铃继续说:“你们关系那么好,你把她一个人丢下,可真行。”
小甄脸涨得通红。
祝语橙岔开话题:“好了,我们说回猎人吧。”
小甄得救般接话道:“那个猎人就和小邱说得一样,有胡子,中年男人。”
“然后呢?”
“没有然后。”
“只知道这些也没有用啊!”
小甄想了一会,补充:“他很帅。这有用吗?”
祝语橙苦笑着摇头,“这顶多说明他是个主角,可这里不是有很多主角吗?”
“不,他不一样,他和其他的主角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好像和我们一样看见了世界。”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呃,因为他说话很怪,他对我们说,要警惕什么,不然就不能什么。”
祝语橙、左铃、刘朝霞三人面面相觑,她们都被小甄搞糊涂了。
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小甄抬手,“你们等等,我回忆回忆。”
等到他们又走了一个小时,找了块空地扎营睡下时,小甄终于捕捉到那句话。
“我想起来了!”
“你说。”
祝语橙揉着眼睛,坐直身体,她已经睡着了一会。
“‘你们需警惕虚假,若坠入虚假,便再也不可能回到真实。’”
“……”
祝语橙听完,圆睁着眼睛,望着小甄。
小甄被她的表情吓到。
“姐姐,你看起来像是听过这句话似得。”
“我没有。我只是……唔,等石时来了再说吧。”
“你是说,那个人可能和石时哥哥有关?”
“嗯,毕竟这个世界上爱把真实挂在嘴边的人实在不多。”-
程语一回到据点便开始哭泣,霍奇想,她到底还是对她的孩子有些感情。
他不由地对她产生同情。
他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抬手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像哄小孩子。
程语也像是个小孩子,她头撇向一旁,“你别管我。”
“为什么?”
“因为你讨厌我。”
“我讨厌你和我安慰你不矛盾吧?”
“怎么不矛盾?你讨厌我!所有人都讨厌我!”
“……噗。”
霍奇失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灰狼这个样子。
“你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吗?”
他手抬起,碰了碰她的脸,碰完便后悔,他谴责自己不该这么做。
傅凌还在外面呢!
可是,他只是安慰她,这不能代表他对她有意思吧?
她好像也没有这么想。
她甚至还因为这个动作坐远了一点。
换作从前,她早就调侃他是不是爱上她了。
她果然变了。
还是说,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霍奇思考着她的事,不知不觉任由她占据他的心脏、大脑。
他要是谈过一场真正的恋爱就不会这么放松警惕。
他不知道:好奇心通常是一场爱情的开始。
程语接过他温柔递来的水杯,举杯,挡住笑容。
……
深夜,主角派的据点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他倚靠一棵大树站立,身穿深绿色风衣,头戴格子花纹帽。
她走向他。
他向上掀起眼皮,“晚上好,李语。”
“现在我叫程语。”
“程……算了,还是叫你小语吧,你只有这个字不会变。”
程语摊手表示不在乎,她觑他一眼。
“你来这干什么?”
“我来替我的‘皇后’带话。”
“她拒绝?”
“她答应。不过,她认为你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程语轻笑了一声。
“她的意思是,希望我本人去找她?她不怕我再杀她一次?”
“你知道的,此地没有‘杀’的概念。”
“但可以删除代码。顺带一提,那孩子以为可以靠删代码达成公式呢!”
“绝无可能。代码是非物质,非物质不适用我们的方程式。”
“是啊,必须要有人教导下她那颗愚蠢的大脑。”
“我的皇后会承担这个责任,可她依然认为,你下棋太繁琐。”
“我不需要别人来教我下棋。”
“你不会下,所以你始终只是一颗还未升变的小兵。”
“你们又好到哪去?皇后、主教难道就不在棋盘上了吗?!”
男人不说话,他摘下帽子,像个外国绅士一般对她行了个礼。
“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棋盘了。”
“……怎么可能?!”
“小语,我的皇后能带给你的比你要的更多,你就快,自由了。”
程语手攥成拳,眼睛瞪得像要冲出眼眶。
“我不信。”她摇头,“没有人可以做到。”
“她可以做到。”
“我不信。”她坚持。
“你是不信,还是嫉妒你做不到的事,她却可以做到呢?”
程语不答,她身体的颤抖却在替她回答“是”。
没错,她嫉妒!
这种嫉妒灌满了她的身体,她头晕目眩,仿若随时都能晕倒。
她的声音犹如哭嚎。
“真讽刺!我以为是我抢了她的男人,其实是她抢了我的男人!”
“小语,她没有抢过我。”
“你想说,你是被她吸引的咯?!”
“追随真理、智慧,是人类的本能。”
“可笑!你忘记你的官配了吗?他就在附近,要我带你去看吗?”
“不,我的心已经归我的皇后所有,我无法再爱其他人。”
程语大口喘|气,她愤怒到语言失调。
“你,你,是,简直,无可救药!”
“也许吧。”
男人平和地丢出这句话,他举起帽子,扣回头发上。
“话已带到,我要走了。”
“……等下!”
“还有事吗?你要是还想攻击我的皇后,我可不会奉陪。”
程语垂下脑袋,摇头,她还是嫉妒她,可她已经没有力气表达了。
她不得不关注那件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事。
不可……思议的事。
她嚯地抬头,眼眶里聚满向敌人求救的屈辱的泪水。
“我真的有可能回家吗?”她声音极轻。
“你能。”
“概率多少呢?那女人不是总喜欢说概率吗?”
“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你照实说就好。”
“皇后说,这取决于世界是决定论还是随机论。”
“听不懂。”
“嗯……直白地说,我们也不知道。”
“……”
程语瞪大眼睛,她接受不了,她低声下气的开口,却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这不是一句废话吗?!
如此说来,还不如她的计划管用,她的计划至少可以百分百保证她自由。
我再也不要做灰狼了……
再也不要。
男人知道她的计划,也猜想到她正在想什么。
“小语,请你千万不要那么做。”
她装作没听见。
“你这么做,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伤害。”
她这回回复了。
“我不在乎。”
“你真的不在乎吗?”
她耸耸肩膀。
“就算你问我一万遍,我的答案也是一样,我对那孩子毫无感情。”
“我真希望神能够告诉我。”
“哈?”
“小语此刻说的这句话,是谎言的概率有多高呢?”
“……”
黑夜里,她不再说话,他也不。
神自然也没有说话。
祂什么时候说过话?祂是哑巴,是聋子,亦或者只是个投骰子的赌徒。
这才会令人世充满无涯的苦难、悲剧、讥嘲。
这才会令他们这些棋子在黑暗的棋盘上寻找生的方向。
我们对弈。
我们对弈的目的是永远结束这盘游戏。
男人叹息,手向上扣紧帽子,他转身,离开,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