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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说爱我 袁清舒 21092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跟随

“小鱼。”陈楚溪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你胆子太大了,我的消息都敢不回了。”

江妤昨天吃完烧烤回来都快两点了,收拾收拾回家上床就已经将近三点, 现如今早上被一通电话吵醒了,头疼得要命。

她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对方的声音, 茫然地眯缝着眼,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谁。

“小溪。”

江妤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哟, 还没睡醒呢?”陈楚溪听着对面的声音,就知道江妤还在床上,“怎么消息都不回啊?”

江妤举着手机眯了一会儿眼, 一直到手机从手中脱力砸在了她的右半边侧脸上, 才陡然清醒过来。

“嗯?”

陈楚溪只觉得她迷迷糊糊的声音有些难得的可爱, 说话也没忍住柔和了几分:“没查分啊?”

江妤睡的有点懵,坐起来缓了一下,回忆着昨晚的事。

她查完分之后还没来得及回陈楚溪的消息, 又被江然拉走去吃烧烤, 吃完到半夜才回家,沾床上倒头就睡。

江妤揉了揉眼睛, 睡眼惺忪地说了句:“查了。”

“昨晚太困了, 本来想回你的,可一沾床就睡了, 就没来得及回。”江妤老实说, “你别生气。”

陈楚溪的声音听起来其实并没有要跟江妤闹的意思,就单纯是想逗逗她:“好啦, 饶过你这一次, 多少分?”

她苦笑了一下,报了个数字, 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稳,随后又吐出来三个字:“没你高。”

陈楚溪听见这个分数有些微微愣神,江妤看样子没发挥好。

她心里头有些难过,但难过中却又带着点儿心安。

她先前不怕别的,就怕江妤比她高太多,追也追不上,够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自己愈来愈远。可现在她确实有这个实力追上她了,就再也不用担心她跑掉了。

她在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陈楚溪原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坠了下来,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这也让她第一次对她们的未来有了把握:因为无论江妤去哪,她都能跟着江妤走。

陈楚溪想到这里突然就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区楼下:“小懒蛋,还不下来,我在你小姑家楼下。”

“啊?这么快?”江妤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开机,“那你等我一会,我马上下来。”

江妤挂了电话,迷迷糊糊地开了门,看见江秋坐在客厅里吃着早饭。

江然昨天晚上送她回家之后又走了,现在家里又只剩她们两个人。

“妤妤。”江秋笑着唤了她一声,“今天凌晨系统是不是就开放了啊?查分了没?多少分啊?”

开门的那一瞬间江妤已经彻底地清醒了过来,她老老实实地报了个数字,只见江秋原本还是一脸的严肃紧张,听了之后却瞬间喜笑颜开。

“也好也好,虽说是没那几次模考分数高,但也不低了,六百多,真有出息,真给咱家张脸。”江秋笑着拉她过来,“起这么早,昨晚都激动的没怎么睡好吧,先吃个饭。”

江妤笑着回绝,摆摆手:“不用,我不吃早饭小姑,不用给我留。”

她进卫生间洗了漱擦了脸,然后又换了身衣服去房间拿钥匙。另一旁的江秋还沉浸在喜悦中,瞟了一眼江妤这身装扮没由得愣了:“又出门啊?”

江妤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应付着说了声:“嗯。”

江秋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上下打量着江妤:“咋刚出完分就出门,又是这么大清早的,啥事这么急?”

江妤含糊不清地说:“没啥,朋友来找,小姑你别担心。”

她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突然就变得非常心虚,尤其是江秋向她投来探求与询问的目光时,她总是忍不住想躲。

没由来地、控制不住地、本能地想躲。

江秋的这一瞬间让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说不出哪里像,但就是很像。

江妤没敢细想,她几乎是连跑带跳地逃出了家,下了楼,看见陈楚溪在无聊地踩着一颗小石头,滚过来,滚过去,滚过来,滚过去。

此时此刻的她正背对着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出什么。江妤也没吭声,一步步向她走近。

一阵微风拂过江妤,然后抚过了陈楚溪的脸。刹那间陈楚溪似有所感,正欲回身,整个人却被江妤从后面突然抱住。

说着是抱,还不如说是整个人从后面直接扑过来,陈楚溪被她扑的差点儿栽了一个跟头,踉跄几步才勉强站住脚跟,头也没回就喊了声:“小鱼。”

后面的人没说话,江妤的手臂揽着她的腰还挺有劲,陈楚溪试图挣扎了一下,却被江妤摁住了,说:“别动。”

陈楚溪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别动,老实点儿,让我抱会儿。”

陈楚溪就这样乖乖地收了手,老老实实地站在那让她抱。

江妤把整张脸都埋进她的后背,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等到江妤吸饱了,才把脸抬起来,餍足地看着陈楚溪的背影。

陈楚溪感受到江妤抱着她的力松了些,才趁机转过身来看江妤,挑了眉道:“抱够了?”

江妤摇摇头,说:“没有。”

“没抱够怎么撒手?继续啊。”陈楚溪笑着逗她,又伸过来拉她的手,江妤没动。

陈楚溪拉了几下没拉过,气鼓鼓地晃晃手指上挂着的袋子,“不抱拉倒,这个你可得给我吃了,我就料到你没吃早饭。”

江妤接过来发现还是热乎的,又听见陈楚溪道:“刚在路口那边带的,老样子,多放酱没放香菜。”

她没什么滋味地咬了一口,看着陈楚溪望着她的那一双弯弯的眸子,笑着说了声:“好吃。”

其实江妤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基本上很少会吃早饭,起太早了没什么胃口也没什么心思,但如果是从陈楚溪手里递过来的那就又不一样了。

“你吃过了?”她挽着陈楚溪往道路内侧推了推,然后顺着街边慢慢走着。

“当然。”陈楚溪也顺着她的力往前走,“你以为我像你啊,天天不吃早饭。以后可不许这样啊,不吃早饭容易得胃病的,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不吃早饭,我就日日天不亮在你家门前守着,你不吃也得吃。”

江妤听见她这话笑了:“你也就能管这个假期,以后上了大学我看你怎么管去。”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可谁知陈楚溪听见这句话直接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来看她。

“上了大学怎么就管不了了?”陈楚溪说,“反正我都想好了,你以后去哪我就去哪。”

江妤本来嘴角还是挂着笑的,她料到陈楚溪会这么说,却还是叹了口气。

“小溪。”她顿了顿,似是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咱俩相差二十多分。”

“是啊,那又怎么了呢?”陈楚溪的话里像掺了冰碴儿,冷得吓人,“是我比你高二十,又不是你比我高二十,你想上的学校我也都能上好吧。”

江妤对上了陈楚溪的那双眼,此时此刻却尽是严肃的认真,甚至还带了点儿乞求的意味。

她就这样盯着陈楚溪看了半晌,又低下头,嘴里蹦出来一句:“这不行。”

“什么不行?”陈楚溪眯着眼,看着江妤垂下的脑袋,“哪里不行了?”

江妤低着头没说话。

陈楚溪自嘲地笑了声:“还是说你又想甩掉我?”

江妤听见陈楚溪这话就知道她此时此刻的情绪并不是很好,连忙拨浪鼓似的摇头。煎饼果子已经被江妤吃完了,塑料油纸袋被她顺手扔进了道牙子边的垃圾桶:“我不想甩掉你,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只是这样我受不起。”

“我受不起,也担待不起,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小溪。”

陈楚溪的眼神炽热又固执,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江妤看,盯得江妤都觉得她快要受不了了,才听见陈楚溪说:“我不太知道。”

“就是,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选择。”江妤避开了她的目光,“而不是一昧地顺着我,跟着我。”

“为什么?”陈楚溪还是没太明白,“你不喜欢我跟着你走?还是压根儿不喜欢跟我待在一块儿?”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妤拍拍她的手,“就是你这样给我的压力很大……”

“跟我在一起有压力?”

江妤彻底语塞了。

她看着陈楚溪,吸了几口气差点儿没喘得上来。陈楚溪甩开了她的手,江妤又尝试去拉。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妤不知是从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硬是摁着陈楚溪将人留在了原地,“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想报的大学想读的专业那就去报,你没必要硬跟着我,如果你为了我迁就自己,我自己也会很难过的,不是要甩开你的意思。”

陈楚溪本来一股气压在胸口想上来,却被江妤这最后一句话浇了水,熄了火,再也闹不起来了。

“我没什么想上的。”陈楚溪脚尖踮着地磨了磨,吸了吸鼻子,“跟着你就是我唯一的愿望了。”

江妤听见她这句话,叹了口气。

她和陈楚溪相处了这么多年,不是不知道陈楚溪是个什么性子,她是嘴里硬心里头也硬,心里就算有着主意也不会告诉江妤。如果不是有朝一日能摊开来到阳光下,陈楚溪可能就会憋一辈子。

之前她在高考考场蹲着点儿等江妤的事情她能记一辈子,她知道陈楚溪是能做出来这种事的人,哪怕这是十八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一场考试,她为了江妤也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每场考试的间隔时间并不算太长,吃个饭休息会也差不多就要到下一场的入场时间点了,可她偏偏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连着两天在每一场的考试后都蹲点儿,等待的还是一个不一定会见到的身影。

茫茫人海,那么多考点,那么多考场,陈楚溪就算蹲在那里等人走光了又怎样?再说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她就真的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江妤吗?

这概率太低了。

就算江妤真的从她等的那栋楼里出来,也难保江妤不会一时兴起,绕远路从另一个校门出去。

坦白来讲,如果是江妤自己可能就不会这样傻乎乎地等着,变数太多,未定的因素也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性和不可靠性,这样等下去太麻木了。

但她不是她。

就好像现在这样,陈楚溪但凡认定了一件事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说是要跟她一起去那就是一起去。

江妤没再接陈楚溪的话茬,而是眯起了眼,望向了虚无缥缈的远方。

第52章 崩溃

这几天的莱城都阴雨绵绵, 虽说是不算太大,但淅淅沥沥的还挺招人烦。陈楚溪和江妤本来约好了这几天看海,却又因为天气的缘故推迟了。

“算了, 改天吧。”陈楚溪把江妤送到楼下,听到江妤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咱们以后又不愁没有日子。”

江妤抬起眼看陈楚溪, 小区楼下的路灯昏暗, 暖黄色的光投射到陈楚溪的脸上,恰到好处地在鼻梁的另一侧洒下阴影,把她的五官衬得更加立体。

江妤笑着在她嘴上啄了一下, 挥挥手, 说:“明天见。”

她刚想溜, 整个人又被陈楚溪给捉了回来。江妤扑了陈楚溪一个满怀,听到她在自己耳边吹气:“怎么?刚亲完就想溜?”

江妤笑着顺势将胳膊揽上她的脖子,歪着头看着她道:“天天待在一块儿还不腻啊?”

陈楚溪思忖片刻, 还想反驳, 江妤趁她思考的间隙又开始挠她的胳肢窝。陈楚溪就在那一瞬间收了手,弯下腰来, 表示缴械投降。

“说不过我你就净整些损招。”陈楚溪整个人微弓着腰, 说话都带着点儿喘,还不忘向她比了个中指, “有能耐凭本事说话。”

“我没能耐, 也没本事。”江妤收了手,得意地晃了晃身子, “你能拿我怎么办?”

陈楚溪终于从江妤的魔爪下逃脱出来, 看着她一脸小得瑟的欠揍表情,没忍住觉得好笑:“小鱼。”

“你别让第二个人看见你这样。”

“为什么?”江妤听着她说这话, 停止了摇头晃脑,“我又哪样了?”

只见陈楚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得江妤心里头毛毛的,嘴角都心虚地收了笑。

陈楚溪见江妤不笑了,自己才终于笑了起来。

“你真是……”陈楚溪上前一步,把江妤整个人揽进怀中,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太可爱了小鱼。”

江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整得不知所措,整个人很没骨气的红温了,脸颊瞬间就变得烫烫的。

陈楚溪抬起脸,双手抚上了江妤的脸颊,又闭上了眼。

嘴唇相碰的一瞬间,只有风知道。

她们这几天接过的吻并不算少,但每次碰上对方那柔软的双唇时,心中的小鹿还是会忍不住的砰砰乱撞。

陈楚溪吻住了江妤,江妤愣了一秒后,也热情地回应着她。

她们的舌尖缠绕在一起,又分开,怜爱地掠夺着对方唇齿间的每一分滋味,这种侵占着对方同时又被侵占着的感觉让她们双方都忍不住颤栗。

她们就像是两只初尝人事的小动物,互相试探,互相摸索,互相撕咬,互相聆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最后又奇迹般的与自己的心跳声两相重合。

她们炽热的呼吸与滚烫的皮肤就这样在静谧无人的黑夜里向风宣告着她们隐秘的情谊,那阵风将她们二人相拥纠缠在一块儿的身影裹挟起来,然后顺着缝溜走,吹着口哨般的溜进了江秋的耳朵里。

江秋还没来得及走出去,便直接让她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她先前不是没有遇到过,但正面直接目睹的视觉冲击力还是太大。

她就这样呆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江秋站在楼道里一动不动,一直到声控灯灭了,她还半身隐匿于黑暗之中。她看到江妤背对着她,和那个女生紧紧相拥在一起,忘我地吻了良久后,对面女生才睁了眼,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江妤的脸上挪开。

陈楚溪的手从江妤的脸颊上撤了下来,觉得江妤整个人都烫手,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说:“烫人都。”

江妤笑着打掉她的手,还想扑过来再亲,这时的陈楚溪却看到江妤身后的楼道里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人影,但看不真切是谁,只当着是有别人要出来,就没好意思再接江妤的吻,整个人又恢复到了平常那个正经的状态,直着身子收敛了许多。

陈楚溪勾起食指刮了刮江妤的鼻尖,说了声:“走啦。”

“回头你好好看看高考志愿怎么填。”陈楚溪整了一下她的领子,“不着急,填完了记得直接发给我一份就行。”

江妤跟陈楚溪挥了挥手,目送着陈楚溪离开了这个小区,才转身进了楼道。

楼道里安装的是声控灯,刚一落脚还是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的,但当走了第二步后灯亮了,楼道里立刻就变得明亮了起来。

这一亮起来不打紧,前面站着的一动不动的人影差点儿给江妤吓出了心脏病。

江妤惊呼了一声,吓出了一身冷汗,没等缓两秒她的心又开始砰砰跳动起来。

江妤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才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要犯心脏病了。

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像过幻灯片一样回忆着刚刚的一幕幕,时不时耳畔中还回响起陈楚溪杂乱的呼吸声以及勾人的闷哼,凡此种种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了一起,理也理不顺,看也看不清。

江秋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她看到陈楚溪了吗?

她看到了多少?

江妤简直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此时此刻的她多么期望江秋是刚刚才抬脚下楼,什么也没看到,但她从江秋那并不算太好的脸色上判断出事情好像远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眸子中仿佛充满了赤裸裸的质问与难以置信的明了。

江妤那一瞬间有些绝望,但绝望过后又带着从未有过的坦然。

要不就招了吧,江妤茫然地想。

果然,还没来得及等江妤开口,江秋就先上前一步,看也没看她。

那感觉就好像她是一本不忍卒读的书,上面写满了惊骇的文字,让江秋一眼都不敢观望,迅速地撇开了视线,但那话却是对着她说的。

“妤妤,咱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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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江妤跟在她后面上了楼,刚进屋子关了门,江秋就把钥匙扔在门口的柜子上,开门见山地问了这一句。

江妤波澜不惊地回答道:“没多久,就高考后。”

江秋坐在沙发上瞧她,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江妤坐下:“高考后?我看不止吧。”

江妤没坐,仍旧是站在一旁看着江秋。江秋也没勉强她,收回了拍着沙发的手。

她看了看江妤,叹了口气:“你这不是胡闹吗?”

“你是女生,一个女孩子。”江秋有些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还上手比划了一番,“那个小姑娘虽说是个短头发,但我一打眼儿就能瞅出来是个小姑娘,你们两个小姑娘待在一块儿。”

“还……还亲嘴。”

江秋几乎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这番话:“你们这到底想干嘛?闹着玩也不是这么闹的。”

“小姑。”江妤见她说完了,才开口道,“我们没闹,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什么?”江秋问,“你们这两个女孩能算什么?能干什么?”

江妤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我们在谈恋爱。”

江妤说完这句话后,肉眼可见地看到小姑的脸都涨红了,拿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她,半天才蹦出来一句:“荒唐!”

江妤不明白,到底哪儿荒唐了?明明两个人是正常的恋爱正常的交往,怎么就荒唐了?

她正想反驳,抬眼看向江秋的那一刻却又失了声。

她现在的状态反应很像一个人,自从高考后,她已经从江秋身上很多次发现了那个人的影子。

江妤没来得及细想,只是梗着脖子说了句:“没荒唐,没乱搞,没闹着玩。”

“我们是认真的,小姑。我们是真的喜欢对方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陈楚溪能引起江秋这么大的反应,说到底她也只是自己的一个亲戚,现如今她已经成年了,连监护人都算不上。

所以江秋的反不反对同不同意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江秋要因为这事跟她闹破脸,明明摊开来放到台面上说对她们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她后半句鲠在嗓子里的话江秋替她接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秋的情绪似乎平稳了下来,只是看着江妤叹气:“我不是你父母,也管不了你什么,但我答应了你妈妈的事情,就也一定要做到。”

刹那间,江妤维系了许久的平静突然崩塌,那个被她久埋于心底的名字终于被堂而皇之地搬上了台面,赤裸裸地摊开在她们二人中间。

江妤在此刻终于想起来那些个熟悉的瞬间江秋究竟是和谁如此相像了。

是施媛媛。

如果说本来她们的这场谈话还是冷静而又理智地分析着问题,那么就从这一刻开始,所有的笑意和温和都被悉数打破,江妤知道她们再也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讨论着这个问题了。

她又要被迫重新塞回施媛媛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为自己编织的那一个壳中,那硬邦邦、冷冰冰、没有任何温度和感情的躯壳中。

江妤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就连一点儿笑也没有了,看着江秋问:“你说什么?”

“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江秋惨然一笑,只觉得心里闷得慌,抬脚走去冰箱前打开门拿了两瓶啤酒放在了茶几上,刚想起开,却被江妤给摁住了。

“说清楚。”江妤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江秋看着她的眼眶已经微红,想抽出手来却无果,两只手都却被江妤给死死摁住动弹不得。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江妤的力气是如此之大,就只得叹了口气作罢。

偌大的客厅就开了一盏顶灯,整个屋子都有些昏暗,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流涌动,让人不寒而栗。她看到江秋松了手,看向江妤,声音中还带着无尽的悲凉:

“那你以为,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第53章 凶手

江妤攥住江秋的手霎时松开。

怎么死的?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天气很冷, 她因打比赛扭伤的脚还没好的完全利索,就硬是要铁了心地出门去找陈楚溪说个清楚。

施媛媛那个时候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去上班了,因为情绪焦虑还带着点抑郁的倾向, 所以只能靠药物治疗。当她看到江妤出门的第一反应就是拦住她,可江妤却没有听。

她说:“妤妤, 不要这样做, 你会后悔的。”

她先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听清施媛媛那句话, 紧接着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搞懂这句话。

她先前一直以为是她运气不好刚巧卡在了施媛媛情绪的爆发口,误打误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知道自从江华走后她的情绪就一直很不好,没考上名优生对施媛媛来说也只是第一个情绪转折点。她也知道施媛媛的抗压能力很差, 从前有江华在的时候, 很多事情都是江华帮着她护着她, 但现在江华走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近乎压垮了她,以至于变成了后来那个模样。

而这些所有的一切江妤也都知道, 但江妤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

有些情绪她从来不曾跟任何人提及过, 但不代表它不存在。没有人知道从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江妤都数次在无人问津的深夜反反复复地做着一个同样的梦:她看到施媛媛就这样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桌旁边,腕上源源不断地往外淌着血, 近乎要一直蔓延到江妤脚下。而她的神情却安详, 就好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只是这梦里的主角有的时候是施媛媛,有的时候又变成了她自己。

她想不明白, 也搞不清楚。施媛媛当初为什么会当着她的面说出那样的一番话, 好像是威胁,又好像是警告, 以至于江妤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她觉得是自己害了施媛媛,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也是稻草。

雪崩的时候, 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恨不得拿把刀也一下子了结了自己。这件事她不单单是想过,还着手干过。她觉得这把短小精悍的水果刀拿起来真是轻啊,却又那么的有力,就好像轻轻往腕子上一划一切都可以一了百了。

她就这样握着那把刀覆上了自己的手腕,刀锋冰凉刺骨,就和她的心一样。

可她最后还是撂了刀,后退一步,没狠得下心来。

她又看到了右手虎口上的那一点白色的伤疤。

伤口成了疤,也就永远留在身体上了,无数次地彰显着那段记忆的存在,这也迫使她想起曾经的自己还和陈楚溪有过那么多美好而又酸涩的过往。

这一瞬间她突然又狠不下心了。

她曾在无数个深夜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墙角,也不上床,也不睡觉。因为她一上了床就困,闭上了眼就会做梦,做着那个她先前早就已经做过无数次的梦。

反反复复都相同,但每一次想起来也还是会痛。

她多数时候是自责的,但时而也会冲破桎梏邪恶地想:自己又做错什么了呢?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施媛媛就是在报复她。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出门,就因为自己没有听她的话,她就这样毅然决然地选择把尸体留给自己的孩子。

究竟是怎样一个心狠的人才能做得出这种事呢?

她有些想清楚了,想明白了,所以突然也就没那么恨自己了,把自己刀死的欲望减轻了,但她心里头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样,喘不上来气儿,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闷的,也不爱说话,几乎断绝了跟所有人的交流,就连孟冉都看出了她的异常。

但她没办法,她现在就连装也装不下去。

现在的她就连自己都厌恶,所以她也没有选择再去找陈楚溪。

她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她害怕接触和陈楚溪有关的一切,因为这也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施媛媛。

但谁知陈楚溪这次却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冒着近乎渺茫的几率,不厌其烦地掐着每一场考试结束的点在外面等她。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等到了。

和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刻,也是江妤这近半年来第一次情绪爆发,她甚至觉得这一整个学期她都从来不曾说过这么多话。明明看着陈楚溪也是怨的,但所有矛盾解开的那一瞬间,她又奇迹般的不怨了。

她把这半年来的委屈与难受都尽数融化在了和陈楚溪的那一个吻中,热烈而又急切地回应着她。

陈楚溪就这样又重新闯进了她的生活,把那个一直蹲在黑暗角落里的江妤给拉了出来。和她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自己,那个原原本本、不掺杂着任何一丝杂质的自己。

可好景不长,她原本以为能这样和陈楚溪一直过下去,江秋的这番话又重新打翻了她的所有幻想,把她这么些天来好不容易努力搭建起来的光明幕布全都扯了个粉碎,露出最原原本本的样子来。

江妤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刻意为自己营造出的假象,她本身就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一个梦里。当真正的审判官来临时,所有的伪装与面具都会被尽数撕下,就连最后一点光明也都会被一丝不落地收走。

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都身处在黑暗中,从未离开,她从来就没有从施媛媛的阴影里走出来过。

那些曾被她刻意回避的情感,那个曾被她试图忘记掉的人,被她用记忆的潮水反复冲刷,非但没有淡去,反倒变得更加刻骨铭心,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楚真实。

她打眼一瞧,原来那早已被刻在了她那血肉筑成的心尖。

她看着江秋的双唇在一张一合,可那声音却怎么都入不了她的耳。她就这样晃悠了一下,一直闻到酒味飘过来,整个人才彻底清醒。

“你当真以为你妈妈不知道你们俩的事吗?她就是兜着没说,怕影响你状态。”江秋直接对着酒瓶子吹了一口,“她是你妈妈,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也比任何人都要担心你。当初知道了你俩的事之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给我打电话发短信,还问我要不要领你去看中医。”

江妤的身形晃了晃,听见江秋继续道:

“但她又怕影响你,怕本来没什么,后来一问就有什么了。”江秋叹了口气,空气中都弥散着啤酒挥发的味道,“但我没想到她能这么想不开,虽然说那段时间她的状态本来就不好吧,但也不至于自戕啊。”

江妤的后背靠在墙面上,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你妈也是为着你好,去了之后就这么点心思了。当时千叮咛万嘱咐托我管着你,也怕是早想到了自己能有这一天。”江秋说了好些话,也觉得有点头疼,看着江妤更觉得愁得厉害。

她伸手拉开了客厅下面的抽屉,拿出了一盒烟,从里面抽出来一根,用打火机点着了:“今天我跟你说这些话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拿你当自家人,才拉下脸开口说的,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其实我心里头也不好受,但又能怎么办呢?我既然答应了,就得管着你,你也别嫌我啰嗦,有些事该劝的我还是会劝,不然我心里头也不安稳。”

“其实你俩的事我刚开始还真不信,我也劝过她,我说你那就是靠猜,都没影儿的事。”江秋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之前戒过一阵子,本来还小有成效,结果又被这一晚给搞砸了,“其实我在今晚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前几天我就在楼下瞧见了,但我一直憋着没说,寻思等你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再找你谈谈,谁曾想就是今晚这么不巧,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直接撞见了,我也就趁现在这个热乎劲摊开来跟你说了。”

“我这几天也睡得不安稳,你妈最近老给我托梦,说让我看着你,她在这个世上也就你一个牵挂了。”江秋呼出出的气都烟雾缭绕的,江妤只觉得呛鼻,“她不是怕别的,就是怕你后悔。”

“你现在年纪小,心智发育也不成熟,三观都没完全建立,很多事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一心只觉得自己和谁谁谁关系处得好了,就自以为是爱情。”

“但其实你这么大的懂什么啊?”江妤看着她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那根烟头的火星一点点熄灭,然后被她碾碎在了烟灰缸里,“这条路以后有多么难走,你现在还没概念,但我们都清楚。以后你要为此受不少的苦,有多少感情能抵得过世俗的这些眼光和闲言碎语?等到时候你长大了,想清楚事了,又觉得后悔了,那怎么办?”

江秋弹了弹烟灰:“哭都没地方哭去。”

江妤忘了她到底是怎么听完了江秋的这番话,只依稀记得自己后来扶墙而坐时打心底里头油然而生的那种震惊和绝望感。

江秋后来被老板的一个电话叫了出去,说是甲方临时改了需求,所以有一个方案要临时修改,今晚就要完成。她挂了电话,无可奈何地看了江妤一眼。

“我今天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江妤没反对,也没点头,一直撑到了江秋离开家把门关上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绝望才从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到她的五脏肺腑。

先前的那些所有五味杂陈和形形色色的情感都在此时此刻化成了令人心碎的绝望。

她时至今日才彻底读懂了施媛媛临走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妤妤,不要这样做,你会后悔的。”

其实是在告诉她:“妤妤,你们不要在一起,这条路太难走,你会后悔的。”

江妤无声地笑了,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打湿了她面前的这一片地板。

她突然又想到了陈楚溪,想到陈楚溪的那双眼,想到她认真而又郑重地跟她说的那番话。

“你去哪我就去哪。”

那双眼突然又变成了施媛媛的浑浊泪眼,褐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说:

“妤妤,不要这样做,你会后悔的。”

她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她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就好像这样不出声妈妈在天上就听不到她在哭。

她原以为自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不曾想是放在桌上捅死施媛媛的那把刀。

她才是真正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

江妤哭的快要脱力了,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一点一点爬到了茶几边,看着桌上的那盒烟,茫然而又绝望地想:

她不能再去祸害陈楚溪了。

彼时的她眼泪都已经干了,只是盯着那盒烟发呆。

烟盒里还剩下歪歪扭扭的几支,正乱七八糟地躺在里面。江妤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抽烟是什么滋味呢?

烟是不是真的这么好抽?一抽起来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呢?

她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擦了擦自己手上的鼻涕眼泪,然后又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平静地掏出一根烟拿火机点上了。

烟味第一次顺着她的咽喉进入口鼻的一刹那,她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咳,呛到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这滋味并不好受。

她就这样眯着眼坐在地上,倚在沙发边一口一口地抽着,企图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唯有夜色勾勒出江妤的轮廓,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支离破碎,一同消逝在了烟雾缭绕中。

第54章 分开

夏季的雨天总是带着点儿潮湿的闷热, 一连着下起来就是两三天没个完,雨势都还不小,因此她们这几天都各自待在各自家里, 哪都没去。

陈苍露也放暑假了,李瑶让她回奶奶家住上几天, 小家伙高兴坏了, 天天跟在陈楚溪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地叫着。

小家伙长高了些, 说话也利利索索的不像小时候那么软糯粘人了。不过她和陈楚溪长得倒没那么像,没陈楚溪那么会长,净遗传了她爸她妈的缺点。

这话是隔壁王婶子偷着跟陈奶奶说的, 陈楚溪也听到了, 扭头看向小家伙, 掰过她的脸看了半天,也没察觉出来。

毕竟也是从小带到大的孩子,在她眼里其实怎么着都不差的。

陈楚溪这几天就和陈苍露待在家里一块儿发霉, 因为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 陈楚溪哪也没去,光在家陪陈苍露玩了, 就连和江妤聊天都聊的不像之前那么多了。

她瘫在床上, 一手揽着陈苍露,另一只手打字问江妤:「明天下午去北海边?我看天气也晴了」。

江妤发了个:「行」。

陈楚溪笑笑, 又发过去一条:「志愿还没填完呢?早点填完早点发给我啊!」

江妤那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一会儿, 然后发过来一条:「还没填完呢」。

陈楚溪点了个加油的小兔子表情包发了过去,然后就把手机扔到一旁充电, 乐滋滋地去衣柜旁边开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了。

·

今天老天爷果然给面子, 一大早太阳公公就露出个尖尖,大半身子又被云彩遮住, 所以也就不那么热,去海边的话温度刚刚好。

陈楚溪出门前特意洗了个头,用的还是江妤最喜欢的那款桂花味的洗发露。她收拾打扮了一番还提早了半小时到,为的就是给江妤一个惊喜。

但当她老远看到江妤一个人坐在约定好地点旁边的石头上时,整个人还是瞳孔微张。

短暂的惊讶过后整个人随即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所笼罩,她几乎片刻都没犹豫,一路小跑到江妤面前,额前的发梢都被带的微微后扬,就连眉梢眼角都写满了欢呼雀跃。

陈楚溪一上来就扑到江妤身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她能感觉到江妤将手抚上了她的背,温温柔柔地拍了她两下。

陈楚溪抱够了,退回一步拉着江妤的手,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想死我了。”

江妤冲她微微一笑,任由陈楚溪牵着她的手往海边走。北海这边的沙滩是人工筛选清理过的,都是些细腻的小沙,不掺杂任何石子颗粒。此时此刻两个人牵着手故意把步子放慢,却还是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陈楚溪都走得满头的汗。

她偏过头瞧了一眼江妤,江妤脑门上一点儿汗都没出,不单没出汗,脸红都没红,整个人面色都是出奇的白。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是酷夏,江妤穿的也不算少,短袖外还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防晒服,可陈楚溪摸着她的手却是冰凉。

陈楚溪当她是快生理期了,害冷,又庆幸自己背包里还带了外套,就是怕出现这个情况。她松了牵着江妤的手,把身后背着的双肩包取下来,拿出里面的衣服给江妤披上。

她就像对待陈苍露那样伺候江妤穿衣,就好像江妤是一个小孩。不同的是,面对江妤的时候陈楚溪总是笑吟吟的。

陈楚溪把扣子拉链从底部拉到胸口,然后把江妤后面的头发撩了起来,垂下眼帮她把衣领整好。

陈楚溪的那双含情眼就时不时地在江妤的衣领和脸上之间游转,最后定在了她的嘴唇。

就连嘴唇都有点微微发白。

陈楚溪盯着江妤看了一会儿,当她是今天防晒霜抹多了,只是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而江妤就站在那里不动,死死地盯着陈楚溪没说话。

陈楚溪笑着看她,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沙滩边,身后是大海,海风轻轻拂过她们的面颊,带走了那最后一丝属于她们的温存。

陈楚溪闭上眼凑近江妤唇边的一刹那,听到江妤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两个人此刻的距离相差咫尺,再往前近一毫嘴唇就会相碰。然而就是在这样的距离下,陈楚溪感受着江妤说话时唇间吐露出温热的气息,但嘴里蹦出来的却是让她听不懂的话。

她听到江妤一字一句道:“陈楚溪,咱们先这样吧。”

陈楚溪陡然睁开了眼。

她看着江妤,却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拉开距离。

江妤的眼睛里纯净的像未曾掺杂过一丝一毫的杂质,陈楚溪就这样看着她,半晌才开口:“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江妤的眉头微微蹙起,没再看陈楚溪,而是把头偏到了一旁。陈楚溪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看那样子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江妤说得很慢,语气又很轻,但陈楚溪却觉得她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有千万斤重,深深扎在了自己的心上,“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江妤说完这句话就后退了一步,想和她拉开一段距离,却被陈楚溪死死地拉住。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楚溪的眼睛前一秒还是含着笑的,眸间尽是温情,而后一秒却像千年寒洞中尘封已久的冰潭,似乎眨眼间都能从中生生掉出一小块冰茬儿来。

她盯着江妤那张并无半分破绽的脸,就这样看了良久,不由得笑了一下。

“你现在都学会跟我开玩笑了,小鱼。”陈楚溪笑着说,“说吧,是想给我准备什么惊喜?”

陈楚溪抬起一只胳膊肘撞撞她,语气诙谐,江妤却没动:“但你这也太过了啊,这样的玩笑可不经开,跟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你。”

江妤没看她,陈楚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握着她腕子的手也越来越紧。

她终于忍不住了,冷言道:“江妤。”

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江妤的半张侧脸,就连她的表情也捕捉不到。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迫切地想把江妤的脸生生扳过来,想要在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江妤没有遂她的意,她还是保持着那半张脸侧过去的角度跟陈楚溪说:“没开玩笑,我认真的。”

她将脸转过来的那一瞬间陈楚溪差点儿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她,面前这个冷漠、无情、残酷的女生,怎么会是她的小鱼呢?

陈楚溪手上的力越来越大,江妤却对此麻木不仁,只是看着陈楚溪,一字一顿道:

“我是认真的。”

陈楚溪死死盯着江妤的脸,企图在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破绽。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此时此刻的江妤平静得可怕,也理智得可怕。

她们俩就这样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陈楚溪突然就像疯了一样抓着江妤的两条胳膊,浑身颤抖地问她:

“为什么?!”

“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恋爱。”江妤平静地说,“或许我们都太急躁了,没有想好就这样匆匆忙忙地定下了在一起。”

“什么没有想好?谁没有想好?!”陈楚溪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盯着江妤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茫然中又带着不可置信,“怎么就没想好了?都这么多天了,都这么多年了,你现在一句没想好、太急躁、不适合,咱俩就这么算了!?是吗?!”

“那你把我当什么,江妤?”陈楚溪的尾调都上扬,身体连着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抖,“你把我当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

江妤闭了眼,复又睁开:“我没在搞,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都好,不然以后可能会后悔。”

“后悔?”陈楚溪看向江妤的眼神里都带着不可置否,“后悔什么?”

江妤没答。

“谁逼你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陈楚溪的脸都涨红了,但江妤却依然面色苍白,毫无波澜。

她的冷静衬托的自己就像一个疯子。

江妤就这样看了陈楚溪一会儿,微微昂起下巴,轻声道:“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想不清楚,是我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江妤只觉得刚刚被陈楚溪攥过的腕子像被烈火灼烧过似的生疼,这种疼痛不单单仅存于皮肤上,而是那种深入肌理,直逼内心深处的剧痛。

她能看出陈楚溪今天是特意刚洗了头,浓郁的桂花香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冲进她的鼻腔。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闻着这桂花味有点儿恶心。

这种恶心不是生理意义上的恶心,而是一闻到整个人就像应激了一般浑身不适,五脏六腑都要被绞个生疼,一遍一遍地将今日的此情此景拉出来对自己反复凌迟。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陈楚溪一句一句地问,都快要把江妤的心给问碎了,“是我惹你生气了?”

“为什么今天突然这样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是我这几天和你说话说得少了?”

别再问了,江妤绝望地想。

别再问了。

陈楚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原本握着江妤双臂的手骤然卸了力。

“我知道了。”陈楚溪点点头,收回了手,双臂自然地垂在了身侧,“是因为我那天晚上,告诉你把志愿发给我的原因吧。”

“我让你把志愿发给我,我说我跟着你走,其实你是不乐意的,对吧?”

江妤只觉得她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说不清是耳鸣还是什么,但看向陈楚溪的神情还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其实当时我就看出来你的不对劲了,但我一直憋着没说。”

江妤觉得陈楚溪现在应该很生气,因为她的两只眼睛就像充了血一样的骇人。

“好,好。”陈楚溪一边点着头一边后退。

她退到和江妤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突然就停下了,看着江妤说:“你做太绝了,江妤。”

江妤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她开始摇头,一直平静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惧。

“我家里的事跟你说过是吧。”陈楚溪突然换了个话题,视线越过江妤看向不远处的海天一色,“其实在我小的时候,坦白来讲,我跟我爸妈感情还算不错,我很爱他们,他们也很爱我。”

陈楚溪没管江妤的反应,继续道:“但我从小就脾气不怎么样,经常喜欢吵吵闹闹,因为一点儿小事我就动不动跟他们又哭又闹。”

江妤的呼吸突然就变得有些急促,似乎是想要往前再近一步,但每当她进一步,陈楚溪就又会往后退一步。

“但我闹归闹,玩归玩,说到底我还是很爱爸爸妈妈的,一直到他们离开我丢下我之前,我都是很爱他们的。”

陈楚溪笑着看着江妤,说到这里,她的眸中顷刻就掉下一滴泪来,虽然很快,但还是被江妤给捕捉到了。

“但我现在不认她们了。”陈楚溪收了笑,面色又转为凝重,“我不认了,因为他们丢下我了,他们不要我了,他们只要当初丢下我一次,就永远别想给我找回来,永远。”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原谅。”

江妤突然就哭了。

她本以为这几天的泪水已经被她耗尽了,但当再次站到陈楚溪面前,看到陈楚溪这副模样,听到她的这番话,她才清楚地意识到:她对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还是太高估了。

她没办法完全冷着脸全程保持平静地跟陈楚溪说分开,她做不到。

她的泪水就像成了串的珍珠一直往下掉,但目光却始终没从陈楚溪脸上挪开。

陈楚溪在这时终于上前一步,垂下眸子看她,替她擦了眼角的泪。

“别哭了。”陈楚溪垂眸道,“有什么好哭的。”

“既然你也都想好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江妤的泪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完,陈楚溪也不恼,一点一点替她擦干,她从手心到指尖一下子全被她的泪珠浸满,“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好好珍惜当下,过好每一天,不要留遗憾。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希望你不要后悔吧。”

江妤摇了摇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陈楚溪似乎在等她说出来什么话,但等了半天,得到的还是江妤沉默的回答。

有的时候,不答便是答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也接受你的决定,但我不会理解你,也不会原谅你。”陈楚溪想了想,转言道,“还是那句话,你做的太绝了,江妤。”

“真的太绝了,你没必要这么绝。”陈楚溪的手被江妤抓住,她也由着她,没抽回去,“没必要选在今天,选在我心心念念想跟你看海的今天,选在我这么多年来期待了这么久的今天。”

“而现在你又跟我说分开,我觉得挺好笑的。”江妤此时此刻已经不哭了,但眼角还是挂着泪,听着陈楚溪略带颤抖的声音,“按你这么说的话,我们这段时间里又急躁,又没想好,又是不合适的,你觉得我们这是在一起过吗?”

“我们这算在一起过吗,江妤?”海风拂过陈楚溪脸上干涸的泪痕,带走了陈楚溪的话,“我突然想起来咱们自从确认关系的那一天起,一直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说过一句我爱你。”

“你爱我吗,江妤?”

陈楚溪哑着嗓子,托起她的脸,还带着几分泪光地问她:

“为什么不说爱我?”

江妤的下颌被她抬起,只能垂着眼看着陈楚溪。

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但却不带有任何一丝别的情绪。

江妤只觉得她快要溺死在陈楚溪那双悲伤泪眼所营造的海洋中,声带仿佛失去了它原有的功能,此时此刻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

良久后,她死死闭上了眼,再也没敢看陈楚溪一次。

这也是她们这近乎十年来所见到的最后一面。

第55章 本分

手机铃声在静谧的房间里骤然响起, 将江妤的思绪从过往的回忆中拉回。她疲惫不堪地睁开了眼,短短半晌,却仿佛过完了半生。

烧已经差不多退了, 但人还是乏力的。江妤伸手够着了床边的手机,划开接通了电话。

“天呐!”江妤刚一接通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不由得皱起眉把手机拿远了些, 听着电话那头接连不断的咆哮, “你终于接电话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念在电话那头喊了一通,没有用的废话讲了一堆,分贝才差不多降回了正常大小。

江妤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问她:“什么事?”

“我靠, 江妤。”程念在电话那头嘿嘿笑, “我突然发现昨天走的太急,你把家门钥匙放我包里了,还没来得及掏出来就走了。”

“那你昨晚在哪过夜呢?”江妤听着她的声音, 觉得嗓子有点渴, 下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你这钥匙要不要我送给你啊?”

杯壁有些发烫, 江妤又往杯子里面兑了点儿凉水, 觉得温度适宜才张嘴抿了一口:“程念。”

程念:“咋了咋了?”

江妤放下杯子,又重新躺回床上, 看着天花板, 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这个办事效率你居然还没被你现任老板炒鱿鱼,我当真是佩服。”

这句话说完之后, 不过十分钟程念就杀到了江妤酒店的房门口。

江妤刚一打开房门, 就看到程念满脸黑线地甩了甩手中挂着的一串钥匙。

“永远不要质疑一个专业客服处理问题的速度。”

江妤双手抱胸倚在墙边看了她一会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念看她笑了, 知道她没怪自己,心情自然也就好多了。她毫不客气地探头探脑走进来:“你这里没人吧?”

江妤侧过身子腾出位置来给她让道,示意她进来。

程念一边往里挪还一边说:“就你自己对吧,那我进来了啊。”

江妤没说话,表示默认,见程念进来之后顺手关了酒店的门,昂着下巴问她:“不然还能有谁?”

程念哼哼道:“我咋知道?万一你背着我藏人了呢?”

江妤没搭理她,拐进卫生间顺道上了个厕所。她出来的时候手上还甩着水珠,看见程念正对着窗户旁边的小桌发呆。

江妤喊了她一声,程念没应。于是江妤又凑近走到她旁边没好气地说:“怎么,发现我藏人了?”

程念盯着窗户旁边的小桌上放着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理也没理江妤,直接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东西。

江妤没注意程念手上拿着什么,一晃眼以为是一张卡,就没当回事,直接顺势坐在了旁边靠着窗的这一排沙发上。

一直到程念把那玩意儿塞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她才看了个清楚。

这是一张身份证。

证件上的那人眉目清秀,那双深邃又细长的眸子没什么表情地望着江妤。她的头发半长不短,刘海随意而又张扬,鬓角的碎发尽数被别在了耳后,露出清晰又锐利的脸部线条。

她从这张照片中看到了她所缺失陈楚溪的这十年。

十年,足以让一个青涩稚嫩的少女蜕变成一个沉稳圆融的女人。

程念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妤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就这样盯着她看了良久,才开口道:“你不解释解释?”

江妤强迫自己从那张照片上挪开目光,干涩地咽了下口水:“解释什么?”

程念叉着腰冷笑一声。

“这叫没人?这叫就你自己?”程念眯着眼,双手撑在桌子上瞧她,“我说我怎么早上给你打这么多遍电话都没接呢,原来是有人了啊。”

“不是。”江妤老实回答,“发烧了昨天,睡太死,没听见。”

“你这太不够意思了,江妤。”程念没理她的狡辩,把那张身份证放在桌上,转个身坐在江妤身边,“我又不是在怨你什么,只是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说啊。”

程念拿胳膊肘戳她:“怎么着,你俩又好了?”

江妤盯着那被拍在桌上的身份证看了一会儿,挪开了眼,摆摆手:“什么跟什么都,哪有的事。”

“哪有的事~”程念学着她的话阴阳怪气了一句,“既然什么都没有这身份证又是哪来的?自己长腿跑来的啊?”

程念挑眉,低声道:“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她昨晚送你回来的?”

江妤撑着头,眉心微皱,努力回忆着昨天的情形。

昨天她怎么了来着?

哦,她觉得脑子有点发懵,身子还不太稳,于是想动手扶一下车门。

然后呢?

江妤用握紧拳头的手敲了敲脑袋。

没印象了,然后她就晕过去了,听陈楚溪的意思是,她应该是高烧不退昏迷了一晚上。

江妤回忆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丢人了,她曾经想过无数次重逢见面时的场景,却万万想不到会以她一头栽在雪堆里高烧不退开始。

怪不得她昨天开车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现在想想恐怕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发起了低烧。

程念见江妤闭上了眼,还拿拳头敲着自己的头,只当她是又不舒服了,问:“头还疼啊?”

江妤不敲了,也没再想了,吸了一口气:“有点儿。”

“好像是她送我回来的吧,我也忘了。”江妤咳了两声,“烧糊涂了都,有点断片。”

程念笑了两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是烧的,更像是喝了假酒。”

江妤沉默了。

“可以啊你。”程念看着她脸色并不怎么好,寻思说点儿好听地哄她高兴,“你俩这是老情人见面,干柴烈火的,努努力,没准儿能复燃呢?”

江妤看了她一眼,眸中却毫无波澜。

“我是认真的。”程念见她不信,又开始振振有词地掰着手指头跟她举例,“你想想,你这才刚回莱城第一天,就误打误撞见了面,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缘分未尽啊!”

“然后你晕倒了,她还没见死不救,拉着你到酒店,还照顾你给你买退烧药,这说明什么?”

程念右手拍左手,拍的啪啪响。

“昨晚,除夕夜,大年三十哎。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心甘情愿跑过来照顾你,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江妤本来胸口一股气儿喘得还挺顺的,听她这么一说更堵得慌了,心里升起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程念还嫌不够,在旁边添油加醋:“你这当初什么都没顾就硬是要跟人家闹着分,然后这么多年也没找个人一起过日子,是真不想找还是存着什么别的念想呢?你自己心里头门儿清。”

江妤顺手翻过旁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外套,从里面翻出一盒烟来,抽了一只,拿打火机点上了。

一套行云流水给程念都看呆了。

更让程念震惊的还在后面,她居然还抬抬手问程念:“抽么?”

程念不抽烟,她的嘴角倒是抽抽了个厉害。

江妤手指白皙修长,此刻正用食指和中指指节夹着烟,眯着眼抽了一口。

“她有女朋友了。”

程念愣了一下。

“这不能吧?”程念有些迟疑,但看着江妤一口接一口地抽下去还是于心不忍,想了想还是说了,“有女朋友怎么还能送你回来?你别瞎猜了。”

江妤没说话,伸手把小桌子拉的离自己近些,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没猜,她自己说的。”

“至于送我回来……”江妤弹着烟灰的手指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可能只是怕我大冬天的冻死在雪堆里,算是这么多年同窗的本分吧。”

本分,甚至都算不上情分。

江妤觉得陈楚溪现在不恨她都是好的了。

程念坐的离她远了些,她觉得味道有些呛鼻,但冲着江妤现在这个情绪,也没太敢劝,只是轻叹了一句:“造化弄人啊,可惜了。”

江妤鸦睫微颤,静静地抽完了手上的这支烟。

程念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江妤余光撇见了,开口道:“忙你就先撤。”

程念嘿嘿了两声:“没事,就是些烦人的走亲戚,没啥意思,我也懒得去。”

程念虽是这么说着,但江妤心里头也知道这不像个样子:哪有人正月初一还在外面陪朋友混的?

“大年初一不在家也不像话。”江妤拍着她说,“你当是我啊,孤家寡人的也没个人管,晚了你爸妈好说你了。”

程念一边应着江妤,一边低着头回手上的消息:“哎,对不起啊,我妈非掐我回去给我二姑三婶四叔拜年的,还说就差我一个人乱七八糟的,我就不信我那小表妹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过年。”

江妤笑笑说:“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推着程念,程念也没反抗。

“那我走了啊。”程念冲她挥手,“晚些时候再联系。”

江妤说了声好,临走了,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一把抓住程念:“那个,陈楚溪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程念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疑惑。

“微信,电话,什么都行。”

程念看了她半天还没反应过来,盯着江妤半天,皱着眉问:“你俩没好友?”

江妤垂下了眼。

“好好好,真行你俩,整得跟老死不相往来一样。”程念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回头我推给你哈。”

江妤被她拍的身形晃了两下,说了声:“谢了。”

“谢屁啊。”程念瞅了她一眼,“愁人都。”

江妤笑笑没再说话。

关上门的那一刻屋子里又重归寂静,街上都是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洋溢着过节的喜悦氛围,唯独待在房间里的江妤却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

手机震了两下,是江然发过来的一条:「回来吗今天?」

她点进去,思忖了片刻,才打了一个字发送:「回」。

退出聊天框的一刹那,程念那边的消息也发过来了,江妤点进去一看,是她推荐的一个好友联系人。

江妤手指颤抖地点了进去。