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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你明明说过…”

说过什么?梅塞怔住了。

夏尔从没给过承诺,那个S评分是他自己鬼使神差打下的。

就像此刻尾钩上挂着的透明液体,不过是生理反应催生的可笑产物。

他慢慢蜷缩起来,虫翼覆住身体。

到底还是他输了,他没有为难夏尔,他该怎么面对虫族?

他们会笑话他吧?会笑话他尾钩没用,虫也没用。

可是这怎么能怪他呢?

是夏尔太聪明。

夏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手段,没有公开道歉,而是私下里安抚了他,三言两语,就让他心甘情愿臣服。

他甚至为了夏尔的名誉,在联邦面前百般辩解。

梅塞在第一军校学习的时候,熟读书籍,知道人类的军事战术上似乎有个说法叫做“以退为进”,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成功。

比如那两个S级评分。

所以,这些温柔的安抚,是属于夏尔获胜的智谋,还是夏尔某一瞬间也动了真情?

梅塞连赌都不敢赌。

“夏尔,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可恶的人吗?”

梅塞不甘心地喊他的名字,手继续劳动。

他的尾钩仍不甘心地蜷曲着,在腿侧蹭出一道湿痕,颓废地一蹶不振-

黄金蜂再一次解决了一个试图刺杀夏尔的雄虫,擦了擦虫翅上的血。

他站在血泊里,虫翅优雅地展开,金色的纹路在泛着冰冷的光。

“又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黄金蜂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虫翅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艺术品,他的指尖沾着血,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近乎病态。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雄虫的尸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甜蜜而扭曲的笑容。

“真是可怜啊……明明知道夏尔是我的,却还是忍不住来送死。”

黄金蜂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尸体的脖颈,那里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他沾了一点血,放在唇边,舌尖轻轻舔过,眼神陶醉而痴迷。

“连血的味道都这么低劣……也配碰夏尔?”

他站起身,虫翅轻轻振动,抖落最后一滴血珠,“不过没关系,我会替夏尔清理干净所有的垃圾。”

黄金蜂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金线的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刚不是在杀虫,而是在享用一顿精致的晚餐。

“夏尔只能是我的。”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谁敢碰他,我就让谁死。”

这句话父亲也说过。

他的妈妈,第二代虫母,只有父亲一个王夫。

父亲就是这样驱赶了其他觊觎妈妈的雄虫,他和乌利亚耳濡目染,从小就确信,等他有了喜欢的虫,也要占为己有。

黄金蜂收起丝帕,转身离开,金色的虫翅在暗巷中闪烁,像一场华丽而致命的梦。

等他回到这里时,他已经再次变成毁容少年的模样。

他大摇大摆地来到蜜巢,打算和夏尔来一场偶遇-

夏尔对有虫族暗杀他的事一无所知。

他已经来到了蜜巢,把第一轮的成绩上报给分配中心,分配中心会根据他两轮的S级评分,确定第二个安抚对象。

工作员递给他一叠资料:

“夏尔少将,这次你的任务对象是废墟监狱的典狱长,他叫萨诺古蒂奇,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和他搞好关系,万一你真的被关进了监狱,他兴许可以把你放出来。”

夏尔收好资料,“我对那个没什么期待,后天我会准时去他家。”

夏尔想马上离开蜜巢,避免碰到乌利亚。

但是回头就撞见了黄金蜂。

“对、对不起!”黄金蜂佯装慌乱地后退,声音颤抖,甚至故意让自己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夏尔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眉头舒展:“是我,小朋友。”

黄金蜂却贪婪地感受着夏尔指尖的温度,心脏疯狂跳动。

碰到了!夏尔碰到他了!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尾钩在衣摆下微微颤动,但他死死咬住嘴唇,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哥哥?”

“你这么小,别来这里,咱们出去再说。”

夏尔牵着他想要离开蜜巢,然而被蜜巢的仆虫们拦下了。

“夏尔少将,我们血蜂主人听说您搞定了梅塞长官,对您很赞赏,想要立刻就见您,请您去房间等待。”

夏尔和黄金蜂对视了一眼。

黄金蜂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黄金蜂捂住肚子,夏尔很体贴地问:“你饿了呀?”

黄金蜂乖巧点头。

仆虫们当然知道这是黄金蜂阁下,但是谁也不敢揭穿,小心翼翼地说:“我们给您准备蜜浆,请跟我来。”

夏尔考虑着黄金蜂还在饿肚子,暂时妥协:“那就走吧。”

到了房间,乌利亚还没到,黄金蜂抱着蜜罐子就开始喝蜜,夏尔一直也没等来乌利亚,又很困乏,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虫母孕期很容易疲惫、困倦,这是正常的。】

【睡吧,你需要休息。】

夏尔没有听见这些叮嘱。沉沉睡去。

黄金蜂喝光了蜜,忍受着劣质的香味,刚想回头跟哥哥撒娇一下,却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一对雪白的翅膀在夏尔身后若隐若现,落下的羽毛化作繁星点点,像是天使,而柔美的翅膀之下,是一条修长柔韧的银色长尾,全部塞到一边的裤管里,另一边空荡荡的。

这分明是传说中拥有至高血脉的虫母才会有的特征。

黄金蜂死死攥住蜜杯,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哥哥不是蜜虫吗?怎么可能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哥哥怎么会是虫母呢?

完蛋了。

以后只能做哥哥的狗了。

黄金蜂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尾钩不受控地来回摆动,心脏都快炸了,手足无措,差点哭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他喜欢的居然是虫母陛下啊?

就在他想去碰碰哥哥漂亮的小翅膀时,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黄金蜂猛地回过神,慌乱中用披风盖住夏尔的后背和尾巴。

乌利亚推门而入,猩红的复眼扫过屋内,目光在黄金蜂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却没揭穿他的伪装,反而意味深长地笑道:“和你夏尔哥哥玩什么呢?他已经睡着了,别闹,乖。”

黄金蜂知道自己什么都瞒不过乌利亚,乌利亚是他亲哥啊,但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他一定要撒谎,把乌利亚赶出去。

他只把披风打开一个小口,然后去解夏尔的裤扣,磕磕巴巴地说:“我、我现在就要睡他,你出去,别打扰我们的好事。”

第36章

乌利亚关门出去了,什么都没有问,黄金蜂松了口气,然而再一回头,正对上一双眼睛。

夏尔根本就没有睡着,反而用审视的眼光看着他。

黄金蜂不是个蠢笨的雄虫,他只是一时对夏尔没有防备,以至于那一瞬间他都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的时候,锋利的倒肢割向了夏尔的喉咙。

比虫肢更快的是一只苍白的手。

夏尔握住了他的虫肢。

“小朋友,”青年冰冷的声线不再温和,说是试探也不为过,“你还要瞒我多久?”

黄金蜂看着他的手被割破,一滴一滴血顺着暗红色的虫肢滑落,顿时慌的想要抽回前肢,然而对方的力气大到难以想象,更是不怕疼。

青年竟然…空手就攥住了刀刃一般的虫肢,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平静的:

“是要我亲口说,还是你主动告诉我?”

黄金蜂立刻知道自己那眨眼而过的犹豫已经暴露了身份。

夏尔手心里的血滴到地板上,平静地看着少年,“你是黄金蜂,我猜对了吗?”

黄金蜂无从反驳,只好恢复了自己的原本模样。

少年摘下面具,披上美人皮,重新单膝跪在夏尔身前,脸上再没了装疯卖傻的天真幼稚。

他刚想说什么,却咳出了一口血,皮肤散发一种极度贫血的状态,整个虫病骨沉疴的模样,可是再一抬眼,清丽的眸子里满是郁郁寡欢。

“夏尔。”

少年不再像以前那样撒娇耍赖叫哥哥,也不再伪装成一个小可怜,他好像从里到外都变了一个雄虫。

在夏尔看来,这倒是很符合表演型犯罪人格。很多罪犯甚至自己给自己洗脑,一直到证据拍到脸上都不认,他们从里到外的表演,演到自己都相信自己是另一个人-

黄金蜂慢慢舔了舔虫肢上的血。

其实被戳穿后他应该立刻杀了夏尔的,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

可是黄金蜂觉得自己已经迷失了自己,披着【高危种】的皮,彻底变成了另一个雄虫。

今天夏尔的话像一剂狠狠的耳光打在他脸上,也提醒他:别再疯疯癫癫下去了,你是黄金蜂,不是【高危种】,你别再演了。

“基因缺陷症还是很可怕的对吗?”黄金蜂轻声说,“我疯症犯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真以为一个人类能做我哥哥——唔,现在你不是我哥哥,是虫母陛下了对吗?”

他把头贴在夏尔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脸色病恹恹的,用手指在尾巴上画着圈,“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吗?”

夏尔抚摸着少年的头发,语气太过轻,反而显出几分冷漠,“蜜巢外有一只刚死的雄虫,伤口在腰部,符合蜂群对其他族类残杀的方式,也就是腰斩,蜂族杀了我很多士兵,我不会认不出来。”

“至于这个虫族的身份,这里是月蚀邦,都是螳螂的子代,不会出现蜂族,而能够自由杀死雄虫,还能不引起蜜巢对外部环境的察觉的,只有乌利亚的弟弟黄金蜂。”

黄金蜂篾笑,“就凭这个?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承认我就是黄金蜂?”

“老实说,我也不确定你会不会承认,但我确定【高危种】不是你这个性格。”

时间回溯到一个月之前。

水池安抚测试之后,夏尔对【高危种】的身份产生质疑,要知道雄虫们是很在意容貌的,他们都盼着成为第一王夫,【高危种】强大漂亮,不可能容忍自己顶着一张毁容的脸四处乱走。

这是第一个漏洞。

夏尔没有声张,而是像以前一样对待这个毁容的【高危种】。

直到那夜,他随着神官去银十字军团的蜜疗训练场,在把蜜喂给艾斯塔并且哄他睡着之后,夏尔用艾斯塔的脸解锁了他的光脑,熟练破译密码,登入内部军网,点开了【高危种】的资料。

原来,【高危种】是初代虫母王夫的分裂种,异化之前是个非常喜欢打扮的帅哥,兼具古典优雅的绅士气质,绝对不是夏尔接触到的这个敏感病娇的少年。

那么这个少年会是谁呢?宁可毁容也要留在他身边,还一直尾随他。

一定不是因为爱他,夏尔从来不相信虫族会对人类产生爱意。

那就是恨意。

“直到今天,你再次冒充【高危种】出现在蜜巢里,我想我应该知道你是谁了。”

夏尔的尾巴在地毯上轻轻拍打,犹如猎人在捕猎之前静默等待着猎物的到来,并不是很着急,而是慢悠悠地用诱饵,吸引着猎物的视线。

夏尔说:“那个夜晚,我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天晚上黄金蜂舔过他的蜜腺,他醒了,却没动。

要忍住是有点难的,不过,军部有过类似的戒色训练,每个军人都要做到不被美色勾引。

“你那天晚上没有睡着?”黄金蜂难以置信,“你…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夏尔垂着眼皮,尽管他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目光却锋利地在病弱少年蜂的脸上巡瞍,“不这么做,怎么能让你对我感兴趣,然后接近我,一点一点露出你的身份?”

黄金蜂不疯的时候智商是完全在线的,一下子就想通了,“所以你刚才也是故意露出尾巴,只为了试探我?”

夏尔没有否认,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闭了闭眼,些许的疲倦让他的脸色透着不健康的白,他的手捂住肚子,指缝里开始渗出液体,黄金蜂这才意识到夏尔的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伤了,失血过多,而他没有注意到。

黄金蜂是红蓝色盲。

人类的血是黑色的,而虫族的血是蓝色的,黄金蜂还以为那是尾根蜜腺流出的褐色的蜜浆,因为虫族的血在他眼里,是浅灰色的。

事实上,夏尔从一开始就在流血,从那个时候开始,尾巴就出现了。

夏尔为了能让黄金蜂看到这条尾巴,差点把自己血都放干了。

既然尾巴的出现不可控,那么让孕囊察觉到虫母危险、紧张的情绪,就能幻化出尾巴。

很庆幸夏尔这一次赌对了。

夏尔缓了缓气息,才继续说:

“我总是听说你们虫族对虫母过于痴迷,我想看看到底能痴迷到什么程度,事实证明,为了虫母,你连亲哥哥都可以骗,那么,我接下来对你提的要求,你也一定会同意。”

黄金蜂觉得夏尔的状态有点不对,但是说不出缘由,只得问:“什么要求。”

黄金蜂只能看见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夏尔在问他:

“从我到月蚀邦开始,就一直有虫族在追杀我,每次都是在我还没来得及查看对方身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

“黄金蜂,我知道是你在清理他们,我只要你告诉我,是谁在追杀我?”

黄金蜂怔怔看着他,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

可是夏尔明明白白把“利用”二字写在眼睛里,黄金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尔也是一直在装疯卖傻,就为了从他嘴里套出幕后的真相。

他藏的太深了,他演一个好哥哥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刻当真过吗?

黄金蜂本来就很难下决心杀他,演着演着,把自己是谁都忘了。

更何况,他摇身一变成了虫母陛下,黄金蜂恨不得把自己杀了算了,就不用再面临如此困难的抉择。

然后黄金蜂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他站起来晃悠了两下,摇着头说:“我不告诉你,你想知道吗?那你就继续骗我吧。”

夏尔却没有很吃惊,他早就猜到了黄金蜂不可能会把真相告诉他,他也不急于立刻要知道背后的暗杀组织,他敢在黄金蜂面前暴露虫母身份,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你哥哥就在门外,还有二十步距离。”

夏尔平静地说,“你可以选择帮我逃跑,或者把我的身份告诉他。”-

乌利亚推门而入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还没来得及消散的蜜血味,窗户是开着的,说明黄金蜂刚才抱着夏尔飞走了。

乌利亚坐在床边,摸了一手红色的血。

夏尔受伤了?

乌利亚思考了一瞬,随后静静地把一根医疗笔留在了床上,深深看了一眼床单,然后推门走了-

乌利亚走后,黄金蜂立刻从床下钻出来,他把夏尔放在床上,小心地把银白纤长的尾巴摆平,然后再用乌利亚留下的医疗笔,修复着夏尔腹部的伤。

失血太多,夏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黄金蜂非常清楚,以他的身体情况,一旦飞出去,立刻会有成千上万的雄虫扑上来喝他的血,他们又没有合适的缝合工具,黄金蜂本来打算等乌利亚走后搜刮一下蜜巢的医疗仓,没想到乌利亚掉下了随身携带的医疗笔。

夏尔斜倚在床头,细如发丝的治疗触须正以惊人的速度缝合腹部的伤口,那些纳米级的修复纤维在皮肤下穿梭,带来一阵阵刺痛与酥麻,夏尔不觉得疼,看着黄金蜂忙来忙去,心说真是只勤劳的小蜜蜂。

黄金蜂却没有心思在乎夏尔的调侃,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控制着医疗笔的走向,自言自语:“伤口很深,再偏一寸就会伤到您的生殖腔,就为了让我上钩,你至于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夏尔轻笑一声,苍白的唇边泛起一丝血色,“我目的达到了就好。”

反正他也不想要里面的幼崽,刚才就是对准了孕囊的位置割的,最好能让那个幼崽死去。

黄金蜂垂下头,金色睫毛遮住了复眼中复杂的情绪:“别残害自己的身体,你是虫母,你也是夏尔,你就没考虑过后果吧?因为你心里抗拒,所以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随意自残,随意对待,甚至给自己放血。”

说到这些,黄金蜂声音颤抖,他太了解自残的滋味,这只能说明一个生命对自身产生了厌弃心理,“妈妈,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

“你弄伤你自己,比杀了我还让我痛苦。”

夏尔却不太在意这个,“现在叫妈妈还有点早吧?别叫妈妈,叫我夏尔。”

黄金蜂自嘲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有点无奈,又说:“不是的,我的妈妈和父亲很相爱,父亲是祂唯一的王夫,父亲也叫祂“妈妈”,我和哥哥也叫祂“妈妈”,对我们虫子来说,妈妈是一个敬称,不一定代表我就是你的孩子,所以你不用太抵触这个称呼。”

“我小时候常听见父亲恐吓别的雄虫,说虫母陛下是他的,谁敢碰,他就让谁死。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下一任的虫母陛下,我就护着祂,不允许其他雄虫觊觎祂。”

“我本来对哥哥有强烈的占有欲,我知道这不对,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把真实身份亮出来了,我对你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黄金蜂俯身亲吻着夏尔肚皮上的疤痕,虔诚地用嘴唇抚摸着伤口。

甚至,黄金蜂一把攥住了夏尔的手腕,偏执而执拗地不允许夏尔拨开他的脸。

“夏尔,在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会努力给你留下好印象的,虽然这对我来说有点难,你知道我时不时就发疯。”

黄金蜂直起腰,从怀里取出一个电击项圈,放在夏尔手里。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你把项圈给我戴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了,我虽然不会告诉你是谁暗杀你,但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黄金蜂爬上床,跪在夏尔尾巴边,执着地盯着他,罕见露出了极其富有进攻性的一面:“以后,别再把我当弟弟了,我也可以照顾你,既然你不喜欢自己的身体,我替你喜欢。”

如果忽略阴郁的气息,黄金蜂是一位拟人化相当完美的雄虫,他年轻的脸俊美帅气,是很受人类追捧的美少年形象,在军部的时候夏尔他们对黄金蜂做了一系列研究,当时还有个副官开玩笑,说黄金蜂这样的长相在帝国可以下海当男模,或者当鸭,肯定有不少富豪喜欢包养这类白白嫩嫩的美少年,毕竟他不像其他虫族首脑一样威武霸气,令人有距离感,反而会因为阴柔的美貌而让人产生怜惜的心。

可是夏尔不会忘记,黄金蜂是个多么难缠的对手,这个项圈并不能约束什么,但正如黄金蜂所说,这是他们坦诚相待的承诺。

夏尔亲手给他戴上电击项圈,少年眸中划过一丝激动,金发里埋藏的橘黄色耳朵猛地立了起来,一对须须晃个不停,眼睛盯着夏尔看个没完没了。

夏尔没管他在看什么,只是把项圈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最中央的黄宝石抵在少年的喉结那里,“好了。”

“……”少年低头,用手拨了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有点烦躁地咽下一口气,才俯身过来,绯红的嘴唇碰了碰夏尔的侧脸。

夏尔没有拒绝这个贴面吻。

心情平静之后,尾巴重新变回腿。

夏尔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掌握了能自由控制变尾巴的技巧。

少年的手按在他的腰侧,耳朵一颤一颤的,在他耳边叹气着,“夏尔,我想问你,你喜欢乖巧的我,还是喜欢真实的我?”

这话带着一些孩子气,夏尔斟酌之后说:“真实的你并不招人喜欢,像个小疯子,还是乖巧的你更可爱。”

黄金蜂索性把下巴搁在夏尔肩头,环抱住夏尔的腰,后背的蜂翅缓缓扇动着,像是心情很不好。

夏尔感觉到黄金蜂的手在他后腰一直在颤抖,极力克制也止不住紧张,仿佛离开他就缺氧,所以一直黏着他,还不说话,像是怕被嫌弃。

夏尔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兰波,兰波性格很冷酷,他们学校的女生都说他高冷,但其实在家里的时候,兰波非常率直,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把夏尔照顾的明明白白,比夏尔还像个好哥哥。

黄金蜂和他不一样,是很难控制的那种疯子,但他的黏人程度也直线上升,反而更像夏尔想象中的弟弟。

不过,如果兰波也像他一样阴沉潮湿,那他也会很头痛的。

黄金蜂抿了抿嘴唇,“这项圈戴着真不舒服。”

语气像在撒娇。

夏尔问:“那摘了?”

黄金蜂一把护住项圈,不高兴地说:“不行,只有这样,你才不会防备我。”

夏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很怕被我防备吗?”

黄金蜂如他所料地说了句:“怕。”:“因为我没什么可向你坦白的了,如果最真实的我你不要,我就没有办法再讨你的喜欢,所以求你了,别抛弃我好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好像还是天真烂漫的“弟弟”。

夏尔一时间无法分辨黄金蜂到底疯到什么程度,“你的疯症有办法治好吗?”

黄金蜂低下头,失落地摇头,“夏尔哥哥,没有办法治好的,我天生有残疾,强大的精神力都是用健康换来的,我也不想这样,我疯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自残,伤虫,我就是怕我害了你,才戴项圈的。”

夏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蜜可以缓解你的症状吗?”

黄金蜂微微笑着,眉眼弯弯,“不能,我只能靠自己战胜疯病,只要我能在发病的时候控制住自己,才有可能好起来哦。”

夏尔默了默,黄金蜂看了眼时间,“我和你去尤里安那里吧,萨诺应该已经向你发送了安抚邀请。”

然后他轻松抱起了青年,从窗户缓缓离去-

黄金蜂和夏尔回到尤里安工作室,尤里安狠狠的愣住了,“您的脸……”

黄金蜂摆摆手,“嗯,我知道,我和夏尔坦白了。”

尤里安心虚地看着夏尔,夏尔没责怪他,而是打开光脑,“有新任务提示吗?”

尤里安立刻跑过来,“有,是废墟监狱的典狱长阁下,我已经做好了任务攻略,这次任务要你去监狱里找他,他不能离开监狱。”

黄金蜂跳到椅子上坐下,歪着头,似笑非笑地说:“监狱那么复杂,凭什么不能让他来见哥哥?难道还得我去请他?”

尤里安心惊肉跳地:“不不不,您误会了,是因为萨诺阁下的精神力连接着监狱的防护网,他不能离开,是因为条件不允许,不是高傲的意思。”

黄金蜂若有所思,尤里安真是心里苦啊,黄金蜂还是当个傻子最好了,这样也太吓虫了!

黄金蜂看向夏尔,表情变得宠溺,“哥哥,我有个办法,萨诺是绯红蜻蜓西瑞尔的子代,我可以给西瑞尔打个招呼,如果萨诺为难你,我杀了他就好啦。”

夏尔却说:“西瑞尔不会同意的。”

黄金蜂疑惑:“为什么啊?”

夏尔叹了口气,“是这样的,你也知道,你们虫族黑市一直售卖的新型虫卵是我们极地实验室散播出去的,吃了虫卵的虫族会慢性死亡,西瑞尔是黑市的老大,一直没抓到过我们,他应该会很想杀了我。”

有一个秘密没办法告诉黄金蜂。

这条交易网就在西瑞尔统领的黑市里,简直是灯下黑。

但这也是很困难的。

这么多年,虫族派到帝国的秘密卧底基本都被发现了,军部没有杀死这些卧底,而是派出一些特种战士,注射他们的基因,伪装成虫,再通过黑市回到虫族,售卖虫卵。

所以说,黑市是帝国与虫族之间最危险的一条纽带,西瑞尔也是个最精明的商人,他不太在意政治斗争,他只想靠黑市赚钱,所以他对敌我两方的秘密行动都不太管。

当然,如果夏尔知道西瑞尔偷偷把兰波运到虫族来了,肯定气得弄死西瑞尔。

尤里安把萨诺的资料调出来。

一位高大俊朗的雄虫,身穿监狱的深绿色制服,拿着电棍,目光锋利而坚定,黄金蜂脸色森冷,夏尔却没感到很多压力。

正好去看看虫族大名鼎鼎的废墟监狱是什么样子。

“真烦。”黄金蜂突然说,“我讨厌这个萨诺,蜻蜓都一样肤浅,只知道用刑具折磨虫,我这辈子都不想进废墟监狱,哥哥,你也别去。”

夏尔说:“对我来说只是任务而已,别想太多。”

黄金蜂却用那种眼神看他,趁尤里安去给夏尔倒营养液的功夫,黄金蜂压低声音说:“不要啊,哥哥,万一你被他发现了你是虫母怎么办?我可不想我们的秘密被第三个虫知道,只有我知道就够了。”

夏尔失笑,弹了下他的脑门,“傻孩子,我比你还不想暴露身份。”

黄金蜂暗暗松了口气,突然竖起一只耳朵,“不好,乌利亚来找我了,我先走,等我回来找你。”

黄金蜂已经飞出去几米远,又折返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支被揉皱了的玫瑰花,放到夏尔手中,又匆匆忙忙飞走了。

笨拙的黄金蜂,终于舍弃了父亲和妈妈的爱情模式,开启了自己的求爱计划。

夏尔捏着那支花。

也不知道少年在怀里揣了多久,才鼓起勇气送给他-

梅塞被召唤到了图蒙协会。

他们协会研究夏尔多年,对夏尔非常防备,先确定梅塞没有被尾随,才让梅塞进门。

梅塞还没等把轮椅停好,就有虫问:“你为什么给夏尔两个S?你明知道夏尔炸了你的腿,害你半死,你还替他说好话?”

议论声越来越大,梅塞却只看向最中央那个雄虫。

八芒心法庭的审判长,圣斐尼洛。

“各位,我的勘查任务结束了,”梅塞说,“据我发现,夏尔变成了蜜虫,对虫族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所以我才给了他S级评分,帮助他进入下一阶段的比赛。”

所有虫哑口无言,圣斐尼洛望着他残破的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现在有新的任务,希望你帮忙,可以吗?”

梅塞抬眸,“你说。”

圣斐尼洛说:“法庭需要有一个暗线盯紧夏尔,采集他的生活细节,用作法庭审判依据,现在没有虫比你更适合,你能做到吗?”

“可以的。”

梅塞深呼吸一口气,身体诡异地颤抖起来,“可以的,圣斐尼洛阁下。”-

送走了黄金蜂,夏尔顺便在尤里安那里完成了今天的直播份额,赚了3000多贡献点,还有10w的打赏钱,他和尤里安分完,数了数自己的贡献点,已经攒到了15000多,是个很小的飞跃,总之是个不错的开始。

夏尔回到家,打算睡一觉,然而他看见了光脑新闻,铺天盖地都是夏尔即将安抚废墟监狱的典狱长,虫族们产生了强烈反响,大多数雄虫认为,夏尔的出现会让监狱陷入混乱。

夏尔看了两眼就没再看了,他失血过多,有点头疼。

神官到来的时候,夏尔在吃止疼药。

神官将他的药夺走,但是夏尔已经吃完了,神官看了看药,又看了眼夏尔,“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夏尔没否认,“老师,你有事?”

神官只得压下心里的怒火,掏出一本书,“你的身体,你要了解,一直逃避学习是不行的。我写了一本书,有利于你更适应虫族的生活习惯,你回去看。”

夏尔看着书的扉页,上面写着虫母分类,“怎么是虫母的阅读物?”

神官说:“蜜虫和虫母都差不多,你看的时候哪里不懂就来问我,只要你站在窗台,我就看得见你。”

夏尔只好收下-

晚上,伊萨罗回家,发现夏尔在读书,他不知道夏尔是否还在生他的气,于是站在门口,等待着。

一直到夏尔都睡着了,他才进了门。

然而在拿走夏尔盖脸的书时,却看见夏尔睁开了眼睛。

伊萨罗触须一颤,蝶翼出于本能展开,整个虫是防御姿态,而非进攻姿态。

然而只有一秒,伊萨罗就强迫自己收起防备模式,他坐到夏尔身边,先是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肩膀,胳膊,手指,然后是腹部。

极其爱怜。

夏尔却觉得他在摸一只小猫。

孕囊里面有他的孩子,只是他还不知道。

夏尔也并不打算让他知道。

“你怎么了?”夏尔心平气和地问。

伊萨罗轻叹一声,把头埋在他颈边,非常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耳朵,“一天过去了,还在生我的气吗?能不能告诉我原因?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样道歉。”

“不能。”夏尔回答,“而且我没打算原谅你,你出去。”

伊萨罗露出受伤的眼神。

然后他走到了外廊,静静地用柔和的眼神盯着夏尔。

夏尔翻过身,一闭眼睛就睡着了,睡梦中,好像被谁轻轻的抱住了,他的身体最近因为怀孕格外贪恋温暖,所以抢在意识之前,缩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第37章

伊萨罗一整晚都没有睡,他抱着怀里的夏尔一动不动,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夏尔睡醒了,回头却刚好对上伊萨罗通红的眼睛。

夏尔猛地抬手,险些一个手刀劈在他脖子上。

伊萨罗躲都不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嗓子都沙哑了:“小猫,第二轮比赛的对手我已经知道了,对你来说有点危险,我很担心你。”

夏尔没想到他就为这么点小事没睡觉,但是晨光斜斜照进屋内,将他眉间的焦躁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夏尔才想起来,伊萨罗还在易感期,身体颜色变浅了不少,就连体表的光泽度也降低了。

虫族的一些研究报告显示,虫族在特定的季节或环境变化时会进入易感期,此时他们会减少活动,减少取食,移动缓慢,对周围环境的反应变得迟钝,甚至伤口愈合能力也可能变弱,身体抵抗能力下降,从而更易患病或被天敌捕食,所以他们会聚集在一起,以度过这段脆弱的时期。

所以昨天晚上,已经被赶出去的伊萨罗,才会又回到床上抱着自己睡觉?

夏尔下意识捂着肚子,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有种莫名的怪异感。

这是个“妈妈”才会有的动作,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直男,但当他肚子里有了一个小蝴蝶的时候,他能做出的所有反应的初衷都是为了保护这只小蝴蝶。

难道直男怀孕也会出于本能保护幼崽吗?

可是昨天用刀割向肚皮的时候,夏尔没有半点犹豫。

可能只是一瞬间的母性作怪吧,毕竟他现在身体里有虫母的基因,昨天晚上神官给他那本书上详细描写了蜜虫和虫母的生理区别,有一条就是说,蜜虫不会怀孕所以不在乎生.殖.器.官,虫母会孕育子嗣,所以会在怀孕后催生出母性。

夏尔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母性”,他真的很想把小蝴蝶打掉,身为人类的心理和身为虫母的心理在极限拉扯,最终夏尔选择站在人类那边。

所以就更想让伊萨罗赔罪了。

夏尔张开手,手掌顺势放在伊萨罗的脸上,“这么担心我?”

伊萨罗的脸一掐就红了,安安静静地被掐着脸,也不躲,他轻轻攥紧了夏尔的手,身体倾斜着压了过来,眼神闪烁着希冀的光芒,目光灼灼地等着夏尔的回答。

夏尔被他热烈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了,把手往回一收,去是一定要去的,所以眼前的任务是哄好伊萨罗,别让他再没事找事。

“我会安全回来的。”

他摩挲过伊萨罗眼下的青黑,像是在安抚炸毛的野犬,伊萨罗喉结滚动,死死盯着夏尔眼中流转的狡黠,忽然意识到这熟悉的腔调是对方敷衍他时的惯用话术。

伊萨罗抓住夏尔作乱的手腕,呼吸扫过夏尔微抿的唇角,“小猫,萨诺和梅塞不一样,梅塞曾经败给你,但萨诺不是,他是西瑞尔的子代,所有进入废墟监狱的罪犯没有活着离开的,他邀请你去那里,可能只是想造成你意外死亡的假象。”

夏尔说:“你怎么能确定我一定会被败给萨诺?”

伊萨罗摇了摇头,抵着夏尔的额头,眼尾泛着危险的红:“我想知道,你身为军部高层,对废墟监狱了解多少?别怕,我不是在试探你,我只想把你不知道的,都告诉你。”

夏尔缓缓说道:“我了解的是,废墟监狱曾经因为一次能源核心泄露,爆发了大规模暴.动,囚犯发生了异变,形成了被称为“蚀骨者”的怪物。”

“萨诺上任后,对外宣称已镇压暴动,实则暗中派遣处刑部队执行清理任务,这座监狱本身,早已成为你们最深的恐惧之源。”

“嗯,你的了解很全面,我不是不信任你的实力,我只是怕……”

伊萨罗的手顺着夏尔的后脊,抚摸到他的腰间,轻柔地按摩着,夏尔心里顿时敲响警钟,然而感受了几下之后,夏尔确定伊萨罗只想为他舒缓腰部的肌肉,并没有发现他怀孕了。

晨光透过纱帘在两人纠缠的身影上投下细碎光斑,夏尔低声呢喃,“别紧张,我会让你亲眼确认,我到底有没有能力全身而退。”

“小猫,你总是这么倔强,不喜欢听劝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伊萨罗轻叹一声,心跳声透过布料传来,急促又慌乱,抱了一下又松手,然后坚定地将他圈在怀中,“我一想到你又要去面对一群不怀好意的雄虫,我就想把他们的肢体全都掰碎了。”

在易感期的汹涌情绪里,他连拥抱都要反复确认对方是否愿意。

伊萨罗下巴抵在夏尔的发顶,语气带着易感期特有的沙哑,却又无比柔和,像只温柔手一下一下撩拨着耳膜,让夏尔的脊背窜上一道电流。

夏尔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伊萨罗蜷缩在床边的模样,那时的他明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却固执地守在自己身边,还用尾巴圈住自己,尾巴上的鳞片触感有些粗糙,不似往日的光滑。

可是这个傻雄虫,仍然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我不会有事的。”夏尔轻声说,“这是我的承诺,总不能让你这个在易感期的家伙,白白抱了我一晚上吧。”

伊萨罗被戳穿了昨晚的小动作,顿时脸色薄红,他把头埋在夏尔的颈窝里,低声说:“既然你讨厌我,当时为什么不推开我?”

夏尔一时语塞,难得磕巴:“你…你…”

伊萨罗轻笑一声,咳了声,没有再说下去,他翻身到夏尔上方,顺着亲了下去,夏尔推他的肩膀,也推不动他,闪蝶华丽绚烂的蓝紫翅膀遮住了夏尔的视线。

他轻轻含住了,夏尔忍不住闭上眼睛,心里在设数倒计时,大概过了几分钟,伊萨罗咳嗽了几下,夏尔颤抖着手把他抓起来,皱眉头看他:“…你赶紧吐了,不卫生。”

伊萨罗却摇摇头,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他抬起头,当着夏尔的面咽了下去,萃绿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一张白皙的脸难得染上一层红晕,因为易感期的缘故,神情看上去还有点病弱,嘶哑开口:“小猫,我喜欢……只要是你的,不论什么,我都喜欢,不会不卫生,你干干净净的,哪里都可爱。”

他喜欢什么都不用说明,嘴角边的东西就能证明,夏尔就被他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盯着,心里那点数落虫的话都说不出来,憋在心里实在难受,又看见他唇边那点白色的水浊,心里就跟炸开了火花似的,猛地推开他跳下床跑了。

临走时留下一句,“我今天晚点回来,也有可能不回来,你随便去哪里,不用跟我汇报。”

“那么晚上见,宝贝小猫。”蓝翼闪蝶跪坐在床上,望着青年落荒而逃的背影。

伊萨罗擦了擦嘴角的白痕,静默地垂下了眼皮,而后修复了外骨骼翼上的伤痕。

今天要继续远程处理领地事务,顺便去一趟银棘要塞。

他摊开手掌,用精神力凭空变幻出一只只小蝴蝶,轻轻一弹手指,蝴蝶们翩跹起舞,追随夏尔而去。

每只蝴蝶都附带着他的精神力,只要夏尔受伤,他立刻就知道。

在边境的时候,他让这些小蝴蝶进入到夏尔的梦境里,编织一个个美梦,因为夏尔每天都太忙太累了,如果夜里再做噩梦的话,他会心疼。

当然那个时候的伊萨罗不觉得自己是心疼,而是在看见夏尔眉头紧皱冒冷汗的时候,心脏一阵一阵的痛,为了不让心脏痛,他会希望这个人类做的是美梦。

他不知道夏尔有怎样的经历,让他总是做噩梦。

伊萨罗回头,看着窗外的暖阳,心里不安。

然后,他让四散的精神力慢慢笼罩着一整个月蚀邦,搜寻着夏尔的踪迹,每一分,每一秒-

黄金蜂逃了一夜,终于被乌利亚抵在暗巷的围墙上。

“还跑?”黄金蜂的翅膀在阳光下震颤出细碎金粉,他站在乌利亚面前,少年的身形被兄长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

“再跑,腿都给你打断。”

乌利亚的蜂族前肢缓缓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黄金,再说一次你的理由。”乌利亚的声音像冰刀刮过金属,“为什么要藏在床底下,在我走之后,还帮助夏尔逃跑?”

黄金蜂的喉结上下滚动,电击项圈在颈间微微发亮:“夏尔的蜜能缓解我的疯症,哥哥你知道的,没有蜜虫的蜜安抚,我的基因缺陷会越来越严重,夏尔只是我的工具,哥你想多了。”

乌利亚突然出手,锋利的前肢擦过黄金蜂耳边,将身后石柱削去一角,“还骗我?”

碎石迸溅中,黄金蜂纹丝不动,只有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巴闭的紧紧的。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你缺夏尔那么一点蜜吗?蜜露商尤里安,我的蜜探,成了你的虫蜜买手,”乌利亚收回前肢,复眼里闪过冷光,“他累计向你出售了十二次高纯度虫蜜,每次都绕过我的监管,需要我把他叫来对质吗?”

黄金蜂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搐,那些深夜偷偷舔食蜜糖的记忆翻涌上来。

“不一样的。”黄金蜂突然抬头,金瞳里泛起病态的渴求,“那些蜜喝了只会更疯,但夏尔的不一样,我已经两周没自残了,不信的话,我脱了给哥看。”

乌利亚打开黄金蜂的衣服,触须剧烈颤动。

弟弟身上纵横交错的旧伤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用虫肢划出的伤口总是愈合得很慢,但此刻少年苍白的皮肤上,确实只有几道浅淡的粉色痕迹。

“你和夏尔真的交.配了?”乌利亚突然问。

黄金蜂的血液瞬间冻结。

兄长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剖开他的大脑,他必须全力控制信息素不要泄露半分:“是,他只是个蜜虫,又是个罪人,交.配又怎么了?我玩弄他,就像玩弄奴隶一样。”

“不,离开他。”乌利亚说,“他会害死你。”

日光在兄弟之间划出惨白的分界线,黄金蜂感到项圈开始发烫,他后退半步,翅膀不受控制地展开防御姿态。

不论兄长说什么,他都不可能把夏尔的虫母身份告诉兄长,兄长对夏尔的敌意越来越深,他不敢赌。

他假装温顺地低下头,“我知道了,哥。”-

兰波终于来到了月蚀邦。

月蚀邦的白天总是繁忙喧嚣的,和欧若拉邦的富庶祥和完全不同,这里的雄虫貌似都是工作狂,肉眼所见的地方全都是建筑工地,雄虫们开着挖掘机,推土机轰鸣着碾过碎石,起重机钢铁巨臂在半空划出弧线。

空气中漂浮着混凝土粉尘,一台挖掘机突然急刹在面前。

驾驶室的金属门轰然弹开,满身机油的雄虫探出半个身子,触角上还挂着扳手:“外来的?往东边走,别挡着运输轨道!”

他说话时喉间发出类似齿轮咬合的咔咔声,身后车厢里堆满泛着冷光的黑曜石建材,那是只有月蚀邦地底才有的特殊矿石。

兰波让开了一条路。

另一边同样繁忙,戴着防火面罩的工虫们正将熔浆引入巨大的锻造炉,赤红的金属溶液顺着管道注入模具,冷却后竟化作精密的机械零件。

突然,尖锐的警报声撕裂空气,远处一座塔吊因超载倾斜,钢缆断裂的瞬间,十几名工虫如灵巧的蜘蛛般顺着脚手架急速坠落,落地时竟毫发无伤。

他们的外骨骼关节处都加装了特制的减震装置,这群雄虫坐在碎石堆上啃能量棒,一边闲聊。

“贾斯廷阁下要给自己的小娇虫修宫殿,可累死我了。”

“快点干吧,干完就有新鲜的蜜喝了,贾斯廷阁下答应我们的,只要能把宫殿修建成最奢靡豪华的样子,蜜应有尽有,喝不完的!”

兰波若有所思。

贾斯廷是月蚀邦的领主,看起来这地方就是月蚀邦的核心城区了,他没走错。

他踩着满地建筑碎料走进未完工的宫殿,靴底碾过一块雕刻着螳螂纹路的白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引起了不远处一个雄虫的注意。

“那是主卧的装饰材料,很坚固,但是受不了有些虫蓄意破坏。”

低沉的声音从廊柱阴影处传来,“回过头,让我看看你这个外邦虫是谁的子代。”

兰波抬起脸,黑碎发下是一张与夏尔如出一辙的脸,“看来领主阁下你的脾气不太好,我们并不认识,你却对我很有敌意。”

贾斯廷看见他的脸,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这个掌控着虫族东部矿脉的螳螂领主此刻正死死攥着金属扶手,合金制成的栏杆在他掌心扭曲变形。

“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几乎完全相同的人?”

贾斯廷松开变形的栏杆,前肢关节发出危险的咔嗒声,“夏尔就是你的哥哥吧?那你是兰波?”

兰波:“是。”

“果然和传闻一样,你和夏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贾斯廷缓缓走近,猩红的复眼在兰波身上来回扫视,“你怎么变成了雄虫?”

兰波冷淡地说:“我没必要告诉你。”

贾斯廷挑了挑眉,“你这语气,和你哥哥确实很像。”

兰波说:“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

贾斯廷感觉受到了挑衅,但他不会和夏尔的弟弟争个高下。他指向这座宫殿,“这宫殿本就是为夏尔而建,月蚀邦的建筑太千篇一律,千年不变,没有生气。我要给他造一座独一无二的宫殿,用月蚀邦最坚硬的黑曜石,最炽热的熔浆锻造的金属,每一处细节都要符合他的心意。”

“所以我一次次摧毁那些我不喜欢的地方,重新建造,还花费了不少时间。”

“你既然来了,有困难就和我说。”他拍了拍兰波的肩膀,“毕竟,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兰波皱着眉头,把他的手拍到一边,“我哥在哪?”

贾斯廷明知道夏尔在哪,也不愿意告诉他:“他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兰波提高警惕:”什么?”

贾斯廷思考着说:“我不知道你哥哥喜欢什么样的装饰品,你留下来,给我做个参考,在这期间,不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提供给你。”

兰波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话的雄虫,看起来,我哥哥在这里还挺受欢迎的。”-

夏尔从家里出来,连脸都忘了洗,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让自己冷静,不要被梦幻之主蛊惑。

梦幻之主之所以被称为梦幻之主,就是因为他擅长制造梦境,甚至可以通过梦境杀人,有人说他会制造无数的噩梦,让边境的人们夜里睡不好,白天工作没精神,但是夏尔没有发现过这样的情况,反而每夜都是美梦连连。

就这样把病歪歪的蝴蝶丢在家里真的没问题吗?

算了,今晚还是早点回来吧,易感期的雄虫心理也很脆弱,伊萨罗嘴上不说,但是看他今天早上那个表现,夏尔猜到他应该是没有安全感。

这些天,夏尔对他冷着脸,因为肚子里的小蝴蝶和他生闷气。

夏尔叹了口气,手轻轻抚摸着肚皮,低声说:“真不知道该怪谁。”

腹部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小蝴蝶扇动翅膀。

夏尔最近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抽走了一半力气,身体的敏感程度也超乎想象,往日无感的布料触感,如今贴在皮肤上都像羽毛轻挠。

这样的孕期变化只会越来越多,而他甚至还没有完全与虫母融合,夏尔难以想象彻底成为虫母之后该如何自处,因为那本书上写:虫族哪怕是死了,一旦闻到虫母的信息素,也能短暂的活过来。

虫母是没办法彻底隐藏身份的,所以逃跑迫在眉睫。

夏尔不再思考这些问题,尤里安来接他去往废墟监狱,他要去见萨诺古蒂奇,那位传说中镇压了无数蚀骨者的典狱长。

也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变.态。

蜜巢发给他的那封通知邮件还存在他的光脑里。

【选手:夏尔阿洛涅】

【目前排名:101】

【安抚对象:萨诺古蒂奇,废墟监狱典狱长,联邦重要组成成员】

【时间:任意】

【地点:废墟监狱】

【备注:萨诺脾气古怪,据说喜欢性.虐待罪犯,因为长时间得不到蜜虫的蜜,只要长得漂亮的雄虫都会成为他的床上猎物,和他有过一腿的犯人可以在监狱里过得非常舒服,所以罪人们争着抢着做他的床.伴,请参赛选手小心。】

夏尔静静地思考着对策。

与此同时,悬浮车穿过月蚀邦边缘猩红的雾霭,窗外的景象愈发荒芜,尤里安握着操纵杆的手紧绷,复眼不时扫过后视镜:“夏尔少将,古蒂奇典狱长这些年性情愈发古怪,那些传闻可能都是真的,您一定要小心,如果安抚失败的话就放弃,没必要逞强,安全最主要啊!”

夏尔说:“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没事,他再可怕,最多杀了我,我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尤里安忧心忡忡的,“他可是连同族都虐杀的啊……实在不行咱们退赛吧?”

夏尔笑了,“开你的车。”

悬浮车碾过锈蚀的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远处废墟监狱的轮廓如巨兽般从迷雾中浮现。

那是由蚀骨者骸骨与黑曜石浇筑的牢笼,监狱大门开启时,腐臭与铁锈味扑面而来。

夏尔的视线被监狱大门上方的监视器吸引,那不是普通的电子设备,而是一颗嵌在金属框架中的巨大虫族复眼,正随着他们的接近缓缓转动瞳孔。

“到了。”尤里安踩下刹车,悬浮车在距离大门十米处突然熄火,他喉结滚动着,“我只能送您到这里,典狱长禁止任何非囚禁人员进入内区……少将,您确定不需要雇佣兵保护您?”

夏尔摇头,“你等我出来就好,如果到了晚上9:00我还没出来,你记得联系伊萨罗来给我收尸。”

监狱大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露出幽暗的走廊。

一个个囚房单独使用,混合着腐殖质与某种甜腻信息素的味道,雄虫们察觉到他的到来,纷纷用身体撞击着牢门,夏尔走过长廊,目不斜视,但是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让附近的雄虫痴迷的闻着空气中的蜜香。

“萨诺古蒂奇在哪里?”夏尔问引路的守卫。

“典狱长在会谈室等您。”守卫的声音无比激动,他在监狱里长期坐牢,一直没见过蜜虫,尤其是这么香甜的漂亮蜜虫,“请您跟我来。”

夏尔跟着他走,守卫把他带到办公室门口,然而办公室里传来一阵阵交谈声。

“……西瑞尔阁下,您太客气了,监狱里的设备不需要改进,犯人们在这里住的很安心,如果我有什么需要您投资的,我会跟您说的。”

“那就好,别不好意思。哦对了,我听说今天夏尔少将会来你这里,是真的吗?”

“等等。”

邪气俊美的雄虫从里往外拉开了门,墨绿色的军装里是一具健美的拟人化身躯,闻到眼前青年的甜蜜气息后,他的眸色暗了下去,“是真的,他来了。”

第38章

夏尔走进门,西瑞尔礼貌地颔首,然后去到了隔壁的办公室回避。

“别看了,”萨诺古蒂奇回到典狱长的高背椅前坐下,双腿随意地交叠着,军靴的金属扣敲击着地板,“那位是欧若拉邦的领主西瑞尔阁下,我是他的分裂子代,优等基因,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继承了他一部分优越的精神力,他是我的父亲。”

萨诺单手撑着下巴,复眼缓慢转动,视线一寸寸扫过夏尔的身体,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喂,夏尔。”

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你做我的安抚师吗?”

夏尔站在他面前,神色冷淡,“你在无数蜜虫安抚师中选了我,而蜜巢综合了每个志愿者的评分,替我选择了你,就这么简单。”

“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萨诺轻笑一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除了你,我不想要任何人。”

“因为你杀了太多我的同族。”他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愉悦,“听说军部培养的军人最懂规矩,夏尔少将杀了那么多同族,不该好好地安抚我一下吗?”

夏尔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就算他对虫族某些生僻用词不太精通,也听得出对方不怀好意。

萨诺舔了下嘴唇,“会伺候雄虫吗?小可怜,看你漂亮的,我都有点舍不得弄你了。”

四周狱警发出阵阵哄笑,复眼贪婪地盯着夏尔,几只雄虫甚至按捺不住,用枪柄抵着自己的裤带。

他们从未见过蜜虫,更没见过像夏尔这样漂亮的人类男性,青年的皮肤在监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眉眼精致,唇色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冷感。

“宝贝,过来,坐我腿上。”萨诺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用嘴,像舔舐虫母陛下的神座一般取悦我,否则我不知道会不会弄疼你。”

他看出夏尔没理他,满不在意地开口:“别抗拒我。这里所有的雄虫都曾经和你一样倔强,直到他们后面都开了花,才懂得在废墟监狱里,只有服从我的命令,才能吃饱喝足,好好睡觉,我给你10秒钟,你好好想想。”

夏尔余光瞥见狱警们迫不及待解开制服扣,下流的议论声混着粗重喘.息在室内弥漫,他们贪婪地盯着他,像是饿狼盯着鲜美的猎物。

“典狱长……”其中一个狱警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等你爽了之后,能不能让我们也试试?我太喜欢他了,小蜜虫,快让哥哥爽爽……”

狱警倒在地上,抽搐着口吐白沫,好像闻到蜜虫的味道就已经喷了,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呼…宝贝…你真棒…再来一点蜜……唔……太甜了……”

萨诺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着急什么?没用的东西。不过,当然可以,既然夏尔少将是来安抚我们的,那不如让他好好表现一下,看看他到底有多擅长安抚。”

狱警们兴奋地围了上来,他们的复眼里闪烁着欲望的光,触须兴奋地颤动。

夏尔缓缓抬起眼,看向萨诺,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确定要这么做?”

萨诺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怎么?夏尔少将还有别的选择?你就不怕我给你打E分?你要知道,所有蜜虫都想成为次等虫母,那是无上的荣耀啊,你参加比赛,不也是为了得到S级评分吗?”

夏尔没说话,拧了拧手腕的骨头,轻轻扯了扯嘴角,“我从来没说过我想成为次等虫母,我只是需要大量的积分申请免刑,不过如果你们这个样子对我,那我就只能放弃这一场的积分了。”

夏尔轻叹一声,语气苦恼,“你们真的很讨人厌,我今天穿了新衣服,本来不想杀虫的,你们虫母陛下如果知道你们这样,估计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敢在监狱杀虫——”狱警尖叫的声音戛然而止,夏尔空手夺枪,骨节分明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腕骨,在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中,脉冲枪调转枪口,子弹精准贯穿狱警眉心。

冰蓝浆液飞溅,夏尔顶着一脸的血,飞身踢开尸体,紧接着踹翻扑来的第二个狱警。

“抓住他!”狱警们这才反应过来,虫肢与枪械同时攻向夏尔。

夏尔提起一口气,军靴碾碎对方喉骨的瞬间,反手接住空中抛落的匕首,寒光划过三道残影,另外三名狱警脖颈同时裂开伤口,温热的血雾在空中凝成弧线。

萨诺看着青年轻灵的身影像燕子一样辗转挪移,完全凭借近身搏斗就杀死了所有狱警,他刚想起身,青年却似乎早已预判他的动作。

夏尔翻身跃起,双腿如钢索缠住萨诺脖颈,在空中完成三百六十度翻转,重物坠地的闷响中,萨诺的脊椎在地面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萨诺已经无法说话,他的眼睛死死瞪着青年。

青年却一句话都不说,似乎这就是他的风格,沉默寡言,一旦痛下杀手,就不留情面。

夏尔单膝压在他胸口,从萨诺腰侧抽出短刃,刀刃抵住萨诺咽喉时,整个监狱突然剧烈震颤,囚犯暴动的嘶吼声混着警报响彻走廊。

萨诺肾上腺素飙升,吐着血居然还有力气说话:“你敢杀了我……整个监狱就暴.乱了……”

“我的精神力控制着监狱的安全…我一死…监狱就没有虫看管了…你一个蜜虫,打不过那么多囚犯…”

“打不过也没关系,我杀了你就回本了。”

夏尔用刀刃精准地挑断萨诺的喉管,用刀平压着伤口,竟是一滴血都没有喷到自己身上,“还有,我不是蜜虫,我就是你们找了许多年的虫母。”

随后,他一刀插进萨诺的心脏,跨过他身上站了起来。

他垂下眼睛,看着一具具破烂的尸体,像个没有情感的杀戮机器。

萨诺听见夏尔那句话之后大大瞪着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

夏尔惯会杀虫,他杀人都没有杀虫快,因为虫族的致命弱点没有普遍性,比如有的雄虫没了脑袋也能活,有的雄虫肢体粉碎了也能留存神经,但是任何雄虫只要在活着的时候被割断喉管,捣碎心脏,那么就算这虫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再活过来。

夏尔站起身,悍然身影如同孤立的鹤,他朝门口走去,跨过满地的尸体。

走廊里,监狱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是剧烈的狂欢。

警报声撕心裂肺地响起。

萨诺死后,控制牢房的精神力枷锁瞬间瓦解,囚室铁门纷纷弹开,嘶吼与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被囚禁的囚犯们如潮水般涌出,他们被关押了太久,一看见夏尔,空洞的眼窝中闪烁着贪婪的幽光。

“抓住他!别让那个蜜虫跑了!”

外面残存的狱警们边后退边射击,但很快被失控的囚犯淹没:“蜜虫是我的!我很久没尝过蜜了!”“是我的,是我的!”

夏尔趁机夺过一把制式步枪,在弹雨中朝出口狂奔。

“夏尔少将!过来这边!”

西瑞尔的声音从混乱中传来,这位虫族贵族站在高处的观景台上,身后跟着一队装备精良的护卫。

他优雅地挥动着薄红的蜻蜓翅翼,将夏尔拉到安全的地方,随后示意护卫们:“尽快解决问题,别浪费少将的时间。”

夏尔微微喘息着,看着西瑞尔的护卫们跳下观景台,以最快速度,将囚犯逐一制服。

西瑞尔悠闲地看着一地的狼藉,转头对夏尔露出温和的微笑:“看来我的救援还算及时?我一直在隔壁等你们结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唉,我的子代他怎么会是这种虫呢?”

夏尔平静的说:“我杀了你的子代,你不恨我吗?”

西瑞尔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怎么可能?我是商人,废墟监狱隶属于联邦政府,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兴趣掺和进去他们的事,而且,我有数不清的子代,死了这一个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居然敢冒犯夏尔少将,就算是少将你饶了他,我也一定会把他杀掉,不懂事的东西,没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污染空气。”

夏尔看了他一眼,他也看过来。

年轻多金的富商雄虫笑得很惬意,他似乎精心打扮过一番,尽管在监狱里,也穿着一身风流倜傥的黑西装,脚下一双锃亮的皮鞋,他慵懒地歇靠在监狱的白色围栏上,就好像某位海边游轮上度假的贵公子,手里抡着一把枪,犹如拿着一只盛满红酒的高脚杯。

夏尔低头看去,脚下是一片围着电网的空闲场地,地面是自由活动的罪犯,但是此刻他们全都抬头看向监狱大楼,不停躁动着。

“受到惊吓了吗,少将?”

西瑞尔向后靠着栏杆,歪着头问夏尔,后翼张开,绯红蜻蜓独有的四支虫翅遮住电网里无数不怀好意的罪犯目光:

“这地方就这样,有制度,没道德,蜜虫们都不愿意到这里来,这次是你太倒霉了,才接到了萨诺这样的志愿者。”

夏尔收回目光,“没关系,至少废墟监狱失去萨诺,会换上一个更合适的典狱长。”

西瑞尔发自内心地“哈哈”笑了起来,“如果联邦也像少将这样想,那就太好了,有必要的话,我会给你做无罪证明,你杀了萨诺和我杀了萨诺绝对不是一种量刑,就算全推在我身上也没关系。”

他今天来到废墟监狱,就是为了见到夏尔,萨诺死得不冤,至少在临死前还干了一件好事。

他不打算把兰波的事情说出来,他要等兰波见到夏尔之后亲口告诉夏尔。

这样的话,也许夏尔会找到他,对他表示感谢,他就可以再次见到夏尔。

西瑞尔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西瑞尔,欧若拉邦的领主,他们都叫我绯红蜻蜓,我和带你来虫族的那位伊萨罗阁下是朋友,不过请别误会,我没有他坏。”

夏尔和他握手,“夏尔。”

西瑞尔很有风度地收回手,目光一瞥,瞧见楼下一抹蓝色一闪而过。

今天的监狱还真热闹,伊萨罗也来了,不知道是为了救监狱里的子代囚犯,还是为了救夏尔。

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夏尔平安无事就够了。

否则,今天就算是萨诺死一百次也不够解恨的。

西瑞尔在隔壁办公室听得清清楚楚,萨诺说的那是什么狗屁话?他是真不相信夏尔能赤手空拳杀了他吗?

这群自大的雄虫们,就和联邦那群虫一个做派,始终相信夏尔只是个人类,根本没必要对他太客气。

不止是萨诺,还有很多雄虫也和萨诺一样的想法,他们听说夏尔对梅塞态度友好,才看轻了夏尔,现在萨诺已经付出代价,估计星网上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西瑞尔收回视线,表情一如既往地气定神闲。

夏尔却注意到了一点。

由萨诺精神力控制的防护网消散后,囚犯们疯狂出逃,然而西瑞尔的护卫们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把囚犯们全部杀死,不管他们反抗还是不反抗,居然像是……一场大清洗。

夏尔不动声色地看向西瑞尔。

他真的只是一个富商吗?

西瑞尔杵着下巴,愉悦地看着那些死刑犯求饶。

他们有的是诽谤虫母陛下、杀虫、犯了死罪进来的,夏尔已经来到了虫族,既然要生活在这,那怎么能不清理干净呢?

别弄脏了夏尔少将呼吸的空气,正好,也该把罪恶清扫干净了-

夏尔看着大楼里面的乱象,敏锐地察觉到某处通风管道闪过一道黑影。

还没等他跑过去,光脑滴滴作响,任务结算的光幕在夏尔眼前亮起。

【第101号安抚师,夏尔阿洛涅,你好】

【因为你的志愿者意外死亡,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的任务失败】

【本轮次比赛得分0,评分为E,任务终止,请立刻离开志愿者居留地】

【请等待蜜巢的调查报告】

【请等待联邦调查局-专属调查员的审查】

【暂时不对该安抚师开启第三轮比赛】

【后续比赛流程若再次开启,请本人到蜜巢现场办理】

西瑞尔也看到了光脑界面,和善地说:

“禁赛吗?这样的处罚有点过激了,不如这样吧,我去和联邦政府说明这次的情况,让他们免去对你的责罚,就算他们对你不太友好,但在事实面前,他们也不至于扭曲真相。”

夏尔却没有很大的反应,“没关系,我接受调查,今天谢谢你,西瑞尔阁下,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西瑞尔笑着和他挥挥手:“再见,长官。”

夏尔下楼,打算离开监狱,现在是日暮时分,还没到和尤里安约定的9:00,他没想到这次任务会失败,但如果再来一次,他仍然会选择杀死任务对象。

这是深深被印刻在他脑子里的本能,如果察觉到生命受到威胁,那么不惜一切代价要解决危险对象-

伊萨罗站在监狱围场外,收回一直跟随着夏尔的蝴蝶们。

蝴蝶在他指间消散,他玩味地转了转指尖,刚才萨诺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也通过蝶目看见了。

他以前一直没有用蝴蝶们追踪夏尔,是因为他想尊重他的小猫,可如果以后小猫身边这样的变态越来越多,那他不介意随时随地观察着,再杀死几个。

小猫不会发现的话就最好,发现的话,他也有办法解释。

时间拨回到早晨。

伊萨罗去往银棘要塞,在加文办公室里的灯管上,听到了有关于夏尔的信息。

奥斯坦帝国的德西拉陛下来到了银棘要塞,坐在加文面前,加文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张申请表:”陛下,请您过目,这是我和财务部共同策划的一个项目,我们打算开通银棘城与外星球通商的口岸,让我们的经济繁荣增长。”

加文期待着德西拉的赞同,然而德西拉说出了和那些要修度假村、搞三俗产业、甚至卖上瘾药的贵族一样的话:

“不可以开通和外境来往的口岸。”

“前首都尼歌城是最好的例子。曾经有一批不知道来路的基因药流入尼歌城,导致大批人类变成畸形人,生下的孩子也是畸形儿,夏尔少将的父母为了杀死畸形人而死,这场战役前后打了五年,你不知道吗?”

加文立刻说:“我知道的,陛下,如果不是畸形人,我们也不会知道夏尔阿洛涅居然有那样的基因天赋,他身体里有抵御畸形基因的抗体,军部不是还组织了一场冰海集训营吗?他可是唯一胜出的人。”

加文还说:“阿洛涅夫妇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唉,实在是让人惋惜。”

伊萨罗一直在想,帝国所谓的“战神1号”到底是什么人?

原来,“战神1号”就是夏尔阿洛涅。

回去的路上,伊萨罗耳边一直盘旋着德西拉的话——

“什么集训营?那是5万个夏尔的复制品,本来是想复制抵御畸形病的基因,可惜,那些实验品没有一个能抵御畸形基因,夏尔是无法复制的生物奇迹。”

“所以,先皇提出了第二个计划,那就是选拔出唯一的杀戮机器,没想到的是,真正的夏尔杀光了那些复制品,活着出来了,才成为最后的“战神1号”。”

伊萨罗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杀光自己,看着自己惨死在自己面前,需要有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任何一个年少的孩子,在杀死4万9999个自己之后,也会变成只知道机械化杀人的杀戮机械吧?

那么,这样的夏尔,在面对无数个长得一模一样的虫族时,也会只知道杀戮,不会去分辨谁是什么种族。

而他的心里应该想起死去的无数个自己,才会恨透了有着一模一样漆黑外壳的虫族们。

帝国就这样把夏尔当成战斗机械,培养长大。

战斗机械用尽力气为帝国效命,最终却还是成了被遗弃的一坨废铁。

他的小猫,就是这样一坨废铁变成的。

……

伊萨罗到了废墟监狱之后,顺手杀死了几个在围栏里讨论夏尔黄色废料的雄虫,直到夏尔从楼梯梯的拐角处走下来,他平静地把沾满血的前肢收起来,戴上漆黑的手套,把满手的血藏进去,走上前去迎接夏尔。

然而在夏尔的10米远之外,有一个埋伏很久的罪犯冲了上来。

夏尔看见了那个逃跑的罪犯,还没等拔枪朝的脑门开瓢,就看见罪犯倒地死了。

伊萨罗厌恶的眼神盯着那具尸体,手臂自然而然地把夏尔搂到怀里,用下肢将雄虫拨到下水道里,“这虫子脑子坏掉了,连你都敢碰。”

夏尔看见他,放松了警惕,下意识看了眼腕表,“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遇到危险,难道我不能来吗?”伊萨罗柔声问。

夏尔解释说:“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在易感期吗?我是怕你受伤。”

伊萨罗似乎真的是虚弱极了,轻咳两声,“放心吧,我不会拖你的后腿,如果我打不过那些罪犯,那你可以代替他们杀了我吗?我死也要死在你手里。”

夏尔忍不住笑了,“我看你还有力气开玩笑,就知道易感期不能把你怎么样。”

伊萨罗叹了口气说:“那倒也不是。”

他俯身抱住了夏尔,踩在一地的血泊里,丝毫不在意,“宝宝,我想你想得浑身没力气,现在有点饿,你要不要想办法喂饱我?”

夏尔看了一眼时间:“是该吃晚饭了,那回家吧,但是在回家之前,我们得先去买点食材,现在家里连吃的都没有,我们回家只能吃空气。”

伊萨罗苦笑了两声,欣然同意。他搂着夏尔的肩膀往监狱外面走,细碎的蝴蝶群温柔地围绕在夏尔身边,监狱里任何想要扑上来的雄虫全部被隔绝在外。

夏尔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太显眼了,但是伊萨罗今晚很异常,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一样紧紧搂着他,夏尔没说什么,但是心里觉得奇怪。

他们俩去附近的卖场买完了食材,回家之后,伊萨罗围上围裙开始做饭,夏尔去洗澡,隔着浴室门板他都能听见伊萨罗用菜刀切菜的声音铮铮响,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和菜是不是有仇。

又想起刚才伊萨罗一语双关说“饿了”,心里暗骂了两声,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又不是他在走廊里罚站的时候了。

等会洗完澡怎么出去面对这家伙,还成了件棘手的事-

萨诺的死在联邦政府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关于他的死因,虫们众说纷纭,这些说法是来自于一个狱警的——

“夏尔杀了他!我亲眼看见的,特别可怕,夏尔杀了他还不算,还杀了好多狱警和罪犯,那些罪犯吓得满街乱跑,夏尔还带了一堆人来,我也不知道那是人还是高等拟人化的虫族,他们可凶了,见一个杀一个,最后夏尔还和一个虫族跑了,肯定是被他迷惑的傻逼雄虫,就知道救罪犯,不知道我们的同族都被这个人类杀了吗?”

狱警高声呐喊,最后把自己喊背过气了,让急救舰“呜呜啊啊”地给拉去了星际医院。

监狱的监控录像显示,夏尔亲手杀了萨诺,周围是四散奔逃的囚犯和狱警,但是杀死囚犯的是西瑞尔阁下的护卫,不是夏尔,赖不到夏尔头上。

所有雄虫只好看向了审判长。

圣斐尼洛完整看完了监控,他站在圆桌前,敲了敲桌面:“视频证明,确实是夏尔亲手杀了萨诺,但萨诺对夏尔的侮辱你们也听到了,蜜巢对他作出禁赛的决定是否太过了?”

所有虫都持不同意见,圣斐尼洛打断他们:“梅塞阁下,我希望你可以担任专属调查员,对他进行深度分析采访分析,如果结果对他有利,那么我会向蜜巢申请解除他的禁赛限制,继续参加第三轮比赛。”

梅塞坐在轮椅上抬起头,眸中有些许愤怒,自从他听见萨诺那些话之后,他就是这副愠怒的样子。

眼神一对上,梅塞想起在图蒙协会那次会议,审判长要求他去监视夏尔,他还想不出机会可以靠近夏尔,这次倒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可以去,审判长,交给我就好。”梅塞沉声说,“我会公平、公正、公允地处理这件事。”

审判长微微点头,宣布散会,那些有不同意见的雄虫追着他想和他理论,然而审判长走得太快了就他们根本就追不上-

夏尔正在洗澡,门外的雄虫敲了敲门,夏尔下意识回身躲开,不过伊萨罗安静地进了门,然后反手关上了。

夏尔这才发现这个不要脸的雄虫居然什么都没穿,他走过来,捉住夏尔的手腕,把他抱在洗手台前坐好,自己卡进中间,伸手捏了捏夏尔的脸颊。

夏尔低着脑袋,努力让心跳平静下来,不能让尾巴和翅膀长出来,他不想让伊萨罗发现。说来也奇怪,他故意让黄金蜂看见他的尾巴,却不想让伊萨罗看见。

伊萨罗的嘴唇在他耳边蹭了蹭,他缩了下脖子,但是没有躲避开。

“小猫,”然后就听他在耳边蛊惑似的说,“昨天晚上你弄到我嘴里了。”

夏尔抿了下嘴唇,伊萨罗湿漉漉的白发披满肩背,他放低了肩膀,仰头仰望着夏尔的下颌,“但是我忘了一件事。”

他亲了亲夏尔的下巴尖,撬开他的牙关,短暂的接了个吻,“就是这件事,可惜今天不能让你尝到自己的味道。”

夏尔的脑袋被雾气熏得直流汗,他每个字都能听懂,但他宁愿自己听不懂,眼尾慢慢红透,伊萨罗又来亲他,从下巴开始亲到眼角,温柔的嘴唇一寸也不丢下,夏尔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把他推到了浴缸边。

蝶翅瞬间充满浴室间,伊萨罗低低地压着笑,看着夏尔坐在镜子前浑身都粉红了,刚想说点什么坏话,夏尔就瞪了他一眼。

伊萨罗就抱住了他。

……

……

“小猫,”伊萨罗伸手护着他,不让他滑倒,又轻声咳了咳,故作可怜地说:“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解决,饭已经做好了,就放在餐桌上,你记得吃完之后去烤箱里取甜品,还有营养液我也热好了,你喝的时候慢一点,不要烫到嘴。”

伊萨罗说是这样说,胳膊是一点也没松,夏尔低声说:“你易感期真没事?”

“没事。”伊萨罗低头咳嗽,脸色苍白,碧绿的狭长眼眸带着笑,双臂温柔地抱住他的腰说,“闻到你的味道,我就好多了。”

夏尔脑袋嗡嗡的响,咬了下嘴唇,有点要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打开了淋浴头。

然后,他看着伊萨罗缓缓跪到他面前,嘴角噙着一抹笑,在铺天盖地的温水中,眼睛盯着他。

……

……

他的动作太过于温暖,令人沉溺,夏尔不知不觉就又被他放在了洗手台上,脑子昏昏沉沉间,又被他抱起来。

出于怕摔倒的本能,搂住了伊萨罗的脖子。

就这样,小伊萨罗彻底埋了进去。

伊萨罗看着怀里脸颊泛红的青年,淡淡的笑着,一边用力,一边哄着小猫,直到小猫眼角流出了生理的泪水,他吻掉那些泪,却始终没有放过哭泣的小猫。

他喜欢这样的小猫,会哭会笑,不是机械。

他会一点点把小猫养成油光水滑的模样,会耍脾气会生气,也会有话就直说,永远健康,永远对自己任性。

所以在小猫用爪子挠了他后背的时候,他的蝶翅扑簌簌的。

“嘶——小猫乖啊。”

伊萨罗回味着小猫的泪,知道是自己过分了,低声哄着说:“要不你还是打我的脸吧,这样解气一点。”

第39章

夏尔震惊于这只虫子的不要脸程度,手一张开指缝里甚至见了血,他蜷起手指,颤抖着骂了一句:“别再说了……”

要不是因为雄虫易感期会让这些虫子脆弱不堪,他肯定要打伊萨罗的脸。他们虫族和人类男性不一样,虽然说躯体特征是人类男性,但耐力和持久力绝非人类能比,再加上易感期,伊萨罗还在皱眉,像是心口疼痛的样子,这幅表情让他做起来就像是要碎了一样严重,触须都不晃了。

夏尔闭了闭眼睛,不让自己再看雄虫,否则他可能会心软,那今天晚上就绝对没有结束的机会了。

伊萨罗这一天往返虫族与银棘要塞,此刻得到了小猫,怎么做也不觉得疲倦,他还知道他的小猫脸皮薄,稍微说两句话就受不了,所以他故意说了好些让小猫脸红的话。

他发现,小猫一脸红,小伊萨罗就会得到一次温软的救赎;伊萨罗时不时咳嗽一声,小猫会立刻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担心。

小小猫一紧张,小伊萨罗也跟着被勒住脖颈一样受不住。

但是,伊萨罗所有欺负小猫的心就被这一点光芒烧成了灰烬,然后凝结成更灼烫的爱意,对他的小猫就更怜爱起来。

别看他的小猫在学业和战事上果断,但碰到这种感情上的事,小猫就变成了哑巴,除了可怜地仰着脑袋瓜喵喵叫,就只会缩着脖子闭眼睛,忍耐雄虫对他进行一次又一次“惨无人道”的征伐。

小伊萨罗一边用力地埋,伊萨罗一边温柔地亲,这个吻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似乎夹杂着不安的情绪,所以偏执又疯狂地索取着。

“小猫,”他含糊不清地说,“睁开眼睛,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我。”

夏尔看着他,认真分辨着他话里的意思,第一反应是伊萨罗要杀了他,第二反应是,雄虫的易感期会导致时间延长,也难缠不少。

夏尔越是往后躲,雄虫就越是追过去,还双手攥住夏尔的腰,把他高悬在自己的上方抱着。

夏尔闭着眼睛,后背靠在了冰冷而沾满雾气的镜子前,听见伊萨罗略带喘息的沙哑嗓音轻轻笑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在夏尔面前展现出独属于雄虫的劣根性,那种无法阻挠的进攻性,促使他紧紧地把属于他的人类搂在怀里。

“我好像吃饱了,又没特别吃饱,小猫,抱紧我,换一个地方,我们继续。”

说完,他也没有等夏尔的回应,而是直接把夏尔放进了水缸里,翅尾抬起了水闸阀门,温热的水流缓慢地蓄满了白瓷池中。

他俯身下来,接着亲吻夏尔苍白的皮肤,一直亲到青年的薄薄的皮肤出现了血色,夏尔忍不住抓住他蝶翅的外骨骼轮廓,那里面有一道凹槽,刚好可以当作扶手一样握住,不至于被冲得太远。

……

这澡本该在30min之内结束,但是夏尔出来之后看了一眼钟表,已经过了3个小时。

伊萨罗说他吃饱了,夏尔没告诉他自己也吃饱了,伊萨罗.抱着他去餐桌旁吃晚饭,当然,现在已经是宵夜了。

夏尔被小伊萨罗过度使用,坐立难安,伊萨罗一眼就看出来原因,却不怀好意地把小猫抱到自己腿上,用勺子给小猫喂饭:“宝宝,吃点,补充体力,你刚刚累坏了。”

夏尔非常抗拒地别过头,但是易感期雄虫的怀抱不是那么容易逃脱的,他一动,伊萨罗就不安地在座位上拧了拧,充满暗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嗓音嘶哑又温柔,像是在哄他别扭的小猫。

夏尔听懂了他话的意思,难以置信地瞪了伊萨罗一眼,伊萨罗被他一瞪,喉结难耐地一滚,贴着夏尔的耳边又说了句话,夏尔顿时脸色变白,慢慢地把勺里的汤喝了进去。

伊萨罗这才如愿以偿地继续喂他的小猫吃饭,温声慢语地说:“烫不烫?慢点。”

那是一种虫族喜欢的蔬菜汤,比较合夏尔的口味,他觉得夏尔喜欢,就一口一口喂,也不觉得累。

吃到最后,夏尔忍无可忍地咬住了勺子,用舌尖抵住,难以忍受地说:“我饱了,伊萨罗,你记住,今天是个意外,我照顾你身体不佳,才不计较你,过了这段时间你要是还这样,我就扇你了。”

“嗯,知道了,小猫。”伊萨罗把勺子放到空碗里,手搭在他微微鼓起的肚皮上,舒缓地揉着,慢条斯理地说:“你该睡觉了,我不许你再熬夜,也不许你看星网上的不实信息,既然事情已经很糟糕,就别再烦心了。”

伊萨罗的蝴蝶在听见萨诺辱骂夏尔时,就全部粉碎成了星光点点,什么都听不到了,伊萨罗也是在看新闻之后才知道,他的小猫亲手杀死了萨诺。

可惜,那些蝴蝶都受不了肮脏的言辞,伊萨罗只恨自己没能亲手杀了萨诺。

夏尔无奈的说:“知道了。”

伊萨罗把他弄的那么惨,他期间都睡过去两次,精力早就不够用了。

夏尔为了防止伊萨罗半夜又凶性大发,提出要回自己房间睡,伊萨罗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点了头,那模样看上去不太情愿。

夏尔为了明天能有精力去做别的事情,心一横,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把易感期的雄虫晾在门外。

夏尔在门板后等了等,没有听见脚步声,忍不住通过门瞳看了一眼。

伊萨罗还在站在原地,夜里温度有点凉,他用翅膀包裹着自己,雪白的长发在月光下像是银河落了下来,目光盯着门板,说不出的眷恋缱绻。

夏尔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心里有了个猜测。

虫族的听力范围是人类的3-4倍,他是不是在听自己的呼吸?

夏尔调整着呼吸的频率,放缓至睡熟的节奏,大概过了10秒钟,伊萨罗才离开了。夏尔以为他会去睡觉,但是他却回到了书房,似乎是有别的工作要完成。

不知道他这一天去哪了,这么晚还要处理领地事务。

夏尔摇着头走回桌边坐下,事实上,他也有一些资料要看,只不过体力消耗太大,他看资料的速度明显变慢。

等到看完再抬头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夏尔也感觉到困乏,揉了揉太阳穴,走向床边。

然而,一个戴着黑色覆面的雄虫站在他窗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夏尔没有被吓到,心平气和地说:“老师,你怎么又不声不响地来了?”

神官看了一眼夏尔脖子上被其他雄虫留下的印记,什么都没说,反而抬手缓缓摘掉了自己的黑色覆面。

夏尔看惯了他的上半张脸,乍一看他的下半张脸,居然有点不适应。

青灰色的头发在虫族不多见,面带威严的雄虫更不多见,他逆着光走过来,然后居然堵住了房间里唯一的通道。

“夏尔少将,我说过,这张脸,我只给虫母陛下看过。”

神官低下头,肩膀轻抖,骨翼紧跟着张开了宽阔的翅展,精神力犹如蛛网一样从他身上丝丝缕缕散发出来,夏尔就这样被他圈在庞大的网中。

神官想质问夏尔,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为了虫母陛下守着贞洁,不与任何一只蜜虫打交道,连说话也是寥寥几句就不再交流,而夏尔怎么做的?

夏尔宠爱了一只蝴蝶,一只年纪轻轻的蝴蝶。

神官的蛛丝轻抚过夏尔的腰,低沉的声音酸涩地响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夏尔,你真的没有秘密瞒着我?”

夏尔猜到他在说什么了,就不打算隐瞒了,“你猜到什么,就是什么。”

“黑寡妇”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超感能力出众,类似于通神,如果一只病入膏肓的雄虫站在他面前,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感知到对方的生命还剩下多久。

所以,历届虫母都需要他照料生活,他在虫族的职位类似于传承者,居住在神殿里,对于虫母来说,他是一个合格的贴身管家。

虫族任何职位都是围绕着虫母建立,神官也不例外。

神官什么都没说,只是隐忍着脾气,看向了夏尔的腹部。

他听见了两个心跳,但他不确定那里面是不是一只幼崽。

因为他不相信伊萨罗会放弃虫族与夏尔的深仇大恨,和夏尔生育一个子嗣。

夏尔说,“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从你给我虫母吃的营养补充剂开始,还有那本书,甚至是你对我的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神官走近了他,手轻轻划过他的肩胛骨,“让我看看你的翅膀好吗?别害羞,别害怕,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夏尔当然不会害怕,他早有心理准备,神官应该不会想着杀了他,所以他没躲。

神官的手掠过的地方,衣服随着裂开,掉落在地。

夏尔的肩胛骨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骨骼将其缓慢撑大,穿透了血色的隔离膜,一对晶莹白纱般的翅膀颤颤巍巍地抖落出来,先是翼骨舒展开,然后是羽毛渐渐丰盈,最后,层层叠叠的白羽覆盖在翅脉上,神经末梢发着光,和月亮一般颜色,轻轻颤抖着,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神官抚摸过青年的脖颈,盖住了那块不具名的粉红椭圆形,然后手指顺着碰到了他的翅膀:

“…新生的虫翅太过于柔软,不应该被风吹到。我这样碰你,你感觉难受吗?”

夏尔微微皱着眉,“还好,但是请别这样小心翼翼的,我不太习惯。”

“好的,我会记得。”

神官看着银亮光束里安安静静坐着的青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的翅膀向内收拢,犹如一双手臂环抱着他白皙的上身,在神官看来,青年像是刚刚出生的小虫母,还带着破壳后的鲜嫩,还有露水的清新。

不止是翅膀,青年的银色尾巴也垂到了地板上,鳞片温顺地覆盖着长尾,沾满了磷粉,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虫母会在幼年期进化出自己想要的拟人化模样,但是像夏尔这种半路变成虫母的人类,会完全保留自己的人类形态,所以,虫族们的新妈妈就是这样一副清冷却温柔的模样了。

夏尔察觉到他神色的微妙变化,有种预感,神官最后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帮助他逃回帝国。

这也是一个办法。

夏尔为了把尾巴弄出来,故意憋气,让自己险些窒息,虫尾察觉到危险,这才生长出来。

夏尔有问题要问神官,有关于虫母的知识,没有虫比他更清楚:“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的翅膀不能飞行,这是为什么?”

神官深呼吸一口气,“……因为你的翅膀和肌肉的缝隙里有一层薄薄的翼翅,这层翅会保证虫母不论在任何地点都能保暖,但是虫母毕竟不是雄虫,天生身体柔弱,所以这层翼翅即是保护,也是负累,等你生长出了两层翼翅,才会短暂的低空飘浮一段时间。”

夏尔:“这又是什么道理?”

神官闭上眼睛,强忍着想要把虫母陛下抱进怀里的冲动,盯着卷长睫毛下那双黑亮的眼睛,压低声音:“虫母陛下身负繁育的重任,哪怕不在孕期,也不能随意离开虫族,这是基因的遗传因素决定的,不能飞翔,所以不会离开。”

“可是事实证明,没有翅膀并不能束缚虫母陛下的心,虫母陛下们想逃跑的时候还是会逃跑,不能逃跑的话,也会选择自杀。”

夏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对虫母很了解。”

神官微微低下头,“我做过三任虫母的老师,亲眼看着他们找到了心爱的王夫,也亲眼看着他们死去的时候,王夫和他们死在一处。”

“我身为神官,寿命长到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

“我除了在虫母的一生中起到重要作用,帮他们了解生育、繁殖,还会负责把他们的尸体埋到同一个茧里,等待下一任虫母的诞生,继续我的使命。”

夏尔轻笑一声,“那我死了之后,麻烦你把我埋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不喜欢荒漠。”

神官却摇摇头,“我不想这样。”

神官拿起夏尔脖子上戴着的那一枚宝石项链,握他手里。

宝石开始发光,是神官把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夏尔感觉到了温暖,又听见神官轻声说:“这次,我不想一个虫被留下了。”

“那太孤独,可我却没有办法逃脱宿命。”

夏尔眯了眯眼睛:“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神官抬眸看着他,一时冲动想把心里话说出口。

可是他和夏尔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不只是因为夏尔人类罪犯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他是虫母陛下的老师。

老师,是不可以爱上学生的。

神官缓缓开口:“我……我是虫母陛下的老师,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对您,我也不会有别的心思。”

“请您相信我的品行,如果我每教导一位虫母陛下就喜欢一位的话,那么我就不会被选为神官。”

夏尔觉得他有点紧张,开口安慰:“我没什么不相信的,我还能有你们虫族更了解你吗?别太紧张,这又不是拷问。”

夏尔突然想到一个大胆有趣的可能性,“不过老师你,你不会是……不行吧?”

没想到神官却坦然承认了,“我确实有一个尾钩束缚笼,带着一把锁,钥匙被我埋藏在树下,一旦我对虫母陛下动情,那么我就会被电击,所以您也可以理解为,我不行。”

夏尔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大概就是,神官为了虫母守贞,目的只是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教学。

该说他是性冷淡好,还是太死板迂腐?

神官单膝下跪,跪在他的尾巴前,捧起他的尾尖,轻轻吻了一下。

“那么现在,我该称呼您,虫族唯一的母亲,唯一的主人。”

“我的妈妈,能够做您的老师,我很荣幸。”

上次黄金蜂给他解释过“妈妈”是虫族的敬称,“妈妈”不仅仅代表生育者,更象征着整个种族的精神支柱与力量源泉。

但是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夏尔还是感到一阵不自在,“老师,我还是习惯你叫我夏尔。”

神官抬起头,月光映照下,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非人类的金色竖瞳,此刻却盈满温柔的笑意,“如您所愿,夏尔。”

夏尔注意到神官对他的称呼带着敬语,这个高大优雅的生物看起来与人类无异,除了那双眼睛和隐藏在衣服下的虫族特征。

月光将神官的影子拉长,在地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夏尔突然想起帝国教科书里对虫族神官的描述:

“最虔诚的信仰容器,永生只为侍奉虫母。”

此刻那些冰冷的文字突然有了温度,化作眼前这个虔诚跪着的身影。

“按照规矩,我必须和您建立一个完备的授业仪式,但是鉴于您不想要暴露身份,那我想,简易的进行流程就好。”

神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石,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这是虫族圣物,心灵之泪,能帮助您初步连接虫族的精神网络。”

他示意夏尔坐在床边,自己则跪坐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接近以进行仪式,又不会让夏尔感到压迫。

“首先,我需要您允许我触碰您的额头。”神官举起手,停在半空等待许可。

夏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神官的手指冰凉而干燥,轻轻贴在他的前额上,与此同时,那枚宝石被放置在夏尔摊开的手掌中。

“闭上眼睛,夏尔。”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跟随我的引导。”

夏尔闭上眼睛,立刻感到手掌中的宝石开始发热,一股温暖的能量顺着手臂向上蔓延,与神官指尖传来的凉意形成奇妙的平衡。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被拉入一条色彩斑斓的隧道。

突然,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妈妈,抱抱我…]

[妈妈,终于在梦里看见您了…]

[保护…必须保护…]

这些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带着各种情绪:喜悦、敬畏、渴望……

神官的声音像锚一样将他拉回现实,“不要抗拒,让它们流过您。”

夏尔努力按照指示去做,逐渐地,那些嘈杂的声音变得有序起来,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谐。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方式。

无数光点组成的网络,每个光点都代表一个虫族个体,而在网络的中心,有一个位置空悬着,等待被填满。

那就是他的位置。

“这就是虫族的精神链接?”夏尔在意识中问道,不确定神官是否能听到。

“是的,”神官的回应立刻传来,“您现在感受到的是基础网络,只有最表层的连接。随着您能力的觉醒,这种联系会越来越深。”

夏尔“看”到神官在精神网络中的投影,那是一个比现实中更加明亮的光点,与其他虫族不同,它与中心空位的连接线格外粗壮,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为什么你的连接这么特别?”夏尔好奇地问。

神官的声音带着笑意:“因为我是您的神官,我的存在意义就是与您建立最深的连接,成为您与整个种族之间的桥梁。”

夏尔还想问更多,却突然感到一阵困倦。

网络深处,虫族们的梦境都在拉扯他,带着温柔的抚摸,他无法承受这种拉扯,大脑发出罢工的尖叫。

“夏尔,你还没有发育完全,并不能承受这么多的精神力连接,现在你该休息了。”

神官看着沉睡的虫母陛下,落寞的月光洒在他肩膀上。

他伸出想要触碰的手,却悬在半空-

神官离开后,夏尔一夜好梦。

第二天去往尤里安工作室做直播的时候,精神状态也很饱满,只不过夏尔没有想到,联邦政府派出来的专属调查员,居然是梅塞。

梅塞今天换了一台更轻便的轮椅,他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看见夏尔时,他微微抬起下巴。

“夏尔少将,你好,我是你的专属调查员,从今天开始,对你进行每天三个小时的监督,如果你能通过我的审查,那么你就可以解除禁赛的惩罚。”

夏尔:“我知道,我今天要进行蜜腺安抚直播,这也是我和直播公司签订的合同里要求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坐在那边监控我。”

夏尔坐在直播专用的高背椅上,调整着领口微型摄像头的角度,今天他穿了一件特制的安抚师制服,银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能展示颈侧的蜜腺,又不至于太过暴露。

“抱歉,”梅塞推动轮椅来到夏尔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必须在你身边,这是规定。”

夏尔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侧的蜜腺,那里已经开始微微发热,“那好,你别出镜就行了。”

梅塞的触须轻轻颤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弥漫的蜜香,“不用你管。”

他的语气依然冷淡,轻哼一声,推动轮椅退到镜头之外,却又保持在夏尔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这个微妙的位置选择让夏尔心头微动。

梅塞既不想入镜,又不愿完全离开他的视线。

“五分钟后开播,”尤里安说,“夏尔少将,开场白和流程都背熟了吗?咱们现在被禁赛了,等于收入来源被断了,咱们只能趁这个机会挣贡献点,钱这方面我可以满足您,但是贡献点不行,所以您一定要好好表现啊!”

夏尔比了个OK的手势,再次检查面前的全息投影设备。

今天的直播内容是蜜腺安抚技巧演示,他需要对着虚拟对象展示如何正确使用蜜腺释放安抚信息素,理论上很简单,但想到梅塞就在一旁看着,夏尔的后颈不自觉地绷紧了。

“别搞砸了。”梅塞最后丢下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夏尔熟悉的刻薄,“我可不想看到你被全网嘲笑。”

夏尔转头对他笑了笑:“担心我?”

梅塞闭上了嘴。

灯光变得更加明亮,尤里安的倒计时响起:“三、二、一,直播开始!”

夏尔瞬间换上专业而温和的表情,对着镜头微笑:“大家好,我是夏尔阿洛涅,今天为大家带来基础的蜜腺安抚技巧演示,现在先由我介绍蜜腺的基本功能。”

夏尔每次直播都有可观的播放量,这次更高,原因是他杀了萨诺典狱长。

夏尔盯着终端屏幕上不断飙升的播放量数字,320万、350万、400万数字每刷新一次,就代表有成千上万的虫族进入他的直播间。

弹幕疯狂滚动,可是不论夸奖还是辱骂,夏尔都没有动摇直播。

当最后一个环节结束时,他按照流程向观众道别:“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如果有任何问题,欢迎在蜜巢官方平台留言。”

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夏尔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一共得到了1w贡献点,10w星元分成。

夏尔根本不敢想,这次直播居然得到了这么多,也许,大家也都憎恶萨诺,否则不会有这么多贡献点和星元打赏。

“赚了赚了!”尤里安兴奋地挥舞着光脑满地乱跑,梅塞的注意力却仍在夏尔身上。

梅塞的触须正不自觉地朝着夏尔颈侧的方向伸展,显然是被蜜香吸引,却又强自克制着。

“梅塞,”夏尔揉了揉眉心,有些不耐,“我要处理一下蜜腺问题,你回避一下。”

既然次等虫母比赛暂时中断,他就要挤蜜去卖了,这是个秘密,梅塞不能看。

夏尔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久坐而有些腿麻,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梅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虫翅扶住了他。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极致,夏尔能闻到梅塞身上迷迭香与金属混合的气息,而梅塞则完全被夏尔的蜜香包围,他的复眼瞳孔扩大,机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梅塞先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推动轮椅后退,脸色阴沉。

夏尔立刻去二楼房间里挤蜜。

梅塞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他的轮椅有低空悬浮功能,所以轻易地到达了拐角位置。

可是他没有继续再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去,审判长要求他全程监督夏尔,但没说如果夏尔挤蜜的话,他该怎么办。

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容不得他再思考。

他的身体直接坐着轮椅上了二楼。

“夏尔少将,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阴郁的雄虫看着夏尔,语气却没有他的表情看上去那么冷静,“你必须当着我的面挤蜜,否则我会判你不合格。”

夏尔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要从哪里挤蜜,但既然这是流程,那也无所谓尴尬的是谁。

“你最好不要逃跑。”夏尔淡漠地说,“别吓死你。”

梅塞微微皱眉,难道不是在喉结处吗?上次还吃过的。

然后他看见夏尔冷着脸解开了裤带,拨开大晋江挤蜜,英俊的脸骤然变色。

青年像是根本没把他当虫,甚至没把他放在眼里,梅塞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跳已经无法停息。

“还看?”夏尔瞥了他一眼,冷声说,“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梅塞却坐着轮椅,往前进了一步,嗓音由于夹杂着不知名的恨意而格外低沉:“我说过全程监督,不要逼我违规。所以,夏尔少将,现在当着我的面挤蜜,这是命令。”

第40章

狗屁的命令。夏尔冷呵一声,这点挑战要是都怕了梅塞,那他就死了算了:

“看好了,别走神,如果你半路逃跑,那就回去告诉你背后的势力,是你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不要再回来找我的麻烦。”

梅塞的态度也称得上是针锋相对,森冷的眼眸一低,刻薄的话不经大脑:“别这么多废话,我耐心有限,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浪费。”

和上次在梅塞家里见面不同,梅塞似乎收起了所有的阴暗情绪,转而用暴虐态度来掩饰自己in不起来的本质。

夏尔决定原谅他,不和他计较。

男人,或者说是雄虫,一旦那东西废了,这辈子也就算是完了,脾气不好也很正常。

夏尔把裤带抽走狠狠扔到梅塞身上,梅塞下意识抱住漆黑的皮带,皮料上面还带着青年的余温,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梅塞再一抬眼,只看见那条直播时穿的修身长裤退至膝盖,青年面无表情地张开,熟练地挤压着深处的蜜腺。

梅塞把轮椅停在正门口,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

他真想大步走过去问夏尔是不是没有羞耻心,但他没有腿,走也走不了。

青年也挤了一手的蜜,似乎是产量过剩,蜜还在不停往下流,让他的脸微微泛着红,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一双冷情的眼睛盯着自己……

梅塞忍了又忍,直到驾驶轮椅悄无声息地来到夏尔身边。

夏尔实在不擅长自己挤蜜,这种事平时都是伊萨罗帮忙,伊萨罗不在的时候,他宁可忍受蜜腺饱胀的酸麻也不愿意自己挤蜜,原因也很简单,他太笨,自己挤的没有伊萨罗挤的好。

伊萨罗的舌头…很灵活,也很会牺牲自己的感受,先照顾他。

夏尔放空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梅塞一直盯着他看,疲倦地抬眼看了他,抬起手指。

“长官,来,向你的敌人靠近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梅塞下一秒就出现在半臂远的距离。

夏尔曲起手指,轻柔地刮过梅塞的脸颊,慵懒开口:“长官,你看了这么久,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给梅塞一点思考的时间,毕竟梅塞看上去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

“长官,你是否也觉得对我禁赛不公平?”

梅塞双目骤然通红,抓着夏尔的腰,把人扯到自己的轮椅上,捏住他的肩膀发了狠:“夏尔,你怎么能这样不知道羞耻?禁赛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你为什么又要直播,又要挤蜜,现在又要用语言来刺激我,你真的想让我给你很低的评价吗?你知不知道联邦那群当权者恨你恨的牙根直痒痒,他们巴不得我抓到你的漏洞,狠狠的批斗你,让你死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那又怎么样呢?”夏尔懒懒抬眼:“你会给我很低的评价吗?”

梅塞心里翻涌起一阵阵的不安。

他害怕,害怕夏尔这样不怕死的态度,他想看见夏尔哪怕只有一点的恐惧。

但是没有。

夏尔天性坚毅,并不害怕任何事情的发生。

“抱歉长官,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你是在说,是我把你绑在这要求你看的吗?”

“我确实炸断了你的腿,但你不是也好端端坐在轮椅上吗?”

夏尔咄咄相逼的气势,使他的双眸愈发的深邃:“梅塞长官,你不应该质问我,反倒是我该问你,你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

“你知道你在看我什么部位吗?在我们人类世界,这地方只有亲密的爱人可以看到。你是吗?你凭什么看呢?”

梅塞脸色煞白喘着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尔也不躲闪,沾满蜜的手轻拍了拍他的脸,恹恹地说:“省省吧,你输给我不止一次,现在你占据上风,我要听你的评分,甚至要看你的脸色,你装出这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分明这几小巴掌没用力,但梅塞的帅脸就是浮现了红晕。

粘稠的蜜糊在他毛孔里,就连毛孔也被甜的无法呼吸。

梅塞一把攥住他的手,可是…

青年的眼睛比夜色还要黑,却比黑天鹅绒还要美丽,那里面的神情分明写满了不屑,却又如此慈悲。

梅塞满腔的怒火消失在他瞳孔里,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被满足的精神需求。

和滔天的欲.望。

看他一双触须还在乱晃,夏尔失蜜过多,有些头晕,因此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触须,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有什么想辩解的吗?说吧,我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我给你机会。”

梅塞终于开口:“……原来在你们人类眼中,你这样的人,也还算是讲道理的吗?”

夏尔低声说:“注意你的态度,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梅塞噤声片刻,似乎是被青年不大不小的声音给震慑住了,紧接着他意识到目前彼此的地位发生了转换,青年不再是指挥官,而是阶下囚,他的未来全都由他一手掌控,他说好就是好,他说不好,青年甚至还得向他求饶道歉。

梅塞却并没感觉到有多么快乐,他想要看见的是张扬肆意的夏尔……尽管夏尔一点没有放弃他的骄傲,可是梅塞却更觉得口舌干渴。

梅塞的目光向着下面看去,异常敏锐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挤这么多蜜,需要喂给谁?”

“还是说,你要卖给谁?”

“夏尔,你不可能不知道,私下兜售蜜是犯法的,蜜巢一旦发现你,会追杀你,把你的尸体切割,吊在蜜巢上空示众。”

夏尔用异常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你有证据吗?”

梅塞对他的眼神无比了解,夏尔如果不做指挥官,大概是个亡命徒。

没有任何一个雄虫比他还要了解他们的敌人,他所有的不动声色并不是妥协,而是对峙,抗拒,就像一个猎人在瞄准猎物时会放轻脚步,放低姿态,冷静观察着周围的事物变化。

梅塞基本确定夏尔有事情瞒着他,就不想给他反击的机会,在夏尔那里他输过了太多次,这次他想乘胜追击。

“夏尔,你知道的,无声的回答就是默认,你们人类就喜欢这样给别人下结论不是吗。”

夏尔冷笑起来,“等你有了确切的证据之后,再来谴责我吧,现在把你的武器收回去,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武器”另有所指。

三言两语几句话竟然让梅塞有了感觉,梅塞甩开他的手,把夏尔推下去,手臂似有若无地遮掩着自己的腿根,别过脸去,愠怒着说:“你还敢对我不客气?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夏尔抱起双臂,歪着头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轻盈地跳到梅塞面前的书桌上坐着,“你倒是脾气很大,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不滚?虽然说你有3小时的规定,但我不说的话,没有虫会知道你提前离开。”

梅塞猛的抬头,狼狈地咬着嘴,捉住他的脚,放在自己半残的武器上。

夏尔下意识狠狠踹他的胸口,“你干什么?不要脸。”

梅塞闷声不响地忍受了这一踢,紧接着握住夏尔的脚,轻柔地搓动起来,“这是我们的私仇,不受联邦政府监管,是我自己…要找你报仇…我要你讨好我……”

夏尔眯着眼睛,难以想象这是什么复仇方式,正常人类复仇一定会想杀掉对方,但是这只虫子却用这么……

夏尔随手抄起一支笔,笔尖抵住梅塞的喉结,语气森冷:“松手,别逼我杀了你,你知道我对你和对其他的虫族不一样,我会杀了他们,但不一定杀了你,所以我劝你别利用我的同情心,同情心也是有限的。”

“那就杀了我。”梅塞动作没有停,反而还在一紧一松地用力,汗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在下颌,滴滴答答落在夏尔的裤角上。

梅塞反而把脖子的大动脉贴近笔尖,紧紧盯着他,一下又一下咽着喉咙。

夏尔紧紧握住笔,最后不得已开口:“你赢了。”

梅塞咬着夏尔的笔扔到地上,松手,把夏尔的脚放在那里,耐心地挽起他的裤子,亲眼看着苍白瘦长的脚掌被迫按在他的武器上,而青年垂着眼,冷冷地看着他,好像看一只蝼蚁,毫无怜悯之心。

梅塞闭了闭眼睛,隐忍了两轮呼吸,才缓缓开口:“……夏尔学长,你不是也恨我吗?”

“恨我偷偷潜入你们的人类的军校,把你们的知识全部窃取,还反过来攻击你们……老实说,”梅塞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你根本就不记得我,可我却无法忘记你。”

“用力地踩我吧,给我个痛快,别怕我会痛。”

梅塞垂了垂眼睫毛,遮住一双染满欲.色的狠戾复眼:

“我想要用钻心刺骨的痛,提醒自己还恨着你。”

夏尔盯着他红润的眼尾,苦苦思索片刻,才想起,三年级的枪械实训课时,他们见过面,他手把手教梅塞如何校准准星,那时少年的手掌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温度,绝不是现在这样布满了伤茧。

自己又何尝不是?满是枪茧和刀伤,他们已经不再年少,可是那份无法消磨的恨意却在每天夜里折磨着每一个虫族和人类。

梅塞是黎明战役里,虫族至高指挥官,他的骄傲不比领主们少。

夏尔不知道他的恨意几斤几两,他只知道自己连脚都酸了,雄虫也没有结束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精神。

夏尔也是恨极了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用力地踩了下去,“你不是想要吗?我成全你,结束之后就离开这里,我今晚不想再看见你。”

梅塞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震惊了一瞬之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一点也不反抗,连呼吸都温驯得不像话。

……

夏尔收回脚,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滚出去。”

梅塞要给他评价的事已经无所谓了,他只想让梅塞走。

梅塞收敛着放肆的呼吸,沉了沉气,“那我明天再来监督你。”

夏尔眼睁睁看着梅塞就这样坐轮椅下楼了,震惊于这只虫子居然敢仗着夜深不要脸地到处走,他走到窗边,从窗户往外看,梅塞却恰好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夏尔当着他的面“砰”地一声关上窗,坐回椅子上打开星网,继续看帝国时政要闻,内心毫无波澜。

楼下,梅塞停在街拐角,注意到那间工作室的灯并没有熄灭。

由此推测,夏尔一定没有睡觉。

他没把自己放在心里。

这样也好。

反正也不需要他的喜欢。

梅塞看了一眼时间,还有5分钟到零点。

一想到很快又要见到那个冷冰冰的青年,梅塞就恨的浑身发抖。

他打开记录簿,一五一十地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记录下来。

但是不包括青年用脚踩他这回事。

这是他们的私人仇怨,和图蒙协会、联邦政府都没有关系。

只是他和夏尔双向的奔赴。

“夏尔。”

梅塞低声喃喃,“又要见面了,期待吗?”

“不管你期待还是厌恶我,我都期待见到你。”

时间不可以过得再快一些吗?

梅塞沉默着调了表,提前过了5分钟,让钟表的时间到了第二天。

夏尔那种尖酸刻薄的、唯利是图的、攻于心计的罪犯,凭什么要他等?夏尔还敢背着蜜巢偷偷卖蜜,难道不知道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吗?

梅塞脑子里划过一万个解决办法,最终归结于一句话。

他攥紧了手指,“夏尔,我要你。”-

夏尔给自己冲了一杯柠檬水,天知道在虫族找一颗柠檬是多难的事,这可是尤里安替他买来的,很贵。

他喝了一口,然后坐在书桌前一篇篇看帝国时政要闻的文章,这时候,邮箱“叮零”地响起来。

【夏尔阁下亲启:

经查证,您于昨日在废墟监狱击杀萨诺古蒂奇典狱长一事,已构成严重违反《星际虫族行为管理条例》,经蜜巢纪律委员会紧急磋商,现对您的禁赛处罚结果进行二次审议裁决。

请于明天17:00前往位于蜜巢总部,携带虫族暂住身份证明、军功勋章原件及事件相关书面陈述材料。

本次裁决将由乌利亚阁下亲自主持,结果将决定您是否永久丧失参与次等虫母选拔资格,以及是否追加其他惩戒措施,若未能按时到场,视为自动放弃申诉权利,将即刻执行最严厉处罚。

望阁下重视此次裁决。

此致

敬礼

蜜巢纪律委员会】

终于来了,属于蜜巢的审判,他们会各方位询问这次安抚的失败细节,然后给他下定论。

夏尔冷静地回复了一封邮件,表示自己知道了,明天会准时去。

那今晚就不回家了,夏尔准备着明天要带的资料,这些东西他每天都随身携带,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天就逃离了虫族,所以时时刻刻都不敢松懈,虽然说放在家里也不会有虫子去偷,但只有放在身上最保险。

第二天上午,夏尔和尤里安一起把新挤出来的蜜挂到粉色网站上售卖。

这段时间夏尔忙于比赛的事忽视了网站的运营,这15瓶蜜一挂出去就被抢光,尤里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页面。

“这这这……虽然说咱们的蜜质量优越,但也不致于瞬间就卖光?”

夏尔说:“可惜我不能产那么多的蜜,否则你就能攒钱换一个大点的工作室了。”

尤里安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有个好办法,咱们涨价卖就好了,本来您的蜜在虫族也是奢侈品一样的存在,不如把价格涨上10倍?”

夏尔:“……”

尤里安说干就干,又挂上去5瓶,每瓶定价5w星元。

“这回总不能很快就卖光吧?我就不信有这种经济实力的雄虫还要在网上买蜜,直接买个小蜜虫抱回家吸不好吗?……呃?等等!”

不论多少钱,一样是迅速被抢光。

夏尔哭笑不得,“你自己运营吧,我去蜜巢一趟。”

尤里安立刻关掉光脑,“我送您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夏尔也把他当成了很好的朋友,一样的是,尤里安也十分照顾夏尔,几乎是面面俱到,和他一起发财,一起吃苦,也毫无怨言-

蜜巢门口仍然全都是雄虫,这一点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

暮色将夏尔的影子拉长在斑驳的地面上,他走到地下入口处,刷了自己的ID卡。

蜜巢的规则就是“金钱与奢靡的天堂”,只要有钱,无所谓你是什么身份,都可以进蜜巢大饱口福,但如果你身无分文,那对不起,门口的流浪汉都在捡残留蜜汁的瓶子喝,你也可以加入他们。

蜜巢大门敞开的瞬间,温热甜腻的气息裹挟着尖锐的窃语扑面而来,数十道雄性炽热的目光像粘稠的蛛网,从各个角落黏住他的脊背。

夏尔目不斜视地走进去,每走一步,空气中甜腻的信息素浓度就加重一分,混杂着各种高档香料的味道,几乎要将人溺毙。

“看,是那个夏尔!”

“听说他杀了萨诺典狱长,太厉害了,我曾经还被那个恶心的家伙调戏过,呸!”

“希望乌利亚阁下不要重罚他,我会心疼的。”

“要不是蜜巢规矩多,真想现在就把他拖进小巷……”

夏尔将银质袖扣扣得一丝不苟,黑色军靴踏过地面,走廊两侧的雄虫们刻意散开衣襟,有个紫色触须的雄虫甩出一截发光的丝绦,勾住夏尔的腰带:

“少将,要不要尝尝特制的迷情蜜?保证比你在战场上的血腥味甜一百倍。”

周围爆发出浪.荡的笑声,几个醉醺醺的身影晃到走廊中央,故意用膨胀的虫肢蹭过他的手臂,夏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反手抽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寒光精准抵在对方喉结下方:“再敢碰我,就把你的骨头挖出来泡酒。”

这话让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雄虫们望着刀刃上流转的冷光,讪笑着退开半步。

突然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目光聚焦到三十级台阶之上的宽阔平层。

乌利亚暗金色的发丝垂落在暗红披风上,瞳孔里流转的橘红像是淬了毒的刀刃,他修长的手指轻点扶手,声音裹着蜜蜡般的慵懒:“夏尔先生,请到我身边来。”

夏尔在台阶下站定,喉结微微滚动,“你亲自接见我吗?”

“当然。”乌利亚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打了个响指。

吊灯突然暗下,取而代之的是追光灯打在夏尔身上,空气中的甜腻气息骤然变得腥涩:“为杀死邪恶典狱长的勇士破例,不是理所应当?”

乌利亚缓缓降落在他面前,搂住他的腰,飞回平台上:“今晚不走流程,我要按我自己的规矩来,夏尔阿洛涅先生是我的贵客,我不喜欢有虫子打扰我们的谈话,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每个虫都看清了血蜂主人搂住夏尔腰的动作,雄虫们在兴奋嚎叫,蜜虫则发出担忧的议论声,对于虫族来说,夏尔身份特殊,血蜂主人更是除却领主之外的大权贵,今夜却当着众虫的面抱着敌人的腰,意义不言自明。

他要公然对抗联邦政府,站在夏尔那一边,不论联邦和各大媒体怎样看待他。

他的骄傲锋芒毕露,无法掩藏。

夏尔望着他的眼睛,却换来他一眼温柔的笑意,随后乌利亚当着所有虫的面,轻吻了一下夏尔的侧脸。

夏尔愣住了。

这几乎是公开的示爱,和他本人一样不羁。

夏尔低声警告:“乌利亚阁下,我是你的敌人,你别忘了这一点。”

乌利亚却说:“我活了太久,今晚不考虑立场,只想放纵自己。”

夏尔说:“你弟弟知道你这样吗?你在给虫族丢脸。”

乌利亚勾起唇角,“那又如何?我说了,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你能来,我很高兴。”

乌利亚将他抱到二楼的观赏平台。

一楼,虫族们在狂欢,这是每夜都要进行的游戏,二楼的观景台就悬浮在奢靡狂欢的浪潮之上,水晶栏杆折射出迷离的光影。

乌利亚松开手时,夏尔立刻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金属围栏,下方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混着吮吸蜜液的声音,像一锅沸腾的欲望之粥。

“紧张什么?”乌利亚倚着栏杆,指尖把玩着夏尔的头发,“你杀萨诺的时候,可没见这么小心翼翼。”

他突然欺身上前,温热的呼吸扫过夏尔泛红的耳尖,“我听说,你在梅塞那里,可比现在放得开多了,他在尤里安的工作室里审查了你三个小时才出来,请问你们做什么了?”

夏尔平静地伸手抵住乌利亚的胸膛,却触到对方剧烈起伏的心跳,“你到底想干什么?”

“做笔交易。”乌利亚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制服灼烧皮肤,“我帮你摆平禁赛和联邦政府的指控,你……”他故意顿住,指尖划过夏尔颈侧跳动的血管,“陪我演场戏。”

下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夏尔低头望去,只见几个醉醺醺的雄虫正将蜜虫按在桌上喂食迷情蜜,粘稠的液体顺着蜜虫殷红的唇角流下。

这残忍又香艳的一幕让他胃部翻涌,却听见乌利亚在耳边低语:“看到了吗?这就是蜜巢的真相,表面是奢靡天堂,底下全是腐烂的血肉。”

夏尔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潮,“你自己也知道过量摄入蜜液会让雄虫死的更快,难道只是为了利益?”

“不然我有什么办法呢?”乌利亚说。

楼下的狂欢声变得震耳欲聋,乌利亚再次伸手,将他拉进怀中,“虫母陛下抛弃了虫族,再不用蜜麻痹自己的神经,所有雄虫都会痛苦死,那么疼痛折磨的死法,还不如喝蜜致死,至少快乐。”

“我弟弟你也见过了,他很纯情对吗?他跟我说他睡过你,我知道他在说谎,他根本就不敢碰你。”

“夏尔少将,虫族是个擅长享乐的种族,只有你,让所有雄虫忘记了享乐,时时刻刻警惕着你,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乌利亚贴着夏尔耳畔说,话音未落,却已经扣住他的后脑,一字一句说:“而我是个很极端的雄虫,我要做事,就做这星际里最狂妄的事情,我要爱,就爱最不可能爱我的那一个人,不论结局会如何,我从来不后悔。”

就像那支被他丢落在床上的医疗笔,他不在乎夏尔会不会捡起来用,他丢了就丢了,绝对不后悔。

滚烫的唇重重压下来。

在无数道炽热目光的注视下,这个吻却带着血腥味。

乌利亚此刻将黄金蜂抛在脑后,拥着夏尔,在偌大的蜜巢里忘情寻欢。

殊不知,黄金蜂就坐在角落的沙发里,阴鸷地盯着自己的哥哥。

“你不是恨他吗……”黄金蜂苦涩地说,“就这么恨的?”

如果哥哥知道,黑市暗网上那个卖蜜卖到5w一瓶的神秘卖家就是夏尔和尤里安的话。

不知道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毕竟,哥哥一直都想杀了那个和蜜巢抢生意的卖家的。

黄金蜂托着下巴,翘着脚,翅膀轻轻扇动,饶有兴致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