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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耽美文女炮灰 娘宫 25896 字 5个月前

小甄跪在地上, 他已被刘朝霞、石时制服。

左铃说:“他一个懒狗却那么卖力, 怎么想都古怪。”

小甄说:“因为我内疚呀。”

左铃说:“我呸,你要是真的内疚,又何必离开那里?”

小甄说:“因为我被姐姐的‘演讲’打动了。”

左铃再呸,“不可能,姐姐那天的话不可能打动任何人。”

祝语橙摇晃两下,她以为她那天至少也算是真情流露。

左铃看她,“姐姐,你别伤心,你的话还是挺鼓舞我的,只是他们不一样。”

祝语橙问:“不一样?”

左铃说:“是啊,不一样,他们对BG的喜欢只是普通消遣的喜欢。”

祝语橙不懂,“那他们为什么还会那么听排骨战神的话呢?”

左铃挠脸颊,“这个问题嘛,我是碰见美丽姐姐才知道答案的……”

阮美丽说:“一个团队真正的领导未必是首领,也可能是军师。”

祝语橙恍然大悟,“小甄是黄首领的军事!”

阮美丽说:“是,我就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才被他们两个联手驱逐。”

左铃恼怒,“小甄,你真是个大坏蛋!”

小甄满不在乎,他对着地面哼起曲子。

刘朝霞说:“语橙,原谅我们隐瞒了你,小甄一直在关注你,我们怕你知道了他的事后,他从你的态度上发现端倪。”

祝语橙点头,表示理解,不过,有一件事她还不明白。

那就是动机。

“小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想回家吗?”

对于这个问题,阮美丽、左铃、刘朝霞、石时,都用摇头来回应。

他们都不知道。

只有小甄知道。

小甄高高仰起头,笑着看向祝语橙。

“想知道?求我呀,姐……咳。”

石时踹了他一脚。

石时道歉:“抱歉,我喜欢狐狸。”

小甄:“什么意思?”

石时:“脚滑。”

小甄:“……”

小甄嘴角抽搐,翻了个白眼,“算了,我告诉你们吧。”

左铃说:“得了吧,你本来就想说的,对吧?”

小甄耸肩,“差不多吧,等我说完,你们说不定也会想要加入我们哦?”

左铃、刘朝霞、阮美丽闻言,都皱了下眉。

阮美丽说:“不可能。”

小甄看她,“你的确不可能,其他人说不好。”

祝语橙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小甄看祝语橙,“你也不可能,其他人还是说不好。”

左铃学着石时踹他一脚,“别谜语人了,大哥。”

小甄“诶”了一声,“好的,妹妹,我马上说。”

他停了停,又摇头,“不行,说之前,我要先问各位一个问题。”

左铃急躁,“问,快问!”

小甄问了。

他问的是:消失之地的这群人,除了主角派的共同点是什么?

众人一脸这是什么白痴问题的表情。

刘朝霞说:“配角啊。”

小甄说:“Bingo!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再问你们,BG故事有配角吗?”

左铃说:“有啊,所有的故事都有配角。”

小甄说:“所以,我们不关心BG,它对我们来说和耽美没有区别。”

祝语橙说:“可我们是准备炸掉DEBUG,又不是准备把世界从BL变成BG。”

小甄说:“一样的。外面的世界本来就存在着主角和配角的分别。”

左铃说:“你胡言乱语,世界为什么会有主、配角分别?”

小甄说:“左铃,据我所知,你的家境不是很好吧?”

左铃:“……”

左铃闭上嘴巴,脸色发白。

“你每个学期都要领学校给你的贫困补助,每年交学费你家都会拖欠。”

“……”

“所以,你才想拿到最佳剧本的奖金,可班主任没看中你的剧本,他将其他同学的送上去参赛。”

“……”

“你觉得奇怪,你想知道真的是你写得不如他们吗?你看了,你发现你写得比他们好得多,他们之所以被选中只是因为他们都是故事里的主角。你悄悄更换了其中你觉得最烂的一本,你的剧本被送去参赛,你得奖了,可DEBUG认为你阻碍了剧情发展,你被“杀”死。”

“……”

“你的人生很不容易对吧?可你人生的不易真的是他们造成的吗?就算没有他们,你不还是一样穷、一样交不起学费吗?这个世界上,穷人和配角到底有多大的区别?哦,区别是有的。穷人大多连做配角的资格都没……”

小甄说完,脸上浮起一抹同情的笑容。

他没有枪。

他仅凭言语便发动了攻击。

祝语橙在他刚开口时就想要阻止他,可左铃拦住了她。

“让他说下去吧,姐姐。”

“可是——”

“他说的都是真话,真话有什么不能听的呢?”

左铃执拗地说,手却不停地上抬,偷偷擦掉眼泪。

小甄开完了一左轮的子弹。

他扭头,看向下一个目标:刘朝霞。

刘朝霞平静地回视他,“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嗯?”

“你想说,就算没有剧本,我的父母也还是重男轻女。”

“不错嘛,你很有自知之明。”

刘朝霞声音冰冷:“可你要是以为这样,我就会想留在这,那你就错了。”

小甄抬眉,“我知道我不可能说动你们所有人,毕竟你们那么坚强。”

刘朝霞问:“坚强?”

小甄说:“是啊,坚强,明明生活那么艰难,还是咬着牙要过下去。”

祝语橙说:“可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

小甄蹙眉,“住嘴!像你和美丽这样漂亮又家境好的人,怎么会艰难呢?”

祝语橙语塞。

石时握住她的手。

左铃讥嘲:“真有趣,你是想说,你很穷、你家重女轻男、还是你很丑?”

小甄一点不丑,还有点小帅,这件事有目共睹。

小甄耸肩,“我是独生子,家境富有,我知道我长得也很不错。”

左铃说:“那你说个XX!”她没忍住,爆了脏话。

“我从来没有说我是这里最惨的,反正我肯定惨不过你们两个。”

“你!”

“所以,我才说,二位真是坚强嘛!”

左铃气得大喘气,她转头看向和她一样生活不易的刘朝霞姐姐。

姐姐看起来很平静。

左铃望着她,感觉自己的心境也跟着平静下来。

刘朝霞对她露出笑容,“别理他,他不会理解我们想要回家的心情。”

左铃点头,“没错,我特别、特别地想要回家。”

她们低下头,动作一致地看向自己身上的光芒。

这是有人在等她们回家的证明。

小甄看着她们,眼睛里,嫉恨一闪而过。

祝语橙看见,她想,小甄的生活一定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松。

谁又不是如此呢?

这个世界上又有谁的人生轻而易举、一帆风顺?

当然,有人会相对轻松。

物质方面,有钱、没钱,足以令两个人的生活形成天壤之别。

小甄所说的主角、配角,指的就是这些外在事物的差异吧。

“不完全是。”小甄针对她的想法,回应道,“内在也很重要。”

小甄说的内在指的是智慧、才能一类的东西。

他举了小邱的例子。

“她学芭蕾舞,没才能的那种,你们能想象到她有多么痛苦吗?”

刘朝霞不太能想象。

左铃、祝语橙则都有所共鸣。

因为她们都做过创作,所有做过创作的人都能感受到天赋的重要性。

文字、绘画、音乐、表演、舞蹈、科学研究。

所有稍显抽象的东西,富有天赋者的成就都会叫平庸之人无地自容。

固然,有人会说:大多数人的努力还轮不到拼天赋。

然而,这句话传播遥远的源头在于——

众多天才意识不到自己饱尝天赋的甜头。

他们成功,轻飘飘丢下一句“是你们不够努力”。

就算他们不说,别人也会帮他们编造故事。

达芬奇画鸡蛋?假的。

爱因斯坦数学考1分?真的。德国1分就是最高分。

这些故事引人相信:努力可以弥补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

人们信以为真,一头撞上墙壁!

南墙的血啊,总是比夕阳还红……

等到一个人彻底冷静、接受没有天赋不可能达到“他”期望的成功的时候。

“他”开始放弃。

小邱就是这样。

“让她留在这里不好吗?”小甄说,“她不想再尝到努力而不得的失望了。”

祝语橙说:“可放弃有很多条道路,她非要选择这一条吗?”

小甄说:“无所谓了,你们不是已经帮我们选好了路吗?”

祝语橙说:“不,不是这样。我还没告诉你,这枚蛋糕要如何启动。”

她手托起蛋糕,将皇后的话转告小甄。

即,他们可以自愿选择留下或离开。

小甄听完,大喜,高兴地从眼角迸出眼泪。

“太好了!”

祝语橙望着他,心情复杂,她心中有着一个巨大的疑惑。

她没有问,她怕这一问题掀开小甄的伤疤。

那问题是:你的光芒这么盛大,是谁为你书写,你又为何不想见到“他”?

不。

这不是不想见到的问题。

小甄看起来正是为了躲避那个人,才想要留在这里……

无论如何,这是他自我的选择,她无权阻拦。

石时、刘朝霞放了小甄,他们双方没有了冲突,便已没有必要再作敌对。

小甄转着手腕说:“我会把这件事转告他们,谁想走,我不会阻拦。”

左铃说:“可那些人都已经被你们洗|脑了,他们敢反抗吗?”

小甄说:“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何况,我从未刻意洗|脑他们。”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他们只是同你一样的可怜人,只是他们没有你那么坚强。”

左铃叉腰,“我才不觉得自己可怜呢!”

小甄微笑,“我欣赏你的生活态度,可我希望你、你们明白……”

他停顿,脸上收了笑容,“懦弱、逃避也并不可耻。”

他一字一顿、语气认真地说出这句话,他目光殷切地望向他们。

他希望他们能够理解他。

祝语橙给了他他要的,“你说得对,懦弱不可耻。”

她尊重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

小甄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哭又笑地低下头去。

“谢谢你,姐姐……”

他走了。

第二天,严研找到他们,她带给他们一个坏消息。

“他们听说能离开的事后,除了我,只有八个人愿意走。”

“是小甄不让他们走吗?”左铃问。

严研摇头,“这和谁都没有关系,我感觉,是一种氛围在阻拦他们。”

石时说:“这让我想到网络的集|体自|杀。”

众人看向他。

他说下去:“有网友出于好奇加入约杀群,结果却被群内人影响,真的自|杀。”

左铃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种事?那个人的意志也太不坚定了吧!”

“左铃小姐,人心本就是十分脆弱的。”

“石时哥哥,你情绪这么稳定,说出这种话真让人无法信服啊!”

“是吗。”

石时抿了下嘴唇,头微微低下。

祝语橙总结:“我们必须帮助那些不愿留下、却被氛围影响的人离开。”

严研苦恼,“我们要怎么做才好?”

祝语橙说:“我有一个想法,但我不确定我今晚能不能顺利梦见她。”

她指的是小红。

当晚。

祝语橙如愿和小红在梦中相见。

女孩拥抱了她。

“语橙,我非常想念你。”

“我也是。”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你有什么心事吗?”

“我……”

祝语橙将小甄等人的事告诉小红。

小红听完,思考了一会,说:“我猜到你要我做的事了。”

“真的吗?”

“你想要我联系他们的家人,对吗?”

祝语橙点头,“是,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可你只知道他们部分人的真名,这足够吗?”

“我相信只要一部分人转变想法,整个氛围都会陆续改变。”

“好,语橙,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来帮助你。”

梦的另一侧,小红醒来,她立刻联系爱BG公司的众人,向他们传达祝语橙的想法。

不久,这些深受祝语橙信任的人开始了行动。

他们联系消失之人的书写者们,引导他们在梦里劝他们的亲人、好友回家。

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现实这一侧的人无从得知。

而由于消失之地和外面世界时间流速的不同。

祝语橙和小红梦中分别的第二天,她便在这里看见他们努力的成果。

早晨,自愿离开的人数还只有二十。

中午,达到四十七。

下午的时候,人数已惊奇地突破一百!

左铃说:“这些人真是墙头草,别人让他留,他留,让他走,他走。”

左铃的话语斥满了对那群人的不满。

行动却很积极。

她和阮美丽、严研、刘朝霞四人在极力劝说人们离开。

小甄对此不满:“你们为什么不尊重他们选择的自由?”

严研冷冷回复:“我不认为你就给了他们这个自由。”

小甄生气,他坚持自己没有洗|脑任何人。

也许是。

可他太聪明、太爱表达,他的观点总是在潜移默化影响他人。

小邱便是如此。

近来,她同严研待在一块,她受小甄影响的思想又被严研影响回来。

“你说得对,我还是很喜欢跳舞……”

小邱已经很久没有跳舞。

这里那么黑、没有观众、没有灯光……没有家人,她不想跳。

小邱的光芒源自她的姐姐、爸爸、妈妈的书写。

他们一家人都好爱她。

他们只是无法理解她的痛苦。

他们会说:“宝贝,你跳得多好呀!”

小邱自己知道,她跳得烂极了。

我没有才华。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可我想要跳舞。

这又是我生命里最大的悲哀。

她常常想,要是能被车撞断双腿该多好,那就有了逃避跳舞的借口了。

“可是那样的话,你不就永远无法跳舞了吗?”严研说。

“跳不好,还不如不要跳。”

“不对,跳不好也要跳。等你出去,我给你介绍我的艺人,他就很自信。”

“他也跳舞难看吗?”

“不……主要是唱歌。”

“你说的该不会是相泽吧?”

“你知道?”

“我知道。”

“嗯……”

“嗯…………”

两个女人相顾无言,她们的脑海里都回荡出相泽的歌声。

小邱从这噪音中寻找回了自信。

“我好像也没有那么差嘛。”她自言自语。

事实本就如此。

如果她愿意向下看,她早就发现,比她更平凡的人比比皆是。

那些人看她的时候,心底的自卑一点不比她少。

而那些被她仰视的人,也同样曾经羡慕过她。

他们羡慕她有那么爱她的家人。

一个和谐的家庭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严研说:“人们总是看不见自己拥有什么。”

小邱赞同,“我现在……看见了。”

原来哪怕“看见”世界,也依然有那么多东西存在于视野的盲区。

它那么近。

又那么遥远。

触碰到它的人,可以比别人先拥有幸福。

小邱触碰到她的幸福,她想要回家,她再也不愿留在这里。

她的选择给了小甄重大的一击。

他喜欢她,不是那种喜欢,但反正是一种无法同他人相比的喜欢。

他听说她也要走,精神蓦地崩溃。

“求你,不要离开我。”

旁人都以为小邱依赖小甄、无法没有小甄。

小邱自己也这么想。

只有小甄才知道真相:是他不能没有她。

他死死抓住她的手指、衣衫,泪水打湿她的后背。

她还是要离开。

她想离开。

他知道。

所以,他放开了手。

“对不起……”

“嗯,你走吧。”

小甄站起身,孑然、落寞地一个人留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束了,最近更新不定,写完就更,尽量还是一天一更

第237章 上帝的骰子

爱BG小说网公司, 正为了某位书写者的事头痛不已。

负责这位书写者的人是卜望舒。

卜望舒说:“我劝说她多次,她就是不肯在梦里对她的孩子说点好听的话。”

小红问:“她为什么不愿意?”

卜望舒说:“她说‘连高考都惧怕的儿子不如死了算了”。”

小红又问:“她这是气话,还是真心话?”

卜望舒摇头, “我分辨不出,反正,她把我拉黑了。”

卜望舒试图摆烂, 她将公司座机从面前推远。

小红接下, “让我来试试看吧。”

卜望舒把书写者的电话报给小红。

小红尝试。

三小时后, 她挂断电话, 神情沮丧。

“不行,这个人太固执了。”小红说。

“要不放弃?”卜望舒提议。

“也不行。妈妈说过,这个人的孩子非常重要。”

“有多重要?”

“如果说, 妈妈他们代表了‘离开’, 那这个人就代表了‘留下’。”-

彼时,祝语橙不知道外世界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这边也已发现端倪。

小甄的状态太奇怪了。

就连看不惯他的左铃都说:“他看起来好绝望, 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语橙不知道。

严研知道部分,她将知道更多的小邱带到她们面前。

小邱说:“小甄这样都是因为他的妈妈。”

左铃问:“他妈妈不欢迎他回家吗?”

小邱说:“他妈妈说, 想回家可以, 但他得保证用功读书、考上H大。”

祝语橙咋舌, “这种时候, 他妈妈不关心儿子、关心高考?!”

小邱苦笑, “你们还不知道吗?她给小甄写的每个故事都是高考故事。”

左铃抱住自己, “好可怕!我要是做梦会梦见考试, 我宁愿不睡!”

小邱低下头, “小甄也是这样想的, 他曾经七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左铃放下手臂,“唉,这还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啊。”

小邱轻声说:“其实,我觉得,小甄已经动摇了。”

祝语橙问:“你是说,他想要回家吗?”

小邱说:“是的,就差一点,一点点,只要那个人说一句话就好。”

左铃说:“那个人不会说的。我打赌,她在等她的儿子先和她求饶!”

左铃的话语过于直白。

其他人互相望望,又觉得事情就如她说得这样。

那位母亲不会先让步。

一切只能看小甄愿不愿意妥协。

“祝小姐,我想他不会。”

石时对于这件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祝语橙问:“你为什么这样想?”

石时说:“因为我想,他已经妥协过不止一次。”

祝语橙想了一会,觉得石时的说法有道理。

高考之前还有模拟考、中考、各种升级考。

小甄肯定是一路这样考来,才会让他的妈妈对他寄予考上H大的厚望吧。

石时竖起双手的食指向外拉动,“祝小姐,我想人心就像弹簧。”

祝语橙的手靠向他,“我明白你的意思,绷得太紧会断,对吗?”

石时想说“对”,注意力却被手的相碰引走,他盯住她的食指看。

她的手好漂亮。

她的全部都好漂亮。

石时眨了下眼睛,他被自己的思绪吓到,糟糕,他在想些什么!

他捂住了脸。

祝语橙看他,“你怎么啦?”

他声音闷闷:“我没事。”

祝语橙信了,她说回小甄:“我还是希望他选择离开……”

他那么年轻。

人生还那么广阔……

“祝小姐。”

“嗯?”

祝语橙转头,面向刚才捂住脸、不知在为什么事情困扰的少年。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深邃、温柔的黑眸紧紧凝视着她,声音严肃得宛如起誓。

“我向你保证,所有人都会离开,我不会让你伤心。”

“啊?可我们也要尊重他们的个人意愿才行吧……”

他保持握住她手的动作,薄唇微抿,没有回答。

她感觉他的神情过分凝重。

她奇怪。

她倾向他,想要问他,开口前,垂下的视线落在他裤子的口袋上。

那里部分凸|起。

看轮廓像是一把手|枪……-

程语送走侦探装束的男人,冷脸回到房间。

霍奇在等她。

“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去见她一面,呵,最后一面。”

“什么叫最后一面?”

程语耸肩,“字面意思咯。”

霍奇咬牙,“所以,你真的骗了我。”

程语说:“骗你?我不是带你见到了你的爱人吗?”

霍奇说:“可你的计划都是骗我的,你不可能将灰狼的工作传给她。”

程语:“……”

程语不答,她径自走到沙发旁,翘起二郎腿坐下。

她坐了一会,接着微微昂起下巴,眼神严厉地扫向霍奇。

她的神态宛如在说:老娘不装了。

“废话。”她冷声道,“我要是能做到这种事,我早做了。”

霍奇想到某人说过类似的话。

“她要是能做到,她早做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女孩的身影,女孩的影子又和面前的女人慢慢重叠。

他不知怎么,就是觉得她们两个是相爱的。

灰狼爱她的孩子,她只是不肯承认。

霍奇的心思被程语看在眼中,她越看越觉得好笑。

“霍奇,你满脑子不想傅凌,想着我,你是不是有病?”

“我只是,不希望你做傻事。”

他知道,她的计划就算不是交接工作,也还是会利用到那个孩子。

程语翻白眼,“我是成年人,我知道我做的事是愚蠢还是聪明。”

霍奇坚持,“我认为你不知道。”

程语烦了,“那又关你什么事?我们是什么关系?”

霍奇思忖,“我们是,”他停了停,说:“共犯?”

程语滞住,她没想到三流影视剧的台词会出现在这里。

她人生的末路难道就是陪一个男人演这么一场戏吗?

固然,这是她咎由自取。

是她非要招惹他、在他面前流眼泪,诱使他对自己产生同情。

同情心是爱情的开始。

她感受到,他真的有一点爱她了,无论多少。

她该高兴的,可她没有,她的意识就快消亡,她只想走得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的意思是,不被某个人记在心里。

程语因此烦躁不安,她手狠狠抓弄头发,如同精神病人般癫狂尖叫。

霍奇关心地走近她。

她看见他,更烦了,她决定要亲自毁灭他的爱情。

她忽而开口:“你喜欢我什么?”

霍奇站住,“我?喜欢你?怎么可能?”

程语再翻白眼,心想,她讨厌拿傲娇剧本的男人。

她不理会他,说下去,“男人喜欢女人无非那么几个理由,外貌、身材、温柔、贤惠、技术好。鉴于你我没有发生过关系,你没有体会过老娘高超的技术,你多半就只是迷恋我的这身皮囊吧。”

程语拽了拽自己的脸颊,像对待橡皮一样对待它。

霍奇紧皱着眉,抓住她停在脸上的手,“你别这么说自己。”

程语瞪他,“你还说你不喜欢我?!”

霍奇:“我……”

霍奇叹气,“如果我这么说能让你冷静,那好吧,我喜欢你。”

程语问:“有多喜欢?”

霍奇说:“普通程度的喜欢吧。”

程语发疯,身体乱扭,“你让我去死吧!”

霍奇忙说:“你等等,非常喜欢的喜欢,可以吗?”

程语暂停,“可以,勉强可以。”

她心里发笑,她想他马上就会为自己说出口的话付出代价。

他会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虚伪的男人。

她打了个响指。

闪烁的马赛克格应声而来,搭成俄罗斯方块,蒙住她的脸。

方块清空时,她变了个模样。

那张漂亮到令人屏息的容颜不见,余下的是一张平凡的面孔。

就像白开水一样无趣。

霍奇看着这张脸,人之常情地感到疑惑。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张脸?”

平凡到这种程度,真是少见。

程语轻笑。

“没有找。这就是我自己的、我本来的脸。”

她说出这句话,语气本该是轻松的,却不知怎么,尾音有了哭声。

她区分不出,这到底是在伤害他、还是在伤害自己。

她摇晃着脑袋,说:“怎样,你对这张脸再也说不出‘爱’了吧?”

他沉默,他连一句玩笑话都不说。

她的心坠入谷底。

人真奇怪。

这明明就是她的目的,目的达成为什么还会伤心呢?

她头低下去,甩出一滴眼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霍奇这回有了反应,他弯腰,靠近她,手掌温柔地托起她的下巴。

“其实,也没有那么丑。”他端详着她说。

程语抬起脸,望他,眼泪在她的脸上横流。

“但也没有漂亮到能被人喜欢,对吧?”

霍奇点头。

程语从胸腔里发出自嘲的笑声。

“你这人还真是诚实……”

她推开他的手,望向地板,牙齿紧咬住嘴唇,发誓不再说话。

“小语,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不想听。

他继续说。

“不足以被喜欢,不代表不足以被爱。”

“……这种好听的话狗都会说。”她忍不住开口。

“那你要我怎么办?”霍奇语气无奈。

她平凡的脸倏地转向他,她眼睛里的精光就和其他时候的她如出一辙。

她血色缺失的嘴唇张合两下,眼睛自下而上勾|引地看他。

“向我证明啊?”

她倨傲又任性地甩出这句话。

他盯视着她的脸,从她的眼睛看到鼻梁看到嘴唇。

他想,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手撑住沙发背。

一个比暴风雨更猛烈的吻发生在他们之间。

她措手不及,她明明是个老手,却被他的嘴|唇吃掉思绪。

她倒在沙发上。

他还在亲她,她手向下解|开衣领,他按住她。

“不行。”他皱眉。

她哼哼,“你还是嫌弃我,对吧?”

他摇头,“小语,这是我的初吻,别玩这么大。”

她无语,又好像有点高兴,她抬了下眉,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于是,亲昵继续。

老手也继续引导新手。

只有她自己清楚,以她这张脸来算的话,今天对她来说也是初吻-

“如何,她答应放弃她的计划了吗?”

“没有。”

“哼,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皇后,你知道,她一旦做出选择就无法反悔,A和B是冲突的。”

“她难道不懂,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吗?概率正是一种代价。”

“皇后,你是认为我们即将启程的旅程和概率有关吗?”

皇后没有搭话,她合上眼睛,手掌慢悠悠地撸着猫咪。

半晌,她启唇——

“上帝究竟掷不掷骰子,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你是说决定论和随机论?”

“不,这不能说是两种相反的理论,我们只能知道,到底是不是决定论。”

皇后旁边的空中出现了一张字条。

她伸手将它牢牢夹在指间,“未来的答案就在这里。”她睁开眼。

侦探惊讶,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这一字条的存在。

他猜测:“是当初那个时空虫洞里掉出来的东西么?”

皇后点头。

侦探了解,皇后曾经碰见过某个时空虫洞的打开,里面掉出了若干信息。

其中包括灰狼出没的公式、日期,以及她现在手上的内容。

侦探怀疑过,这个信息会不会只是某个造物主的恶作剧。

皇后说,如果是,它也是高于我们五个维度世界的恶作剧。

侦探不清楚皇后是怎么计算的维度,但他相信她的判断。

五个维度。

无论怎么说,都和上帝无差了。

这位神如果掷骰子,那么往下所有维度的世界都掷骰子。

这位神如果不掷骰子,那么所有世界都可能从中苟延残喘到一点自由。

皇后会说,认为随机论必然伴随自由意志,是一种误解。

举个例子。

庄家掷骰,骰到2、4、6给你一百万,骰到1、3、5你给他五百万。

你不可能看着这场赌局说:我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吧?

很明显,你的人生掌握在骰子手里。

只是决定论更让人绝望。

还是这个例子。

决定论的例子是,庄家不掷骰子,他不需要掷。

他只需看着你过去的经历,便可推导出你未来的一言一行。

这就像你打文字游戏,所有选项都选好了。

接下来,你的命运如何真的和你个人的意志有关吗?

看吧,决定论真让人绝望!

侦探是不喜欢决定论的。

皇后的态度则十分暧昧,她似乎比起喜欢与否,更在乎终极的答案是什么。

“那么,请问我的皇后,这张字条上的预言究竟是针对什么事情?”

皇后不回答。

侦探只好转移话题,他也正好有另一件事要说。

“皇后,你欺骗了他们,对吗?”

皇后抬起眼睛。

“你说,没有为那块蛋糕注入能量的人可以留下,是谎言。”

“……”

“DEBUG发生湮灭、能量剧烈放出,这里不可能被完好留下。”

“……”

“我猜想,没有将能量注入蛋糕的人只会有一种结局,那就是:死。”

“……呵。”

“我说对了,是吗,皇后?”

“你变聪明了,我亲爱的助手。”

侦探脸上笑容一闪即逝,他高兴被夸赞,又担心那群人的命运。

他叹息,“你何必这么做呢?”

皇后直白地说:“我讨厌他们,他们是虚假的信徒。”

侦探理解,“可她不讨厌他们。”

皇后耸耸肩膀,模样如在说:那又关我什么事?

侦探说:“等到一切无可挽回,她会意识到,她本可以救下他们却没有。”

皇后说:“这是代价,她必须背负。”

侦探说:“而我认为这份代价太过残忍。”

皇后拒绝讨论这个话题,她一手撸猫,另一只手翻转着掌心的字条。

她低下头,若有所思。

侦探长叹了一声,接着,他的脸上突然神奇地出现笑容。

“好在,还有转机。”

皇后闻言,皱眉,抬头看他。

“转机?”

“是啊,那个孩子肯定已经发现了什么。”

皇后冷笑,她撸猫的手举起,比出数字,“第一,他——”

侦探的笑声打断了她。

皇后不满,“你怎么了?”

侦探望着她的手,说:“你还没有发现吗?你和他实在是太相像了!”

皇后:“……”

侦探:“请静静等待吧,我的皇后,我相信,我的推理没有错误。”

皇后:“…………”

皇后闭上眼睛,她恬静、美丽的面容上显示出贤者的智慧。

她在思考宇宙、还是在思考当下?

侦探探寻地望着她的面孔,好一会,他得出结论。

她是睡着了。

第238章 被爱与爱人

反物质蛋糕的黑色变浅, 侦探送来消息说:动作必须加快。

祝语橙郁闷,她感觉他们没有提前告诉她这件事很不公平。

这不是在逼着她放弃一部分人吗?

诚然,这也可能是叫她尊重这一部分人的意愿。

这两天, 随着决定离开的人数增多,一些坚定留下的人也转变了主意。

他们害怕孤独。

大家都走了,自己留在这还有什么意思呢?

严研说:“根据我的统计, 只剩下不到一百一十六人决定留下。”

祝语橙问:“全都是意识觉醒配角派的人吗?”

严研点头, “以陈姨、小甄为代表, 他们都是些对外面世界没有牵挂的人。”

祝语橙说:“不对啊, 我记得你们说过,陈姨的书写者是她的女儿呀!”

严研说:“是,她爱她的女儿, 可她又觉得她的女儿瞧不起自己。”

祝语橙说:“这简直没有道理, 她瞧不起她,还为她书写?”

严研叹息,“语橙,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

祝语橙失语, 她想到小甄,她感觉严研的话有道理。

“好消息, 好消息!”

左铃闪现到门口, 她和刘朝霞前后走来, 两个人都神采奕奕。

“我们说动陈姨了!”

果然是好消息。

严研惊喜, “怎么做到的?”

左铃说:“我骂了她一顿!”

祝语橙:“?”

严研:“??”

刘朝霞摆手, “没小铃说得那么夸张, 我们只是稍稍说了几句重话。”

她说完, 和左铃重现了一下现场。

祝语橙、严研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 感觉她们的话确实和骂人大差不差。

左铃手叉着腰, 说:“对待陈姨这种人,就得把她骂醒,她糊里糊涂的!”

刘朝霞说:“我想,她只是习惯了顺从……”

刘朝霞想到自己,她临“死”前,都还在为弟弟的事做考虑。

要问为什么,因为她从小就被教导得如此。

社会、家庭要求她温顺、听话,等到她真的这样,又说她无趣、呆板。

她现在才明白,人必须、也只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那些说着“为你好”的人,等到你不好了,跑得有多远是多远。

陈姨的话题就这样结束。

她们接着讨论要如何帮助剩下的人做出“顺应他们内心的选择”。

这句话要打双引号。

她们察觉,她们的极力劝说已经同洗|脑无差。

“无非是往哪边洗的问题。”刘朝霞说。

“我觉得外面再烂,也比这个黑漆漆的世界好。”左铃说。

其他人也都赞同左铃的话。

然而,吊诡的是,人们宁肯忍受黑暗,都不愿回归五彩缤纷的外世界。

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这些不愿离开的人,他们的生活到底有多么困苦呢?

如果不感同身受,没有人有资格替他们回答。

时间无情地向前推移。

不久,众人到了必须启程的那一天。

Deadline有着逼迫人思考的作用。

这天早晨,有二十三个超出统计的人临时来到密林跟他们汇合。

这些人看起来是无光的,但依皇后、侦探所言,无光只是光芒不够被看见。

没有人没有光。

他们也必须做出选择。

他们的选择可想而知要比有光之人纠结,没有人在梦中和他们相见……

他们犹犹豫豫将能量注入蛋糕。

他们做完这个动作,泪珠止不住从眼角滚下。

祝语橙望着他们,轻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清楚她说的一切是什么意思,好又是什么意思。

奇怪的是,这样一句模糊的话也能成功安慰他人。

“谢谢你。”

有几个人回复了她。

“语橙小姐,跟我走。”

侦探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回头,答应,侦探建议她把蛋糕交给同伴,让他们继续工作。

她迟疑,她还从未让蛋糕脱过手。

“给他们吧,蛋糕就算被毁,皇后也能再给你们一个。”

“啊?”

“蛋糕一点都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呢?”

“是人心啊。语橙小姐,任何时候重要的都是人心。”

祝语橙感觉侦探的话语好神秘,她听不懂,但是照做。

她把蛋糕交给严研,然后,跟随侦探离开。

她知道,他们即将前往的目的地是DEBUG的本体。

灰狼需要她操作DEBUG的中心计算机删除她的记忆。

显然,这件事只能在湮灭之前做。

他们步行一刻钟,抵达一个白色、碗状的建筑前。

她看不见上面的部分,她推测,整栋建筑是两个碗面对面相扣。

形成一个完整的椭圆。

“是一颗蛋。”侦探说。

“蛋?”

“嗯,象征了孵化生命的蛋……”

侦探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忧伤。

他似乎在感伤他们即将毁灭这颗巨蛋。

祝语橙不喜欢DEBUG,可此刻,她也因他的话感受到情感的起伏。

系统说得对,世界没有超级大BOSS、没有终极大坏蛋。

大家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她想到这,侦探已灵巧地将门打开,他侧身,对她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她进去了。

蛋的内部和图书馆一样明亮,银色的墙壁上铺满了复杂的元器件。

数千个晶体管的灯光闪闪烁烁,宛如生命的呼吸。

这是你的呼吸吗?

对不起,我即将把你杀死……

祝语橙有了成为龙的觉悟,她抑制住情绪,跟着侦探向前。

他们走到中心的那台电脑前,侦探说:“请。”

祝语橙走近计算机,她触碰屏幕,看见屏幕由黑色转为彩色。

屏幕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金色的问号。

她笑了,“这就是‘苹果’啊。”

【这就是苹果。】

“你在。”

【我怎么会错过这种重要场合呢?况且,我能够感觉到,她也来了。】

“她?”

祝语橙话音刚落,鞋跟同大理石地板相撞的声音引得她和侦探向前抬头。

是程语。

她又恢复了美丽的脸庞,她才不愿让过去爱过她的人看见她的丑相。

侦探和她打招呼,“小语。”

祝语橙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她。

程语和侦探点头示意,接着,她向前,果断走到女孩旁边,站住不动。

祝语橙感到自己的肩膀同她的微微相碰。

好近啊。

她都能闻见从她的身上飘来的气味了。

祝语橙觉得,每个母亲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气味。

她不知道,这是孩子的幻觉。

她紧攥住手掌,贪婪地嗅闻这种幻觉,头低下去,肩膀一颤一颤。

“哭了吗?真没有出息呀。”

“嗯……”

“快点登录吧,我还需要你帮我的忙呢。”

“好……”

她抽泣着移动光标,点击问号,一个朴素的登录框蹦了出来。

只要输入账号、密码,按下ENTER就好。

问题是,她不知道她的账号、密码。

“账号是你名字的拼音。”程语说。

“密码呢?”

“我忘了,你随便试试看呢?”

不,你肯定还记得。

祝语橙心知这是灰狼对她的捉弄,她和她都知道,她会猜测什么密码。

生日。

这是最最老套的设定,却又是她此刻最大的期望。

她希望,她记得她的生日。

她输入了,一个接一个数字,最后四位是“0910”,她按下ENTER。

她闭上眼,不敢看屏幕,她感觉如果失败她会先听见旁边人的笑声。

没有。

只有“叮”的一声通知她:登陆成功。

她睁开眼,发现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变化,无数代码悬浮在她的周围。

还记得她曾经在郑瑾瑜、夏云朵身上看见的“Purge”吗?

现在这种事对她来说只是小儿科。

她想要调出指令只要一个念头便够,同理,其他的事情也是一样。

瞬移、更换物品、移动大楼、一键获得999个某编码物品。

这些全部都只要她的一个念头就能办到。

“GM模式而已,值得让你这么高兴吗?”

“它太神奇了!”

“可惜,过了今天,你就要失去它了。”

“嗯,我知道……”

祝语橙的声音里毫无留恋,她只是感到有趣,而非在乎力量。

比起力量,她更在乎她。

她缓慢地转过身,面向她,她的视野里,她的轮廓旁浮出了一个指令。

Purge。

“你看见它了吗?”

“看见了……”

她哽咽,一边说一边吸鼻子,她想要遏制住眼泪,没想到越遏制越糟糕。

她蓦地大哭。

她不想删除她妈妈的记忆!

她哭得好夸张,视线完全模糊,按出去的手指怎么都偏移到指令的外面。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反复道歉,反复按错地方。

灰狼失了耐心,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喂,你给我冷静!”

她冷漠地瞪她,并尽可能抬高声调,使自己的声音足够严厉、无情。

可她小瞧了孩子的滤镜。

这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竟是悦耳又温柔的。

是妈妈在呼唤她。

她扑向了她。

比前几日的亲吻更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灰狼张开手臂,大脑空白。

什么啊……

这不是人要离开的时候该遇上的事好吗!!!

“我爱你。”

“……”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

精神污染般的句子重复着砸向她。

她瞪大眼睛,心底大叫。

来个人,救救我吧,把这个痴呆的孩子从我的身上弄走!

她内心有一个声音回答她:你是断手断脚了吗?你为什么不自己推?

这声音很有她的风范。

她被噎得哑口无言。

那声音又说:你不会是心软了吧,你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你不要忘记,你曾经为了生下她经历了多少痛苦。

那一天,你都忘记了吗?

忘记?

我永远不可能忘记……

分娩的剧痛借幻想之力刺入她的脊髓。

她尖叫。

她猛然获得将她推开的力气。

她披头散发冲出她手臂的范围,转身,抬起头,惊恐地看她。

她意识到,她害怕她。

害怕什么呢?

总不见得是……害怕爱吧!

哈!

这太滑稽了……

她摇着头,跌跌撞撞退到门口,身子一闪,消失了。

她的孩子从她的拒绝里感受到强烈的悲伤,泪流不止。

接着,是奇怪。

“她怎么走啦?我还没按下Purge呢……”

【她不需要了。】

“为什么?”

【她想把她对你的讨厌铭记在心吧。】

“啊?”

【我开玩笑的,祝语橙。】

“一点也不好笑……”

祝语橙还很难过,可想到灰狼放弃了抹除意识,她又为她感到高兴。

她笑了。

【……】

【你真奇怪。】

“啊?”

【别人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能爱她呢?】

“被爱又不是爱的前提。”

【那什么是爱的前提?】

“爱不需要前提。”

【…………】

整个世界又一次宕机了一阿秒。

世界的主意识恍恍惚惚,咀嚼、思考着“爱”这个世纪难题。

第239章 再见了宇宙

祝语橙和同伴会合, 严研告诉她,小邱终于说服了小甄。

“太好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说, 她害怕登台的时候底下一个观众都没。”

这是谎言。

小邱登台,她的家人一定会去看她。

小甄何尝不知道这件事?

他相信,也许是因为他想要相信。

他心动摇, 只要一个借口搭成梯子, 他便愿意下来。

遗憾的是, 那个梯子不是他的妈妈为他搭的……

祝语橙眺望远方, 借着周围的光芒,看见那两个年轻的孩子互相依偎。

她为他们感到高兴。

“语橙,我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可还有六十多个人没有加入我们吧?”

“可你看这蛋糕……”

严研举起她手中的反物质蛋糕, 这块黑森林蛋糕已白得像白脱蛋糕。

祝语橙看着它, 露出无奈表情。

她想告诉严研,蛋糕的颜色或许只是皇后糊弄他们的把戏。

侦探说了,蛋糕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到答案。

她只好说:“严研, 我们再等一会吧。”-

黑衣男子身形单薄地立在光中,他微微低下头, 长睫恹恹地垂着。

他没有看他们。

他说完话, 便就像这样沉默了。

他们还在消化他的话, 那是如何听都觉得强硬、不讲道理的话。

什么叫“他们必须离开”?

说好的尊重他们个人的意愿呢!

人都有反叛的心理。

这群执着地留到最后的人更是如此。

他们坚决不肯走。

“我们不走。”

“对, 我们死都不走。”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们!”

男子的眼皮跳了下, 他惊讶他们猜到了他的下一个行动。

杀。

是, 就是这个……

他抽出手|枪, 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掌扣住枪深黑色的外衣。

他爱|抚它。

手指向后滑动, “喀嚓”, 他跟随声音侧了下脑袋。

“……你在开玩笑吗?!”

队伍最前排的中年男人吼道,他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那把上完膛、此刻被举起的枪,枪|口正缓而精准地对准他的脑门中央。

男子对于这句话的回应是摇头,以及一句礼貌的问候。

“请问你愿意离开吗?”

“我、我不愿——”

砰。

子弹吞掉了剩余的话语。

他面无表情地甩掉怀里的身体、甩掉枪上的血,举枪对准下一个人。

“请问你愿意离开吗?”-

所有人都来了,如果忽略其中的三具“尸体”的话,一切都算正常。

祝语橙看了他们一眼,马上便将目光收回。

好可怕,简直就像是季也会做出来的事。

季也不在这。

做出这种事的人是谁,她和他都心知肚明。

“祝小姐,他们出去之后就会复活。”

“我知道。可是……”

“没关系的,祝小姐。”

石时打断她,他虚弱地朝她笑了笑,声音有点哑。

“你可以讨厌我,可以害怕我,再也不理睬我也没有关系。”

“不,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让他们自由选择不好吗?”

“嗯……”

石时拖长了音调,发出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随后,他摇头。

他放弃解释。

“啊,我不明白。”

她感叹,她觉得她的磐石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她不认识的人。

为什么呀。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祝小姐,你不要哭……”

石时错愕地望着她的眼泪,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他拉住她,环住她的肩膀,说:“祝小姐,我是有理由的。”

“那,你说啊!”

“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这是规则。破坏了规则,‘他’会想方设法让棋盘重开一次。”

“……”

“祝小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祝语橙紧攥着手,调节了一会呼吸,半晌,她从他的怀抱里离开。

她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转身,望向藏在黑暗里的那栋朴素的建筑。

“她这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了吗?”

“嗯。”

“为了什么?有什么值得她这样做?”

“祝小姐,我不知道。”

“唉,我猜,多半是为了真理之类的东西吧。”

祝语橙垂下手臂,面朝地板,苦笑了一下。

她接受了这件事。

她没有忘记,这是一场交易,对方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他们这么多却不索求。

她要真理。

他们要一条向生和自由的道路。

这很公平。

祝语橙重振精神,她主动握住身旁人的手。

他怔住。

他对她的态度怀有疑问,他想了想,决定不问。

他们向前。

所有人也都向前。

不少人远远地躲着他,靠近她。

“他们害怕你。”她笑着说。

“嗯。”他点头。

“可是我清楚,”她面朝前方说,“我的磐石实在是个温柔的人。”

他想要否认。

队伍则已行进到DEBUG的面前。

闲聊结束。

众人整齐地向上抬头,望向面前这只象征生命孵化的巨蛋。

与囚牢。

祝语橙松开他的手,向前,她手里拿着的反物质蛋糕颜色已变得雪白。

她这才察觉,它颜色的变化是因为它饱受光芒。

她举起它,感觉它沉甸甸的。

这里面是所有人的光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用力、将它朝前抛出。

这是无需两秒就能办到的事,她却感觉面前的一切都像是突然进入了慢镜头。

慢得她能看见奶油溅出的弧线。

慢得她能看见爆炸的中心从何处开始。

慢得她能听见那巨大的生命之蛋死亡的声音。

有些像婴儿的啼哭。

爆炸在变得猛烈。

热浪、耀光无情地向外扩散。

这似乎已经是皇后使用了保护手段温和后的结果。

必须逃跑。

众人早就作出这一判断,东逃西窜。

她回过身,后方已经空荡荡,只余一个人。

“小时。”

他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好像她再晚上一秒,他就准备要抱起她离开。

他们飞奔。

和其他人一样紧张、不知所措,他们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好消息,空气还存在于四方。

人们还能呼吸、还能交谈。

声音能驱走恐惧。

“石时,我问过瑾瑜一个问题,我现在要问你。”

“你问。”

“如果今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你想要做什么?”

他想都不想地回答。

“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的笑声穿过风声。

“你这么说,像要和我表白似得。”

“我不会那么做。”

“啊???”

她生气,他的否认太果断了,她不是他最最喜欢的作者吗?

就算他对她——

“因为我始终认为藤壶紧紧抓住鲸鱼是不对的事。”

原来,他话还没有说完。

奔跑带来的缺氧让人的思考后滞,她无法快速领会这个比喻。

她只能顺着他问下去。

“那你想要怎么做呢?”

“我想要成为和你一样美丽的鲸鱼。”

“啊?美丽……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祝小姐。”

“为什么?因为我压榨你吗?”

她玩笑着说。

“因为我的过去,除了与你有关的事,都失去了意义。”

“……这样啊。”

他的话语叫人误会,他好像在说:与你无关的事都没有意义。

这是多么经典的爱情剧台词啊!

可是不是。

他这么说,是因为这是事实。

他多年来,工作、调查真相,这些为了某人所做的事都遭到某人的亲口否定。

“多余。”

皇后冷冰冰地评价。

他尊重皇后的想法,他承认这是他自作多情,他向内,否认掉那一段段人生。

那么,余下的人生还有什么?

爱BG社团。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了。

她豁然发觉,她和她的社团对他来说竟这样重要。

其实。

要比这重要得多。

他年少时,在妈妈“死”后,清晰地看见世界。

他惊讶,所有恩爱的恋人、浪漫的故事,主角都是男人和男人。

这样,他母亲的人生岂非是命中注定的悲剧?

他不愿承认。

他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向他证明,女孩和男孩之间也能产生真挚的情谊。

他等待了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终于,有一天,他按下“Enter”,网页的搜索结果不再是“0”。

“他”出现了。

排骨战神。

他望着这个名字,感到自己沉郁多年的心寻找到了一个缺口。

光芒钻了进来,照亮他死寂沉沉、漂泊无定的生活。

他期待“他”的更新。

他阅读“他”的章节。

他这时就已经足够尊敬“他”、喜欢“他”了。

这和性别、年龄、一切都没有关系。

诚然,真的见到她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丝肤浅的高兴。

太太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他们还曾经就见过。

这真好。

缘分拉扯着他们,将他们热爱创作、灵巧的双手拉到一起。

他看着她,触碰她,欣赏她的创作和她影响众人的创作精神。

他越来越喜欢她。

没有她,他是无法明白的,原来他可以像这样拥有自己的人生。

他告别了那份沉重的仇恨,如胜利姐姐说得那样,选择了爱。

这是人的本能啊。

迈向爱、被爱、幸福、温暖、快乐、关怀、挚诚。

这些,他在她这里全部都能得到。

她建造了一座乌托邦,她周围的所有人都在进行纯粹、关乎爱的创作。

她是中心,是纽带,也是总微笑看向他的女孩。

他的心跳为她加速,他的欲|望变得蓬勃。

他开始变得贪婪。

正如医生所问:你不想哭泣的时候被人拥抱、愤怒的时候被人体谅吗?

他原本是真的不想的。

他有他的道路要走,无论尽头是什么,无论这些事与他自己有多少关系。

他认为这是他应尽的责任。

结果,一不小心,他步入岔路,越走越远。

有一天,他蓦然回首,发现主路崩塌,主路说:我只是幻影。

他所站岔路才是真正令他的生命瑰丽的地方。

麦克白说,人生如痴人说梦,充满喧哗与骚动,却没有任何意义。

不,他想,意义是有的。

意义就是喧哗。

意义就是骚动。

他想要成为和她一样带给他人意义的鲸鱼。

海面波光粼粼。

他和她游上去、晒太阳,背朝天空喷出几米高的水柱。

随后,任水花在阳光下搭出彩虹的两端。

……

他想到阳光、想到彩虹。

是因为爆炸的耀光已同他们近在咫尺。

无处可逃了。

“祝小姐。”

“我不怕。”

“好。”

他们相视一笑,十指相扣,共同等待此处的终结-

“这一步棋叫王车易位,王安全了,车加入战斗。”

“啰嗦,我只想听结果。”

“结果?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注入了能量。”

“你确定,是所有人?”

“我确定。”

“……”

皇后的脸庞倏然变得苍白,她手掌向上托起,掌间躺着那张字条。

侦探现在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预言正确了,是吗?”

皇后摇头。

“错误?”

皇后还是摇头,她挥手,将字条焚毁。

“我的助手啊,”她垂下眼眸,“我直到此刻才明白一件事。”

“嗯?”

“终极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内心想要什么答案。”

皇后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她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痛苦。

侦探望着她,叹了一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试,又怎么知道?”

“试了,后悔了,白白利用了那些人,你就不感到可惜吗?”

皇后无情地摇头,她想到她的某颗棋子。

“他拒绝我,迈向她的那一刻,他的悲剧就已经注定。”

“什么样的悲剧?”

“谁知道。”

“有人说,婚姻是坟墓,你是在担心,他们未来会结婚吗?”

皇后目露嫌弃。

“婚姻?那是女人的悲剧。”

“我的皇后,你真悲观啊,恕我直言,他们会幸福的。”

“为什么?你难道能够预言到他们的未来吗?”

“不,我是觉得两颗诚挚、可爱的心灵总能抵御现实的磨难。”

“这是童话故事。”

“我的皇后,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最外层的世界,童话一点又何妨呢?”

皇后冷哼了一声,放弃和他争论下去。

侦探看了眼时间。

“皇后,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嗯。”

侦探弯腰,行了个礼。

“我去通知她,她就在门口。”

皇后挥手-

DEBUG离密林这样近,密林却是爆炸最后的目标。

怎么想都觉得这是那个女人的诡计。

灰狼轻嗤一声,一想到待会她要和她合作,她就感到一肚子的火。

“小语。”

她听见人声,回头,对来者挑了下眉。

“你还愣在这干什么?快去死啊,死亡结束是你们的新生。”

“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我要自由了。”

霍奇高兴,他脚步趔趄地向前走出两步。

灰狼抬手,阻止他靠近。

霍奇保持着一段距离,问:“真的吗,怎么做到的?”

灰狼摇头,“不知道,反正我要么回家,要么被永远留在这。”

霍奇问:“留在这就不能自由了吗?我听说DEBUG已经被摧毁了。”

灰狼说:“DEBUG不是我的囚牢,我的囚牢是这个世界。”

霍奇愣了下,“这样吗……”

他低下头,他意识到,一会对她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可这对他来说,就有些残忍了。

“我才……刚刚……喜……”

“停。”

灰狼平举着手,禁止他说下去,她厌烦地皱眉,她不理解他对她的感情。

他们只是亲吻了几次而已。

要是做了,他是不是要铭记她直到他死去?

灰狼顺着想法,恶劣地笑了下,哎,后悔了,该做的。

她本想干干净净地离开。

因为这个男人、因为那个女孩,愿望落了空。

她现在已经走向另一个极端。

她恨不得在走之前、用经|血在世贸大楼上留下:我,到此一游。

呃,不对。

她早就让老朋友用代码帮她手动停经了。

灰狼的思绪飘得很远。

霍奇则在想眼前的事,他想诀别之际,他该和她说点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他一点都不了解她。

他们没什么可聊的。

总不见得,聊秦始皇吧。

今天好像也不是星期四……

不,等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霍奇胡思乱想了半天,到最后,感觉只能和她亲吻。

好肤浅啊。

她倒是无所谓肤浅,她答应了他。

她勾勾手指,叫他过去,他们嘴唇相碰。

他的臂膀紧搂着她。

她在他的怀抱里想到另一个人:祝语橙。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精神污染真是严重啊!

不过,等等……我爱你?

她猝然想起她年轻时有过一个关于这句话的愿望。

“霍奇,”她松开他,“对我说,我爱你。”

“我爱你。”

他说了。

她神情轻松地听着,然后,下一秒,她神色骤变,整个人定住不动。

她瞳孔放大,肩膀颤抖,呼吸变得沉重。

她舔了舔嘴唇,她不敢相信,此刻浮现在她脑海里的事情。

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来都误解了,她以为人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里就能辨别出真心。

不是的。

这不是立刻就能分辨的事。

而是要听了成百上千句后,大脑这座机器拿数据加工才能得出答案。

就在刚才,她的机器拿到最后一份数据,开始为她工作。

工作结束。

她看见答案。那答案,实在是太无稽了……

“原来,你是真心……爱我的啊。”她喃喃。

“我是啊。”他回答。

她不是在对他说话-

宇宙起源于一场大爆炸,那场爆炸制造出美丽的星星。

还有未来构成生命的原子们。

可以说,所有的生命都来自星星,所有的生命里都流淌着星星们的碎片。

我是谁?我在哪?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原子们也许那个时候起就在思考这些问题。

它们喁喁私语,吸引、排斥,或者紧密结合成更加复杂的分子。

这一切都是在为“未来”做准备。

不对,它们没有未来的概念。

时间是相对的。

它们同时看见自己的未来、现在、过去。

它们同时看见自己的生、死、湮灭、寂静。

它们同时看见自己的伟大、渺小、漂亮、丑陋。

哇,这一次我是大明星也!

嘁,我是领导人。

唉,我是一个普通人……

老实说,原子们没有普通和伟大的概念,它们只是入乡随俗。

它们变成猫猫、狗狗的时候,也是只比较毛色、不比较腹肌的。

就是这样。

它们能够看见未来。

所以,在这场湮灭释放的能量造成的毁灭到来前,它们已经预见到它。

“兄弟姐妹们,准备好,咱们又要漂泊了!”

它们当然没有性别……

说了,它们很会入乡随俗-

【祝语橙,醒醒。】

“我死了吗?DEBUG毁灭了吗?大家自由了吗?我死了吗?”

【祝语橙,你将一个问题问了两遍。】

“是的,我很关心这件事……呜,我不想死。”

【你没有,我叫醒你,是因为我们的旅程就快抵达终点。】

“终点是哪?”

【是家。祝语橙,我们快要到家了。】

“她呢?”

【她也快要回到她自己的家了。】

“太好了,她会见到她的妈妈吗?”

【她不能,她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真可怜。”

【和你一样可怜。】

“我不可怜,她拥抱了我。”

【是你拥抱了她。】

“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永远不会忘记她身上的气味。”

【只靠记忆里的气味来记住一个人,是不是太可怜了呢?】

“那又能怎么办呢?”

【祝语橙,她临走前见了我一面,她托我带给你一个礼物。】

“礼物?”

【给。】

“……”

“这是什么啊?!”

【星星啊,这是星星的一块碎片。】

“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只是一块石头。”

【祝语橙,没光的星星就是这样,她和我吐槽你的物理学知识很匮乏。】

“唔,好吧,我以后会好好学习的……谢谢她,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我想,她会收到你的感谢的。】

“……嗯!”

【不要哭,祝语橙,我们马上、马上就要到家了。】

【你的哥哥、爸爸、朋友们他们都在等你回去。】

“…………嗯!”

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系统试图用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祝语橙,快看,你正在向下坠落!】

“我知道,这叫自由落地,加速度是g,是9.8!”

【祝语橙,你的物理学真的很差,那是地球表面的重力加速度。】

“我们现在距离地球还有多远?”

【快了,就快了,你看,是不是越来越近了?】

是的,越来越近。

越近,她哭得越厉害……

到后来,不只是眼泪,口水也在乱流。

完蛋。

她闻见爸爸做的红烧排骨的香味了。

如果不赶快回去的话,排骨最精华的部分就会被哥哥全部吃掉!

她紧皱着眉,抱住怀里的星星,自己也像星星般猛力向下扎去。

接着便失去意识了。

……

她醒来的时候,祝语森在她的旁边哭泣,她死死抓住他的手。

“妹妹!”

“祝语森,我警告你!你不准偷吃我的排骨……”

说完,她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