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没有回答。
“我受罚。”
在所有虫屏息的注视下,夏尔仰起头,将杯中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不知道有没有路过心室。
“陛下好酒量!”
起哄声再次响起,暂时化解了尴尬,游戏继续。
几轮之后,又轮到阿斯蒙,他选择了“大冒险”。
抽到的内容是:“亲吻你右手边第一位虫族的侧脸。”
夏尔恰好就坐在他的右手边。
阿斯蒙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夏尔,深紫色的眼眸在篝火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地侧过身,靠近夏尔。
夏尔似乎没料到会是自己,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就在所有虫都以为阿斯蒙会直接亲吻时,阿斯蒙却先一步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夏尔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将夏尔的手包裹住。
然后,在夏尔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阿斯蒙倾身向前,温热的唇瓣带着一丝清凉的酒意,轻轻印在了夏尔的侧脸上。
一个短暂、轻柔却无比清晰的吻。
时间仿佛静止了,篝火旁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阿斯蒙缓缓退开,仿佛刚才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他握着夏尔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些,转向篝火旁目瞪口呆的众虫,“我的大冒险完成了,希望没有冒犯到陛下。”
篝火的光映在他深紫色的眼眸里,像两簇跳动的、势在必得的火焰。
第106章
“普普通通一个吻而已,冒犯谈不上,就是看着让我生气。”
一只修长的手大大咧咧地捂住夏尔的嘴,狠狠搓了搓他的脸,紧接着就被另一只青筋虬结的大手抓紧了手腕。
“多大的虫了,也不看看场合,就知道胡闹。”
乌利亚轻轻把黄金蜂拉到身边,黄金蜂看了他哥一眼,抿了下嘴,阿斯蒙看见他们,立刻起身,“黄金蜂阁下,乌利亚阁下。”
黄金蜂年龄小,却是领主,乌利亚是哥哥,做的是灰色地带的蜜巢生意,两位蜂族的风云人物,阿斯蒙很想要结交他们,只不过这二位看上去都不算友善。
也是,夏尔坐在这,哪只雄虫都不会太松弛。
阿斯蒙怀着相当宽容的善心,又坐回了夏尔身边。
游戏继续,黄金蜂索性也加入真心话大冒险,盘腿坐在夏尔另一边,朝乌利亚努努嘴,“哥,没位置坐了,怎么办?”
乌利亚盯着他的头顶,显然是看穿了弟弟的小心思,无奈地笑着,“我去那边。”接着坐到了其余有空位的地方,只是用眼神看着夏尔。
黄金蜂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夏尔,这会儿忍不住要问一句真心话:“夏尔,你想不想我?”
少年迫不及待地晃着触须,眼睛雪亮像是撒娇,夏尔摸了摸他金色绸缎似的头发,注意到他把长发剪成了短发,“想你了。不过你的头发去哪里了?”
黄金蜂一见他那眼神就知道不好了,夏尔喜欢他的头发,可这头发是他有次发疯时候剪下来的,事后后悔,又找了工虫精心修剪出人类里流行的发型。
“是他们剪的不好吗?”黄金蜂顿时焦虑起来,“我这就去找他们,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短头发的,这群手脚不得力的东西,当年带他们上战场做后勤兵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都是一群蠢材!”
夏尔拦住他,淡淡一笑,“好黄金,别去找他们的麻烦了。你什么样子都很帅气。”
少年因为这一句好黄金震惊地仰起头,愣了会,慢慢地下巴搁在夏尔的膝盖上,手指温柔地触碰着他的小腹。
阿斯蒙攥住他的手腕,要笑不笑,“阁下怎么上来就摸陛下的肚子?”
黄金蜂也顺势看了他一眼,夏尔很怕他疯症又犯,闹得沸沸扬扬,不过黄金蜂居然把脾气憋了回去,笑着说:“这里面有我的虫卵,有你的吗?”
阿斯蒙微微笑着说,“别这么大火气,也许过一阵子,我和陛下会有属于我们的虫卵,到时候我让他管你叫叔叔好吗?叫哥哥我也没意见。”
黄金蜂呵呵冷笑,一句话没说,看向篝火,随手扔了颗石子进去。
阿斯蒙桌子底下攥住夏尔手心的力气大了一下,调皮地朝夏尔眨了下眼睛,好似在邀功请赏,嘴上谦和地说:“陛下还在发情期,身体虚,玩累了的话,我去割几块鲜嫩的兽肉来,上脑的部位营养价值最高,适合您和您肚子里的小宝贝们茁壮成长。”
“我已经成长的足够大了。”
“可是在我看来,你还是很小的一只虫母,需要全族的照顾,”阿斯蒙小声问道:“我可以称呼您为你吗?这样显得亲近一点。”
“好吧,”夏尔本来也没有理由拒绝他,“我也饿了,你去吧。”
“遵命。”阿斯蒙轻轻笑着,紫色的眸子含着柔情,“等着我,我很快回来。”
伊萨罗刚刚结束一场漫长会议,他揉了揉眉心,端起一杯花茶。
“领主阁下,这是关于冬蟲族的阿斯蒙星辉阁下的资料。”
蝶族巢脑书记官无声地走进来,递上一份标记着蝶族最高级别的保密印记的文件,推了推眼镜。
伊萨罗放下茶杯,心微微提起。
阿斯蒙追求夏尔的消息他早已得知,西西索斯推动王夫大选也并非秘密,全虫族都知道阿斯蒙成为了虫母陛下的准第一王夫,各个族群颇有不满。
正如王夫法典规定,任何伤害过虫母的雄虫都没资格参选,因此就算他们再不满也只能忍受本族领主没有参选资格。
要说伤害虫母,基本所有虫族都骂过夏尔,谁都伤害过,所以虫母不回虫族情有可原,但要这么说,王夫的选择余地屈指可数。
显然,虫母怀孕了其中几只雄虫的卵,一棒子打死他们是不现实的。
因此,厄斐尼洛牵头审判庭修改了一部分律法,将夏尔划分为个例,基于其前人类俘虏的身份、虫族并不知情、无意间对虫母陛下造成的伤害,都由虫母陛下本人自行处罚。
就这样,雄虫们有了赎罪的机会,也许有一天,通过他们不懈的努力,还是可以成为王夫的。
为了这事,各个种族都吵翻天了,最憋屈的是蝶族,白白被欺压这许久,于是成日的写领主x虫母的同虫文报复其他种族,一时间,星网成为各家毒唯粉、辱追粉、黑粉的无硝烟纸质化战场,不乏换头磕CP视频满天飞。
伊萨罗将阿斯蒙的资料放进光影投放机,顿时全部资料如同铺天盖地的字海铺满叶巢宫殿,蝶族赞叹人类科技整挺好,下回给学校也配备全,借由教育普及全族。
伊萨罗用激光笔隔空圈圈点点,召唤政治部和军部的诸位大臣们,“都过来,一起看吧。”
蝶族脑巢智囊团等不及了,立刻一拥而上,围坐在伊萨罗身边。
并不是对该死的冬蟲有什么好奇,那玩意本体肥肥大大,跟优雅就不搭边,他们是太思念领主,伊萨罗不在,蝶族没少受欺负,伊萨罗回来,蝶族终于把脑袋又扬起来了。
书记官在一旁站着也是站着,干脆做起了讲解。
“冬蟲族是虫族中历史最悠久,财富最雄厚的家族之一,其领地位于资源极其丰富的南部N001星区。该家族并非以武力著称,而是世代垄断着至关重要的几种战略资源。”
书记官拉开一张新的页面。
“星髓。唯一能稳定储存和传输庞大精神能量的矿物,是构建大型星舰引擎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全虫族85%的星髓脉都在冬蟲族掌控下。”
一部分蝶族发出冷笑,“这算什么?我们的水晶储备量已经赶超月蚀邦的矿脉总和,水晶和星髓同等稀缺,我们不比冬蟲差。”
“不过,他们的菌毯很有特色,能高效净化环境,属于特殊生物材料,核心星圈贵族府邸铺设的都是冬蟲族供应的顶级菌毯。”
蝶族并非自大的种族,看得表情越来越凝重。
冬蟲族掌握着几条连接核心星域与重要资源地的星轨的维护权,这些航道是经济和军事的生命线,凭借这些垄断资源,他们对虫族的发展做出了无可替代的贡献,不仅按时、足量供应战略物资,在以往的资源短缺、疫染病、外敌入侵后的重建中,都慷慨解囊,提供了远超其他次领主家族的巨额援助,因此,冬蟲族享有极高的声望和话语权。
阿斯蒙,完美的继承者,当代冬蟲族长的初次分裂子代,精通历史、律法、经济,外交手腕高超,并且深谙如何利用家族的财富和影响力为自家谋利,显然背负着冬蟲家族的未来。
蝶族沉默了。
冬蟲族虽然富有且贡献巨大,但在虫族的核心权力圈,尤其是围绕虫母的神圣权力圈,始终缺乏一个稳固的地位。
成为虫母的王夫、尤其是第一王夫是冬蟲家族数代追求的终极目标。
这不仅能将家族声望推向顶点,更能确保他们对战略资源的垄断地位在虫母的庇护下世代稳固,甚至有机会和下一代虫母联姻,为家族谋取更大利益。
阿斯蒙与夏尔的联姻,是冬蟲家族实现这一野心的关键一步。
“领主阁下,您怎么看?”
“阿斯蒙的个虫条件完全符合甚至超越王夫候选标准,”伊萨罗指出一处,“你们注意到了吗,他们近期有一项巨大贡献,主动将一条航道移交给由虫母陛下直辖的圣光军团管理,这条航道连接着几处重要的稀有金属矿区,战略价值极高。冬蟲家族声称,这是为了表达对新任虫母陛下最坚定的支持,确保圣境物资供应的绝对安全,引起了巨大震动和压倒性的赞誉,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小贵族和次领主立刻转变立场,公开表示阿斯蒙星辉是“功勋卓著、深明大义”的第一王夫最佳人选。”
书记官愁云满面,小心观察着伊萨罗的表情,发觉阁下没有生气的意思,才说:“西西索斯阁下也表示,他认为这份贡献确实价值连城,陛下也很满意阿斯蒙。”
伊萨罗放下激光笔,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表情,但是最熟悉他的部下察觉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和忧虑。
伊萨罗并非不懂政治的蝶族领主,他瞬间看穿了冬蟲家族慷慨背后的算计。
冬蟲家族以精于算计、注重长远利益闻名,如此巨大的、动摇家族根本利益的“奉献”,绝不符合他们的作风,这更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政治投资,目标是换取一个无法估量的回报。
第一王夫。
西西索斯则让伊萨罗更加不安。
西西索斯追求的是全族的富饶与稳定,这份贡献带来的短期利益显而易见,但他担心西西索斯会被这份实利打动,从而在无形中给夏尔施加压力。
民众的呼声,西西索斯的考量,加上这份沉甸甸的“贡献”……夏尔正被置于巨大的政治压力之下,他刚回归虫族,根基未稳,又怀着虫卵,很容易被政治裹挟。
伊萨罗了解他,他会为了大局,接受这场纯粹的政治联姻。
可是这份巨大的贡献,就是悬在夏尔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既是阿斯蒙的优势,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因为它本质上是一场交易。
更大的可能是,阿斯蒙对夏尔并非全无情愫,他最初可能带着政治目的接近,但夏尔的魅力一定会让他动真心。
“准备一下,”他对书记官说,“最紧急的公务已经处理完,我要尽快返回圣境。”
很难说,如果这份政治联姻的希望破灭,这份掺杂着政治野心的“爱”会不会迅速转化为强烈的不甘?
阿斯蒙付出了一切,如果夏尔辜负了他,他会怎么做?
伊萨罗看资料和部下交流的同时,也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
可不论怎么推演计算,冬蟲家族都是一颗定时炸弹,不让它被引爆的唯一办法只有一个。
承认阿斯蒙作为第一王夫的尊严和地位,不去挑战他的王夫权威,不去试图掠夺他第一王夫的名分,本本分分服侍虫母陛下,必要时刻,把头低下。
伊萨罗从来不是个拘泥于名分的雄虫,他们恨过,爱过,小猫给了他致命的恨,也给了他浓郁的爱,他们还有小蓝,兴许他肚子里还有第二只小蓝,以往种种,云烟过眼,他知足了,当不当王夫、当第几个王夫,无所谓。
他只要他的小猫不再遭遇不测,要他自由快乐,其余的,他什么也不怕。
黄金蜂却绝非是个隐忍多虑的脾气。
“嘭!”
篝火增大,少年金灿灿的睫毛在火光下隐隐发亮,“今天晚上不让我舒服,你们谁都别想玩。”
夏尔拉住他的手,拍了拍,“生气了?谁又惹你不高兴?”
黄金蜂不满地小声嘟囔,“我不喜欢那个阿斯蒙,他太完美了,对你这么体贴,简直像是假虫子。”
“可能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梅塞他们做过背景调查,阿斯蒙确实是品学兼优的好雄虫,无可挑剔。”
“比我还要优秀吗?”
“虽然事实上是有的,但我想说,你在我心里更优秀一点。”
“真的吗?你在骗我吧?”
“骗你干什么?我和虫族打过无数次战役,唯一一次受伤就是你做指挥官那一次,别不承认自己的实力,我曾经把你当成我唯一的虫族对手呢。”
黄金蜂这才甜蜜地笑了,搂住夏尔的脖子,身体贴过来,并不在乎其他雄虫的目光,抬脸在夏尔脸上亲了一口,“那我就当补药吃了,本来还想小疯一会儿,哥哥嘴这么甜,那就算了吧。”
黄金蜂的手放到了桌子下面,却不是牵住夏尔的手,夏尔出于本能地夹起来膝盖,准确夹住了黄金蜂的手腕。
“哥哥,给我一次嘛。”黄金蜂咬着他的耳朵,轻柔的嗓音像是呢喃情话,“求你了,好哥哥,没虫看得见的,就一会儿,我肯定不折腾你。”
“你亲哥哥在看着你呢,别闹了。”
黄金蜂挑眉看了一眼乌利亚,手指却执意进到了里面,搅动蜜罐,轻声细语道:“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哥哥?”
夏尔这个时候根本就说不出话,他怕一说话就会被发现黄金蜂正在对他做什么荒唐的事。
夏尔垂眼喝水,黄金蜂的手灵活纤长,如果不是习惯了高强度容忍训练,他此刻已经软成一摊水了。
“这么能忍啊哥哥。”
黄金蜂余光瞥见阿斯蒙端着盘子回来了,兴致一起,钻到了桌子底下,夏尔立刻抓住他衣领子,然而黄金蜂却笑着说:“哥哥千万不要出声,也不要暴露我在这里,否则你那位第一王夫恐怕要生气了。”
夏尔还没等斥责他瞎胡闹,他就放下了桌布退了回去,紧接着,他感觉到长袍被撩开。
夏尔本能抓住了他的头发,可是,膝盖却被障碍物隔开,合不上,也动弹不得。
少年饿极了,也渴极了,好不容易找到食粮,恨不得一口气把丰沛的蜜全部吃进肚子里,握住他的两边膝盖,脑袋一高一低。
黄金蜂很放得下身段,尤其是在夏尔面前。
不知道他是不是带着愤怒,渐渐用了力气,夏尔觉得出了不对劲,但现在也来不及阻止黄金蜂了。
夏尔猛地抬眼,眼神迷离,紧紧抿着嘴唇,一不留神就瞥见了乌利亚的眼神。
乌利亚看到了黄金蜂钻进桌子底下,对于这底下可能发生的事,自然也能猜出一二。
夏尔不希望他坐过来。
然而,乌利亚坐在了黄金蜂的位置上,刚好,阿斯蒙也回来了。
阿斯蒙将精心切好的上脑肉片放在夏尔面前,"陛下,您的脸色有些红,是篝火太热了吗?"
夏尔只能摇头,一丝气息也不想走漏。
乌利亚环顾四周,像是在找黄金蜂。
他一副没找到的表情,倒了一杯冰茶递给夏尔,夏尔没喝,乌利亚低声说:“我弟弟年轻,不懂事,做事情太冲动,陛下,别生他的气。”
他似乎意有所指,阿斯蒙没听出来,说:“黄金蜂阁下不知道去哪了,阁下不去找找弟弟吗?”
“他不会乱跑的,晚上我在宿舍里等他,他会准时回来。”
乌利亚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酒,杯壁轻撞夏尔的杯子,沉稳随和的眉眼带着友好的笑意,“陛下,不陪我喝一杯吗?茶不含酒精,对虫卵没有伤害。”
此刻的乌利亚非常符合其蜜巢之主的形象。
只有夏尔知道他私底下在做什么东西。
两支手指并不难以下咽,尤其是黄金蜂吃完了之后,更容易了一些。
而后,两只手一起抚摸着他的肚皮,十分温柔的力气。
那里面,有蜂族的两只虫卵,一颗是哥哥的,一颗是弟弟的。
乌利亚低声问:“宝贝,我们的孩子还乖巧吗?上次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阿斯蒙盯着乌利亚,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低头看向了夏尔的长袍下鼓起的肚子。
是故意在他面前提及的吗?
蜂族的两兄弟,真不是省油的灯。
在到圣境来之前,阿斯蒙就有心理准备,第一王夫这个位置有无数雄虫眼红,可是没有想到,现实情况如此恶劣,这些雄虫已经和虫母有了后代,有了相当深厚的感情基础,他此时闯进这场爱恨里,无异于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阿斯蒙却并未失态,温和地笑了笑,用热水替代了冰茶,“还是喝温的茶吧,冰的太刺激了,对肠胃不好。感情可以刺激,饮食不能刺激。”
夏尔勉强喝尽杯中温茶,只觉得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越来越强烈的坠胀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急切地想要挣脱束缚。
这不是普通的疲惫,这像是要产卵。
夏尔脸色微白,强撑着起身,动作间却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去休息了。”
“我陪您。”
阿斯蒙动作自然地伸手去扶夏尔的手臂,姿态亲昵得仿佛已是名正言顺的伴侣。
然而乌利亚先拉住了夏尔的手臂,态度倒是十分恭顺,只不过眼底高傲的神态依然很难掩饰:“阿斯蒙阁下,我有些事情想要和陛下汇报,今天晚上,让陛下和我走,好吗?”
他的语气听上去毫无攻击性,甚至给阿斯蒙一种错觉,那就是乌利亚对他的身份从心底里认同了。
事实上那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蜂族最不可控的恐怖杀手黄金蜂已经展露敌意,大名鼎鼎的血蜂主人会向他低头吗?
包括那位素未谋面的蝶族领主,就会对他友善吗?
螳螂族的领主、蜻蜓族的领主、审判长、亿元团梅塞主席、甚至还有最高统帅艾斯塔……
即便掌握战略资源,也无法瞬间抹平其他雄虫与夏尔既定的亲密关系。
阿斯蒙心绪翻涌迭起,可是他又能怎么样?他已经错过了无数,夏尔做俘虏的时候他还在蜕皮转生,不仅错过了夏尔,也错过了圣境开设的王夫预备役课程,这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他未必会输,但是不争不抢一定不会赢。
为了夏尔,为了冬蟲荣誉,他不会退缩的。
阿斯蒙带着笑,“有什么事是一定得现在汇报的?陛下累了,需要睡眠。”
不是睡眠,是要产卵……那颗属于厄斐尼洛的小白蚁虫卵正在疯狂地宣告它的到来,他现在再不找个房间,难道要生在所有雄虫眼前吗?!
夏尔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厄斐尼洛那只该死的混蛋。
生的是他的虫卵,他不在,像话吗?
一股怒火从心底里生出来,和黄金蜂的胡闹没关系,和乌利亚的胡闹也没有关系,只是与厄斐尼洛有关。
“告诉厄斐尼洛,”夏尔深吸一口气,“不论你们谁,现在、立刻、马上去告诉他,我找他,让他立刻滚过来,他现在不来,以后都不要再来见我。”
审判庭里,厄斐尼洛揉了揉眉心,他刚处理完一桩棘手的领地纠纷,满脑子想的都是夏尔。
他忍不住担心夏尔的身体怎么样了,小白蚁有没有不听话折磨夏尔……他猛地灌了一口烈酒,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思念和焦躁。
他平时不喝酒的,今晚破例,心头却越发苦闷。
审判庭重建后,他的办公室转移到了最高层,空荡寂寥的走廊里再也没有夏尔的气息,夏尔不会再来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书记官如同风暴般冲了进来,“审判长,圣境来函,有急事,陛下命令您立刻、马上过去!就现在!”
厄斐尼洛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来:“夏尔?他怎么了?”
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夏尔主动找他?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这是不是意味着……原谅?
还是……出事了?
厄斐尼洛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书记官紧跟他的脚步,他以最快速度来到圣境,此时是休息时间,可是所有雄虫都没在宿舍里,纷纷聚集到广场上,厄斐尼洛看见篝火,看见聚会,看见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这才知道,这样热闹的夜晚,虫母把自己关进了寝殿,谁也不让进,唯独只让一只虫进。
厄斐尼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门前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西西索斯也不清楚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但夏尔说只让厄斐尼洛进,那就只有厄斐尼洛能进。
西西索斯光彩照人的脸色都暗淡下去,看那样子,刚为小虫母哭过一场。
“审判长,你来了,陛下在等你。”
阿斯蒙、黄金蜂、乌利亚,全都在看着厄斐尼洛。
厄斐尼洛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朴素的黑袍,沾染墨水的手指,到处都写满了邋遢,他不愿这样去见他,赶紧脱下衣袍,白绸衬衣勾勒他颀长的身形,总算是能看得过去了一点。
他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雪白的圣角之下,他的面容沧白如雪,嘴唇有着枯萎玫瑰般的暗红,周围灯光明灭,他静静站在门前,眼睛微黯注视着前方,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眼眶早已红了一圈,氤氲着水雾,沉沉雾霭遮挡其中,如同淤泥满塘。
“他是不是生病了?”厄斐尼洛一个从来不惧怕死亡的雄虫,这一回把心揪起来,音带抖动得不成样子,“你们说实话,谁敢骗我,我杀了谁。”
一般虫族是不敢惹恼厄斐尼洛的,在场的一只完美王夫,一只蜜巢之主,一只疯病患者,如今又来了一只暴虐屠夫,简直是一群造物主的巅峰之作,专门捏出来祸害其他雄虫心理健康的。
唯一能拴住他的脖子的是虫母,虫母还在寝殿里不肯出门。
阿斯蒙并没有亲眼见过厄斐尼洛屠杀无数雄虫的血腥场面,却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出风头,至少看其他雄虫的反应就该知道,该如何做才对自己最有利。
就在一片静寂中,夏尔开了门,冷脸对厄斐尼洛说:“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给我哭丧。”
从表面上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夏尔后退一步,见厄斐尼洛还傻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一伸手,把厄斐尼洛从门外拽进来,关了门。
从始至终,厄斐尼洛都只是看着夏尔,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病痛不能的痕迹,但是没有,夏尔很健康,健康到面色红润,无比平静地说:“别看了,我没生病。”
“没生病?”厄斐尼洛重复了一遍,没生病,那就是……要产卵了吗?
厄斐尼洛紧闭双唇,心里并不敢相信夏尔会让他亲眼看见小白蚁是怎样出生,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配看见小白出生。
他怎么可能会想到,亲眼看见这一天到来,会比死掉还难受?
厄斐尼洛弯腰抱起夏尔放在床上,夏尔抬手扇他的脸,他硬生生受了,再抬手又是一巴掌,厄斐尼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放在唇边轻轻贴着,眼泪划过烧红的脸颊,喃喃说:“是惩罚我,对吗?”
夏尔抽回手,“你不知道,我告诉你而已,别想太多。”
厄斐尼洛摇头,抱着夏尔的腰让他靠坐在垫子上,夏尔看着那张被打到红肿的脸,伸手揉了揉,心不在焉似的,厄斐尼洛闭了闭眼,“夏——”
又是一个巴掌,厄斐尼洛猛地攥住夏尔的手,夏尔等着就是这个眼神,野性难驯的,不可一世的眼神,凶狠藏不住,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像一只被拴住项圈的烈性犬,之前的乖巧都是伪装,他们之间没有必要这样。
夏尔冷冷地说:“这就受不了了?才三个巴掌而已,你让我受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厄斐尼洛一针见血地问:“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叫我来?你舍不得我,你还是想让我陪在你身边,因为这是我和你的孩子,你想恨我很容易,可你想忘了我,没可能。”
他的手寻到产道口,有规律地帮助收缩,手法熟练,像是练过很多次了。
“你的身体,我熟悉,你的脾气,我了解,你的一切,我关心,就算你不要我,你的身体还爱着我,你怎么忘掉我?如同丢弃垃圾一样丢弃我,可你忘不了我的暴虐,忘不了我的狂妄,就这样下去吧,我们就爱着,恨着,纠缠着,我不会放手,你最好恨我。”
夏尔说不出话,今夜他只想要厄斐尼洛来,是恨极了没错,所以哪怕知道厄斐尼洛不会温顺,也想要他亲自来。
见夏尔不回答,厄斐尼洛心如刀绞痛,却在无法忽略的痛意里得到了解脱,他一只手动作着,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夏尔的手,盯着那双黑釉似的美丽眼眸,再也压不住狂妄。
“我们的孩子要出生了,宝宝,留着点力气生虫卵,你想打我,等你生完之后,我跪在地上求你打。”
第107章
有了第一次产卵的经历,第二次产卵显得轻松许多,并没有疼痛的感觉,相反,滑溜溜的产道在有规律的收缩中湿润地要命,柔软有弹性的虫卵在甬道的压缩下一点点被用力往外排,产生的助产液越来越丰沛,夏尔抓紧了厄斐尼洛的手,被产卵的感觉逼迫到眼尾通红,紧紧咬住嘴唇,在虫卵停到一处狭窄的峡口处时,他脱力了。
“生不出来……”
夏尔大口喘着气,满头是汗,狠狠掐着厄斐尼洛的手腕,凶狠却又透露脆弱的眼睛求助似的看向厄斐尼洛
厄斐尼洛也疼得几乎皱眉,在仔细观察情况后,他突然意识到:“尾巴,变成尾巴!”
夏尔下意识把尾巴变成腿,那颗被卡住的虫卵被温热的液体包裹着,顺利地被送往新世界。
一颗初雪似的虫卵滚落在厄斐尼洛手中,他不顾软膜上粘腻的保护液将卵贴在自己脸上,细长的睫毛一个劲的颤抖着,夏尔躺在湿漉漉的产液里,看着他这样子,莫名其妙觉得好笑。
“喂。”
疲惫的手抬起来,厄斐尼洛颤抖着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一边捧着卵,一边捧着青年的手,夏尔感觉到指尖有热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眼泪。
“哭什么?”
夏尔疲惫地躺在床上,连翻身都难,身下简直像是水床,厄斐尼洛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想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但夏尔的下半身已经从腿变成了尾巴,滑溜溜的,他得不得把虫卵放进自己虫型的育子袋里,然后打横抱起湿漉漉的漂亮虫母,放在早就准备好的温床上。
夏尔捏着他的脸蛋,薄薄的一层肉,都被掐红了,厄斐尼洛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夏尔温柔地说:“怎么了,大审判长,后悔你说过的话了?”
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话语。
厄斐尼洛发了狠似的吻他,又凶悍又粗鲁,夏尔只觉得脸上湿乎乎的,舌尖被咬住,他皱着眉头后仰,随后这个伴随着潮湿热气、腥气甜香来到脖颈处,仍然带有强烈的爱恨意味,夏尔皱眉说:“滚开,我要洗澡。”
“洗什么澡?”厄斐尼洛停下来,沙哑的说,“我给你舔干净不就完了。”
雄虫埋下头,夏尔全身的汗液在他的舔舐下一点点风干,这力气倒是温柔多了,可夏尔实在受不来,尾巴变回腿,想要一脚开厄斐尼洛,却被他握住脚踝,连每根脚趾缝隙都舔的干干净净。
夏尔逼不得已又变回了尾巴。
厄斐尼洛就打蛇随棍上,将尾巴的鳞片一片片舔干。
夏尔抬起手臂挡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产卵后的虚弱一瞬间席卷了全身经脉,他递出舌尖,鲜红粉嫩的舌尖吐息着热气,厄斐尼洛抬起他的手臂,他艰难地睁开半截眼皮,刚好看见雄虫红着眼睛低下头,嘬弄起他的舌尖来。
夏尔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他将整根软舌吞舔,同时他那只习惯于拿笔审判的手安抚着虫母尾巴的根部,如同一位尽职尽责的雄父在帮助虫母做产后修复。
酸涩消减,夏尔手指微微蜷曲起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厄斐尼洛这才放过他的舌头,嘶哑道:“还有力气打我吗?”
夏尔毫不犹豫给了他一巴掌。
“这点力气要是没有,我怎么对得起你?”
厄斐尼洛听着就笑了,“行了,打一下意思意思,剩下的攒攒力气,留着以后再打我。”
夏尔看着他的裤子,想起来一件事,“上次你没有带束缚环,下次戴上。”
“不戴你就不和我做了吗?”
“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把你那大家伙砍下来。”
厄斐尼洛顿了顿,夏尔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言论,却看见他似笑不笑的嘴角,“大吗?”
“毛也不少。”
厄斐尼洛一时兴起居然把下半部分衣料褪下去了,他跪在地板上,任由那一抹粉红的虫物垂坠在地毯上,“在你见过的家伙里面,我的能排第几名?”
剑刃而已,雄虫常以锋利为傲。
“少做美梦,”夏尔懒得起身,冷冷地从桌上拿过一把匕首,用尾巴尖卷着,刀背一下下弹在那上面,“小心点别乱动,刀刃可不长眼睛,我替你好好修理,省得用起来不美观。”
厄斐尼洛似乎没想到夏尔会这样做,那刀带起风声嗖的一下滑过去,他喉结一滚,凶戾地抬眼,身形纹丝不动,任由那刀锋削掉一丝丝白丝毛,“剁吧,”他低沉的嗓音毫不畏惧,“你今天要是饶了我,我还不饶你,等下次,还要用这虫子东西让你狠狠地快活几回。”
夏尔真有心把他剁了,厄斐尼洛一看他那眼神,神色一变,握住那把刀,“我开个玩笑,你把我阉了,吃亏的是你。”
“我吃亏什么?”
“你少了一个顺手的工具。”
“只是工具吗,大审判长?”
厄斐尼洛支着犬牙,完全想知道夏尔想听什么,慢条斯理地笑着说:“上将,你少了一只奴隶,少了一条听话的狗。”
听到这称呼,夏尔眯了眯眼,心头一抖,语气却莫名其妙地轻了下来,“你听话吗?我不觉得。”
厄斐尼洛盯着那把刀,免不得后背也冒凉气,但是夏尔用刀出神入化,他稳了稳,仍旧笑着说:“从前是不大听话的,就算听话也是装出来的,以后,我会学着听话。”
夏尔打量着他的眉眼,从那副桀骜不驯的眉眼里看出一丝不甘心,但被温顺的神情很好地掩饰住了。
夏尔也没把他这表里不一的当一回事,“站起来,提好裤子,我要去别的房间睡觉。”
“是。”
“要叫什么?”
“是的,陛下。”
厄斐尼洛低下高傲的头,轻轻亲了下夏尔的肚皮,那里仍然有高高的隆起,毕竟那里面还有三只雄虫的卵,已经发育的很大了,虫卵强健又生长地迅速,把人类青年薄薄的肚皮撑的近乎透明了,如果不知道的话,还以为那里面有一个人类的婴儿。
事实上,他所怀孕的,是虫族的卵。
厄斐尼洛把所有不甘心都藏起来,告诫自己,不能再试图囚禁虫母了,也必须接受其他雄虫与心爱的虫母有子嗣。
他不能再死一回,也许余生就要这样逼迫自己接受虫母一胎一胎地产下其他雄虫的卵,他难以想象那一颗颗卵会把虫母的肚皮撑大,让这个美貌的青年再也回不到小腹平平的样子,尽管肚子里有着虫卵的虫母,才是最美丽最温柔的妈妈……
可是做虫族的母亲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的肚子再也不会空了。
厄斐尼洛心里又痛又满足,痛的是无法独占虫母,满足的却是身为虫族、基因最深处的天性,他恭恭敬敬地抱着虫母,揣好小白蚁幼卵,竖起虫翅从寝殿的后门飞走了。
肚子里接连出生两颗虫卵,生存空间确实大了不少,可是小黄舍不得两个哥哥,他是最大的哥哥了,只好忍住眼泪,安静地看着其余两个弟弟小螳螂和小蜜蜂,他们刚才一直给小白蚁加油,这会儿累得都在睡觉。
事实上还有一只弟弟,黑黢黢的,像是蝎子,小小一丁点,壳壳黑亮,大大的眼睛很可爱,小蝎子尾巴晃啊晃啊的,脆生生地叫哥哥。
哥哥们对小蝎子都很关心,让他睡在安稳的深处,因为下边一点的位置总会有地震,圆圆的粉红球总是往里挤,有时候是青蓝的,有时候还是棕黑的。总之睡不安稳,通常都是小黄忍受着撞击。
小黄慢吞吞地把弟弟们的位置都拱到妈妈的肚皮中间,温柔地退后,自己默默睡在营养不算太丰富的边缘,他知道自己有天生的精神力紊乱症,吃那么好没用的,不如把好位置都让给健康的弟弟们。
他刚闭上眼睛,突然瞥见一抹蓝翅白带点墨色的小小身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狠狠揉了下眼睛才发现,那不是错觉!
这是谁啊?
大哥帅气,二哥乖巧,小蜜蜂阳光,小螳螂俊美,这不是他们任何一只,却十分秀气,莫名有一种治愈的力量。
小黄咕蛹咕蛹地凑过去,才看清那是一双蝴蝶翅膀,炫目的蓝,雪白的纱带点缀在翅膀上,细细的墨色是触须的颜色,好漂亮的弟弟!
夏尔还不知道肚子里又揣上了伊萨罗的卵,还变异成了蓝色多瑙河闪蝶。
他累到睡着了,西西索斯把厄斐尼洛请走后,独自留在了夏尔的房间,
“真是辛苦了,人类的上将,”他自言自语道,“怀虫族的卵很辛苦吧?雄虫都不是好东西,只顾着自己爽,一味地往虫母肚子里注入自己的卵,把虫母的肚子搞大了,就想着杀死其他雄虫的卵,却不知道虫母肚子里卵越多,种族越富庶,卵的种类越多,虫族就越壮大,真要命,这种人类男性才有的独占思想什么时候才能杜绝?”
这种思想都来源于人类帝国和虫族的边界线离得太近了,如果把虫族关闭起来,彻底不与人类沟通呢?
关起门来生自己的孩子,发展自己的种族不好吗?
……算了,还是不要替虫母做决定了,这是大忌。
西西索斯轻柔地亲了下夏尔的侧脸,震动虫哨,发出助眠的波段,“做的很棒,小宝宝,”他轻声说,“第一次做虫母就这么厉害,真是了不得,我有一种预感,你会成为虫族最伟大的一任王,而非一只孱弱的小妈妈。”
他温柔地抚摸着夏尔怪异隆起的肚皮,却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完美的艺术品,“虫族的未来全都仰仗在您一个人身上了。”
他低头轻吻,满是虔诚。
可是存活于夏尔精神领域里的乌兰却适时苏醒了。
毒蝎轻轻摆尾,乌兰五指撑着额角,发丝垂落,苦恼道:“西西索斯,怎么是你在侍奉他?我以为会是慈怜,宽容,或是持静。”
西西索斯气笑了,“我怎么了?陛下贫穷,我身为富饶,当然要陪伴左右。”
西西索斯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夏尔的眉心,把乌兰的精神力牵引出来,乌兰站在窗边,西西索斯仔仔细细看了他几眼,“诶呀,没想到你和厄斐尼洛一路货色,就知道独占虫母,死的好,死的对啊!”
“我和他可不一样,他没他狂傲。”
“你也没好哪去,”西西索斯尖锐指出:“你把虫母关起来的期间,不是把他睡了又睡?据我所知,厄斐尼洛可是没碰他一根头发。”
乌兰抬了抬眉,并没否认,走到夏尔身边,伸手想要触碰夏尔的脸,然而他已经没有实体,手指如同光穿透了青年的脸颊。
青年翻了个身,似乎讨厌这股凉意,竟然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只把屁股撅起来对着乌兰。
乌兰神色一变,意欲上前,西西索斯眉头一紧,一把给他拦住:“停!我禁止你鬼交,你是不是对刚生产后的虫母有什么执念?”
月光下的乌兰真像一只鬼虫,纤长的乌发,及地的黑袍,唯有一张脸是白皙的,他的手枯槁惨白,荷色唇瓣轻抿,“放开我。”
西西索斯登时红发飞扬,高挑的身躯一挡,红色张扬,他的神情也锋利,“不让就是不让,你连看他一眼的权力都没有知道吗?今晚如果不是我发慈悲,你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你敢碰他我把你壳打碎!”
极致的黑与热烈的红纠缠着,却被一声轻轻的呼噜声打断。
夏尔又趴回床上,睡得正香,屁股也放平,鼓起一条很美好的弧度。
西西索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压低声音说:“作为老朋友,我劝你一句,你要是老实点,也许一百年后还能和他见面,如果他在精神领域你绞杀你,你连灵魂都死了,还谈什么转生?”
虫族最重要的东西是灵魂,一如人类。
乌兰望着夏尔,垂了垂眼,过了一会儿,他说:“收收脾气吧,一把年纪了,脾气还这么冲动,跟谁学的。”
西西索斯知道他冷静下来了,低声说:“他有了你的虫卵,你知道吗?我已经感觉到了小蝎子的气息,显然,他是我见过这么多恶毒蝎子里最可爱的一只。”
乌兰轻轻地说:“他那么可爱,一定像陛下,不像我。”
西西索斯看着他坐在夏尔身边,心惊胆战,然而,夏尔似乎对乌兰的气息很熟悉,毕竟朝夕相处那么久,他缓缓地朝乌兰的方向移动,乌兰抚摸着他的脸,眼泪在眼眶滑落。
灵魂也会感到悲伤,只因为心爱的虫母只有在昏睡时才肯亲近。
西西索斯也是第一次见到灵魂哭泣,不得不转身过去,给他留一点私人空间。
毕竟对于乌兰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折磨了。
今夜,整个圣境都知道虫母产卵了,是厄斐尼洛的,蚁族在千里之外的领地也听说了,领主圣罗纳带着工虫们急匆匆赶来,刚好看见亲儿子厄斐尼洛抱着那颗小小的虫卵,手忙脚乱地哄着。
“把他给我带走吧,”圣罗纳轻声说,似乎怕吓到了小白,“蚁巢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还保留着,我们的小白蚁可以茁壮成长。”
“然后呢?”
厄斐尼洛忽然抬头,“把他也培养成像我一样的雄虫吗?”
蚁族的工虫们感知到气氛骤变,触角不安地轻轻颤动,其中一只伸向小白蚁的手僵在半空。
圣罗纳一愣,“像你怎么了?你是我最优秀的作品。”
“可是不快乐,我不快乐,我是你拿出去谈论的对象,我只是一件商品,一个工具。”
厄斐尼洛笑着说:“我甚至到现在都还是工具。”
“我不会爱人,我没有爱的能力,你不会想知道小白蚁是怎样来的,你如果知道,也只会骂我。”
厄斐尼洛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毁意味,他下意识地将怀里微微搏动的白色虫卵搂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存在”而非“工具”的证据。
圣罗纳向前一步,常年居于高位带来的威压无形扩散,“每一只工虫,每一只兵蚁,包括我这个领主,都在为巢穴的延续与壮大服务,没有工具,只有职责,你的位置,就是至高的荣耀。”
“父亲,你告诉我,当你看着母亲产下我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巢穴又多了一个强大的战士?还是一个你血脉相连的、会哭会笑、需要拥抱和疼爱的孩子?”
圣罗纳回忆自己第一次抱起还带着粘液的厄斐尼洛时,那份激动里,有多少是对“完美继承者诞生”的狂喜,有多少是纯粹的爱?
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清晰分辨。
作为领主,作为蚁族意志的执行者,后者的情感似乎天然被前者覆盖同化了。
“爱……爱是维系种族繁衍的本能,是虫母与雄虫之间基因吸引的纽带,它确保了后代的强大和忠诚,我对你寄予厚望,倾注了蚁族最顶级的资源,这难道不是爱?”
“不是!”厄斐尼洛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那不是爱!那是投资,是培养,就像你精心培育一颗能长出最强战士的卵!你让乌兰复活我,复活的是大审判长,是蚁族未来的支柱,你从没看到过厄斐尼洛这只虫!这个……会痛、会不甘心、会嫉妒得发疯的怪物!”
空气死寂,工虫们早已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们哪里见过大审判长这样失态的时刻?
圣罗纳的嘴唇动了动,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孩子早已被“孤独”和“扭曲渴望”的吞噬。
厄斐尼洛颤抖着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小白蚁冰凉柔软的卵壳上。
圣罗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孩子被困在完美工具的躯壳里,永远学不会如何去爱、也得不到纯粹之爱。
但小白蚁很幸运,他会得到他父亲全部的爱。
良久,圣罗纳极其缓慢地、几乎带着一种僵硬的姿态,抬了抬手,不是去抱虫卵,而是想碰触一下儿子低垂的头颅。
但那手最终在半空中停住,又缓缓放下。
他最终只是对身后的工虫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
圣罗纳转身,准备跟随工虫离开,在跨出门槛前,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不再是领主的训诫,更像是一种身为父亲的叮嘱:
“……把他照顾好,厄斐尼洛。在你……学会如何做之前。”
他没有说“学会做什么”,但厄斐尼洛听懂了。
学会做父亲,学会……爱人。
门轻轻合上,圣罗纳关上门,可是他并不觉得伤心,相反,他很高兴厄斐尼洛和他说了这么多心里话。
门外却似乎又是一处战场。
今晚的圣境真是热闹啊,就像当年,虫母陛下身边总是围绕着无数雄虫,他们争风吃醋,只为了虫母能多看他们一眼。
圣罗纳没有打扰静静对立的两位年轻雄虫,毕竟就留他们站在那就够尴尬的了。
阿斯蒙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伊萨罗,有一瞬间的失神。
对面的蝶族显然和以往见过的所有雄虫不一样,长相俊美只是不值得一提的优点,他身上的气息沉稳却充满着暴戾,被他隐忍着,融合成台风眼一般的平静,好像这只雄虫站在眼前,就能看见一场即将席卷荒野的暴雨。
虫族上上下下都知道,夏尔当时已经逃离了虫族,是为了眼前这只蝶族才回来,可那个时候伊萨罗已经死亡,夏尔回来是为给他收尸。
那天天空下起宝石般的蓝雨,阿斯蒙很难想象那时候是什么样的盛况,可惜他无缘得见。
也许对人类来说,死亡是永别,远胜于任何离别,没有人会习惯生离死别,他们会悲伤会哭泣,阿斯蒙不知道夏尔有没有哭,只知道夏尔为了那普普通通的最后一面,跨越国境线,赶来见他最后一眼。
于是,爱人重逢,他们有了以后。
阿斯蒙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这是一场新王稳固政权的种族联姻,可他居然在嫉妒夏尔可能为伊萨罗流过的泪。
夏尔永远不会为他流泪的。
可是,这恰恰说明,对方是很强的对手,很有挑战性。
“蝶族领主,伊萨罗阁下。”阿斯蒙谦和一笑,却并没有伸出手以示友好。
雄虫之间没有友好可谈,没有你死我活已经是最大的尊重。
伊萨罗也于月夜朦胧中见到了这位蟲族新贵。
蟲族素来以多足狰狞著称,不能想象沼泽水土能养育出阿斯蒙这种温润优雅的雄虫来,不过有趣的是,他的眼睛里写满了野心,那么真实,毫不遮掩,好像权力对他来说并非青云樊笼,而是生于血液骨髓里的呼吸。
还有一点点隐晦不明的痛和恨,似乎是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生长出来的。
伊萨罗点头示意,“阿斯蒙少爷,不用客气。”
阿斯蒙掩下眸中复杂的愁思,轻笑着说:“您是领主,我只是次领主,就算成为第一王夫,也是要对各位领主阁下尊重的。”
伊萨罗心说,这滴水不漏的说话技巧,确实棘手。
阿斯蒙说:“您要来看陛下吗?”
“原本是来看的,不过既然西西索斯阁下已经在里面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明天再来见他。”
阿斯蒙却从他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语气里觉得,他们之间一定经历过许多事情,那些漫长的光阴里,藏着许多其他虫族不知道的故事,以至于他语气这样轻松,而自己却想不出一句话能插进这个氛围里。
阿斯蒙却不觉得自己会输,爱不分先来后到,只讲究一个正正好好。
阿斯蒙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只雄虫绕开彼此离开虫母的房间门口,如同两条相交后渐行渐远的轨道,也像各自领地里孤傲的头狼,默契地不去触及彼此的逆鳞。
阿斯蒙只是在担心明天夏尔不能来学园,没想到,夏尔连一天休息也没有,直接来上课了。
夏尔管医疗院要了一支□□剂,既能压制一下嚣张的发情期,也能缓解生产后的虚弱,估计生第三只小黄的时候会更轻松一点。
什么时候告诉黄金蜂才好?
还是等一等吧,省得他随地大小疯。
圣境现在彻底变成了他的办公地点,军部驻扎,政治部和监察部门都正常运转着,夏尔第一次当王,很有些不习惯,只想加紧学习。
政治部目前的宰相是圣骑士“持静”,非常勤奋的一只雄虫,平时对他要求严格,今天居然还给他放了五天假期,夏尔一打听才知道,西西索斯组织了一场第一王夫欢迎会,特意开放了圣境密林里的虫母古堡,邀请所有虫族去。
中午放学的时候,夏尔立刻找到西西索斯,西西索斯正在为他准备营养午饭,一看见小虫母来,显然知道他来干什么,先是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揉弄着他的头发说:“谁又给你气受了?看你嘴巴撅的,能挂水桶了。”
夏尔推他,“别抱了,给我解释清楚,什么第一王夫欢迎会?”
西西索斯神秘一笑,“这个啊,您现在有了第一王夫,可是您不能只有第一王夫啊?您还记得我给您的表格文件吗?那里面适龄的、条件符合的雄虫都被我抓来圣境学园了,您就趁这几天的时间好好挑选喜欢的雄虫吧。”
夏尔无奈扶额,“不学习了吗?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西西索斯捧着他的脸,轻轻地揉了揉,“陛下,偶尔放松一下嘛,您对虫族的了解好像比我还多呢。”
夏尔瞥了他一眼,“你好像在内涵我。”
西西索斯含蓄而腼腆的点点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负责您课程的神官阁下最近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有事也憋着不告诉我,他出去散心了,暂时不能授课了,我就想也不能让您闲着,干脆给蟲族补上一场欢迎会,不能让建国初期的功臣心寒。”
夏尔听他这么一说,倒也理解了,憋了一上午的气消了,“这么一说,你是为了我?”
“那当然,我怎么可能真的为了那些王夫?王夫要多少有多少,您只有一个!”
西西索斯抓着夏尔的手放在心口,着急地起誓,“我要是骗您,我出门就被雄虫咬死!”
夏尔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我也没责怪你,你不用发这么毒的誓。”
西西索斯的表情缓和了,紧紧抱住夏尔,“下次别吓我了,您不知道您的脸一冷下来有多可怕。”
前帝国上将现虫母陛下核善地抱了抱西西索斯的后背,像安慰一只瑟瑟发抖的小虫子,那么大一只红色萤火虫就在小虫母温柔的怀抱里打起了摆子,发出一阵阵做作的呜咽声。
因此,夏尔前往古堡的路上,遇见了阿斯蒙,二人同行,阿斯蒙说着族里新奇的事情,夏尔听的津津有味,一直到了古堡门前,夏尔听得入神,险些摔倒,阿斯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陛下,小心!”
“没事。”
夏尔站直了,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散,他不经意间回眸,看见大太阳烈烈光线下站着的白发雄虫,心里陡然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了。
伊萨罗站在蓝天白云下,对他微笑。
第108章
古堡内隐约传来乐声,虫族侍从路过那道阳光下纯白的身影,阿斯蒙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夏尔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只让他如鲠在喉的雄虫。
阿斯蒙眼睁睁看着夏尔大步流星走向伊萨罗,想要挽留的手硬生生停在原地,而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着走过去,站在夏尔身边,像一位宽和的伴侣,宽大的手掌轻轻扶在夏尔的腰上。
日渐圆润的触感柔软又丰富,阿斯蒙忍不住心生向往,如果,他和夏尔之间,抛却政治联姻的枷锁,真真正正沉浸在爱里,那么小虫母的孕囊里,是不是也会有自己的卵?
想与虫母陛下有一只卵,想被他爱着,哪怕对他的旧情人们低一点头,也没什么。
不急,他要让夏尔爱他、敬他,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统治虫族的资源。
要么今夜,他去找他好么?
主动爬上他的床,他不见得会不要。
夏尔并不知道阿斯蒙在想什么,他眼里只有伊萨罗。
“你回来了?”夏尔走到他身旁,打量着他,“你没睡好?”
“是吗?可能是昨天晚上处理完一些琐事,赶回来见你的原因吧。”
伊萨罗在夏尔脸上看来看去,深邃的绿眸里漾开一层极淡的温柔的涟漪,他微微弯起唇角,夏尔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陛下产卵辛苦了。”伊萨罗很有礼节性地扶着夏尔的肩膀,低头轻轻吻上他的额头,“简直和小猫妈妈一样,肚子里面有许多雄虫的卵,要一只一只生出来才行,第三只是谁的,小猫知道吗?”
流浪的小猫妈咪就会生出很多种花色的小猫崽,来自于不同的父亲,这样的形容,让夏尔感到脸红。
太亲近的距离,感觉呼吸都要缠绕在一起,伊萨罗调笑的嗓音像风一样,夏尔低声说:“这次产卵比第一次好多了,好像没用什么力气,厄斐尼洛把小白蚁带走,我能轻松一些照顾小蓝。”
伊萨罗眉目低垂,温声说:“我不在这些天里,小蓝还听话吗?他有没有折腾你?”
夏尔说:“没有,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怎么会不乖?”
伊萨罗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笑,“第一肯定是最好的,我们的孩子也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夏尔立刻联想到了“第一王夫”,看了一眼伊萨罗,却没从他神情里看出不悦来,松了口气,兄弟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进了城堡的门,“走。”
“好。”伊萨罗眸色依然温柔,和他一起进了大门。
古堡宏伟的门近在眼前,脚下古老的石阶却有些湿滑,夏尔走在上面,其实还没有滑倒,但是阿斯蒙用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夏尔的腰,将他带向自己。
他的手掌温热地贴合在夏尔因产卵不久而尤显敏感的腰侧,温和地揉捏着。
伊萨罗仍然情绪稳定地不像真虫,牵着夏尔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上了台阶。
原因是肚皮的高度遮挡了一部分视线,夏尔一低头看见的不是路,而是自己的肚子。
他觉得有点奇怪,如果肚子里只有三只虫卵的话,不可能会这么大,如果有更多的虫卵,最多也就是乌兰的,还会有谁的?
乌兰……昨夜梦中,似乎梦见了他。
自从乌兰死后,夏尔还没有见过他,据说他住在自己的精神领域里,夏尔也不知道真的见到他会干什么,总之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要怎么说?他那么信任乌兰,结果乌兰把他睡来睡去,他倒不怕被雄虫睡,这都是身体上的遭遇,他真正生气的是乌兰的囚禁,若有机会,真该把乌兰绑在柱子上、床头,让他也尝尝失去自由的滋味。
伊萨罗也看向青年的肚子。
虫母的肚子孕育着虫族的希望,正如伊萨罗所说的那样,每一颗虫卵都可以是他的孩子,他会向爱护小蓝一样爱护它们。
不论是否做王夫,嫉妒之心都不可以有,他心里更多的是对小虫母的疼惜。
一个人类被迫接受虫族的世界观,很累吧?
夏尔从一位英姿挺拔的上将变成一只满腹虫卵的虫母,这里面的千百种滋味伊萨罗连想都不敢想,如果是一只雄虫变成了人类女性,和人类男性怀孕生子,任何一只雄虫都会崩溃而死,怎么可能会适应这种生活?
就更别提爱上对方了。
伊萨罗理解夏尔对虫族不冷不淡的态度,心中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夏尔此刻还留在边境做他的最高将领,不会在幽深森林的虫母旧址里参加第一王夫的欢迎会。
伊萨罗说不上哪个好,哪个不好。
事实上,夏尔注意到了伊萨罗的沉默,他想了想,抓起伊萨罗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感受到什么了吗?”
伊萨罗用精神力去试探,“有很多杂乱的能量,是小虫卵们天生带来的,说明他们很健康。怎么了?”
夏尔心平气和地说:“我是想说,我已经接受自己在怀孕了,不必再为我担忧。而且,小蓝很好,小白蚁也很好,我对虫族也因为他们的存在有了一点归属感。很奇怪吧?虫母不会对虫崽产生敌意,这句话我以前不太相信,我听说虫母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会把虫崽当储备粮,但我在饿的时候并没有这样想过,由此可证某些专家说的话不可信,自己经历了才知道。”
“伊萨罗,这世上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自我的认知,别担心我,我仍然是我,不会为身份而自暴自弃,不会把自己困在某个地方走不出来,我执着的不是身份,是人类的安危。”
说这些话的青年风姿依旧,伊萨罗好像梦回很久之前,夏尔站在军部大楼办公室的窗前看报纸的时刻。他很容易满足,最在乎的是帝国是弟弟,唯独不是自己,这么一想也很讽刺,在人生最辉煌灿烂时,帝国在欢庆领土的回归,无人在意,万人敬仰的上将被遗弃在异域他乡,甚至不是任何一处可埋忠骨的青山,而是在无法祭奠的虫族之中。
伊萨罗压下心疼,轻声说:“聪明的小猫咪,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夏尔笑得很开朗,“你的心事都放在脸上,我说过,你不太会撒谎。”
夏尔看着他纤细黑长的触须,忍不住上手拨了拨,伊萨罗歪头做出躲闪的姿态,夏尔笑着追过去撩拨,伊萨罗也笑了。
小猫都喜欢玩乱晃的逗猫棒,这不很正常吗?
伊萨罗刻意支配触须到处摇摆,虽然,雄虫被拨弄触须是让他们很害羞的事,不威严、不霸气、甚至并非领主该为,伊萨罗的脸有些红,却没有出声阻止,打趣道:“我竟然忘了,你才是真正的虫族专家。那你来猜猜,我还想什么了?”
夏尔懒洋洋地笑得灿烂,“你在想,你也很爱我肚子里的虫卵,哪怕他们不是你的孩子,你们虫族就这样,连别人的孩子也爱。”
“好聪明的小猫哦。”伊萨罗刮了一下他的鼻头,“和你想的一样,我在你这里,没有秘密可以隐藏。”
夏尔下结论:“所以我们总是能想到一起,我能猜到你想什么也不奇怪,我看到的你是什么样,你就是什么样。”
夏尔喜欢安宁的感觉,尽管这个词和他不搭边,但比起南征北战,还是面前站着一个可以一眼猜透的虫子心安。
伊萨罗拉住夏尔的手,牵着他慢慢往前走。
进了门,手就分开,伊萨罗很有分寸地后退到窗边,安静地看着他。
既然是阿斯蒙的欢迎会,阿斯蒙自然坐在夏尔身侧的主位,城堡里早已布置好了宴会,虫仆们穿着方便穿脱的袍子,忙碌在大厅里,二楼是睡觉的卧室,夏尔看着这群雄虫来来往往,这才品出西西索斯说的是什么意思。
还真像皇帝了,遍地都是美人,任由挑选。
他可不是皇帝,他是虫母。那些奴隶也不是美人,而是虫族。
就算天时地利人和,夏尔也心如止水,不可能随地开银趴,可能要浪费西西索斯的一番好意了。
空气里弥漫着遮掩雄虫信息素的香氛,食物香气与雄虫们隐隐躁动的气息混在一起,实际上是刺鼻的,虫母喜欢,夏尔不喜欢。
可是夏尔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喝一杯果汁。
数不清的雄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最中央,菲尔德沉默地喝着酒,目光却缠绕在夏尔身上,最后落向他身旁的阿斯蒙。
菲尔德很想要阿斯蒙出糗,或是死去。
周围的小贵族们正在喝酒聊天,但是他们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菲尔德爱听的。
“看阿斯蒙那样,第一王夫就是有排场,能坐在虫母陛下身旁,你看看除了他,还有谁敢这么得瑟?”
“毕竟阿斯蒙背后是冬蟲族势力,谁不知道?冬蟲族进贡给圣境使用的航路,就是从菲尔德家族夺来的,菲尔德少爷看不惯阿斯蒙是很正常的。”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冬蟲族是鳞翅目大群落的宿敌。
鳞翅目的群落由无数垂角亚目蝶族、和异角亚目蛾族组成,闪蝶族则是鳞翅目大群落里势力最广的族群,其余的小族群则由次领主、小领主、贵族、官员统治,所以,就算菲尔德看阿斯蒙再不顺眼,也不能逾越了伊萨罗阁下当场发飙。
只因他们不论蝶族还是蛾族,皆投诚于大领主伊萨罗,受到他的庇护,得以与膜翅目大群落蜂族、等翅目蚁族、鞘翅目、螳螂目、蜻蜓目、以及大大小小的翅目群落抗衡。
是啊,在争夺虫母的过程中,雄虫从未停歇过对权力的追逐,虫族阶级制度分明,势力争斗从来没有停息过。
所以他不愿意看见阿斯蒙也是情理之中对吧?
其他雄虫突然意识到他不见了,“菲尔德少爷去哪了?刚才还在这里的?”
菲尔德走进饮品岛台,其他雄虫看见他,脚不离地飞走了,一脸惹不起躲得起的样子。
他隐在城堡一楼宴会厅侧翼的饮品岛台之后,捻着一小撮无色无味的结晶粉末,将其融入一杯特调的“月神之泪”中。
这杯饮品,是他精心为虫母陛下准备的礼物,目的却不是虫母陛下,而是阿斯蒙。
冬蟲族利用航道控制权,插手并压低他家族的能源运输,转手送给陛下也就算了,他没有不甘心,但是这股气他可是活生生受了很久,这笔账,他正愁没机会清算。
还有什么比在阿斯蒙的欢迎会上,让这位准第一王夫彻底失去虫母的信任和记忆,更能重创对手,又能满足自己野心的呢?
只要虫母陛下饮下这杯特调,陷入昏睡,醒来后短暂失忆,忘记腹中虫卵的来源……那么,所有渴望亲近虫母的雄虫就有了无限的可能,一只阿斯蒙能挡得住谁?
无能的雄虫,不配做第一王夫。
相信虫母陛下看清楚阿斯蒙的本来面目之后,就会对他失望,重新考虑第一王夫的人选,最好选他们伊萨罗领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这苦日子他可是过够了,如果阿斯蒙和虫母有了虫卵,冬蟲族不得把他们欺负死?
菲尔德没有蠢到亲自把这杯饮品送到夏尔手上,他替换了原属于虫母陛下的果汁,眼睁睁看着虫仆把杯子送到夏尔手上。
“陛下,您的果汁。”
“谢谢。”
夏尔喝了一口,初入口是清甜微酸的蓝莓味,带着蜜汁的清新,但滑入喉咙后,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扩散开来,伴随着轻微的眩晕感。
味道……很特别?有点意思。
夏尔放下杯子,感觉眼前的灯光似乎晃了一下。
阿斯蒙盯着夏尔的脸,看着他白皙的肌肤上迅速泛起一层不自然的薄红,眼神也似乎开始有些迷离涣散。
他伸手想去扶夏尔的手臂,夏尔却下意识地避开了阿斯蒙的手,身体微微晃了晃,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抵抗那股强烈的昏沉感。
“头……有点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与平时的清冷截然不同。
药效发作得极快,夏尔已经感觉到晕了。
又是谁算计他?该不会又是厄斐尼洛吧?
这药却不要命,似乎只是想让他睡一觉。
那就睡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尔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想就睡过去了。
周围的雄虫们立刻注意到了虫母的异样,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询问,菲尔德则退后一步,隐在虫群里。
一只忘记了自己属于谁的漂亮小虫母,只会本能地依赖和亲近周围释放善意与信息素的雄虫,成为所有虫共同的妈妈。
阿斯蒙,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陛下?您怎么了?喝了酒吗?诶呀,您不能喝酒的!”
“您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下?”
各种声音涌入夏尔嗡嗡作响的耳朵,他只感觉天旋地转,周围那些或英俊或强壮的雄虫面孔变得模糊而重叠,记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然后破碎、沉底……
他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眼前这些散发着强烈气息、眼神热切的生物……是谁?为什么都看着他?
巨大的茫然和本能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腹中的虫卵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体的混乱,在肚子里瑟瑟抖动着。
夏尔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隆起的肚子,退坐到沙发的角落,眼神迷茫地扫过周围一张张关切的脸,一种寻求庇护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理智思考。
这群长着翅膀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围在他的脚下,抚摸着他的尾巴?
“妈妈?”
一个带着试探和无比渴望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个离得最近长相颇为秀气的年轻雄虫,他大胆地释放出温和无害的信息素,“妈妈,您怎么了?”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夏尔混乱意识中的某个闸门。
妈妈……对……妈妈……保护……孩子……需要照顾……
他眼中的迷茫被悲悯的温柔取代,他看着眼前这些高大、气息各异的雄虫。
这时候,他们热切的眼神不是侵略性的,而变成了幼崽寻求母爱的渴望。
腹中虫卵的悸动,和眼前这些雄虫们的气息奇异地重叠了,哦,原来都是孩子?
“好孩子,”夏尔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柔软而纵容,他伸出手,抚摸离他最近那只雄虫的头发,“别怕,妈妈在这里。”
所有雄虫都惊呆了,包括始作俑者菲尔德。
他预想过虫母会昏睡,会失忆变得依赖,却万万没想到,药物作用下混乱的认知,竟让夏尔直接将所有雄虫都视作了需要他照顾的“孩子”。
他完全忘记了雄虫与虫母的界限,忘记了身份,只剩下生物本能里对“幼崽”的回应,尾巴最能表达他的内心,带着点潮乎乎的水汽,像是刚从温水里捞出来似的,软乎乎搭在沙发沿上卷着,看着就温顺。
全场瞬间死寂,紧接着沸腾!
那只雄虫凑近了虫母的尾巴,依赖地贴了上去,“妈妈,我喜欢您,这是我的荣幸…”
他能闻见一股甜香,不是那种冲鼻子的甜,倒像刚搅开的蜂蜜水,混着点新鲜浆果的清爽,淡淡的,顺着呼吸往心里钻,尤其是尾巴根那儿,香得更明显些,把那股甜润烘得更柔和了,像块刚剥了皮的蜜糖糕,让虫忍不住想多闻两口。
阿斯蒙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着夏尔用那种前所未有的母性温柔去抚摸雄虫的头发,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直冲头顶。
这简直是对他“第一王夫”身份的彻底羞辱。
是谁送来了这杯饮品?
显然只是一只虫仆,已经吓得趴在地上尿裤子了,并不是他。
阿斯蒙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这场为他举办的欢迎会,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失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是虫母。
伊萨罗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飞过来,“陛下,你……”
“嘘——”夏尔却转过头,对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带着安抚幼童般的耐心,“乖,不要吵,孩子们会害怕。”
他拍了拍肚皮,“都在这里了,是椭圆形的虫卵,你见过吗?要不我生出来给你看看吧,我记得这里面有三只宝宝,黄金蜂的卵就要出生了,这是个秘密,你不要走漏风声。”
大厅内彻底乱了套,乐声早已停止,雄虫们震惊地看着往这边拼命飞过来的黄金蜂。
黄金蜂在听到夏尔随口出的惊天大秘密的时候就愣住了。
少年跪在青年脚边,不顾所有雄虫的目光,虽然这对其他雄虫来说无异于当场承认他和虫母睡过,但这绝对不是丑事,而是值得炫耀的事。
尤其是在阿斯蒙面前。
黄金蜂却没心思炫耀什么,或者说,身为大领主,他的自尊不足以支撑他把任何雄虫放在眼里。
黄金蜂以为自己会疯狂地去扫荡这大厅,清除碍眼的雄虫,然而他无比冷静地向夏尔确认了一遍:“夏尔,我们,有了,虫卵?”
夏尔不知道眼前的雄虫是谁,但是看他少年气的外表,认定他是只好虫子,耐心的说:“如果你是黄金蜂,那么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黄金蜂想了很久才确定,这不是他发疯时候的幻觉。
他一个疯子,居然也配有自己的后代。
黄金蜂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和夏尔睡过,他经常发疯……
难道是那个开集体会议的夜晚?
如果是那晚,那么,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黄金蜂却没有觉得高兴。
虫母刚刚生产完,身上还带着奶味,接连生产,绝对是个大挑战。
黄金蜂突然有了很深的愧疚感,如果他早早就知道夏尔和厄斐尼洛受孕过,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疯的,可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只想马上把夏尔带走,然而阿斯蒙出言拦住了他。
“黄金蜂阁下,要么,今夜就由我来照顾妈妈吧,如果您想问妈妈一些问题,明天再说。”
“你算什么东西。”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阴狠狂躁,看上去要犯病。
听出他语气不善,雄虫们表情凝肃起来。
然而,一只手搭在黄金蜂肩膀上,“松手。”
黄金蜂翻手握住那只手,指尖骨骼嶙峋支起,手背青筋凸起密密麻麻的血管和鳞片,冷冰冰道:“别碰我。”
伊萨罗平静道:“再说一遍,松手。”
黄金蜂终于听清了是谁在按住他,手指一松懈,夏尔就被阿斯蒙拉入怀里。
阿斯蒙像一位面面俱到的王夫,喂夏尔喝一些舒缓精神的水,夏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问他:“你和我坐这么近,你是我的什么人?”
阿斯蒙一怔,随后温和一笑道:“我是您的第一王夫,我是您的丈夫,您忘记我了吗?”
既然是丈夫,夏尔没了顾虑,顺势躺在他怀里,一直在看着黄金蜂,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和黄金蜂有一个孩子,但我和你这么相爱,为什么没有孩子?”
这个问题问得黄金蜂眉心狠狠皱紧,伊萨罗却死死拉住他,黄金蜂几乎在疯溃的边缘,“……伊萨罗阁下,别拦我。”
阿斯蒙却不为所动,摸了摸夏尔的脸颊,轻声说:“这是我的疏忽,我居然忘记了和我的小妈妈生一个宝贝。陛下,如果您愿意,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有一只可爱的小虫卵,我会很温柔地对你,如果你觉得我做的不好,这里这么多雄虫,你随便选一只,只要做的比我好,我甘愿和他一同侍奉您。”
夏尔淡淡一笑,摇头说:“你是我的丈夫,我尊重你的决定,那我们今晚就可以生一只虫卵。”
菲尔德都气傻了,怎么回事?不是让阿斯蒙出丑的吗?怎么阴差阳错成全了他的幸福?
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阿斯蒙会顺水推舟承认第一王夫的身份……但是如果把真相说出来的话,他们家族就要遭受政治部的惩罚,这下场绝非他能承受得起的。
阿斯蒙看着夏尔的肚子,实话说:“这里面的虫卵不是我的,但是我不会对他们不利,我会把它们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你不用担心。”
夏尔对此没有太多想法,他确实不讨厌阿斯蒙,很多事情在脑子里模糊,有些能想起来,有些想不起来,但是“第一王夫”这个词是和阿斯蒙绑定的,他们身为伴侣,生一只小虫很正常。
夏尔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现在正在以虫母的行为思考,好像失忆之后,他彻底成为了一只虫母,一切以繁衍为目的,不考虑优生优育,只希望能生多而又多的虫卵,给虫族留下数不胜数的孩子,看着他们围绕在膝侧,抬头叫妈妈,那种满足感和幸福感比吃了一顿饱饭还要开心。
这倒是歪打正着地戳中了西西索斯的目的。
夏尔认为,虫母是不会在意有多少雄虫服侍他的,阿斯蒙说的没错,如果他伺候的不好,就再换一只,这里这么多雄虫,总有一只他喜欢。
反正虫母本能只想生育更多的虫卵,和谁生,不太重要。
那只蓝色大翅膀的闪蝶就不错,看着就喜欢。
最重要的是,“我们结婚了吗?”
阿斯蒙的复眼剧烈地晃了晃,语气柔和道:“还没有结婚,我们只是口头上做了承诺,一直没有时间举办婚礼,不如在举办婚礼之前,我们怀一只小宝宝,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和我们一起参加婚礼了,好不好?”
夏尔眨了眨眼,他抬手摸了摸肚子,“婚礼像结茧一样吗?把我们裹在一起,然后变成新的样子?”
“比结茧更美好。”阿斯蒙握住夏尔放在肚子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婚礼会有很多鲜花,很多歌声,所有虫族都会祝福我们,你会穿上最华丽的礼服,我会给你戴上虫族最珍贵的宝石项链,像星星一样亮。”
“星星?”夏尔顿了顿,“我喜欢星星,以前在飞船上,每天晚上都能看到。”
“那我们的宝宝也会喜欢星星。”阿斯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目光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雄虫,带着无声的警告,他说着就要抱起夏尔,黄金蜂却突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我送陛下上去。”
“不必。”阿斯蒙侧身挡住他,温润道:“我是陛下的丈夫,照顾他是我的责任,更何况,今天是我进入圣境的欢迎仪式,今晚又是我和陛下的订婚纪念日,黄金蜂阁下,就不劳烦你了。”
夏尔从阿斯蒙怀里探出头,看向黄金蜂,又看向伊萨罗,最后落回阿斯蒙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吗?就像蜂巢里的工蜂和蜂后?”
伊萨罗的心猛地一沉。他听懂了,在夏尔混乱的认知里,所有雄虫都成了“蜂巢”里的同伴,没有爱与占有,只有模糊的“家人”概念,所有工蜂都可以服侍蜂后,他们是牢不可破的家人伴侣。
所以,夏尔会……变成真正的虫母,不拒绝任何一只找上门的雄虫。
伊萨罗看向周围所有的雄虫,在他们的眼里,他确信每只雄虫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阿斯蒙轻声说:“是,我们都是家人,但我是最特别的那个,就像蜂后身边的雄蜂。”
他不再给其他虫反驳的机会,打横抱起夏尔,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夏尔很乖,像只被驯服的小猫,安静靠在他肩头,尾巴晃了又晃,像是荡秋千,眼睛一直盯着伊萨罗不放,一副色鬼看心仪对象的眼神,又是喜欢,又是欣赏,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黄金蜂,都是一样的赏心悦目。
夏尔回头又看了一眼阿斯蒙,阿斯蒙察觉到他的视线,回眸一笑,桃花眼柔润多情,“看我做什么,宝贝?”
夏尔被他的眼睛迷住,顺势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里,“你很好看。”
阿斯蒙笑着说:“那么好看的话,今天晚上就看个够,陛下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好吗?”
夏尔听得耳根发热,闭着眼睛,蒙着头说:“你先别说了,回屋再说。”
阿斯蒙笑得不行,刻意打趣道:“嗯,好的,陛下,我都听您的。”
黄金蜂的拳头攥得死紧,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他死死盯着楼梯口消失的身影,复眼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周身凌厉的杀意几乎形成实质的风暴,让周围实力稍弱的雄虫都感到窒息,惊恐地后退。
“就不能结束这该死的欢庆周吗?”
伊萨罗按在黄金蜂肩上的手稳如磐石,蕴含着不容挣脱的力量,声音压得极低:“黄金蜂,你别忘了,陛下认定了阿斯蒙做第一王夫,你要争要抢我都没意见,但是你现在冲上去只会让陛下受到惊吓,甚至受伤,他还怀着你的虫卵,你舍得让他为难吗?”
“那就这样?”黄金蜂眼尾湿红着,低声问:“你愿意亲手把他拱手相让吗?你应该知道吧,做第一王夫,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你能忍受他用余生维护阿斯蒙的荣誉,我忍受不了。虽然我并不喜欢你,但我更不喜欢他。”
伊萨罗心痛如裂,甚至还在安慰他:“陛下已经有了你的虫卵,他不会不要你,至少他会选择你做王夫。我可以保证,阿斯蒙一心要为冬蟲族的发展做贡献,一定不会伤害虫母,我们先找到病症的来源和解药再说,好吗?”
黄金蜂就在伊萨罗的安抚下冷静。
菲尔德躲在柱子后面,心脏狂跳。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看到黄金蜂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如果被发现是自己下的药,别说对付阿斯蒙了,黄金蜂第一个会撕碎他。
菲尔德在当夜就借故离开了古堡,离开的悄无声息。
楼下的宴会厅早已没了欢迎会的样子,雄虫们分成几派,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紧张观望,有的直接去虫母房间外蹲守。
楼梯上,阿斯蒙抱着夏尔一步步往上走,怀里的虫母很轻,呼吸温热地洒在他颈窝,带着一丝蓝莓果汁的甜香,他本该得意,可看着夏尔毫无防备的侧颜,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样得来的“亲近”,算什么?
可是夏尔已经同意他做第一王夫了,这应该算他们的订婚宴吧。
这几天对他而言是一次漫长的考验,考验他作为第一王夫的肚量,是否能容忍其他雄虫在他眼皮子底下与虫母欢好。
他可以忍,因为他是第一王夫,因为他是冬蟲族的次领主,因为他是……即将和夏尔度过美好一夜的丈夫。
“陛下,我绝非小气的第一王夫,只要陛下愿意疼爱我,我也愿意让陛下迎娶更多的雄虫,黄金蜂,伊萨罗,乌利亚,甚至低等种与我平起平坐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没有雄虫能抗拒您的魅力,做第一王夫要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低头,在夏尔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在宣誓,又像在自我安慰:“今晚的美好,就算是假的,我也能让它变成真的。”
他说话的时候,夏尔的意识正陷在一片混沌的迷雾里,他好像看见很多影子,有穿着军装的自己,有长着翅膀的雄虫,有囚笼,还有怀抱……这些碎片像走马灯一样转着,最后定格成一颗闪烁的星星,落在他手心里,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温热的虫卵。
那些都不重要,只有虫卵,虫卵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让我受孕吧,我的第一王夫。”
青年温柔地呢喃着,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主动抬手勾住了阿斯蒙的脖子,余光瞥见窗外等候的雄虫们,却毫不在意,如同一只真正的虫母,轻声说:“让我看看,你比他们强在哪里,凭什么做我的第一王夫。”
第109章
虫母陛下失去理智,可以接受被其他雄虫包围,阿斯蒙却不能接受虫母被看光,哪怕是光影在毛玻璃上投射的轮廓也不行。
夏尔虽然是男人,身体却也是有轮廓的,恰巧他的轮廓很优美,肚子里有虫卵的时候更是美到无可挑剔。
一只怀孕的虫母有着比食物更强烈的吸引力。
阿斯蒙知道赶雄虫们走也是赶不走的,那今夜不如做做样子给他们看。
其实在出这件意外之前,阿斯蒙看见伊萨罗和虫母亲近的那一刻,心里确实有了今夜色诱虫母的念头,但也仅仅限于色诱。
首先,夏尔只是口头上同意他做第一王夫,正式的授封文书还没有下达,所以他们之间暂时还只是普通朋友,连情人也算不上。
其次,夏尔身边从来不缺雄虫,他不过是把他当成一只可以结婚的雄虫,如果从蟲族里再挑选一只对王位有利的雄虫,那么夏尔一样会对另一只雄虫很好,他阿斯蒙根本就不算什么。
夏尔既然肯为了巩固王位娶他做第一王夫,正说明夏尔极有可能在结婚之后彻底侵占他的势力,把他打入冷宫,迎娶别的雄虫做第一王夫。
阿斯蒙从来没有把他当成柔弱的虫母,那未免太小瞧一位上将了,他是人类帝国大名鼎鼎的军部总指挥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一王夫之位,本就摇摇欲坠,万一夏尔把他当作靶子,吸引雄虫们的怒火,转头就去爱其他的雄虫,也不是没可能。
阿斯蒙却觉得无所谓。
他心甘情愿做被雄虫们仇恨的对象,只要能在夏尔心里留下一点点痕迹也知足了。
他也想和夏尔有普普通通的恋爱,不想以相亲形式出现,可事实已经这样了,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接受。
夏尔愿意爱谁就爱谁,他可以当一位聋子哑巴王夫,这是他作为政治联姻对象,唯一能给虫母陛下的自由。
阿斯蒙将夏尔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自己坐在床边,替夏尔盖好丝被,只露出那张因药效而泛着红晕的脸。
“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了。”
阿斯蒙的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峰,低声道:“我不会在婚前就和陛下交/配的,我可不是乡野雄虫,趁火打劫是星盗行为,等你醒来,我根本没法解释自己的行为,到时候我还有什么脸面对你呢?”
夏尔对他话语中隐藏的情绪不太清楚,却很会抓重点:“那今晚我们不受孕了吗?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和我好?”
“急什么,小饿鬼。”
阿斯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楼下的庭院里,一道身影仍未散去。
黄金蜂倚着廊柱,自从他得知自己有虫卵的消息后,瞬间就从狂躁的疯子变成了一个父亲。
尽管他很年轻,甚至按虫族和人类的年龄换算率来算,他比虫母还要年轻一些,但是在他脸上,某种气质悄然改变。
还有些不知名的雄虫,隐在树影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的窗口。
阿斯蒙缓缓合上窗帘,将那些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
黄金蜂的复眼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风暴被强行压抑下去,化作一种更深沉的阴鸷。
他不再看那扇窗,眼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解药,必须去找解药,为了哥哥,为了……和哥哥的宝宝。
阿斯蒙转身回到床边,解开自己的外袍,躺在夏尔身侧,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夏尔的腰,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肌肤和腹中微弱的悸动。
他想起夏尔说喜欢星星,便抬手在墙上轻叩三下,墙壁应声亮起,浮现出一片璀璨的星河。
流动的星光映在夏尔的脸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看,星星在陪着你呢。”阿斯蒙低声呢喃,“本来想和你聊聊你的从前,显然时机不好。等下我要摇晃这张床,你不要害怕。”
他用虫翅摇晃着床,看着小虫母在柔软的垫子里晃来晃去,觉得好笑,却也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虫母被晃的头晕,好不容易抓住他的领子,非常遗憾地问:“真的不给我受孕吗?我饿的快要死了,好想要你喂饱我啊?”
虫母问出这句话,阿斯蒙一点也不意外,摇着头:“我就没见过像您这么急的,今夜不行,过些日子,等你想起来我是谁,咱们再受孕也不迟。”
夏尔问出这句话时,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眼前的丈夫也很好,但是被拒绝的时候,少了点心痛……对!就是心痛!
他会在看见某只雄虫的时候感到心痛,又会觉得欣喜,这种感觉很好忽略,但又一次又一次地加深印象,似乎他违背本能爱上了那只雄虫,因为他本该爱上一位男性或女性,而不是虫子。
但仔细想想又很没道理,虫母爱上雄虫不是理所当然吗?谈不上违背本能吧。
夏尔坐起来,看着他无能的“丈夫”,抱起双臂,冷冰冰地看着他,“阿斯蒙,你不会是不行吧?”
“好陛下,这话说早了,”阿斯蒙一点也不生气,脾气相当稳定,手落在夏尔头发上抚摸着,“我在想,外面的雄虫怎么像苍蝇一样嗡嗡响,我该用什么办法把他们赶走。”
夏尔静默片刻后笑了笑,“这很简单,你把妈妈送给他们,他们马上就会走的。”
阿斯蒙一愣,“你真这么想?好啊,那就按陛下说的办。”
他反手在自己翅膀上揭下一片黑鳞,下了床,光脚走到窗边,打开窗,把黑鳞丢出去,雄虫们没料到阿斯蒙会突然出来,全都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这只雄虫。
阿斯蒙语气和善地告诉雄虫们:“想看的进来看,妈妈刚才说了,愿意亲自招待你们——唔。”
夏尔受不了他胡说八道,撸起袖子下床,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了回去。
阿斯蒙也不挣扎,像具尸体一样被他拽回床上,然后夏尔骑在他的胯上,阿斯蒙怕撞到小虫母的肚子,出于本能握住他摇摇欲坠的腰,但是下面像个性无能一样毫无反应。
夏尔坐到了一团软绵绵,还有一枚硬金属环。
其实他只是提前戴了管束尾钩的环,防止自己对虫母不敬。
但是夏尔不知道,他还以为是阿斯蒙有什么疾病。
夏尔歪着脑袋,实在是不理解,“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丈夫?我的丈夫至少要有22厘米,你不够。”
阿斯蒙挑了挑眉,“敢问陛下,您这个数据是从哪里得到的?”
夏尔指了指脑子,“从我脑子里蹦出来的,我用惯了那个长度,我以为是你,但其实不是。”
“所以呢,”阿斯蒙的手指轻柔地捏着小虫母的腰,“您要去找他?”
“我怎么找?”夏尔心不在焉地说,“我又不记得他是谁。”
阿斯蒙也不生气,“妈妈发发慈悲,挨个扒了他们的裤子,亲自看了不就知道了?”
夏尔错愕地盯着他,“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阿斯蒙笑了笑,“当然是逗您的,难不成您还真的要拿着卷尺去测量长度?”
夏尔作势真要去拿卷尺,果然,阿斯蒙绷不住了,过来抢他的尺,夏尔不给,叉腰看着他,顺手把尺也开门丢了出去,“出去捡吧,你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阿斯蒙索性也不和夏尔争辩了,“我不会出去的,你丢吧,只要别把我丢出去就好了。”
门外的雄虫被各种噼里啪啦的东西砸了一脸,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毕竟那上面还有虫母的信息素香,这一夜也不愁睡不着觉了。
夏尔上床,背对着阿斯蒙躺在床上,阿斯蒙从身后贴上来的时候,他反手挡了一下,阿斯蒙抱着不放,“妈妈,”他轻轻咬耳朵,“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夏尔被他叫得不自在,不得已翻身面对他,阿斯蒙盯着夏尔的眼睛看就很欣喜,“妈妈,”他小声说,“谢谢你愿意当众对我表白,我从来没奢求过这一天。”
夏尔抱着他的脑袋,拍着他的后背,像拍自己的好大儿,“别说这么多废话,不受孕就算了,睡吧。”
太可惜了,阿斯蒙不能给他受孕,他可能要去找其他的雄虫受孕了,那只蓝紫色翅膀的蝴蝶就很好,看见他,总觉得很亲切。
再有两天吃不饱,虫母本能就要饿死了。
夏尔捂着咕咕乱叫的肚子,竟然平白无故生出了莫名的委屈,他要吃饱,他不要饿着,他要摸枪打靶开机甲喝酒飞行,他要自由自在、大吃大喝!
可是他的丈夫连让他吃饱都做不到,肚子里的虫卵们还需要喂养,这可怎么办?
夏尔叹了口气,忍受着饥饿,竟然昏沉沉地睡着了。
同一时刻,神官撞见了乱走的菲尔德,菲尔德魂不守舍的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的,神官根本就没有离开圣境,所谓出门散心只是借口,他只是不想再面对虫母,一颗心压抑久了,很容易失去理智,他必须避开见夏尔,可他又不放心夏尔的安危,所以一直在外部飞行巡逻,谨防着外部的敌人。
只不过没想到,今晚撞见鬼鬼祟祟的菲尔德。
“站住。”
菲尔德听见神官叫他,猛地站住脚。
整个圣境除了九位虫母圣骑士惹不起,最惹不起的就是虫母的老师。完了完了,他给虫母下药的事一旦暴露,肯定要死!
谁知道他的药歪打正着地让虫母短暂地变成了虫族理想中的、完全接受虫母本能和“蜂巢”理念的状态呢?
庆幸神官不可能知道城堡里面发生的事,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下的药,就连伊萨罗阁下也没有找到始作俑者,他只要保持冷静,绝对能完美过关。
“神官阁下。”
菲尔德强迫自己转过身,脸上挤出一副恭敬的表情,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紧张。
只见神官缓步走近,银灰色的长袍拖过青青草坪,那双看过无数岁月的复眼落在他身上,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
“这么晚了,不在城堡里待着,在这里晃悠什么?”神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外面没那么安全。”
“回、回神官阁下,”菲尔德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我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透气?”神官挑眉,目光扫过他身后通往城堡外的方向,“透气需要往圣境外走?其他雄虫都留在虫母陛下身边,你难道不喜欢陛下吗?”
菲尔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里面太吵了。”
神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将菲尔德牢牢困住,菲尔德只觉得后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神官垂眼看他,说:“如果这时候城堡里面出事了,被我知道,和你主动告诉我,是两个结果。”
菲尔德还是撑不住了,猛地跪在地上,“对不起,神官阁下,我说谎了,虫母陛下似乎喝下了一杯不明果汁,导致暂时失去了记忆,里面乱成一团,我受不了杂乱的信息素,这才跑出来。”
神官在听见夏尔失忆的一瞬间愣住了,很快恢复理智:“有证据能证明是谁做的吗?”
菲尔德像一只害怕极了的小虫子,跪趴在地上,朝着他的方向爬过去,拽住了他的袍角,言之凿凿地说:“我没有证据,但是您想,虫母陛下失忆之后,肯定会把阿斯蒙当成唯一的丈夫,那么这件唯一的受益者就是他,很有可能是阿斯蒙做的!”
神官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想要污蔑你的家族宿敌,所以给虫母下了药,污蔑给他?”
菲尔德怕瞒不过他,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将脏水一股脑地泼向阿斯蒙:
“就算是我给虫母陛下下了药,可是陛下暂时失忆了,除了阿斯蒙,还有谁能在陛下失忆时立刻坐实第一王夫的身份?他冬蟲族觊觎这个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反倒是成全了阿斯蒙!也许今夜之后,他们就会孕育一只幼卵,阿斯蒙的第一王夫之位就更稳固了。”
神官皱了皱眉,却没办法从这个逻辑里找到漏洞。
阿斯蒙一定会趁今夜和虫母陛下睡觉,这毋庸置疑,西西索斯还在为夏尔物色第一王夫的候选,如果他不抓紧把握好这个机会,那他很快就会被一脚踢开。
这时候,伊萨罗降落在菲尔德身边,神官从他的表情里确认了菲尔德没撒谎。
菲尔德的证词难以分辨真伪,但只有一件事菲尔德说的很对:夏尔把阿斯蒙当成王夫,唯一的受益者就是阿斯蒙,这药,极有可能是阿斯蒙下的。
“你先走吧,我和伊萨罗阁下说几句话。”
菲尔德功成身退,低头说了声:“知道了,阁下。”随后悄然离开。
伊萨罗看见神官,把事情原委和他说了,问:“圣境里有没有这种药物的解药?”
神官说:“这不算什么药,最多是一种致幻扰乱认知的药剂,种类繁多,源头难寻,圣境虽然有储备,但需对症下药,强行唤醒或使用不当的解药,可能损伤陛下精神,或危及腹中虫卵,最好的办法,只能等待新陈代谢。”
伊萨罗沉默片刻,问:“你也怀疑阿斯蒙吗?”
神官淡淡的说:“至少他有足够的动机,夏尔失忆,他是唯一受益者。”
“所以只能等?”伊萨罗的眉头拧紧。
“菲尔德也指控阿斯蒙是下药者。”神官说,“阿斯蒙确实成为了陛下混乱认知中唯一的丈夫,就算他的说法有漏洞,但不是完全不可信。”
“神官阁下,”伊萨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当务之急是陛下的安危和恢复,无论幕后是谁,寻找安全的解药或缓解之法才是关键,城堡内也需要稳定。”
神官微微颔首,算是认可:“我去想办法。阿斯蒙那边暂时不要惊动,在陛下恢复前,维持现状或许是最不坏的选择。”
伊萨罗却觉得事情里有蹊跷,但是和神官说不着,“我回去,我怕黄金蜂闹事。”
神官算了算时间,瞬间意识到,夏尔怀孕了黄金蜂的虫卵,预产期临近,这事一定被黄金蜂知道了。
神官压下酸涩的心绪,只说了:“好。”
等伊萨罗一走,他就去追了菲尔德。
他虽未全信菲尔德,但最得利者论确实影响了他的判断,他现在要把菲尔德留在圣境里,在真相未明之前,他必须留在圣境指定区域不得离开,随时接受问询。
这样的意外不能再有,他一定要对夏尔有个交待。
伊萨罗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却发现全体雄虫都离开了,刚好他一抬头就看见窗户外挂着一条窗帘拧成的绳结,一道人影挂在上面,晃晃悠悠的,背后的翅膀好像飞不起来,在夜风里被吹得瑟瑟发抖。
一看就是偷着跑路,走了窗户,却挂在上面了。
伊萨罗心里一悚,想也不想地飞过去,夏尔感觉到脑后有风声靠近,一回头就看见了白天那只漂亮的大蝴蝶,心里一安,也是一样想也不想就往他怀里跳,摇手小喊,“喂,接住我啊!”
伊萨罗稳稳当当把青年接到怀里,蝶翼在月光下如同钻石一般耀眼,青年怕高极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行,你飞得太高了……”
伊萨罗同样抱紧了夏尔,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温声说:“不会摔下去的,陛下。”
夏尔心里有疑问,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叫我小猫了?”
伊萨罗反而是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了,禁不住笑了起来,“喔,你还记得这个吗?”
夏尔老实巴交地摇头,“不记得了,但是我觉得,你该这样叫我。”
伊萨罗看了眼那扇窗户,确定阿斯蒙没有追出来,夏尔是偷跑出来的,轻声问:“宝宝猫,你怎么半夜跑出来,他对你不好吗?你这样很危险的知道吗?”
夏尔轻轻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我不在乎危不危险,我就知道我要饿死了,他根本就不关心我,不想着喂我,他不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肯定有22厘米,他没有,所以他不是。”
这语气委屈极了,伊萨罗又心疼又想笑,抱着他慢慢悠悠飞在月光下,直接把他带离了城堡范围,慢条斯理地说:“你怎么知道一定有22厘米?你是猜想出来的吗?”
夏尔也不在乎离开这里,对于长度的问题,固执地说:“我就知道,你别问了,难道你有22厘米?”
伊萨罗故意打趣他,“万一我真有,你要怎么办?”
“那你就是我的丈夫呗。”夏尔坦率地说,“丈夫这玩意儿应该也不只有一个吧?我想要几个就有几个,否则我才不当这个王。”
伊萨罗忍俊不禁,带着夏尔去花园,牵着夏尔的手往花园深处走。
夏尔自己找到一个秋千架,坐上去惬意地晃动着,伊萨罗的蝶翼过于宽大,扫过垂落的紫藤花,带起一串细碎的花瓣雨,夏尔被那片紫色的瀑布惊得睁圆了眼,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掌心立刻堆了一小捧淡紫。
他一吹,漫天花雨,他笑着,“伊萨罗,你快看!”
伊萨罗摘下了花和花茎,正在做花环,听见夏尔叫他,先是回头,随后才意识到,失忆的小猫居然在叫他的名字。
似乎是出于本能,看到了美丽的事物,开口就唤他一起来看。
伊萨罗站起来,在漫天纷飞的紫藤花雨中,把雪白的花环戴在了夏尔头上,看着他的发顶,低声说:“看到了,这是我看过的最美的花落。”
夏尔摸了摸花环,朝着伊萨罗笑了笑,“我又不是大美人,戴这个不会很傻吗?”
“不会。”
伊萨罗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银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颗颗糖,夏尔闻到甜味,接过来塞进嘴里,奶香味在舌尖漫开,这甜味里带着点熟悉的暖意,他含糊不清地问:“好吃,好吃死了,你从哪里弄来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伊萨罗笑了笑,蝶翼在月光下舒展成梦幻的模样,夏尔着迷地摸着他的翅膀,满眼都是对眼前昆虫的喜爱。
伊萨罗慢悠悠地说:“因为我以前总跟着你啊,你打枪的时候,我在隔壁的树上看你,你爬树掏鸟窝的时候,我在树下的花上看你,你半夜睡不着偷喝酒的时候,我在替你麻醉巡逻的军人,现在,你说要找个22厘米的丈夫,我也可以……”
“别说了别说了!”夏尔去捂他的嘴,手指却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忍不住就红了脸,“哪有你这么说陛下的?你对我不尊敬,小心我治你的罪。”
伊萨罗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陛下现在想起来了吗?关于我是谁。”
夏尔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看着眼前这双含笑的绿瞳,脑子里像有碎片在碰撞……
蓝紫色的翅膀掠过战场,带着他躲过激光射线;雨夜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叫他小猫;还有某夜醉酒后,他抱着对方的翅膀命令对方“再大一点,再好看一点”……
“我……”夏尔张了张嘴,那些画面却又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心慌,“我好像……记不清了,对不起。”
伊萨罗眼里的光暗了暗,却很快又亮起来:“没关系,记不清也没关系,你我之间,永远不用说对不起。”
虽然这样和小猫待在一起对阿斯蒙很不道德,但只有一夜……一夜的放纵,一夜的好梦,可以吗?
夏尔有点困,眼皮在打架,但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他舍不得睡觉,他撑着眼皮,看伊萨罗,张开手,“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难道我身上有难闻的味道吗?”
“怎么会?”伊萨罗走到他身后,推他荡秋千,“坐稳了,我要开始了哦。”
夏尔赶紧抓紧了绳结,他难以想象自己这么大的虫母还要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但是风吹落了花瓣,飘落一地紫色的雨,在这花雨里面荡秋千,居然不觉得有那么幼稚了,夏尔望着星空,总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星星。
夏尔突然说:“停一下。”
伊萨罗抓着秋千的手瞬间逼停了秋千,夏尔从木头板子上跳下来,他跑到草丛里,小声说:“看啊,那里有一只蝴蝶,你别出声,看我把它抓住。”
伊萨罗陪在他身边,看着小猫在草丛里趴伏、蓄力,嗖的一下子蹿了出去,可是那只蝴蝶早就在小猫抓住它的一瞬间飞走了。
夏尔失望地“唔”了一声,回头想和伊萨罗诉苦,却发现伊萨罗不见了,心里一惊,“伊萨罗,你去哪里了?”
再一回头,却看见一只不大不小刚刚好能用一只手抓住的蓝色大闪蝶飞舞在花草丛中,夏尔揉了揉眼睛,确认这不是幻觉。
刚才那只蝴蝶飞走了,又飞来了一只蝴蝶!
他是跪着的,可是那只蝴蝶并不害怕他,一会儿围着他的脑袋飞,一会儿围着他的胳膊飞,若即若离,飞也飞不高,飞的也不快,似乎在逗弄他,来玩吧,来玩吧。
夏尔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高兴地扑出去,开心地快要飞起来了!
可是那只蝴蝶真的很狡猾,总是在被他抓住的前一秒消失,紧接着出现在他一米之外的距离,夏尔抓了他半天也抓不到,累得擦了擦汗,干脆坐在地上不动了,生气了似的,“我要走了。”
果然,那只蝴蝶慢慢悠悠地飞了回来,像是在逗他笑,左边飞一会,右边飞一会,见夏尔不理他,他就停在了夏尔鼻尖上,扇动翅膀,不动了。
夏尔见时机正好,一把捏住大闪蝶,“啊哈,抓住你了!”
只见大闪蝶在他手中抖动,他松开手,蝴蝶立在他指尖,他刚想看看清楚那蝶翅上的花纹,那只蝶就开始发光,夏尔立刻把大蝴蝶扔掉,然而来不及了,他按着发光的蝴蝶猛地扑到了地上。
蝴蝶变成了一只俊美的雄虫,一头雪白的长发压倒在紫色的藤萝花丛里,脸颊绯红,喘着粗气,似乎刚才和小猫打闹了那么久也有点累。
夏尔:……这哪是蝴蝶啊?这不是刚才失踪的伊萨罗吗?
伊萨罗一边笑,一边摸了摸夏尔的头发说:“小猫好厉害,这么快就被你抓到了。”
夏尔愣了愣,然后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轻声说:“抓到什么了啊?一点也不好玩,你下次可别吓我了,我不想看到你一声不响就消失。”
伊萨罗瞳孔颤了颤,垂眸望着他的黑发,突然就不想再保持什么理智了,低声反问:“那……你为什么不想看见我消失呢?我对你来说,不是一只普通的蝴蝶吗?”
夏尔抱了他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抬起头,苦恼地盯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他牙尖嘴利,真的很讨厌,于是低下头,狠狠地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第110章
伊萨罗被夏尔湿漉漉的吻亲得双眼涣散,显然是没料到夏尔会突然亲他,夏尔气坏了,把伊萨罗又是舔又是咬,强势地撬开他的唇舌,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完全不让他逃跑。
不过,夏尔发现伊萨罗完全接受他的侵占,他亲得没有章法,不会亲吻,嘬他的舌头又舔他的嘴唇,弄得伊萨罗满脸口水,好像很用力才忍住笑意。
夏尔看出来他想笑的意思了,停下亲吻,有些沮丧,趴在伊萨罗身上,嘴唇贴在他脖子上,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我丈夫?如果阿斯蒙是的话,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找你约会,还一点都没有愧疚感?”
伊萨罗的手在夏尔后背上轻轻抚摸着,忍住酸楚,答非所问:“我是不是你的丈夫,你心里没有答案吗?”
夏尔见他不正面回答,动手去解伊萨罗的裤带。
是不是他的丈夫,他一看就知道。
伊萨罗猛地抓住他的手,脸颊居然飞上红云,“小猫,不可以这样,你……”
夏尔火气上头,气的来劲了,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故意威胁他:“你敢乱动,我还咬你的嘴,把你的嘴咬出血,让你疼得满地打滚,再也不敢忤逆我。”
夏尔失忆后,变得异常凶悍,伊萨罗像是被他吓住了,手臂僵硬地放下,夏尔满意地松手,双膝用力夹紧了他的腰,看着他一脸“不堪受辱”的模样,心里又有点歉意,干咳了两声,缓和了语气说:“你乖一点,只要你一心一意从了我,我会对你很温柔的。”
这语气完全像个逼良为娼的大魔头,伊萨罗抿着嘴唇,居然还把眼睛闭上了,嗓子里颤抖着,“嗯……”了一声。
夏尔也不犹豫了,看他这么听话,动作也稍微温柔了点,手指摸了摸他的脸,像个大流氓一样说:“这不就对了吗,你早一点放软身段,也不至于受这种罪。”
伊萨罗的嘴都被他咬红了,夏尔捏了捏他的嘴唇,伊萨罗报复似的张嘴咬了一下他的手指,脸皮像煮熟的虾似的红,呼吸明显加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
夏尔倒吸一口凉气,本来想责怪他,但是一想到现在是自己骑在虫身上胡作非为,本来就没道理,于是硬生生把这股气憋回去了。
夏尔解他裤带的时候,真心觉得这雄虫有一副很挺拔的身材,腰很有劲,腿又特别长,一点一点推下去的时候,有种把艺术品的包装纸撕下去的期待感。
第一次看雄虫的尾钩,夏尔也有点脸红,但是硬着脖颈,像哄一个妙龄少虫屈服于他似的,磕磕巴巴地说:“把腿曲起来,我要证明你的身份。”
果然,这只雄虫不敢不听虫母陛下的命令,曲起腿,似乎是怕羞,还用蝶翅遮挡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那个地方。
夏尔居然干咳了一声,有点羞耻了。
这幕天席地的,夏尔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但是他非常迫切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丈夫。
可是仔细观察之后,夏尔有点失望。
怎么看上去不够那么长?
伊萨罗并没给他解释,雄虫的尾钩并不是时时刻刻都维持在站立的状态,他倒是希望夏尔就此放弃验身,别再仗势欺虫了,“小猫,你别闹了,我可以把裤子穿上了吗?”
夏尔最初是有点不高兴,但是想了一想,不够就不够吧,只要可以吃饱就行,于是主动骑了上去。
“不行,我还没吃饭,你老实点,敢跑的话,我就把你的裤子都撕碎。”
伊萨罗紧紧攥住拳头,看着青年颠簸在他上面,却不敢抱,青年坐了一会儿,坐的有点累,一把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眼皮子垂下来,“……你是死的吗?为什么都不知道主动一点喂我吃饭?肚子里的虫卵需要你帮忙,我都快饿死了,我的丈夫不行,难道我找的情人也不行吗?”
伊萨罗已经被失忆的青年弄得快意志力崩塌了,夏尔从未对他有过如此蛮横的时候,顶多就是比别的人类霸道一点,谁知道他一失忆,居然性格大变,还趴在他耳朵边吐气,说:“一点也不爽,你到底行不行啊?”
伊萨罗脑袋轰地一声,翻身把青年压到底下,然而青年却一副不满的样子,又翻身占据了主导,居高临下地命令道:“我是你的王,没可能让你压在我头上,你就保持这个姿势,取悦我。”
这对伊萨罗来说确实不难,他轻轻握住了青年的孕腰,缓缓用了力气,防止青年颠翻下去。
他一句话也不说,夏尔以为他忍受着屈辱,心里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可是细细一想,待会儿他还要对伊萨罗做更过分的事,现在给他过渡一下,别让他一会儿崩溃了。
饥肠辘辘的小虫母吃饱了,却没有离开,伊萨罗还在喘着气,却看见小虫母眼神明亮如同黑夜里的闪电一样盯紧了他,同时,绞紧了自己的尾钩,惹得伊萨罗险些又开启第二轮征途。
伊萨罗:“……”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夏尔拍了拍脑袋,细细品味片刻,错愕说:“我好像脑子没那么糊涂了,沉重的感觉变得少了点……肚子也不饿了,这怎么可能?”
伊萨罗微微皱了皱眉,眉尖蹙在一起,立刻就想通了原理。
夏尔并不知道,只要血液流通加快,失忆药物的代谢过程就随之缩短,不一定需要和雄虫做,哪怕是跑步、作战、越野都可以消耗药效。
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有伊萨罗是他的解药,他不能让他跑。
夏尔立刻想要把伊萨罗绑在身边,随时随地取用,但是该怎么正大光明地强迫一只雄虫做他的禁脔?
这只雄虫大概身份地位很高,可能不会接受被囚禁,可是如果大张旗鼓把他带在身边,别的虫问起,也不能直说他是解药,他可能会生气。
算了,直说吧,他不是委婉的脾气,伊萨罗是他的子臣,他有资格命令他做任何事。
夏尔浑身湿漉漉地从伊萨罗身上下来,无力地跪倒在花丛里,伊萨罗下意识抱住了他,夏尔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半截身子躺在花海里,往那大家伙看了一眼,心里粗略估计,不知道22到底是多长,但是这只雄虫的长度好像是达到了,就算不是他的丈夫,也足够资格做他的解药。
“喂,伊萨罗,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好像和你在一起,我就能多想起来一些东西,也不会饿到半夜跳楼。”
伊萨罗听见这话,轻声回答:“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陪在你身边。”
夏尔却有更多的顾忌,“你要随时随地跟在我身边吗?最好别这样,我不想引发舆论,你可以留在某一个别院等我,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要出门,不要让其他雄虫看见。”
伊萨罗深深地看着他,“好,我可以做到。”
夏尔慵懒地抬起胳膊,拍了拍伊萨罗的脸,有气无力地说:“还有,我不想让我们的事被我丈夫看到,他虽然无能,但我不会抛弃他,毕竟他是我的第一王夫,我会忠于我和他的婚约,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吗?”
这句话里面所指的丈夫,是阿斯蒙。
伊萨罗闻言抬眸,绿眸在月光下是那样清澈,脸上的表情却仍旧正常,没像心脏一样破裂,“所以我是你养在外面的小宠物,你饿了的时候,随时过来吃一口?”
“虽然我不想承认,因为我总觉得怪异,”夏尔眼神淡淡的,慢慢靠在后面的大石头上,“但是你很聪明,可以摆正自己的位置,我就是这个想法。”
伊萨罗点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有一些苦涩,夏尔不知道那份苦涩从哪里来,他只是觉得心脏很不舒服,甚至有点痛,痛到无法忽略。
……这是为什么?
“您给我安排到哪里,我就住到哪里。”伊萨罗温柔的说,“您是我的王,您不让我出门,我就不出门,您让我做什么,我心甘情愿服从您去做。”
夏尔望着伊萨罗,伊萨罗也望着他。
夏尔搓了搓手,看了眼天边的月亮,已经是光线变雾,快要日出时分了,“那好,背我走吧,我有点冷了。”
俩虫穿好衣服,夏尔想站又站不起来,无奈地张开双臂,“抱。”
伊萨罗弯腰,让他趴在自己背上,然后把他背起来,往花海外面走。
花田还沾着水珠,伊萨罗背着夏尔走过田埂,夏尔趴在他肩头,伸手够到一条花枝,折了下来,别在伊萨罗发间,伊萨罗侧眸看了看他,夏尔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心里有股冲动,低头亲了亲伊萨罗的脸,很用力的一声。
这个动作是那样自然,以至于夏尔搂住了伊萨罗的脖子,整个身体都覆盖在他背上,十分心安理得地用膝盖夹了夹他,感觉到他骤然升高的体温,慢慢悠悠地问:“伊萨罗,你说,这世界上只有我一只虫母吗?”
“是的,小猫。”
“所以,你只会听命于我,对吗?”
“是的,陛下。”
“你无论何时,都不会离开我,你发誓。”
“我发誓,无论何时都不离开你。”伊萨罗看着他们在地面投下的影子,把夏尔往上面掂了掂,夏尔紧紧抱着他,忍不住笑出来。
夏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伊萨罗一步一步背着他来到了城堡范围内的一处庭院,夏尔已经在他背上睡了一觉,为了不惊扰到夏尔,他是学着人类用双腿走路的习惯一直走过来的。
庭院有些陈旧,几乎没有任何现代设施,是虫族最古老的一处旧建筑。
虫子们在发展文明的进程中抛弃了很多带有远古时代生殖色彩的建筑,这里的穹顶描绘着早已褪色的古老虫族图腾,充满了原始的、近乎蛮荒的生殖崇拜意味。
外面是星际时代风格,甚至庭院附近就是工虫修建的防空洞、投入使用的机甲训练营、还有军虫青训基地整齐划一的营房,风格割裂,更像是被隐藏起来的囚笼。
夏尔从伊萨罗背上跳下来,看了一下这里的环境,神清气爽地说:“你这几天就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出这里半步,如果有虫找你,我会把他们的请求传递给你,不需要你露面,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伊萨罗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夏尔猜他嘴上说的好听,心里肯定不满意,于是走过去,看了一眼室内的环境,有一张床,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家具。
这环境是有点委屈他了,夏尔也没办法,如果给他买新的家具运送进来,那样的话会暴露他的存在,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一张床就够了,我们也不需要其他的家具,天亮了之后,你把院子里的杂草和灰尘扫一扫,我看这里还有一些观景台,应该可以看流星,晚上我有时间就过来陪你看星星,之后就喂我吃饱,这是我安排你住在这里的意义。”
伊萨罗也只是点点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夏尔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好,但是很危险。
夏尔有一瞬间甚至觉得他要报复,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伊萨罗抬眉,轻声问:“遵命,我的陛下,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夏尔也不和他客气,冷淡地说:“保存体力,不要干重活,不要在我急需吃饱的时候告诉我你不行。”
“知道。”伊萨罗的嗓音变得喑哑,“我是您用来摄取能量的源泉,您是我的太阳,是我的月亮,我是围绕在您身边的云朵,我会听您的话,乖乖健身,为了在夜里更好的取悦您。”
夏尔心里是有点对不起阿斯蒙,背着他和伊萨罗搞上了,沉默片刻,冷酷说:“你资本不错,好好保持,别让我厌弃你。”
伊萨罗用能让他心碎的眼神看着他,夏尔受不了了,别过头,听见他问:“陛下,您需要我穿上随时能脱下来的袍子吗?方便您食用。”
夏尔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说过的了,点点头:“需要,你很懂我在想什么。”
伊萨罗低头,“作为您的宠物,这是我的荣幸。”
夏尔忽然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把他拽得更近了些。
“别想着跑,”夏尔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强硬,“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背叛我。”
伊萨罗的心猛地一缩,他抬手,犹豫了很久,终是轻轻落在青年的后颈上,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那样,缓缓摩挲着。
他低头,在夏尔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跑,小猫,我就在这里,准备好一切,等你来临幸我。”
夏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伊萨罗指尖的温度,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赶紧转身走了,决定等晚上再来找伊萨罗。
夏尔走后,伊萨罗独自站在空旷的厅堂中央,指尖残留着虫母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蜜香和信息素的气味,孕期加剧了这股甜香,甚至在他已经走出了很远后,伊萨罗都无法回过神。
空气骤然冷却下来,包裹着尘埃与陈旧的气息,伊萨罗抬手,轻轻触碰到发间那朵夏尔随手别上的、已经开始微微蔫萎的花朵。
被当作虫母的禁脔……囚禁起来了吗?
真是霸道的虫母啊……为了那只失忆的小猫,他愿意踏入任何深渊,只是这次,他是以见不得光的身份被窝藏在这里的。
他走到窗边,手指拂过冰凉粗糙的石壁,目光穿透藤蔓缝隙,落在那片生机勃勃的花海上。
刚才的一切历历在目,夏尔的主动、霸道、那失忆带来的天真又残忍的索取,以及最后依靠在他背上安睡的信任……
这些都真实地存在过,却又在月光中显得如此虚幻。
这不是办法。
夏尔目前受制于虫族联姻体系,虫母身份不能建立有力的控制机制,如果仅凭一个性别、精神力链接能力就能控制所有虫族乖乖听话,那不是现实,那是童话,就算他们表面听话,心里想的也是怎么和虫母交/配,而不是听一只毫无背景毫无靠山的虫母摆布,装到了一定的程度,他们仍旧会推翻虫母,掌握权力,把虫母圈禁起来。
说到底,没脑子的虫母只能沦为生育机器,比如第二代虫母,想统治虫族,必须把权力紧紧握在夏尔自己手里。
否则,有第一个阿斯蒙,就有第二个阿斯蒙;死了一个阿斯蒙,第二个阿斯蒙立刻补位。
也许,夏尔真的喜欢阿斯蒙……
伊萨罗默然地垂下眼睫,捏着那一枝有些枯萎的花,放在鼻底,深深地嗅着他捏过的地方。
气息过肺,心跳不已。
“没关系。”他自言自语,“你喜欢他也没关系。”
他要让夏尔牢牢紧握权力,整个鳞翅目大群落,会成为夏尔背后第一个投诚的大势力。
谁不服,杀。
伊萨罗抬头看了看黑夜,从花树下的石台前站起来,走进了破旧的房间,坐下,打开随身光脑,开始周密的计划布局,一夜未眠。
夏尔沿着庭院外一条隐蔽的小径匆匆往回走。
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丝丝凉意,但身体深处却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暖流,让他不敢再看伊萨罗一眼。
与伊萨罗的亲密接触,那激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纠缠,仿佛真的冲刷掉了一些蒙蔽他心智的沉重迷雾,虽然关键的记忆依然模糊不清,但一种清晰的轻松感占据了他的感官。
饥饿感彻底消失了,他甚至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远处城堡传来的、属于众多雄虫的、纷繁复杂的精神力波动。
唯有……唯有庭院里那个被他留下的雄虫,那沉稳而强大的精神核心,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标,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亲近和安心。
夏尔下意识地舔了舔还有些微肿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伊萨罗咬噬吮吸的触感,脸忍不住红了红。
不能再想伊萨罗了。
他怕他就此沉迷,辜负了真正的丈夫。
然而,就在他回到城堡里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楼梯拐角出现,如同鬼虫一般,缓步走下楼,每一步都踩在洒满月光的台阶上,直到站在夏尔面前。
“妈妈,半夜还光着脚乱跑?地上凉,小心冻着肚子里的虫卵。”
阿斯蒙穿着睡衣,深邃的紫色眼睛,一瞬不瞬地钉在夏尔身上,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夏尔凌乱的发丝、微微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还有衣襟上沾染的草屑和花瓣碎片。
“妈妈,您怎么半夜偷偷跑出来了?”
阿斯蒙语气很缓和,似乎只是在询问“你今天吃没吃饭”这种普通的问题。
夏尔心头猛地一跳,他没想到会这么巧,阿斯蒙居然发现他半夜不睡觉到处乱跑,有一种被撞破秘密的……心虚?
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软弱的想法。
他是虫母,他无需对任何雄虫解释,哪怕是丈夫。
他挺直了脊背,黑眸迎向阿斯蒙的视线:“我半夜睡不着,到外面走一走,我还没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斯蒙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向前缓缓走了一步,“妈妈,一整夜不见您的踪影,我很担心,您怎么身上沾满了花瓣,是不是去花园里玩了?”
夏尔想,阿斯蒙在管他要一个解释,或者说,一个足够强硬的态度,必须立刻给出,否则,恐怕会把伊萨罗立刻暴露在阿斯蒙眼前。
“我去了。”夏尔心平气和地说,“你要管束我吗?”
阿斯蒙立刻说:“不敢,我只是担心你出事。”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走吧,回屋。”夏尔打了个哈欠,对阿斯蒙招招手,“去睡觉。”
阿斯蒙却走上前,抱起夏尔,把小虫母搂紧了,张开翅膀,飞回到房间,放在床上,一言不发地站在床边。
夏尔倒头就睡,大概是药效和折腾了一夜的缘故,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
阿斯蒙替虫母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掩下一夜未眠的疲惫眼睛,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虫形,他踉踉跄跄打开门跑了出去,狼狈地捂着脸,浑身都颤抖着。
夏尔去见了别的雄虫吗?他身上有雄虫的气味,可是,夏尔在瞒着他。
夜风卷着寒气扑过来,他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指腹下的皮肤正在起变化,鳞片刺破表皮,他想按住那股汹涌的冲动,可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四肢,骨头缝里像是有无数细线在拉扯、重组。
黑色的石墙上投下他的影子,起初还是模糊的人形,下一秒,脊椎后方便拱起弧度,影子的边缘开始拉长,一节节暗褐色的躯体从腰后舒展,带着环节的触肢刮擦着墙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猛地松开手,露出的半张脸已经覆上了层薄甲,视线里的世界开始扭曲,瞳孔收缩成竖瞳,盘旋的躯体越来越长,足有古堡半圈高,百足在月光下泛着磷光,最前端的环节微微抬起,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
石墙上的影子终于彻底成型,一条巨大的蟲虫盘踞在古堡的外墙上,环节分明的躯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犹如一条锁链,锁紧了这座虫母古堡。
阿斯蒙如同被觊觎了妻子的丈夫一般,守护着虫母。
他本以为会看见那个霸占了虫母的雄虫,可是等了一夜都没有看见可疑的身影。
阿斯蒙忍住情绪,学着冷静。
第二日,夏尔被楼下的蜜蜂嗡嗡声吵醒,他一个翻身下了床,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哪来的这么好的身手,他跑到窗边往下看。
今天是七日欢迎聚会的第二天,本该是品酒宴会,第一王夫帮助虫母陛下挑选合适的王夫的日子,然而黄金蜂找了一夜解药都没找到,天亮了才回到城堡门口,颓废地坐在长椅上,哭了小半宿。
大早上,虫仆们都不敢上前去拉他,直到夏尔跑下楼,黄金蜂抬起眼,泪眼朦胧地投入小虫母的怀抱,“……好哥哥,我没找到解药,我是只废物,不配做我们孩子的父亲。”
少年又是撒娇又是耍赖,把眼泪蹭了夏尔一身,夏尔把他的脑袋抱在肚子上,低声说:“你不配谁配?别哭了,你要是实在觉得伤心的话,不如你来做我的王夫吧。”
黄金蜂狠狠地愣住了,含着眼泪猛地抬头,“哥哥说什么?你不是想不起来发生的事情了吗?就算是这样……也想让我做王夫吗?”
夏尔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我只是忘了一部分事情,我没忘记你,毕竟我们有虫卵了,马上就要出生,你是孩子的父亲,应该在孩子出生之前成为王夫。”
黄金蜂记得,第一个拥有名分的是贾斯廷,从人类帝国回来之后,他就大肆炫耀虫母陛下认可了他做王夫的资质,并且以最快速度回去修王宫去了,就在首都星圈地皮最贵的小绿洲,也是虫族水土最丰沛的地带。听说虫母陛下要回到首都星圈办公,虫族兴奋激动乐翻了天,甚至把这块地皮免费送给了贾斯廷,支持他大兴土木盖王宫,只盼着夏尔早点回到大众视野里来。
现在第二个被虫母陛下亲口承认的王夫……居然是自己?
黄金蜂眨了眨眼睛,金灿灿的眸子像是太阳底下的光珠一样亮,他破涕为笑,抱紧了夏尔的腰,像只热情的大金毛,用力在他脸上蹭啊蹭的,“哥哥…哦不是,老婆…啊也不对,王,我的王……妈妈,唔…妈妈……”
夏尔被他蹭得脖颈发痒,伸手推开他毛茸茸的脑袋,却被黄金蜂顺势握住手腕,那力道小心翼翼:“我这就去准备册封仪式,不用太隆重,只要能让所有虫知道我是您的王夫就好……我会把领地的蜜矿都迁到您的宫殿里,以后您想喝多少花蜜酒都有,我还会训练蜂群给您酿蜜,蜂蜜虽然不如虫母蜜珍贵,但能安神,您喝了就不会失眠了。”
夏尔只好笑着说:“都好,你随便办吧。”
黄金蜂这一夜都忍着没发疯,这会儿闻到了夏尔身上的雄虫味,猜到了阿斯蒙和虫母睡了,有点忍不住疯症。
可是阿斯蒙不在,他找不到疯虐之症的投放对象,只好一口含住了夏尔的嘴唇,幽幽地说:“妈妈,昨天晚上过得好吗?”
好凶。
夏尔的脸颊被抬起来,感到嘴唇麻麻钝钝地疼,“我……唔。”
然而他一张嘴,黄金蜂的舌头就钻了进来,又粗又烫。
脸被少年的鼻梁撞的绯红,吞口水的声音很大。
黄金蜂身上很热,滚烫的气息都打在他脸上,毫不在意其他雄虫的目光,他的爱意,比阳光还要放肆、炙热。
“他是不是把你伺候的很好?”少年意气委屈,环抱着他的腰。
夏尔对少年的热烈行径感到苦恼,“是啊,对我做了只有丈夫才能做的事。”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只能说,足够遮掩伊萨罗的存在,也足够搪塞黄金蜂。
这时候,阿斯蒙走过来了,听见这个回答,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尔看见他了,心说自己说的没有漏洞,不用担心阿斯蒙会多想,不过,也是这才察觉还被黄金蜂抱在怀里,猛然有种被丈夫捉住偷情的感觉。
他往后一撤,然而,腰却被少年更用力的搂住。
“躲什么,妈妈。”
黄金蜂淡淡瞥了眼,“他是第一王夫不假,我也是你的王夫,难道他在的时候,我还不能抱你亲你了?你肚子里的虫卵,可是我的小蜜蜂呢。”
他这句话含沙射虫,一字一句,全都在阿斯蒙耳朵里响炸,但是周围都是雄虫,阿斯蒙不能、也不该和一只疯子计较,失了风度,失了体面。
黄金蜂见他隐忍反而笑起来,无比张扬,他低头,熟练地在夏尔的腰眼上摸到几个穴位,一按,一压,这都是舒缓孕肚压力的好办法。
夏尔果然眯起了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怀孕很辛苦吧,妈妈,”黄金蜂说,“我特意学了按摩手法,你觉得怎么样?”
“你按的很好,”夏尔摸了摸黄金蜂的脑袋,感觉手下的头发有点扎手,但还是坚持揉了揉,“一会回屋再给我揉一下肩膀吧。”
黄金蜂问他:“妈妈喜欢吗?”
夏尔点头:“你手法不错,可以出去开店了。”
黄金蜂亲呢地用脑袋蹭了蹭夏尔的下巴,在他耳边轻声说:“那我以后天天都帮妈妈揉.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